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师(公女殿下的家庭教师) 第二十卷昭示破晓的星杖第2章

    我——『天鹰商会』会长艾露泽，正坐在从南都出发前往王都的临时班次列车当中，等待着列车缓缓滑入停车场。

    大概是为了补充燃料而新建的吧，站内甚至不见月台窗口等，只见得一处简陋的建筑与仓库，伫立于夜雨打湿的魔力灯光亮之中。

    「中继车站便有这等设备。比起我在王都那时，建设得更加完善了些吧？」

    我凝视着特等车厢窗玻璃上映出的、硬要说的话以混有天鹅羽毛般白丝的黑发为特征的自己的侧脸，喃喃道。

    这次的王都之行很是匆忙，是受那位从圣灵教使徒袭击中救了我的，「绯血魔女」琳吉·林斯特前公爵夫人所托……不过看来又能获得新的见识呢。跷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书工作，实在是不合我的性子。

    我从绘有月亮与星星图样的衣服当中取出手册，确认日程。

    就在前不久——听闻王宫遭受了圣灵教使徒的大规模袭击，但与霍华德、林斯特联合商会——通称「艾伦商会」会长的会谈日期并无变更。

    前几日在南都，通过莉奈·林斯特公女殿下会谈时事先提出的要求——月神教的情报共享，若能顺利通过就好了。

    『剑姬的头脑』、『水龙的使者』、『流星』

    那位年纪轻轻便拥有如此多称号与众多武勋传说，甚至获得了八大公家首席『阿尔博恩』姓氏的年轻英雄大人，究竟是否足以托付我那亡友所遗留的、被圣灵教也虎视眈眈着，谜团重重的《月神教外典问答集》。

    呼，我吐出一口气，从豪华的座位上站起身。

    向坐在旁边、拥有美丽白发身着礼服的猫族少年提议道。

    「拉维，我们稍微出去一下吧。」

    「……艾露泽会长，很危险」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我不禁轻轻一笑。真是个认真的好孩子啊

    「没事的。凯蕾布琳小姐她们也在」

    停车场之中，极淡的红发、成对的银首饰以及长长的耳朵。肌肤略显褐色，身穿女仆装外加外套，手持大镰刀的两位美女——琳吉大人的得力助手，林斯特公爵家前副女仆长凯蕾布琳·凯诺斯小姐，和女仆队第五席凯蕾妮萨小姐早已在警戒当中。听说这两位是姐妹，家中小姐亦是近卫骑士的一员。

    既闻『猎头人』凯诺斯之名威震大陆南方，几位都是非常可靠之人。

    「……只能一会儿哦？」

    看来尽职尽责的拉维也是不得不认同这一点的样子，尽管显露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同意了。我微笑着说了声「谢谢」，拿起了外套。

    我穿过通道，下到冷清的停车场之中。

    最开始感受到的是风的寒冷。王都看来是要下雪了。

    ……我不喜欢冷。因为会让我想起那个冬天。

    我向稍远处正在对林斯特的女仆们下达指示的凯蕾布琳小姐和凯蕾妮萨小姐致意了一下，伸展了一下身体。

    「嗯~……就算是特等车，坐了这么长时间身体也是有些酸痛啊」

    周围弥漫着漆般的黑暗。

    放眼望去只见铁路沿线孤零零点缀着的魔力灯，耳边唯有夜雨的声音作响。我取出笔记本和手账，快速地记录起来。

    「铁路沿线再增加一些魔力灯的话，狮鹫是不是也可以以此为路标进行夜间飞行了呢？得再考虑考虑更具有安全性的方法才是……」

    这件事，可能也该跟艾伦商会的掌柜讨论一下。

    我思考着这些事的时候，前方的魔力灯微微地闪烁了一下。

    「？」

    是故障了吗？

    「艾露泽会长！」「「快到我们身后！！」」

    拉维和凯诺斯姐妹用急迫的声音喊着，赶到我的面前。女仆小姐们都拔出武器，开始编织魔法。

    阴影之中，传来一阵难掩疲惫的男声。

    「……你……是天鹰商会会长艾露泽吧？」

    「您是哪位？」

    手持大镰刀的凯蕾布琳小姐和凯蕾妮萨小姐，摆好了架势随时准备发起突击，拉维也是将长枪拿在手中，陆续发动身体强化魔法。

    「……我费劲辛苦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与诸位厮杀」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男人现出了身形。

    残破不堪，满是污血与淤泥的兜帽斗篷。唯一澄澈的只有他眼中如风中残烛般的执念。

    「这身兜帽斗篷！」

    「圣灵教的使徒，没错吧」「居然还在试图袭击，真是不知死活」

    拉维唾弃道，凯诺斯姐妹也冷冷地评价。

    但是……很奇怪。

    和在南都袭击我的，薇奥拉·可可诺耶与列维·阿特拉斯那两个少女相比，这名男子的状态明显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面对拉维与凯诺斯姐妹的杀气，男子不为所动，而是手撑着停车场的柱子道上名来。

    「原圣灵教使徒第五席，伊布希努尔。不，说是雷蒙·迪斯宾塞前王国伯爵的话，诸位会更加熟悉吗？『猎头人』凯诺斯，你的话应该知道我的吧？」

    『…………』

    视线，聚集到了在场最可能掌握机密情报的凯蕾布琳小姐身上。她将原本戒备着的大镰刀扛到肩上，疑惑地反问道。

    「……您不是应该在啦啦诺亚之地被肃清了吗？和使徒第六席伊夫鲁，亦即侯国联合的霍西·霍兰德侯爵一起」

    『！』

    他显露出了些许的动摇。

    那么，这位就是……为了我的好友，毅然选择了苦难之路的那位侯爵大人的……

    「果然是知道的。你们啊……所以才会如此可怕」

    大概实在是过于疲惫了吧，雷蒙·迪斯宾塞背靠在柱子上。

    沿着柱子缓缓滑落，坐在地面上，用颤抖的左手盖住眼睛。

    「……你说的没错。被烙上叛教者烙印的伊夫鲁死了，只有我勉强狼狈地活了下来。然后」

    前伯爵立着单边膝盖，在停车场中坐下。

    冷风吹过，拂动着我们的外套。

    「为了完成亡友托付的最后一个请求……我从啦啦诺亚之地，突破了教皇领和圣灵骑士团领，长途跋涉……才来到了这里」

    「——」

    女仆们都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对于战场我虽然完全是外行，但也能很容易地就理解，前伯爵的这番话绝非是什么轻而易举之事。也就是说要接连突破敌阵的意思吧……。

    雷蒙·迪斯宾塞举起左手。

    ——『月神教』的纹章朦胧地浮现出来。

    「伊夫鲁在临终时要我把这个交给你。还说『将她的敌人——』」

    啊啊，霍西……你做到了啊。

    我们之间的交谈，只有在她下葬时那唯一一次。那之后，收到书信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然而，你却相信了我，相信了我这个鸟族且『无姓』之人。

    相信即使我自己无法运用自如，也能做出最佳的选择。

    ——……塞拉，你的意中人真是位了不起的人呢。

    连我之后会怎么做，也一定预料到了吧。

    原伯爵对沉默着的我咬紧牙关，用粗暴的语气喊道。

    「告诉我！『她』到底说的是谁！！伊夫鲁不惜背弃故乡，成为了圣灵教的使徒，到底是为了什么……在临死的瞬间，甚至要恳求身为朋友的我，去完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整个停车场都迎来了沉重的沉默。

    只能听到夜雨的声音。我微笑着说道。

    「是叫雷蒙大人对吧？作为霍西大人友人的您，或许有资格知道那纹章代表着什么」

    「………………」

    原使徒沉默着，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我轻轻拍了拍仍用长枪指着他的猫族少年的肩膀，眯起了眼睛。

    「……但是，您真的想知道吗？不久之后，韦恩莱特王国与圣灵教之间必将爆发一场大战。……而且，无论结果如何，战后的火种仍会持续阴燃。只要星辰本身尚未灭亡。既然您能一路逃到这里，如果不去打听，或许还能安稳地度过余生。」

    「…………」

    男子的眼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我从怀中取出《月神教外典问答集》。

    「但是，仅仅是在此刻听我说些只言片语，您恐怕也会被那些渴求秘密的人们追逐吧。在这神已消亡的世上，有一部分人可是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即使如此，您还要听吗？」

    「…………当然」

    雷蒙·迪斯宾塞原伯爵唾弃般地说道，垂下了视线。

    「我……我在那时，被可怕半吸血鬼们袭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这条贱命，事到如今！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实现友人！实现霍西的愿望而已!!就算，那意味着…………」

    即使这意味着，要去触碰那个为了目的甚至能坦然弑星的『怪物』的逆鳞。

    那细微的低语随风传来，让我的脊背发凉。

    无论我如何警惕，我自己终究不过是一介商会会长。

    若要与雷蒙所说的圣灵教怪物——圣灵教的伪圣女为敌，我恐怕什么也做不了，只会被杀掉吧。

    但与此同时，『放弃』二字对于我这个，那一天没能在王都帮助到挚友，连葬礼都无法列席的人来说，是不存在的。

    我无法打倒怪物。那也好。

    那么……那就请大英雄来打倒它好了！

    「那么——……没办法了呢」

    我坚定了不可动摇的决心，按住了头发。

    抱着小册子，发出指示。

    「凯蕾布琳小姐，凯蕾妮萨小姐，能否为雷蒙原伯爵安排一套换洗衣物？如此仪表不堪的话，我可不愿与这位先生同席呢」

    「「——遵命」」

    银饰闪耀着，美人姐妹恭敬地低头行礼，随即与女仆们一起利落地行动起来。

    「——艾露泽大人，我反对」

    只有一人，猫族的白发少年仍未解除警戒，不服气地撅起了嘴。他总是想要表现得成熟，此刻意外地看到了这孩子原本的一面，让我感到高兴。

    说起来，在南都袭击我的列维·阿特拉斯和拉维，长得真像呢。得调查一下才行。我在脑海中快速记下，凑到少年耳边低语。

    『没事的。这个人想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我所知道的情报。但是，谢谢你担心我』

    『——……因为我的命，是属于艾露泽大人的』

    拉维脸颊泛红，终于翻转了长枪的枪尖。

    我轻轻地、砰地拍了一下少年的头，对雷蒙·迪斯宾塞提出要求。

    「我们正在前往王都。也请您随行吧。这样的话，我想您能更进一步理解那个纹章所代表的含义。老实说，以我的能力无法独自处理。——这种程度的风险，您应该能够接受吧？」

    ＊

    「费利西亚大小姐，因降雪延误的北都货物，刚刚已抵达！立刻安排各仓库的入库作业！！」

    「阿特拉斯侯国的尼克·尼蒂大人来信。据称是紧急事务，请过目。」

    「霍华德副公爵殿下发来书函，要求『推进线路延伸计划』」

    「中、中原誓约同盟的年轻商人说『务必请您一见』……」

    在通往王都，霍华德、林斯特两公爵家联合商会——通称『艾伦商会』的办公室里，回荡着女仆们干练的声音。

    尽管由于此前发生、我们也卷入其中的圣灵教使徒袭击王宫事件，以及次日在大教堂遗址莉迪亚·林斯特公女殿下遇袭那前所未闻的大事件，目前王国上层处于极度紧张状态，但商会的日常依旧。

    我虽然这几天也没能见到我的好友、霍华德公爵家长女史黛拉，以及正在王都郊外大工厂进行绝密工作的花莲，也没机会和似乎住在封印书库的史黛拉的妹妹蒂娜小姐、爱莉小姐、莉奈小姐、莉莉小姐、谢丽尔小姐说话，但工作却毫不留情地涌来。

    只是……我扶正眼镜，凝视着旁边空无一人的椅子。

    原本应该坐在那里的会长，此刻却不见踪影。

    『费利西亚，怎么了吗？』

    那温柔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响起，扰乱我的心绪，我将目光投向窗外飘雪的景色。

    ……艾伦先生……。

    想必此刻，那位魔法师先生，为了拯救为保护他而陷入沉睡的莉迪亚小姐，正在查阅所有文献，向必要的对象低头求助吧。

    甚至还能抽空完美处理商会的工作，用备忘录给我留下指示！

    「…………呜呜~」

    担忧与不满交织的轻叹自然流露——我迅速在作为老家、前不久刚吸收合并的福斯商会的文件上签了名，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行，不行。现在要集中精力在自己的工作上！

    因为艾伦先生的备忘录上也写着『商会相关事宜全部交给你了』。

    我卷起灰色毛衣的袖子，用发绳束起淡栗色的刘海，下达指示。

    「呃——……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北都的产品有很多像蒸馏酒一样易碎。而且这次，似乎还有少量蒂娜小姐大力推荐的加洛亚地区产蜂蜜到货了。请务必小心处理。」

    「蒂娜大小姐的……」「终于研究成果也送到王都了……」「再次提醒各位。要是享有盛誉的的霍华德公爵家女仆打碎了什么的话，那可就出大事了，大事！「明、明白，前辈！」

    从霍华德公爵家派遣来的女仆们一阵骚动后，随即开始行动。

    我瞥了一眼资料上留下的、由不在此处的会长所写的「请特别注意！」的备忘录，撅起了嘴。

    ……艾伦先生，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写的备忘录啊？

    我喝干已经冷掉的红茶，将阿特拉斯侯爵蜡印封缄的书信放入写着『暂留』的木箱。

    「尼可先生的事情我稍后会确认。……大概又是『希望能在侯国内进行更多投资』吧。感觉那个人，越来越不客气了呢。尼可罗小弟？作为他的弟弟，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好、好的！」

    在左前方的办公桌上堆满古籍，正埋头思考艾伦先生那困难委托的淡蓝发少年——大陆南方强国侯国联合的名门尼蒂家次子尼可洛先生站了起来，重重地撞到了椅子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他水蓝色基调的衣服已经起了皱。

    「尼、尼可罗小少爷」

    邻座那位拥有美丽白金发和翡翠色眼眸、身着异国风女仆装十分合衬的高挑美少女——唐娜·索伦比诺小姐，担心地凑近泪眼汪汪的少年。

    看到如此如画般相配的两人，

    『————唉』

    女仆们职中漏出感叹之声也情有可原。

    虽然连续的大事件导致工作中断，但莉莉小姐委托的女仆服，或许可以参考唐娜小姐的来制作……。

    『费利西亚小姐』『请继续说吧』

    正当我浮想联翩时，如今已成为艾伦商会不可或缺的两位——霍华德、林斯特两公爵家女仆队第五席的艾玛小姐和莎莉·沃克小姐向我使了个眼色。

    我轻轻点头，向这位秀丽的黑茶发与金发女仆表达感谢。

    唉……我啊，要是没有艾玛小姐和莎莉小姐，就是个不靠谱的掌柜呢。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淡蓝发少年竖起左手食指。

    「咳哼——尼可洛小弟，不用站起来哦？」

    「好、好的。对、对不起……」「谢谢您」

    尼可罗小弟和唐娜小姐关系很好地同时低头行礼，重新坐回椅子。

    我微笑注视着他们，用眼神示意继续。

    「呃、呃……那个、哥、哥哥他嘴上虽然不说，但因为非常尊敬艾伦先生，所以我想他现在只考虑着如何尽快复兴、发展阿特拉斯侯国。『南都与侯都塞兹间的铁路铺设也极为顺利。正与阿特拉斯侯商讨给那家伙的新提案』，前几天的信上是这么写的！字迹很有活力，想必心情很好」

    「这样啊」

    ——尼克·尼蒂先生。看来，您和我果然合不来呢？

    艾伦先生对我的信赖、绝～～～对会是我更胜一筹！

    我重新下定决心，转身面向林斯特公爵家女仆队最年轻的贝拉小姐。

    「关于尤尼·霍华德副公爵殿下、要等和艾伦大人商量之后、再回信。我不能独自决定。中原誓约同盟这边——」

    「费利西亚大小姐、请交给我吧」

    还没等我传达完毕，莎莉小姐就上前一步。真是位能干的女仆。

    ——重新打量一下，说不定和爱莉小姐有些相似呢。

    我点点头，拿起新的文件。

    「拜托你了。请不要立刻回绝对方，先问问他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吗？」

    「遵命。一切如您所吩咐」

    眼镜女仆捏住裙摆两侧行了一礼，飒爽地离开了房间。

    ——啪！

    拍手声撞击着我的耳膜。

    「请大家各自回到工作岗位。今天的点心是艾伦大人送来的、天蓝色屋顶咖啡馆的烘焙点心哦」

    『！太好啦!!』

    艾玛小姐的话让女仆们发出了欢呼。

    ……艾伦先生送来的点心？我没听说啊……。

    正当我暗自纳闷时，尼克罗也猛地移开视线、

    「唐、唐娜，我们去拿资料吧？」

    「——好的，尼克罗小少爷」

    他带着高个子女仆离开了房间。

    ……真是个敏锐的孩子。

    「费利西亚大小姐请您稍作休息。我现在为您沏一壶新的红茶」

    「……艾玛小姐，但是。啊—啊—啊—」

    连抗议的间隙都没有，办公桌上的文件就被收走了，我只能站在原地。

    我绕过去，拼命想拿回来，可是身高、身高不够啊。

    「请、请还给我、还给我嘛。我、我还没有、全部看完呢呜呜呜～」

    光泽亮丽的黑茶色长发飘动，艾玛小姐发动了魔法。

    文件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啊、啊、是艾伦先生经常使用的漂浮魔法!?

    艾玛小姐将药罐和茶罐架在简易厨房的火焰魔石上，然后用手帮我整理凌乱的头发。

    「这是遵照会长『请划分时间段，强制让她休息』的命令。另外——史黛拉大小姐、蒂娜大小姐、爱莉大小姐，以及在大工厂的花莲大小姐和莉奈大小姐也都有同样的嘱咐。此外，莉莉也交代了」

    「怎、怎么会这样啊」

    我的会长、我的挚友们、还有年长和年幼的朋友们都这么过度保护……。

    我一屁股瘫在会客用的沙发上，很不雅观地抱膝坐着，这时，一套崭新的茶杯碟放在了我的面前。

    那位出身南方岛屿诸国的黑发美人女仆告诉我。

    「今天用的是西方蒂赫里纳边境伯爵领产的茶叶」

    「……谢谢、你」

    虽然不情不愿，我还是道了谢，放下了双脚。

    端起茶杯，一股与以往所喝红茶不同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即便是在大陆西部最大的都市王都，这或许也是相当珍稀的品种吧。

    我凝视着杯中映出的自己，唤道。

    「艾玛小姐」

    「请问有什么事呢？」

    我只犹豫了一瞬间。这个推测肯定没错。或许根本没有询问的必要。

    ——……可是。

    我抬起头，向这位可靠的黑茶发女仆问道。

    「……艾伦先生、事件之后你见过他吗？」

    「是的。清晨，他在这间房间里默默地处理着文件工作」

    咚、心脏猛地一跳，几乎发痛。

    无人的执务室。在微弱的魔力灯下，一脸认真地挥笔疾书的黑茶发青年。

    我端着茶杯，继续追问。

    「……他当时、样子怎么样……？」

    艾玛小姐的表情微微蒙上了一层阴霾。火焰魔石也停止了运作。

    「在我眼中看来与平时并无不同。但……据轮班担任护卫的同事们说，『完全不知道他何时有在休息』」

    「………………」

    艾伦先生！艾伦先生！！艾伦先生！！！

    心中激情翻涌。

    其实很想陪在他身边。想要待在他身边，为因莉迪亚小姐的事而深受伤害的魔法师抚平哪怕一丝伤痛。想要支持他。

    ——……可是。

    我取下发绳，摘下眼镜。

    「……安可小姐、是和艾伦先生在一起的对吧？」

    「是在一起的」

    「那样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只要有那只可靠又充满谜团的黑猫小姐在，即使艾伦先生想要独自解决事态，她也必定会用最佳策略阻止他的吧。

    ——在北方『锡吉书库』时，曾将身体借给她的我知道。

    那位黑猫小姐，无论如何都非常珍视艾伦先生。宛如骨肉至亲一般。

    戴上眼镜，拍了拍胸口。

    「我们就、把我们能做的事情一件件完成吧。与『天鹰商会』的埃尔泽会长和卡尼恩侯爵夫人会面时，我想艾伦先生也会一同出席的」

    ——我并没有战斗的才能。恐怕也不会再有第二次将身体交给安可小姐的机会了吧。

    但是，我可以在其他方面帮助艾伦先生。

    「……呜啊、费利西亚大小姐……！」

    「呀！艾、艾玛小姐？」

    艾玛小姐情绪激动地突然抱了上来。

    呃、那个、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正不知所措时，入口的门开了。

    「我回来了——……艾玛小姐，请你解释一下」

    冰冷的视线，刺向了仍紧紧抱着我的黑茶发女仆。

    ……好、好可怕。

    艾玛小姐依依不舍地摸了摸我的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切，真快啊」便站起身，理直气壮地声明。

    「莎莉小姐，这是误会。只是我对费利西亚大小姐的感情一时满溢而出而已」

    「……这、就能蒙混过去吗？」

    「是的，当然可以！」

    「「唔!!」」

    不愧是两大公爵家的首席女仆，都是魔法高手。

    呼应着情绪而泄露的魔力相互碰撞，窗户玻璃发出声响。

    糟、糟了……。

    「好了！艾、艾玛小姐，那位年轻的商人怎么样了？」

    我举起左手，介入到眼看就要冲突起来的两位女仆之间。

    艾玛小姐和莎莉小姐虽然依旧互相瞪着，但还是压制住了魔力。

    「——是一位至今从未来过本商会的年轻猫族女性。似乎是有事找艾伦大人，我告知她不在之后，她就立刻回去了」

    「猫族女性、吗」

    艾伦先生是狼族养子，在东都长大。有兽人熟人也不奇怪。

    但是，身为与韦恩莱特王国关系较浅的大陆中央誓约同盟的商人，特地来我们商会？？……嗯~。

    我正歪头不解时，听到了走廊上奔跑的声音。

    「哈啊哈啊哈啊、失、失礼了」

    「？希达小姐？？？」

    来到房间的，是有着闪闪发亮的茶色双马尾的少女——莉奈大小姐的随从女仆见习生，来商会帮忙的希达·斯廷顿小姐。

    大概是跑得太急了吧，胸前佩戴的月神教吊坠左右摇晃。

    艾玛小姐眯起眼睛，竖起了左手食指。

    「希达，不要在走廊里那样跑！无论何时都不能忘记自己是侍奉林斯特公爵家的女仆」

    「是、是的，艾玛大人！非、非常抱歉……月神大人，为什么我总是……」

    明显情绪低落的希达小姐缩紧了身体，喃喃自语。

    『我觉得那孩子需要的是自信』

    ……莉奈小姐，同感。

    「希达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用手势示意艾玛小姐，接过了话头。

    于是，林斯特公爵家的女仆见习生猛地回过神来，表情变得紧张。

    「佐、佐伦霍亨边境伯家送来了书信。就是这个」

    「谢谢你」

    我微笑着接过书信，确认内容。

    ——……原来如此。

    我将信仔细叠好放回信封，向女仆们同步信息。

    「信上说，之前委托的、对西方古老氏族长者们的情况听取已经完成了。鉴于内容敏感，佐罗斯大人打算先向已被中途召至王都的雷欧·鲁布菲拉公爵殿下，以及在大工厂作业的长命种族长们进行说明，之后再来拜访我们商会」

    「「「！？！！！」」」「诶？诶诶？？」

    身经百战的艾玛小姐和莎莉小姐大吃一惊，希达小姐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我向这位女仆见习生发出指示。

    「希达小姐，能麻烦你去拿一颗新的影像宝珠来吗？一颗就好」

    「是、是的！」

    希达小姐挺直背脊敬了个礼，离开了房间。

    ——那么，接下来

    我在穿衣镜前整理着凌乱的头发，被惊呆了的艾玛小姐和莎莉小姐疑惑地询问道。

    「费利西亚大小姐？」「……您打算做什么呢？」

    我鼓起勇气笑着转过身，用手按住裙摆，向可靠的女仆们请求道。

    「因为是艾伦先生嘛。肯定会在包括我在内的大家都休息的时候偷偷跑来，把工作处理掉的。还会说什么『因为不想打扰大家』之类的话！在大工厂的花莲和莉奈小姐暂且不论，对史黛拉她们也是这样。我想如果是影像宝珠的话，可以一边处理文件一边听，所以我打算去跟他抱怨！——艾玛小姐，莎莉小姐，能帮我挑选一下衣服吗？」

    ＊

    睁开眼，我已伫立于满世界的百花盛放当中。

    『……呃？』

    我触摸着苍翠狮鹫的羽毛，试图唤起记忆。

    今天早上开始，我负责为莉迪亚小姐进行净化与治疗，然后呢……

    我一边困惑着，一边确认自己的装束。

    前往王宫时，费利西亚为我制作的纯白与苍蓝圣衣，以及头戴的、饰有卡琳娜·韦恩莱特银饰的头纱。

    ……记忆没有错乱。那么，这里是？

    『史黛拉』

    『！』

    就在被呼唤的同时，我被一位身着白色连衣裙、留着长长金发、耀眼夺目的美少女扑倒了。

    身体埋没在花丛中，我瞪大了眼睛。

    『卡、卡琳娜？』『诶嘿嘿~。又见面了呢。看到你成长得很好，我很高兴哦。——你那温柔的狼先生似乎有点辛苦呢。炎之姬所中的诅咒，看起来并非我的狼先生所施。所以我想着，今天给你一些建议吧』

    『…………』

    我默默点头，被她牵着手站了起来。

    看来，这是前几天战斗中与艾伦大人深度连接魔力后的副产品？似乎是这样。

    ——这孩子的名字是卡琳娜·韦恩莱特。

    百年前的人物，因『贤者』而失去了挚爱的大英雄『银狼』，一度险些堕落入八翼『恶魔』却始终坚持抗争的、非常温柔又坚强的王女殿下。

    之前，在艾伦大人和莉莉小姐作为使者出发前往啦啦诺亚共和国的前夜，卡琳娜也是这样告诫我的。

    ……比『银狼』所中的诅咒更严重。

    莉迪亚小姐的情况，竟然糟糕到了如此地步。

    『今天我也在哦，冰姬的末裔小姐』

    『！啊、你是……？』

    我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花田之中，一位坐在奢华椅子上的、深红色长发、戴着眼镜的陌生美少女举起了茶杯。

    年龄似乎比我稍大一点……？穿着以淡红色为主调的便服，但明显使用了最上等的衣料。

    对着难掩困惑的我，美少女浮现出与莉迪亚小姐相似的、无畏的笑容，自报了姓名。

    『莉娜莉亚。莉娜莉亚·以太之心。从狼族的艾伦那里，至少听过这个名字吧？要是他没告诉过你，下次见面我可要好好教训他一下』

    『——!?』

    我倒吸一口气，身体僵硬了。

    ——【双天】莉娜莉亚·以太之心。

    大陆动乱时期，曾与世界为敌而战，并且几乎取得了一半胜利的传奇剑士兼魔法士！

    是将大精灵『雷狐』阿特拉、魔剑『篝狐』与魔杖『银华』托付给艾伦大人的人物。

    这样一位令人敬畏的、甚至因其曾将神都化为灰烬而被称为『炎魔』的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苍翠狮鹫的羽毛上，这时，坐在莉娜莉亚对面的卡琳娜，从茶壶向茶杯里注入了红茶。

    『没关系的，史黛拉。这个人虽然是货真价实、包含神代在内的人族极致、世界最强的剑士兼魔法士大人，但实际上只是个笨拙、不擅长恋爱的魔女小姐啦』

    『哈、哈啊』

    对卡琳娜带着戏弄的语气，我感到困惑。说起来，艾伦大人虽然对她怀有敬意，但也曾告诉过我类似的内容。

    我在空着的座位上坐下，莉娜莉亚眯起了眼睛。

    『……喂，那边那个喜欢狼喜欢得不得了的、又是圣女、又是天使、又是恶魔的韦恩莱特王女。别太得意忘形了哦。就算是我这样温厚的人也是会生气的哦？』

    仅仅如此。

    仅仅这样的威压，就让无数的花瓣飞舞散落，使我肌肤起栗，无法动弹。

    据说在四英海深处曾有的『黑门』彼端之地，艾伦大人曾与眼前的这位魔女相对，并有过交手……。

    卡琳娜往茶杯里加入大量的牛奶，丝毫不为所动，仍然笑嘻嘻的。

    『哎呀呀？可以对我说这种台词吗~？真的可以吗~？』

    『……你那恶心的笑容算什么。威胁我也是没用的哦！』

    终于，炎之羽开始支配空间。好、好可怕……。

    我缩起身子，金发的王女殿下露出了满脸的笑容。

    『史黛拉~★ 从艾伦那里，把魔女大人的日记——』

    伴随着声响，椅子翻倒了。

    方才的威压感不知去了哪里，举止可疑的莉娜莉亚用左手食指指着卡琳娜，咆哮起来。

    『你、你这个腐朽的王女！为、为什么、你、你、你会知、知道我的日记啊!?』

    『是安可小姐告诉我的哟』

    『什、什么!? 那、那只夜猫真是~~……』

    ……两位都认识安可小姐吗？真是只不可思议的黑猫。

    内心稍稍有了一丝余裕的我，怯生生地向这两位正以超绝技巧让小小的炎羽与光羽相互碰撞的、伟大的大魔法士大人搭话。

    『那、那个……』

    『什么事？』『干嘛啦！』

    虽然几乎要被她们的气势压倒，我还是鼓起勇气提问。

    『为什么，把我叫来这个地方？是有理由的吧？？』

    风吹过，拂动了我们的头发。

    卡琳娜用双手包住我的手，将湿润的目光投向我。

    『我先向你道歉，史黛拉。……对不起。对你来说，这很残酷。我连理由也无法说明。就算是像现在这样，也已经扭曲了好几条【律】了』

    抱着胳膊，莉娜莉亚锐利的视线贯穿了我。

    ——然而，那双眼中却带着忧愁。

    『我讨厌拖泥带水。就直说了吧。——史黛拉·霍华德。你呀』

    ＊

    远处传来猫的叫声，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安可小姐？

    我撑起上半身，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

    眼前是仍在床上静静沉睡的莉迪亚小姐。净化魔法的光芒时而闪烁。

    「!? 我、我居然睡着了——」

    我慌忙想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却注意到了睡着时身上没有的东西。

    「……这条毯子是？」

    目光落到边几上，看到了本该盖着的头纱、没有损坏的怀表，以及一张折好的纸片。

    我用颤抖的手拿起打开，上面写着精密的净化魔法和留言。

    『我尝试组合了新的魔法式。史黛拉，莉迪亚就拜托你了』

    ……他是什么时候。

    我紧紧攥住了毯子。

    泪水模糊了视线，回想起莉娜莉亚和卡琳娜的话语，我的心中不禁变得一团乱麻。

    『史黛拉·霍华德。你不可以参加即将开始的战斗』

    『你在王都有必须完成的事。……我知道这很痛苦，但请你忍耐』

    那两人的话肯定是对的。艾伦大人也会优先处理莉迪亚小姐的净化。

    ——但是，我……我明明发誓要成为那位大人的『盾』啊！

    我正擦拭着眼泪，入口的门被轻轻推开，雪狼雪枫、阿特拉和莉亚跟着谢丽尔·韦恩莱特王女殿下走了进来。大概是为了方便行动，她穿着白色毛衣和长裙。

    「史黛拉，换班了。……你怎么了？」

    「谢丽尔小姐。……是艾伦大人给的」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递出了纸片。

    阿特拉和莉亚担心地跑过来，抱住了我的腿。……谢谢你们。

    我温柔地抚摸着幼女们的头，谢丽尔小姐深深地叹了口气。

    「哈啊……。真是的。虽然比泽尔贝鲁特·雷尼尔刚去世那会儿更懂得依靠周围的人了，但还是希望他偶尔能露个面啊」

    大概是因为相识已久吧，虽然表达着不满，但语气中并没有焦急，她开始在空中试验新的净化魔法。阿特拉和莉亚垂下了兽耳和尾巴。

    「艾伦，没精神……」「艾伦，好像很辛苦……」

    「「…………」」

    我和谢丽尔小姐表情都阴沉下来。……果然，他还是在硬撑。

    我无法忍受，对幼女们施了漂浮魔法并将她们抱起，这时门边一位长红发的前辈女仆探进头来。

    「没问题的啦我已经好好叮嘱过他了：『要是你乱来倒下的话，和我的购物约定就要变成十倍，女仆服也要十件。等莉迪亚大小姐恢复后，大家就强制一起去温泉旅行哦』★」

    啊，那样的话就安心——……。

    「请等一下」「等一下，莉莉」

    我将幼女们托付给在壁炉边蜷成一团的希芙，和谢丽尔小姐一起逼近那位前辈女仆。——我们有疑问！

    「莉莉小姐！您什么时候见到艾伦大人的！？」

    「快点老实交代！我、我也是自从莉迪亚被送到霍华德宅邸后，就一次也没见过他啊！？」

    对此，前辈女仆轻巧地躲开我们，把水壶放在边几上。

    她把食指放在唇上，甚至闭起了一只眼睛。

    「这是秘密顺便说，旅行地点预定在——我家附近☆」

    「「什么!?」」

    温、温泉旅行和艾伦大人。而、而且，还是在林斯特副公爵家附近！？

    那、那也就是说，要把艾伦大人介绍给亲属——门被轻轻敲响。

    我们一齐回头，看到本该在北方之地的林斯特公爵家女仆长安娜小姐正微笑着。

    淡栗色的头发随着黑色魔力微微飘动，她命令道。

    「请各位大小姐保持安静」

    「「「…………是」」」

    我们缩起脖子，分站到两边。

    安娜小姐径直走过去，窥视着床上沉睡的短发红发公女。

    「呜啊……莉迪亚大小姐…………对不起，真是对不起……如果安娜跟着您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该怎么向夫人道歉才好………………」

    「「「…………」」」

    看着女仆长潸然泪下，我们都说不出话来。

    安娜小姐是从莉迪亚小姐婴儿时期就一直守护着她的人。

    抱着希芙的幼女们，触碰到了她颤抖的手。

    「安娜」「阿特拉和莉亚，在这里哦？」

    「……阿特拉大小姐，莉亚大小姐……谢谢，你们……」

    谢丽尔小姐用眼神示意我和莉莉小姐，于是我们走到了走廊上。

    窗外的王都虽是白天却昏暗阴沉，仿佛立刻就要下雪了。

    「史黛拉，你和蒂娜她们有约吧？莉迪亚就交给我」

    「……谢丽尔小姐」

    「待会儿共享情报哦。——好了。反正艾伦肯定会带慰问点心来的，不去拿可不行」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位可靠的王女殿下昂首阔步地离开了。

    不安和不平都有。但是，不能搞错应该优先的事。

    ——谢丽尔小姐一定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女王陛下吧。

    莉莉小姐打了个大哈欠，也捂住了嘴。

    「为了值夜班，我也要稍微睡一会儿啦」

    「辛苦了。……刚才谢谢您」

    「您指什么事呢？我什么都没做哦」

    「……就当是这样吧」

    刚才防止了气氛变得阴沉，是这位前辈女仆的体贴。

    艾伦大人信赖她，确实是有理由的。

    ……虽然我还是会嫉妒。

    前辈女仆开始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去，又停了下来。她越过肩膀看着我。

    「史黛拉大小姐。如果……我是说如果。艾伦先生打算全部独自解决的话」

    「那就阻止他吧，大家一起」

    「——……好的」

    她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这次莉莉小姐真的离开了。

    目送着她的背影，我触碰着窗户玻璃。

    ——如果卡琳娜和莉娜莉亚的预言正确，我可能会就此丧命。

    这件事本身，没关系。

    如果不能和艾伦大人一起战斗，那么王都就是我的『战场』。

    但是……如果，如果真的救不了莉迪亚小姐呢？

    我向着大树的影子轻声祈祷。

    「——……母亲大人，求求您。请赐予我勇气吧」

    ＊

    虽是白天，天蓝色屋顶的咖啡馆里却只有疏疏落落的客人。

    这大概是因为圣灵教强袭王都的余波，包括皇家学校在内的主要学术机构都被迫停课，许多学生提早返乡了吧。

    ……但愿能早日恢复正常。

    我跟在柜台内擦拭杯子的店主、以及已经相当面熟的女店员打了声招呼，环顾四周。蒂娜和爱莉已经到了吗？

    「姐姐大人，在这里哦——」「史、史黛拉大小姐」

    「嗯，已经来了啊」

    最早发现我的是身穿制服的蒂娜和爱莉。接着，身穿白色外套披着斗篷的蕾娜从里面的座位向我们挥手。

    暂且不论拿着皮革封面菜单的大精灵，妹妹们的表情都很明朗。封印书库的解咒工作看来进展顺利。

    我松了口气，走近座位，脱下了皇家学校的外套。

    「辛苦了。爱莉，蒂娜没给你添麻烦吧？」

    「什！？」

    妹妹的刘海一下子竖了起来，不满地鼓起了脸颊。表情这么多变真是可爱。

    拿着菜单的爱莉慌慌张张地，握紧双手告诉。

    「那个，那个，和、和蒂娜大小姐在一起，我觉得非常安心！」

    「！哼哼~对吧对吧？真希望姐姐大人能给予我更加公正的评价呢。老师也是这么写的哦，『蒂娜，非常可靠』」

    蒂娜明显心情大好，挺起了胸膛。

    我也随之愈发高兴起来，在妹妹对面坐下，微笑着说道：「——哼哼，是啊」。

    蕾娜翻阅着菜单，提醒道。

    「……吾已习得。这种小姑娘在你们人类间便唤作『好摆平』吧」

    「~~~。蕾、蕾娜！」

    「这、这是事实吧！？」

    蒂娜和大精灵隔着桌子开始嬉闹起来。关系真好啊。

    我一边摘下制帽一边望着她们，爱莉则有些忸怩。

    「那个……我、我知道您很忙……但、但是……我也希望史黛拉姐姐能来。」

    嗯，她比我更像是天使呢。

    我把制帽挂在椅子上，向爱莉点了点头。

    「净化的轮班是在晚上，喝完茶后，我也会去参观一下」

    「非、非常感谢。——诶嘿嘿」

    她露出与幼时无异的笑容，另一位妹妹高兴地左右摇晃着身体。

    紧张的气氛在祥和的空气中逐渐缓解。

    ……或许我自己都没察觉，最近积攒了不少疲劳。

    我拿起备用的菜单，发动静音魔法，向妹妹们询问道。

    「我听说已经找到了解开封印书库的方法，现在进行到第几根石柱了？」

    蒂娜和爱莉对视一眼，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已经进展到『炎』『水』『土』『风』石柱了。……只是」

    「剩、剩下的三根被树枝、根部和残留的荆棘缠绕着，还无法确认属性的纹章。教授的研究生和近卫骑士团的各位正在进行清除作业。我们本来也打算帮忙的，但佐伊前辈说『休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这样啊……」

    身为王国首屈一指的大魔法士的教授，其研究室成员，据说由艾伦大人和莉迪亚小姐面试过的佐伊·佐伦霍芬小姐，似乎很喜欢爱莉。之后得去道谢才行。

    爱莉微微举起手，压低声音说道。

    「还、还有——艾伦先生的小鸟来了，告诉了我们之后的安排。」

    「现在他好像在皇家学校，与父亲大人、利亚姆大人、校长商讨今后的事情。明天会在商会大楼，与『天鹰商会』的艾露泽会长和卡洛塔·卡尼恩侯爵夫人会面，之后……」

    妹妹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话语有些吞吐。爱莉也很担心的样子。

    ——是啊。那一刻终于要到了。

    我翻着菜单，向妹妹们确认。

    「是解析母亲大人留下的日记，对吧？」

    「「……是的」」

    曾与半妖精族的大魔法士『花天』西塞·格伦维希、以及陨落在皇都的圣灵教使徒次席『黑花』伊欧·洛克菲尔德一同游历大陆西部的，我和蒂娜的母亲罗莎。

    那本日记里，究竟写了什么？

    决定了要点的红茶和塔派后，我向妹妹们问道。

    「你们两个，见到艾伦大人了吗？」

    「没有。只有便条」「我、我也是」

    「这样啊……」

    自我醒来之后，还没能见到艾伦大人。……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在我们陷入沉默时，微微晃动着天鹅羽毛般长发、有着长长苍蓝发丝的少女干脆地说道。

    「嗯？吾见到了哦。阿特拉和莉亚也见到了」

    「「「！」」」

    我们捂住嘴，凝视着蕾娜。是、是什么时候！？

    将菜单放到桌上，大精灵『冰鹤』眯起了眼睛。

    「理所当然，他很着急。……毕竟那狼之子乃是难以想象是。他无法忍受亲近之人受到伤害胜过自己。然而——」

    与幼女外表不符的、老成的视线贯穿了我们。

    ——那其中带着苦涩与敬畏。

    「汝等也深有体会吧？他严重低估了自己倒下所会带来的影响。此次，倘若被诅咒的不是炎之姬而是，而是『勇者』或『魔王』决定违背【星约】，介入其中的话，或许一切就直接在那一刻结束了。嘛，不过星辰本身倒是被相当动摇了吧。不……依吾之见，伪圣女唯一的目的就是『在一切事情结束之前让【钥匙】沉睡』。那自称是『流星之艾伦』的家伙大概也不知道吧。这种事根本无法提前预料」

    「！伪、伪圣女和」「幕、幕后黑手的目标不同……？」

    「………………」

    妹妹们对蕾娜的推测感到惊愕，我感到胸口一阵紧缩。

    ……也就是说，察觉到了伪圣女的计划，并为此警戒、以防万一的是——

    蕾娜拿起倒了冷水的玻璃杯，闭上了眼睛。

    「然而，只有林斯特的女儿识破了她的计划。——应当说是相当漂亮。即使并非吾所知的钥匙，艾伦也是【最后的钥匙】。只要他还在舞台上，就留有逆转的可能。对伪圣女而言，这连同未能成功唆使罗德林肯的公主进攻帝国在内，算是少数的失策了吧。她也不知道艾伦竟与魔王结盟

    苍蓝色的长发和金发因魔力微微飘动，察觉到了什么的蒂娜和爱莉欠身起来。

    ——那是虽不愿相信，却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蕾娜，老师他」「难道，打算独自去和圣灵教做了断？」

    幼女瞥了我一眼。……她知道卡琳娜她们的事吗？

    我微微点头，蕾娜挥了挥左手。

    「不，他不会那么明显地失控吧。但是，吾之前也说过吧？那家伙是怎样的狼。即便是吾也无法断言」

    「「「…………」」」

    我们陷入沉默，凝视着使用痕迹明显的桌木纹。

    『艾伦大人太过温柔了』

    正因如此……他对自我牺牲毫无犹豫。

    更何况，这次关系到莉迪亚小姐的生命。

    我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妹妹们的头。

    「大家一起来支持艾伦大人吧。再过不久，花莲和莉奈小姐的工作也该结束了……教授暂且不论，研究生们也会从尤斯汀回来。现在正是需要坚持的时候」

    「「是、是的！」」

    蒂娜和爱莉眼中原本的不安被意志的火焰取代，她们有力地同意了。

    ——没关系的。即使我无法离开王都，有这些孩子在，一定没问题。

    我把手放在幼女头上，闭上一只眼睛。

    「蕾娜也会帮忙的吧？」

    「……在完成约定之前，可不能让他死了。要是他有什么事，阿特拉和莉亚，还有水都的『海鳄』也会伤心的」

    「谢谢」

    ——我似乎能明白，母亲大人将这孩子托付给蒂娜的理由了。

    我用眼神招呼女店员，解除了静音魔法。

    「好了，我们来点单吧。」

    「「好~」」「吾要芝士塔派」

    妹妹们和苍蓝发丝的幼女开始亲密地交谈起来。

    我触摸着苍翠狮鹫的羽毛，凝视着窗外。

    ——怀抱着一种近乎确信的预感：这般祥和的时光，很快就要失去了。

    ＊

    「……那么，圣女大人，我们出发了」「……我们会尽快回来」

    王国以东，圣灵教总部的教皇领『圣厅』。

    在最深处的夜间大教堂中，黑发与白发的少女——伪圣女伊莉亚·阿什哈特的侍从薇奥拉·可可诺耶，以及『魔王再现实验』的少数幸存者、使徒第三席莱维·阿特拉斯的声音回荡着。虽然看不到兜帽下的表情，但似乎很不服气。

    嘛，也不是不能理解。在『决战临近！』的状况下，为何要派护卫？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背靠石柱的我——虽已光荣战死却被诅咒、成了圣灵教使徒第四席的泽尔贝鲁特·雷尼尔，触碰着短剑的剑鞘，观望着事态发展。

    那么，被跪拜的那一方会怎么回答呢？

    身着纯白连帽长袍的白发伪圣女双膝跪地，握住了忠实的侍从和使徒的手。

    「薇奥拉，莱维，请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这是无论如何都必要的事情。……由于意外事件，阿斯塔和伊欧殉教，我们未能得到【书痴】的禁书，既然如此，就必须为以防万一找到替代方案。舒卡能找到『龙』却无法战斗，所以就拜托你们了」

    「「…………遵命」」

    两人深深低下头，手持已断绝的八大公家可可诺耶的大业物『鸿鹄』以及仿制品『星枪』的薇奥拉和莱维退下了。

    ——护卫对象是使徒候补舒卡。

    那便是生前的我与艾伦、莉迪亚·林斯特、谢丽尔·韦恩莱特一同摧毁的、梦想创造龙族的『八龙创团』当中，恐怕是最后的幸存者。

    而且，是个比起自己的生死，更执着于她所重视之物的少女。

    虽说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但在眼看就要达成目的的时候，居然特意削减己方的战力吗……

    我看向坐在长椅残骸上埋头阅读古书的、身着漆黑帽子和连衣裙的吸血姬——英雄『三日月』生前一直不为人知的双胞胎妹妹，以及站在对面柱子旁、身着纯白连帽长袍的『贤者』兼『流星』，开口说道。

    「……这样好吗？虽说是有关于『八龙创团』的分支——『月钥创团』的确切情报，但在这种时期，把薇奥拉和莱维派往十三自由都市，去搜寻沉睡的『七龙』之一和『魔王再现实验』散失的资料。伊索尔德和伊迪丝也被派去了圣灵骑士团领，我今晚也要出发。这里的防守就会变得空空如也啊。『最终仪式场』的位置不也还没确定完吗？」

    「…………」

    吸血姬翻阅古书的手指停了下来。男人没有反应。

    站起身，用手拂去膝盖上灰尘的伪圣女歪了歪嘴唇。

    「没有问题。我等已获得了以凡人之躯斩杀众多堕神与堕龙、最接近【深渊】的大英雄塔齐亚娜·韦恩莱特终生携带的【苍蔷薇之剑】。即使在神代，世界上也屈指可数的剑已落入我等手中。即便失去了魔剑『北星』，优势也不会动摇。而且啦啦诺亚的『天贤』似乎也终于开始行动，将对抗魔王纳入视野了」

    「……这样」

    想说的话堆积如山，想问的事也多如牛毛。

    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是琐事。

    关键是，只要接下来开始的『决战』中，能和他——二百多年后，成为复仇者以来得到的唯一挚友兼【最后的钥匙】认真一战的话，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哪怕星辰的命运为之动摇，也是如此。

    「雷尼尔酱，『祭品』的准备怎么样了~？」

    「从那以后我试了各种方法……」

    回应吸血姬的话，我用脚敲了敲地面。

    ——仿佛恸哭般的野兽咆哮从地下轰然响起。

    「结论不变。曾是杰拉德·韦恩莱特的存在，已经超越了极限」

    感觉到视线集中过来，我用手指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

    「如你们所知，那家伙体内有大魔法『苏生』『光盾』『坠星』『炎灭』『水崩』的残渣——不足的部分用龙骨填补了。考虑到增殖，也加入了一些『针海』的血。要是能刻上『震阵』就好了……月神教那帮人，藏得可真够好的。恐怕没有时间去找了。不早点将其奉献给『最终仪式场』的话，那家伙迟早会自我崩溃的」

    「……作为【容器】的才能倒是不小啊……」

    压低黑帽的帽檐，吸血姬慨叹道。似乎是在哀悼。

    伪圣女接过话头，平淡地告知。

    「位置很快就能锁定。……很麻烦呢这东西，老是转移位置。应该能在韦恩莱特王国下定决心以血解决问题、用压倒性武力摧毁东方诸国家、派出大军之前找到吧」

    「——……明白」

    如果真变成那样，那就是第二次大陆动乱了。

    人们会以十万为单位……不，以百万、千万为单位死去。轻而易举的。

    居然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的未来吗。

    艾伦，在棋盘上与你对峙的家伙，是个不得了的怪物啊？比我们在皇家学校时代战斗过的龙、恶魔、吸血鬼都要恶劣得多。

    「献上『祭品』」

    一直保持沉默的高个子男人——圣灵教开祖格伦·韦恩莱特开口，将左手按在胸前。

    宛如忏悔罪行一般。

    「迎接神明，终结人世，再生星辰」

    「「「…………」」」

    我们微微低头，表示了同意。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所以？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在那死后依然被操纵着深信自己就是姐姐『三日月』的可怜吸血姬，以及似乎已失去钥匙之力的男人离开后，我用粗鲁的语气质问道。

    「如果是在第七个『仪式场』使用倒也罢了，但作为最终仪式场的『祭品』，杰拉德是绝对不够的。应当是核心的活【黑门】似乎是已然超越人智，连神都能吞噬殆尽的【星之杀手】的末端啊。就算不完全，曾经使用过一次的你，应该明白的吧。……按最初的计划，本该是用【书痴】禁书的上下卷来填补，如果不行就用『月神教外典问答集』的黑魔法来弥补的吧。而且，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削弱了对艾莉西亚的记忆操控？」

    「——……呵呵。所以我才中意你啊」

    伪圣女——【被创造出的伪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在原地轻盈地转了一圈。

    兜帽和认知干扰被解除，狐族特有的尖尖兽耳和尾巴显露出来。

    她用手包裹住胸前古老的吊坠，兴奋使得金色的眼眸逐渐染上深红。

    「我原本打算让我的艾伦，只睡上一小会儿的。……丑陋凄惨的战场，根本配不上那么温柔、那么温柔的他。对吧？」

    「…………」

    『我有事想拜托您。回收【苍蔷薇之剑】时，请将我的吊坠埋入王都神域的中心。——只需如此，我的愿望就能实现』

    接到这个命令时，我无法理解其含义。

    应该说，这已经超出了我理解的范畴。

    即使是为了夙愿，竟然能如此泰然地将拯救了年幼自己性命、甚至推举为圣灵教『圣女』的恩人当作诱饵使用……

    伪圣女随意地挥动左手，以惊人的力量扫清大教堂内的残骸，将其全部石化，再化为尘埃。右颊上如蛇般的魔法式在蠕动。

    不知大精灵『石蛇』有何意图，它将庞大的力量给予了这世界上唯独执着于艾伦、曾为狐族少女的伪神。

    「但是，我的愿望没能传达。……『石蛇』大人的刀刃，被莉迪亚·林斯特阻挡了。真是可恨到了极点！若是没有那个人，这厮本该连路都没法正常走的才是！」

    这次，少女的影子里有巨大的存在暴动，墙壁和地板出现裂痕，彩绘玻璃也绽开裂纹。

    在无神之世承担守护星辰职责的『七龙』之一，为了防止人为创造『龙』而强袭王都、险些灭亡韦恩莱特王国的黑龙，被她所驱使。

    ……明明已经死了，还要让我看这种光景。

    无视心怀苦涩的我，伪圣女脸颊绯红，如同祈祷般仰望满月。

    「那个人一定会来的。即使被王国所有人反对、孤身一人。为了拯救庇护自己、陷入深沉长眠的少女，为了那一缕希望」

    ——……确实，会是这样吧。

    我的挚友，新时代的『流星』绝不会忘恩负义。

    对自幼被称为『忌子』的莉迪亚·林斯特而言，东都狼族的艾伦是她在黑暗中找到的唯一『星辰』。

    但是，对艾伦而言，那位公主也是平等对待身为狼族养子、『无姓者』的自己的恩人。

    「不，就算是他，也不至于单枪匹马地闯进来吧……」

    「呵呵……您在说违心的话呢？他绝对会来的。因为——」

    少女在左手创造出漆黑的石枪，刺向自己的影子。

    『！！！！！！！！！！！！！！！！！！！！！！！！！！！！！！！！！！！！』

    黑龙的惨叫声回荡在大圣堂当中，随即消失。强大无比的结界完全防止了声音的外泄。

    刺入十数根石枪、让驱使的野兽沉默下来的伪圣女，用双手环抱着自己奢华的肢体，陶醉地吐露着爱的辞藻。

    『因为他可是东都狼族的艾伦。是我和『姐姐』恋慕着的男孩子啊。』

    「………………」

    别看我这样，无论是生前，还是变成这副德行之后，我都跨越过殊死战场。

    与龙、恶魔、吸血姬、以及从神代幸存下来的『针海』那样的巨大魔兽都交过手，我也有自信不会为半吊子的事情而惊讶。

    ——……但是。

    对眼前这位将自己对艾伦的、对已故姐姐和对原本自己的感情混为一谈倾吐而出、毫无羞耻之意……仅仅为了让我注意到她、向艾伦展示她，就驱使了黑龙的少女，我感到发自心底的恐怖。

    这家伙最终到底在盘算什么？

    她应该丝毫不认为能使徒末席伊迪丝常念叨的、真正的大魔法『苏生』复原吧。

    ——大魔法『苏生』？哈！真是可笑至极。

    人死了是不会复生的。能引发些许『奇迹』的，只有真正的【圣女】。

    而且，她拒绝了八大英雄的席位。这才是被历史掩埋的真相。

    少女心情愉悦地摇晃着尾巴，扳着手指细数着。

    「月神教藏在世界某处的『震阵』。勇者和魔王所持有的『天雷』与『绝风』。然后，还有格伦捏造出来、由我精心用诅咒伪装的假货大魔法『苏生』——」

    被那个男人和伪圣女所驱使、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百年前就已死在南方岛屿诸国土地上的、暂时的使徒首席阿斯塔·埃瑟菲尔德，曾获得了八大魔法中的六个，并图谋打倒勇者和魔王。

    但是，那家伙难道没觉得不对劲吗？

    在大魔法中，唯独『苏生』是对个体魔法，效果范围极其狭窄。

    据暗世界的传承，最早提议创造八大魔法的大英雄【星之杀手】塔齐亚娜·韦恩莱特，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物。……终究，人偶还是人偶吗。

    「您也知道的吧，至少也需要填补这四发的分量，否则根本不可能完全启动『最终仪式场』。即使是『老师』也会死去。话虽如此，若要与勇者和魔王为敌并战胜他们，时间又不够。在那之前莉迪亚·林斯特就会死去，我的艾伦就会来了，不是吗？」

    将食指抵在下巴上，极其愉悦地歪着头的狐族少女。

    ……如果这是噩梦该有多好。

    即便握住那只小手是我自己的意愿，我也忍不住这样想。

    少女再次在左手创造出石枪——然后将其挥散。

    地板下震动，曾是杰拉尔德的存在的痛苦呻吟从地下传来。

    「但是，正如您指出的那样，废物已经到极限了也是事实。……既然他侮辱了我的艾伦，不让他痛苦到作为人的意识几乎丧失可不行呢。啊，当然了，知道『苏生』是诅咒的，除了我、格伦和先生之外，就只有您了哦？让我们好好相处吧？共犯先生★」

    「……刚才我也说了，没那么多时间了」

    提到杰拉尔德的瞬间，少女的眼眸染上了漆黑的黑暗。

    一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感觉袭来，我摘下了眼镜。可恶，真是怀念我那光辉的学生时代啊。这惩罚对渴望与挚友对决的傻瓜来说，太过残酷了。

    嘴角上扬，少女的犬齿露了出来。

    「没关系的。我已经有主意了。这个借用一下」

    「喂、喂」

    眼镜从我手中被夺走。

    向前走了几步，给自己戴上的伪圣女喃喃道「视野变得模糊了呢」，然后转过身。

    「『对【双天】的恐惧促成了八大魔法的创造』。提议将这件事作为本来目的掩护的人，一定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吧。因为——」

    连那位聪明的圣灵教开祖大人，都真心这么认为呢。

    「！」

    紧接着，少女出现在我的正侧方，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怎么移动的？连魔法式都看不见的短距离转移魔法？

    不，刚才简直像是穿越了影子……

    摘下眼镜说「还给您」的少女，如同歌唱般把话题拉回。

    「不够的部分还差四个~ 必须想办法填补才行~★」

    我挠乱了头发，轻轻举起双手。

    「……开祖大人似乎打算吞噬艾伦，用钥匙的力量来补充『祭品』的分量？可不可行我就不知道了」

    「呵呵~」

    瞬间被拉近距离，漂浮在空中的伪圣女抚摸着我的脸颊。

    ——我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此刻的我没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泽尔贝鲁特·雷尼尔男爵阁下，博学的您应该很清楚吧？『贤者』怎样我不清楚，但『流星之艾伦』毫无疑问曾是大英雄大人哦？？我小时候也常看绘本的。——魔王战争期间，他不仅被自己一直保护的人们背叛，在血河之地上，连他一度赌上性命救下的少女也被残忍杀害，他无法承受，心几乎完全崩溃了」

    「………………」

    王国西方的长命种古老氏族，也只有其中一部分知道的禁忌。

    ……当时风闻听到的传言，难道是真的吗？据说与少女一同脱离战场的纯白苍翠狮鹫存活了下来，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伪圣女伊莉亚·阿什哈特在我耳边断言道。

    「随后，英雄将迎来最悲惨的结局」

    气息再次消失，她出现在大圣堂深处的彩绘玻璃下。

    向着满月伸出手，紧紧握住。

    「我相信他。──尤其是在决战之时呢。虽说我的艾伦会输给我就是了」

    「…………随你便吧。我只求能与他一战」

    我已经受够这种对话了。啊啊，真是受够了！！！

    但是……我内心深处，还是渴望与那个或许能抵达王国历史上、不！是神代以降诞生的无数魔法士顶点的男人一战。

    …………克莱尔，对不起。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男人啊。

    正在内心向曾是未婚妻的亡故义妹道歉时，遍布圣都的探测结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反应。真是出色的静谧性。要不是我的结界魔法是艾伦传授的，这种距离根本探测不到吧。

    几乎同时察觉到的伪圣女，不知是凭借大精灵之力还是黑龙之力，她双手合十。

    「哎呀？又有客人来了呢。虽然今晚应该不会来」

    「……是啊。那些身经百战的古老强者们，太不懂得知难而退了」

    入侵者有三人。

    是之前逃脱的猫族老练格斗家，和东方帝赫莉娜的女魔法士。

    剩下一个不明，但相当有本事。……是奥尔格伦的次子吗？不至于吧。

    我转过身，请求许可。

    「也许正如你所料……但我已经厌倦捉迷藏了。我来解决。行吗？」

    回答没有立刻传来。

    响起小小的拍手声，

    「──泽尔」

    少女用那家伙、用艾伦的称呼方式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不自觉地触碰了义妹遗物的短剑，停下了脚步。

    月光下，伪圣女伊莉雅·阿什哈特浮现出恍惚的笑容，嗤笑道。

    「反正都是最后了。就由我来迎接吧。请您按计划前往东都。我也会如是转告格伦。这样一来的话──艾伦或许，会更早一些来杀我呢」

GGO首页返回顶部我的书架加入书架章节错误论坛快讯论坛报道最近更新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师(公女殿下的家庭教师) 第二十卷 昭示破晓的星杖 第2章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师(公女殿下的家庭教师) 第二十卷昭示破晓的星杖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