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师(公女殿下的家庭教师) 第十九卷守护钥匙的圣盾第4章

    「报！北方及西方诸家各将士，已从圣灵骑士团领地成功撤离！！」

    「殿后的任务由『翠风』蕾蒂西亚·卢布费拉大人，哈克莱伯爵，海蒂伯爵担任」

    「敌军的行动极度迟钝！可以认为『无需吉尔·奥尔格伦公爵代理出战』！！」

    「尽管兵站任务有些混乱，但大体上还在稳步推进中」

    王国东部国境，建立于扎尼伯爵家的据点。

    军营总指挥部帐篷下，士兵们抱着文件鱼贯而入，将文书投入桌上木箱后匆匆离去。取暖用的火焰魔石旁空无一人。

    不久前还在进攻圣灵骑士团大本营『圣城』，如今却全线撤退。

    加之王国名将『北狼』瓦尔特·哈华德公爵也奉王命返回王都，部队士气没有显著低落实属难得。……问题在于。

    「这明显超出我的处理能力了」

    面对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连苦笑都挤不出来。

    若是大恩人艾伦前辈、令人敬畏的莉迪亚前辈，或是传闻中『艾伦商会』的精明掌柜，或许能哼着小曲轻松搞定……现实却如此残酷。

    比起教授研究室里那群冒牌『普通人』的泰特·帝赫莉娜，或是性格各异的同期后辈们，吉尔·奥尔格伦的才干仍逊色数筹。

    出身公爵家？毫无意义。

    早知如此，当初真该把被蕾蒂大人举荐而意气风发奔赴前线的同期燕·切卡也绑在指挥部！

    「哈啊啊啊——」

    确认士兵们离开后我长叹了一声，烦躁地抓挠着淡金色的头发。

    ……出去吹吹风吧。

    此时，一盏灰色的茶杯忽然摆在眼前。红茶蒸腾着白雾。

    「吉尔大人，稍微休息一会儿吧。我担心您的身体」

    托盘夹在身侧的黑发女子身着军装外套，薄紫色发带束起长发——正是我的随从兼护卫科诺哈。

    语气冷淡，心意却真。

    我举杯致意道。

    「哎呀，实在抽不开身啊。回东都还得探望父亲顺便述职，跟各家当主会谈也特别耗时间……。该给自己减负了」

    「要是累垮身体就本末倒置了。我建议增派人手」

    很好的建议。这来自南方群岛的随从确实明事理。

    红茶入喉，甘醇的暖意渗入四肢百骸。外头是下雨了吗，可以听到雨点拍打屋顶的声音。趁四下无人，我托腮抱怨道。

    「……事到如今哪还有傻子会效忠『奥尔格伦』？这可是养出了『叛乱军主谋』的公爵家。财政吃紧工资发不出，工作又堆积如山。连燕都挖苦我说『你就不能再加把劲』了"

    王家推行的实力主义引发郁愤，加之圣灵教的甜言蜜语，令大哥格兰特与二哥格雷克愚蠢地举起叛旗自取灭亡。

    而被自身才能所害的三哥格雷戈里，最终被深信不疑的圣灵教使徒候补勒夫背叛，坠入『别离』的瀑布后下落不明。

    这几个家伙给奥尔格伦公爵家带来的打击实在太大。

    ……至少，要是病情一直反复的父亲能够康复就好了。

    「……何不与艾伦大人商议？他若知道我家的困境，定会相助的吧」

    科诺哈认真提议道。

    茶汤映出军装身影——我陡然切换语气。

    「我跟你说啊……这次战役名义上推举我担任东部战线总指挥的，八成就是艾伦前辈！否则这种挽回名誉的机会哪轮得到我？当然，那人只字未提，也没人传话就是了」

    男装随从露出极其复杂的表情。

    茶杯放回茶碟时，我呻吟出声。

    「每次都是嘴上说着这会一定要报恩。但现在……别说是本金了，连利息都还不清。偏偏回到东都又摊上这个"

    我怀中取出信函发动浮游魔法，飘向科诺哈手中。

    她那双漆黑的瞳仁因困惑而显露出动摇。

    「我，可以读吗？」

    「……我不想对科诺哈你有所隐瞒」

    为掩饰难为情，语调下意识回到了随性的状态，我挥了挥左手。

    要是被同期的那帮家伙看见了可就麻烦了。

    黑发随从腼腆道谢后迅速浏览信函。眨眼间困惑毕露。

    「『王宫的谒见式』，是吗？而且，还特意召集公爵殿下们？？」

    「似乎是艾伦前辈『又』搞出了什么大事……啊不，他向来如此啊。问题主要在第二页」

    「第二页？」

    我饮尽红茶，脸颊抽搐。雨声愈加激烈。

    虽然至今为止也遇到过不少不讲理的事情，都克服过来了……

    『详情从略，与魔族议和有望。望君担任使者』

    与血河彼岸对峙两百年的魔族议和!?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始末才会导致的这个结论……。

    科诺哈显然同感，慌忙绕到办公桌前来。

    「！吉、吉尔大人!?这、这是真的吗……？难、难以置信」

    「毫无详情。但，毕竟是那个艾伦前辈呢。……蕾蒂大人和瓦尔特大人似乎也知情，恐怕确实是打算这么做了」

    「…………」

    冷静沉着的男装随从一时语塞。见她呆立的模样本想调侃——我却猛然警觉。

    帐外有人。这魔力是。

    当机立断，我若无其事地催促科诺哈出帐：

    「总之回王都再和教授及研究室那帮家伙商量。真要议和的话，科诺哈你得强制随行喽～红茶再来一杯」

    「——……这就去」

    黑发随从闹别扭似的应声，拿起我的伞走出营帐。

    雨点击打帐篷的声音异常清晰。

    确认科诺哈魔力远去后，我手肘支桌冷冷开口。

    "所以，要躲到什么时候？"

    "——哼。察觉到了吗"

    布帘掀动，瘦削的青年毫不掩饰戒心地踏入帐中。

    湿透兜帽下露出奥尔格伦家特有的淡金发，以及一缕淡紫色的发丝。

    镜片后的眼瞳，透着昔日未有的凌厉。

    「久违了啊，格雷戈里。——从『别离』布坠落居然生还！认知阻碍的本事见长，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你倒是变得伶牙俐齿了，愚弟」

    昔日在人前从不卸下虚伪笑容与敬语的三兄，此刻以毫无感情的声线回应着。……他原是这般人物？随从伊特也不见踪影。

    强压心中疑窦，我把玩着指尖的紫电。

    「多亏愚兄们把家族搞得乌烟瘴气。父亲身体也不乐观。竟敢相信圣灵教的伪圣女和使徒那些怪物」

    「…………」

    没有回应，唯有惊雷炸响。桌上的魔力灯明灭不定。

    我焦躁地逼问格雷戈里：

    「……所以，有何贵干？来自首入狱？还是磕头求饶？？」

    「『奥尔格伦』的末路，『韦恩莱特』的未来，都与我何干！我想要的只有向圣灵教复仇……」

    帐幕在雷鸣狂风中震颤。

    ——诡异的沉默。

    「愚弟啊」

    格雷戈里突然将小布袋随手抛来。

    左手接住时触感坚硬……某种宝珠？还不止一颗？？

    「感激涕零吧。赐你立大功的机会。此物或将决定西方大陆的命运。交给那个男人——『剑姬的头脑』便是」

    "……给艾伦前辈？"

    无法忽视的名字。我离座备战，编织雷属性初级魔法『雷神锁』。

    格雷戈里却置若罔闻：

    「那应当是潜伏在圣灵教深院，妄称'圣女'的怪物的魔力反应。作为见面礼还够分量吧？好好努力吧，吉尔·奥尔格伦公爵代理阁下"

    「什！？等、等等！格雷戈里!!」

    『雷神锁』被他轻易避开，他的身影没入帐外雨幕。

    追出帐外时暴雨已模糊了视线，认知阻碍下连魔力都感知不到。他较叛乱时期精进太多。

    「啧！」

    我咂舌紧握布袋。

    ……偏偏是「圣女」的魔力反应吗？

    那家伙为何会持有此物？既知价值为何不自己使用，反而要交给我？与伊特不在这里有什么关联吗？

    『吉尔大人！您没事吧!?』

    风魔法传来科诺哈的呼喊。耳、耳朵好疼……

    我仰头望天，任凭雨水打湿苦笑的面容。

    「这下，最近是不得不去一趟王都了呢……」

    ＊

    「也就是说……尼克罗。你解读了《魔王战争秘史下》，得到了这样一条结论。『与这本书有关的人物应当是科尔哈特伯爵家直系之人，同时又和考菲尔德伯爵家有着极深的联系』」

    「是、是这样的，艾伦先生！唐娜也帮助我解读了」

    我仔细确认时，坐在商会客用红沙发上的淡蓝发少年——侯国联盟名门尼蒂家次子尼克罗，正兴奋得面泛红潮连连点头。水蓝基调的外套都起了皱褶。

    自来到王都后，他几乎每天都来艾伦商会帮忙，此刻终于能汇报数月前在水都托付的古书研究成果，似乎令他欣喜不已。

    「尼克罗少爷，我并未帮上什么忙」

    年轻主人身旁，拥有美丽白金发与翡翠瞳的高挑美少女露出腼腆的微笑。身着水蓝基调女仆装的她，与少年之间的互动总令人心头温暖。

    或许因连日忙碌有些疲惫，又或是迫近谒见仪式的精神压力所致吧。虽然花莲看起来倒是神采奕奕的……

    我提起茶壶，将红茶注入水都烧制的青瓷茶杯。南部侯国产茶叶的馥郁芬芳弥漫开来。

    「能听听有什么比上卷更深入的发现吗？」

    「好、好的！唔~~~」

    「少、少爷！？」

    尼克罗猛地起身撞到了椅子，疼得泪眼汪汪。

    我在两人面前各放好茶杯与盛着岛屿造型糖点的小碟，苦笑以对。

    「不必如此紧张。我们不是在水都共浴温泉的交情吗？」

    「……呜」

    少年面红耳赤垂首。虽与蒂娜和爱莉年纪相仿，却显得稚气未脱。是经历的惊险场面数量差异使然？

    不经意望向窗外，雨中耸立的巨树映入眼帘，邻室办公室同时传来欢笑声。菲莉希娅和阿特拉今日也活力十足。

    「尼克罗少爷，请看这里」

    少女为沮丧的主人展开记事本。似乎整理了汇报内容。

    「！谢、谢谢你，唐娜」

    少年霎时笑逐颜开。那百变表情与蒂娜扮鬼脸时颇有几分神似。

    尼克罗挺直背脊，神情转为严肃。

    「首先引起我注意的并非下卷内容，而是封面的印刷」

    「……封面的印刷？」

    「艾伦大人请看」

    疑似精灵混血的白金发少女立刻从包中取出两册古书置于桌面。

    《魔王战争秘史上》《魔王战争秘史下》

    两本书装帧精美，标题皆以浓重的朱红色印刷。……秘密竟在于此？

    我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尼克罗便解释道。

    「如您所知，《魔王战争秘史》是以大英雄『流星』副官『三日月』寄给妹妹的书信为蓝本。下卷在这一点上并无变化」

    上卷序文至今记忆犹新。

    『此乃出身科尔哈特伯爵家的英雄『三日月』，其真实的故事』

    正因如此，我对拥有相同异名的恐怖吸血姬阿莉西亚·考菲尔德始终心存疑虑。

    ……怀疑她并非『三日月』本人。

    淡青发少年方才的紧张烟消云散，从容不迫地讲解起来。

    「下卷开篇虽然有一些比较轻松的内容，但随着战况渐趋激烈，主要还是记载了针对战功过盛的『流星旅团』的强烈嫉妒，以及知名勇士、将领失踪的战场传说等……最后，是在血河决战的数日前。以和『流星』大吵一架的内容结尾。想必是遭人撕毁所致。至于印刷问题……唐娜」

    「是，尼克罗少爷」

    少女将鹿形的放大镜置于两册古书的标题上方。

    从造型判断，应是啦啦诺亚共和国工都制品，性能似乎颇佳。

    尼克罗无声地示意，我便凑近镜片观察。

    「您觉得，是不是？」

    「确实……印刷颜色存在极其细微的差异」

    「是的！就是这样！」

    这次没有撞到椅子的脚，尼克罗字面意思地蹦了起来。

    他的小小的双手紧握，双眸闪耀。

    「注意到它纯属偶然。当阳光照在书名上时，我心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鼓起勇气，也跟兄长大人商量后，发现它就在于『七龙要塞』之战中亡故的雷伊·阿特拉斯大人的遗物之中！是魔王战争时代前后，由科尔哈特、考菲尔德两家制作而成的古书!! 从那之后对照工作就一口气推进，我便确信了」

    尼克也知情了吗！报告书上完全——啊，我可得拿这件事好好敲一敲他的竹杠。

    我想起在南方阿特拉斯侯国，正为铺设铁路与战后重建大显身手的同期生那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在心里窃笑。南方之后北方也拜托你了哦。

    淡蓝发色的少年，触摸着古书的封面。

    「上卷的印刷署名是『科尔哈特』伯爵家。下卷的印刷署名是『考菲尔德』伯爵家，这绝对是魔王战争后仅仅在极短时间内使用过的试作品。因为似乎混入了只有血河以西才能采掘的矿石和植物来制作，所以我想现在已经无法再现了」

    ——血河以西，吗。

    要是询问魔王大人的话，她或许会欢天喜地地告诉我，但那孩子的脑袋，可是缺了好几根螺丝啊。跟魔女大人和天使大人一样。

    霎时间，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和手腕上的手环发出了抗议的光芒。

    尼克罗加深笑意，称赞少女。

    「关于下卷的主要内容，是唐娜帮我整理好的！魔王战争的开战理由是『大树最古的新芽』？之类的，虽然没有写明原因，但战时的四大公爵家与韦恩莱特王家的严重对立啦，对『流星』的牢骚啦，都很有趣。没有写到与魔王本人的战斗。从日期来看，信件本身可能就不存在……」

    「是被故意省略了吗？」

    根据莉奈与帕特丽夏·洛克哈特会面获得的情报，据说洛克哈特伯爵和科尔哈特伯爵的对话中，出现了『爱莉西亚大人的遗物』这样的词。

    而且，『翠风』蕾蒂西亚·卢布费拉大人，也没有承认吸血姬爱莉西亚·考菲尔德就是战友『三日月』本人。

    情报的碎片似乎已经差不多集齐了……。

    解说完毕的淡蓝发色少年坐回椅子上，握紧了双手。

    「在水都拿到书之后，解读花了非常多时间。……那个……我、我有帮上忙吗……？」

    我手持放大镜，眯眼欣赏着精美的工艺。

    若无其事地提问道。

    「尼克罗·尼蒂，唐娜·索雷比诺小姐，对王立大学校有兴趣吗？」

    「「——……诶？」」

    呆呆的尼蒂主从直勾勾地朝我看了过来。

    将放大镜放回桌上，我继续说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读用艰深旧帝国语写成的古书，甚至还！带来了我最想知道的情报。威胁教授——咳哼。我会不遗余力地帮忙请求。当然，学习也是必要的呢。啊，如果可以的话，考上之后也来商会帮忙我会很高兴的。可能也会把尼克叫到王都来」

    「「…………」」

    没有回应。

    尼克罗怯生生地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女。

    「唐、唐娜……」「无论到哪里我都会和尼克罗少爷在一起」

    果然，女孩子真厉害啊。

    我喝干变温的红茶，正在泡第二杯时，入口的门静静地打开了。

    「艾伦先生，谈完了吗？」「吗~？」

    穿着淡紫色毛衣、拿着图录的眼镜少女，以及长着白色长发的兽耳少女——费利西亚和阿特拉，从门缝中探出小脸。从北都回来后，一直和费利西亚一起行动的黑猫形态的安可小姐在两人脚边叫了一声。

    「正好结束了哦。——尼克罗，不用着急。只是，请不要忘记还有这样一条路。唐娜小姐也是。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好的」」

    尼蒂主从眼中噙着希望的泪水起身，多次鞠躬后退出了房间。走廊传来愉快的交谈声。

    抱着安可小姐坐到沙发上的费利西亚眯起了眼睛。阿特拉爬上了我的膝盖。

    「……看起来相当开心呢？」

    「因为尼克罗和唐娜小姐前途无量啊。迟早让费利西亚当会长。尼蒂兄弟当两大掌柜的体制也不坏——」

    「驳回，驳回，驳~回」

    把安可小姐推到一边，眼镜少女鼓着脸颊将图录放到桌上翻开。大概是为了和莉莉小姐约定好挑选女仆服吧。

    前几天在霍华德家宅邸，除了谢丽尔之外的全体女生开了大会，议论纷纷。好像一直都没定下来。……没想到大家还挺有执念的嘛。

    对着正在抚摸幼女脑袋的我，费利西亚投来了疑惑的视线。

    「……艾伦先生，是讨厌和我一起工作吗……？」

    我耸耸肩，将红茶倒入备用茶杯，多加了些牛奶和糖递给两人。

    「不，我很喜欢哦。啊，我推荐以黑白为主色调的古典女仆服」

    「——……诶？」

    费利西亚睁大了眼睛，脸变得像苹果一样通红。

    手忙脚乱地抱起安可小姐当盾牌。

    「又、又打算这样戏弄我了吧？真、真遗憾。对、对史黛拉和花莲管用，对我可没用——」

    「我很享受经营商会哦。私下还自负觉得可能比打打杀杀更适合我呢。毕竟——是和野心勃勃又勇敢、工作能力超强、连女仆服都能做出来的费利西亚·弗斯掌柜在一起啊」

    可惜的是……专心经营商会的未来暂时还不会到来吧。但是。这是真心话。

    我眯眼看着用双手抱着杯子、喝着甜红茶的阿特拉，害羞的费利西亚怀中的安可小姐警戒地叫了一声。

    「呃、啊、那、那个…………我、我也！一样——呀」

    眼镜少女翻着白眼，眼看就要啪嗒一声倒下了，我用漂浮魔法支撑住，将她移动到沙发上。黑猫形态的使魔大人跳上靠垫，蜷成一团。

    动不动就这样倒下，从相遇时起就没变过呢。

    「艾玛小姐，莎莉小姐，费利西亚拜托了」

    「「——请交给我们吧」」

    门开了，商会所属的女仆们如同雪崩般涌进房间。

    立刻开始连人带沙发一起搬运。

    「」

    看来阿特拉也兴致勃勃，从我的膝盖上跳下来，就跑到沙发旁爬了上去。女仆们发出笑声。

    是个好职场呢。虽然工作繁重。

    独自留在房内的乳白色长发的女仆，极其开心地预言道。

    「艾伦大人总有一天会被刺的哦~★ 夜路请小心」

    「……辛迪小姐，请不要说可怕的事。要是就这样被强行绑架到国外怎么办？」

    「诶？不就是去了之后被卷进大事件而已吗？？」

    「唔唔」

    真想全力反驳。但正因为有至今为止的实绩在，只能呻吟。

    我从怀中取出怀表，打开表盖确认。

    差不多该出门了，不然要来不及了。迟到的话，会被谢丽尔骂的。

    唰地，一沓厚厚的文件束递到了眼前。

    「……这是？」

    「因为稍微听到了您要扩充商会人员的风声。这是林斯特公爵家和霍华德公爵家的女仆们提交的志愿者名单哦~」

    这情报是哪来的!?

    ……不，有这么多女仆出入的话也是理所当然吧。

    我思考了片刻，

    「辛迪小姐」

    「在~？」

    对着正在拈起糖果的活泼女仆，我把文件束推了回去。

    站起身，满面笑容地反提议。

    「今后，随着商圈的扩大，北方和南方，再加上索伦霍芬边境伯的动向，西方也有可能拓展，只靠两公爵家迟早会不够的。既然如此，干脆也向南方及北方诸家招募吧。——面试官，就拜托你咯？和萨吉小姐一起」

    「诶诶诶！？！！！艾、艾、艾伦大人！？」

    突然被委以重任，乳白色长发的女仆惊慌失措，我丢下她走出走廊。从门缝中探出头，挥动左手开始逃跑。

    「谢丽尔和莉迪亚叫我去王宫。萨吉小姐的说服工作就交给林斯特公爵家女仆队第六席的辛迪小姐了。加油！」

    ＊

    「那么，理查德和利德雷先生这会儿，都在东都咯？」

    我向悠然走在前方、如熊般魁梧的男性——啦啦诺亚共和国归国不久的近卫骑士团团长，欧文·奥尔布赖特搭话。据说是特制的纯白骑士铠，看着也稍有些紧绷。

    王宫后走廊几乎不见人影，窗外庭园覆着薄雪。

    ……难怪这么冷。阿特拉也不愿出来。

    欧文抱起圆木般粗壮的手臂，捋着乱糟糟的胡子。豪迈的骑士剑随之作响。

    「名义上是丽莎·林斯特公爵夫人和菲亚努·林斯特副公爵夫人的护卫。据说从东部国境归来的蕾蒂西亚·卢布费拉大人也会同行」

    「这可真是……」

    拥有众多武勋传说的『血屠公主』与『微笑公主』。

    再加上——曾与魔王本人交锋并生还的精灵族大英雄『翠风』。

    女仆长安娜小姐在北方。虽说副女仆长罗米小姐和第三席莉莉小姐都在王都，但居然要给那几位大人当护卫什么的！

    欧文把手搭上我的肩。

    「嘛……大概是想和那个总不爱回老家的家伙，还有嚷嚷着『要钻研点心之道！』后失踪的长子谈谈吧。也能给那些聒噪的家伙们找个理由」

    军用狮鹫的话本可直接返回王都，但在东都停靠的话，以『视察发动叛乱的奥尔格伦公爵家及诸家』为由也不显突兀。

    理查德、利德雷先生，祝武运昌隆！

    当我为年长的友人们思绪飘远时，近卫骑士团团长表情忽然认真起来。

    「在啦啦诺亚和你那些后辈并肩作战了——真了不起。要是能讨伐使徒就更好了」

    ——工房都市的全面战争。

    在那最终阶段，近卫骑士团与四名后辈也一同赶来奋战。

    现在似乎是按教授指示行动，等他们回来得好好表扬！

    「对吧？预定来春分配至近卫的燕·切卡也请多关照了。是个非常认真的好孩子」

    「噢！放在我的第一中队里锻炼吧」

    欧文从肩上抽回手，发自内心愉快地点头。

    他自己虽出身贫穷贵族，却凭借耿直地磨砺剑技登上如今地位，所以应该会喜欢燕这样的孩子。抚过旧柱转过拐角，我低语。

    「其实也想把吉尔·奥尔格伦公子殿下托付给您啊……」

    「老公爵的身体状况自动乱后似乎就不太好」

    王国四大公爵家是国家支柱。

    况且，东方诸国处于圣灵教影响下，混乱长期持续绝非好事。

    正因如此，伪圣女才会操纵愚蠢的儿子们发动了谋反。

    「公子殿下本人若有入近卫的意愿，单凭你的推荐也无妨哦？陛下和三位公爵殿下总不会当面抱怨救国英雄大人吧」

    望向走廊尽头的目的地——谢丽尔·韦恩莱特公主殿下的私人房间，近卫骑士团团长手搭后脑勺笑道。

    我为之语塞，用手指按着眉心。

    「那个啊……欧文，我不过是一介家庭教师哦？燕的事是拜托教授说了情，可没立场对公爵家的问题指手画脚」

    「哼！在如今的王国还信这种话的家伙，不过是完全看不清现实的蠢货。等和圣灵教的战争结束，这种人也就绝迹了吧」

    这也太夸张了。即便赢得了个人信赖，总有无能为力之事。

    我至今不过是一步一个脚印拼命前行。这点今后想必也不会改变。

    察觉气息，视线转向柱子。

    阴影中，身着王宫护卫官礼服披着外套的精灵族美人双胞胎姐妹现身，恭敬地低头行礼。正是谢丽尔的直属护卫，诺亚大人和艾菲大人。

    近卫骑士团团长拍了拍我的背。

    「好了，我就送到这儿。祝你武运昌隆，战友。当然！是在安全范围内啊！！」

    「……欧文。要祈祷的话不如一起来？」

    「绝对拒绝！惹公主殿下们不高兴，我家婆娘会发火的。——记住了，艾伦？『剑姬』『光姬』『狼圣女』如今在王都可是大受欢迎啊？」

    「唔唔唔……」

    「哈哈哈！嘛，加油吧」

    对忿忿不平的我咧嘴一笑，近卫骑士团团长沿走廊折返。

    ……真是的。

    「那么，艾伦大人」「诸位正翘首以盼呢」

    受双胞胎美人姐妹催促，我重新迈开脚步。

    但愿谢丽尔心情别太糟！

    「艾伦」

    一打开门，踏入温暖的室内瞬间，红发幼女就欢天喜地地扑到了我脚边。

    她戴着松松垮垮的制帽，上面别着象征王立学校学生会长的『单翼与剑』银饰。非常可爱。

    「哟，莉亚。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莉亚，精神~」

    幼女欢闹着，挂在我的袖子上。

    我不禁露出笑容，

    「…………」

    深处豪华沙发上，翘着长腿坐着的白裙公主殿下眯起眼睛，用手指敲着桌子施加无声的压力。旁边不知为何放着魔剑『篝狐』。……可怕。

    对此，坐在旁边的史黛拉则小小地挥手招呼道「艾、艾伦大人」。似乎是从王立学校被叫来的，穿着制服。

    看莉迪亚不在场，大概是在简易厨房？

    「嗯~？」

    红发幼女伸出手，触碰了我的右手背。

    温柔的光芒满溢而出——

    「————？」「阿特拉☆」

    白发幼女显现。看起来还很困。

    视线转向暖炉前，只见占据绒毯位置的白狼雪枫大力摇着尾巴。之后就交给你啦。

    「「」」

    目送幼女们冲向雪枫毛茸茸的肚子后，我脱下外套，挂在椅子上。谢丽尔依然挂着笑容，批评道。

    「……迟到了哦，艾伦。作为专属调查官，是不是缺乏自觉啊？」

    「因、因为下雪，路上堵了嘛」

    「听说街上还没积雪哦？」

    「…………」

    不妙。她是真的在生气。

    有什么，有什么突破口……视线边缘掠过了史黛拉的淡蓝发丝与天蓝色发带。

    一边感受着孽缘般的魔力，我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提问。

    「啊~……暂且不论在啦啦诺亚、尤斯汀、锡吉之地大显身手、愈发增加『狼圣女大人』潜在信徒的史黛拉，我今天为什么会被叫来呢？」

    「哎呀？那种事你不是最清楚了吗？？」「艾、艾伦大人!?」

    谢丽尔加深了坏笑，史黛拉则竖起呆毛慌乱起来。

    这时，托盘放到了圆桌上。上面放着被白狼造型茶壶保温罩罩住的茶壶和六个茶杯。

    今天将长红发用发绳束起、穿着剑士服的莉迪亚，用一本正经的语调告知。

    「在王宫举行谒见式的日期定下来了。是下周末的光曜日。——挪开点」

    「啊，嗯」

    对这自然的要求稍挪身体后，少女在我旁边坐了下来。肩膀与肩膀微微相碰，「——呵呵」她轻轻哼着歌，取下了茶壶保温罩。

    光片与冰花飞舞。

    「莉迪亚！」「莉、莉迪亚小姐，这太狡猾了！」

    「——……哈啊」

    谢丽尔刻意夸张地叹了口气，向我使眼色。好啦好啦。

    摆好茶杯，我仔细地沏起红茶。

    今天是哪里产的？谢丽尔选的茶叶不会有错。

    莉迪亚瞥了一眼这样的我，发动浮游魔法。

    将外套和刷子移动到了自己的膝上。

    「腹黑王女和腹黑圣女，对我说三道四可是走错门儿了哦。没有采取行动的是你们自己吧？」

    「唔！」「连、连我都腹黑了嘛!?」

    看来，今天似乎是莉迪亚占据了上风。

    注入茶杯的红茶是浓烈的红色。散发着果实般的香气——。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谒见式当天你的职责大致有三项」

    膝上放着外套的莉迪亚，平淡地开始说明情况。……不祥的预感。

    「第一点——向陛下直接报告作为正式大使的莉莉以及『在啦啦诺亚共和国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果然！

    沏完红茶，我尝试最后的反驳，

    「不、不是，正如我一直说的，只有莉莉小姐就够了吧」

    「不行。陛下也强烈希望如此。牛奶多加点」

    「好的……」

    被立刻驳回，我往杯子里加入牛奶。

    红发的公女殿下微微流露出胜利的神情，继续说道。

    「第二点——报告『在尤斯汀帝国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虽然我觉得也没必要特地说了，还要报告『阿尔博恩』姓氏的赐予一事。花莲当天在大工厂有重要的仪式，所以不参加了。本人已经知情了。对吧？史黛拉」

    起身帮忙分发红茶的淡蓝发公女殿下稍作思考，

    「是、是的。在听父亲大人讲述母亲大人故事的当晚，大家一起商量过了。『如果谒见式与仪式日期冲突，优先考虑对抗圣灵教而选择短剑的铸造』」

    她略带羞涩地重新在我右边正襟危坐。肩膀没有碰到。

    「什！？」

    「……前几天的晚上……？还、还有，连史黛拉都换了位置！？」

    听到意外的话语我大吃一惊，谢丽尔也愕然。

    没听妹妹说过这个决定！那孩子居然瞒着我！？

    史黛拉手捧茶杯，小小地吐了下舌头。

    「艾伦大人，对不起。我们，是坏孩子哦」

    「怎、怎么会……」

    啊啊！那么可爱的妹妹和认真的学生会会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作为兄长，作为家庭教师，我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

    「——……然后，第三点」

    虽然流露出不悦，但莉迪亚还是默许了史黛拉坐在我右边，她转动着刷子说道。

    「是上奏『关于人族与魔族的讲和』一事哦。和我一起」

    「「诶！？」」

    谢丽尔和史黛拉捂住了嘴。……只有前两点是我先前就有听说的。

    往红茶里加了糖，我喊着她的名字。

    「…………莉迪亚」

    「这是作为『艾伦·阿尔博恩』的第一份工作。不坏吧？」

    少女愉快地眨了下单边眼，拿着外套站起身。

    她走近雪枫，温柔地抚摸着枕在它毛茸茸肚子上睡觉的幼女们的小脑袋。

    「有国王陛下和王位继承权首席的『光姬』大人。除奥尔格伦老公爵外的三大公爵——」

    她披上我的外套，放肆地笑道。

    「然后，还有如今在各国拥有信徒的『狼圣女』在场。——呵呵呵一定会被大书特书载入未来的史书吧。至今只在机密文件上处理的水都、王都、工都以及锡吉的各个神域，也将在谒见式上正式宣告为『阿尔博恩』领地。——『那位』莉莉会乖乖地回到王都的时候，你就没觉得奇怪吗？」

    「…………」

    我哑口无言。

    原来如此……莉莉·林斯特公女殿下，在某种意义上，是比莉迪亚·林斯特公女殿下更优秀的才女。不过，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成为领主什么的……

    水都、工都、锡吉暂且不论，王都的神域里可是沉睡着韦恩莱特的家祖实际挥舞过、甚至能斩断蕾蒂大人【星枪】的【苍蔷薇】之剑啊……。

    ——咔哒。

    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的金发王女殿下，将茶杯放回了茶托。

    「莉迪亚，差不多该让我也说——」

    「莉、莉迪亚小姐！我、我还没有同意呢！！」

    难得这么大声，史黛拉顿时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无数的冰华翩然飞舞。

    「说、说我是圣女什么的……。那只是爱丽丝小姐在调侃我而已啦，而且净化魔法还是艾伦大人为我创造的——」

    「史黛拉」

    莉迪亚冷静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的眼眸中蕴含着深邃的智慧与强烈的觉悟。

    淡蓝发色的公女殿下缓缓抬起头。

    「过来这边」

    「——诶？」

    「快点！立刻过来！！跑起来！！！」

    「好、好滴！」

    发出爱莉式的应答声，史黛拉向移动到窗边的莉迪亚跑去。

    王国若将真正的『圣女』的存在公诸于世，周边各国会作何反应呢？

    虽说是陛下的提议……但也令人感到违和。教授和校长恐怕不会喜欢吧。

    不过，圣灵教确实强大到不得不采用此策，这也是事实。

    当我享受着红茶的香气时，被留下的谢丽尔嘟起嘴唇，不满地抱怨着「……人家呢？」。真可怕啊。

    莉迪亚在史黛拉耳边低语。

    「（这次的谒见式虽是公开场合，但仍有笨蛋贵族们的眼睛盯着，参加人数也有限。莉奈当天也要和花莲一起在大工厂。爱莉和费利西亚也没得到许可。也就是说，我们之中能在谒见期间当日入场的只有——）」

    「（谢丽尔小姐、莉迪亚小姐、莉莉小姐。然后，就是我和蒂娜，对吗？）」

    红发的公女殿下微微点头。

    我移开视线拿起茶壶，往谢丽尔无声递来的「…………」杯子里注入红茶，并加入牛奶和糖。

    「谢、谢谢你，艾伦」

    「不客气，公主殿下」

    想起了学生时代。从那时起，这位公主殿下就是个懂得感谢他人的孩子。据说这是她已故母亲的教导。

    窗边继续密谈的莉迪亚，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圣灵教的使徒们曾强袭过一次王都。谁能断言不会有第二次？他们接下来的目标会是阿特拉她们。以及——艾伦哦。那些家伙比我们更清楚『钥匙』是什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动员所有能够动员的资源。教授也不在。……此策的提案者似乎是约翰而非陛下，我明白你并不乐意自己作为『圣女』被公诸于世，但还请接受）」

    「（！莉、莉迪亚小姐……那、那意思是，您稍微认可我了……）」

    「（是优先顺序的问题）」

    史黛拉睁大眼睛，表情缓和了些——

    「？」

    她将充满坚定意志的目光投向歪着头表示不解的我。清晰地开口道。

    「明白了。我接受」

    「！史、史黛拉！？」

    「没关系的，艾伦大人。请交给我吧！」

    她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说服的！？

    莉迪亚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看来是没打算说什么了。

    「啊，可是，服装该怎么办呢？穿礼服或军装的话会有点奇怪吧？？」

    史黛拉突然变得积极起来，陷入思考。连、连服装都要配合『圣女』！？

    莉迪亚从后面戳了戳我的脸颊。

    「笨孩子。这种时候就该靠——『艾伦商会』了不是吗？」

    「啊，对哦我这就去和费利西亚商量看看！」

    这、这孩子是认真的！

    妹妹蒂娜也是那种一旦决定要『做』就会勇往直前的孩子……。

    「呃，那、那样做的话，莉莉小姐的女仆服会越来越迟——」

    砰！

    谢丽尔拍桌而起，金发因怒气而飘动，她打断我的话，大叫道。

    「莉迪亚！史黛拉！让我也说两句啊!!『前几天的晚上』是怎么回事！？还有，艾伦是『我的』专属调查官啦！！！要好好经过许可——」

    「打扰各位畅谈，万分抱歉」「艾伦大人，有紧急事件」

    入口的门突然打开，艾菲大人和诺亚大人径直来到我身边。她们端正的面容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一张纸片滑过桌面，落到我面前。——啧，偏偏是现在吗。

    「…………」

    「到底怎么了？」「艾伦大人？」「艾伦？」

    少女们歪着头表示不解。

    我挥动左手，用光魔法投影出便条的内容。

    『东都狼族艾伦阁下

    如先前所告，望于谒见式前相谈。请移步至鄙人书库。

    以及——绝无加害之意。

    约翰·韦恩莱特』

    「「「——！」」」

    历经无数修罗场的莉迪亚与史黛拉倒抽一口凉气，蹙起眉头。就连王子的亲妹妹谢丽尔也难掩神色中的不快与警戒。

    我用手按住纷乱飞舞的炎羽、冰华与光片，向艾菲大人和诺亚大人点头示意。

    「事情已知晓。烦请转告约翰王子殿下——『即刻前往拜谒』。并请告知殿下，会带同林斯特、霍华德两位公女殿下一同前往」

    ＊

    在地下空间回荡的、手杖敲击地面的尖锐声响戛然而止。

    手持提灯、引导我们走下螺旋阶梯、身着下级官吏服装的老人转过身来。

    「……我只能领路到此为止了。约翰王子殿下在前方的书库恭候各位。这是王宫内最古老的建筑，请注意脚下」

    「谢谢您」

    老人深深低头行礼，随即转身，再次登上阶梯。

    ……那股魔力……小时候似乎在哪儿……东都旧街区？不会吧。

    「艾伦大人？」

    听着渐渐远去的杖音陷入沉思的我，被史黛拉担心地探头察看。连退后一步警戒中的莉迪亚也在意着我。不行，不行。

    「我们快走吧。谢丽尔说不定会煽动阿特拉她们追过来」

    公主殿下和王子殿下的关系绝不算好。还是别让他们见面为妙。

    我让几盏魔力灯漂浮起来，开始向前行进，顺序是我、史黛拉、莉迪亚。

    这里过去似乎除了书库还有其他几个房间，但如今全被新石材填埋，显得有些诡异。

    「王宫地下竟然有这种地方……呀！」

    公女殿下脚底一滑，朝我倒来。我立刻用左手扶住了她。

    「没事吧，史黛拉？」

    「没、没事。谢、谢谢您，艾伦大人……」

    狼圣女大人害羞地低下头，呆毛左右摇晃着。

    莉迪亚触摸着比上层更古老的石壁，推测道。

    「这里应该是关押罪人和反叛者的牢房吧。尤斯汀的皇都也有类似的地方。——史黛拉，该放手了吧」

    「…………」

    瞬间——史黛拉的眼中挣扎翻涌，随即化为了决意。

    她变换身体位置，抱住了我的右臂。

    「史黛拉？」「——……喂？」

    在已经开始纷飞的炎羽照亮四周之际，公女殿下用极其认真的语调主张道。

    「我怕还会摔倒」

    「——唔，有道理」「有个鬼啦！」

    尽管身处王宫魔法士首席盖尔哈鲁特·加德纳的阻隔结界之内，我仍介入并强行驱散了试图强行显现的『火焰鸟』。

    「莉迪亚，在这个空间里还是别了吧。太危险了」

    「…………」

    红发少女毫不掩饰不满地逼近过来，以娴熟的动作挽住我的左臂，狠狠瞪视着史黛拉。

    「……行，待会儿再好好谈谈。嗯，彻底地谈谈。今天绝对饶不了你。真是的，这姐姐真是和妹妹一副德行……」

    「我、我纯粹是从预防事故的角度出发的！」

    「禁止狡辩！」

    其实怕生的莉迪亚像这样毫不客气地顶撞他人实属罕见。

    这孩子不仅在剑技和魔法上，内心也在成长啊。

    我心头一暖，加强了魔力灯的光亮，确认前方。

    尽头处浮现出一扇黑色的木门。

    「莉迪亚，史黛拉」

    「嗯」「好的，艾伦大人」

    我带着嬉闹的公女殿下们继续前进。

    王子殿下为何要在谒见式前，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呢？

    敲击木制黑门上充当门铃的金属环后，里面传来「——请进」的年轻男声。我和莉迪亚她们互相点头，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呈圆形排列得满满当当的书架。

    以及孤零零放在中央的桌椅。强烈的既视感袭来。和北都蒂娜的私人房间以及『锡吉的书库』很像？

    在悬挂于天花板和墙壁的昏暗魔力灯下，正用笔批阅文件的金发青年——约翰·韦恩莱特王子殿下注意到我们，抬起了头。

    「啊，这个是……」

    尽管是他自己叫我们来来，又在各处布置了盖尔哈鲁特·加德纳的魔法守护，但他的神色流露出的却是明显的怯懦。

    身着王都普通市民所穿的灰色服装的王子殿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贸然相邀，实在抱歉。如今仍有贵族想将我捧上台，出于盖尔哈鲁特的考虑，我不得不扮演某种程度的『不满分子的避风港』。前日在大工厂让你和我少数可信赖之人接触，也是出于此因。……明明我的王位继承顺位如今已在莉迪亚公女、史黛拉公女之下了都，真是令人困扰啊」

    「……在大工厂？」「……艾伦大人？」

    左右两边的少女们用胳膊肘捅我，表示『没听说过！』。可、可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更没想到会在这里接触啊……。

    王子殿下将笔插进笔筒，继续说道。

    「既然他没和你们一起，看来使者是在书库前折返了？那个人是经盖尔哈鲁特举荐，自幼便侍奉我的。据说是原卢帕特伯爵家的庶子……详情我也不清楚。即使我不再是王太子，许多人离我而去后，他依然如故地照顾着我」！没错。那股魔力是卢帕特！

    我和花莲的童年玩伴，在马车事故中撞死狐族阿特拉的原伯爵！！

    他的亲属，竟然侍奉着韦恩莱特的王族……。

    我强压下即将暴走的心绪，问道。

    「大工厂的监督工作没问题吗？」

    「徒有其名罢了。只需在文件上签下『约翰·韦恩莱特』之名，失败时担责即可。西方的长命种首领们，即使面对父王也不会阿谀奉承。那可是从魔王战争幸存下来的『流星旅团』老将啊？在西都避难时，我已深有体会。那是绝非能用『姓氏』驱动之人」

    「「「…………」」」

    我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兄长大人虽缺乏剑与魔法的才能，但也令人捉摸不透』

    谢丽尔曾这样说过，但看来他倒是颇具自省的资质。

    王子殿下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慨叹道。

    「回想起来……弟弟杰拉德虽有才能，却缺乏智慧与理性。结果被圣灵教巧妙地利用，如今沦为怪物。只要王国尚存，他便会作为韦恩莱特的耻辱被后世传述吧」

    ——『近卫骑士团最优』。

    据说欧文和理查德曾如此评价杰拉德的才能。

    倘若未行差踏错，他或许本可成为下任国王。

    ……但历史从不讲『如果』。

    约翰王子抬头望向昏暗的天花板。

    「而身为兄长的我，虽有微末的智慧与理性，却毫无才能可言。谢丽尔成为王位继承顺位首席也是理所当然。——父王近些年强力推行的实力主义，不应将王家置于其例外之外。变革今后也应强力推进才是」

    冷静且远见。盖尔哈鲁特·加德纳之所以依然支持这位王子殿下，或许正是看重他的这份资质吧。

    然而——对于莉迪亚和史黛拉而言，这似乎只是加强了她们的警戒。她们暗中编织好魔法，蓄势待发。我微微低头。

    「殿下，何不谈谈您此次所为何事？」

    「——啊，说得对。在那两位对我施放极致魔法之前，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

    金发王子搔了搔头，将双肘支在桌上。

    氛围和语气陡然转变。

    「东都狼族的养子，艾伦——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使用【钥匙】的力量？？这股力量可是两百前由『流星』最后使用，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的神代的奇迹啊？？？」

    「……！」「「！」」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质问，身体瞬间僵硬，少女们也睁大了眼睛。

    知道我的力量？是盖尔哈鲁特·加德纳给他出的主意吗？？

    王子的手指在桌上的古书上游走。

    「我初次听闻你的名字，是在与『勇者』大人、莉迪亚小姐一同击退黑龙之时吧。……那时多数人还持怀疑态度。想着终究是『无姓者』。很快就会消失的吧」

    那双眸中浮现出自嘲与困惑——

    「然而，你击退了吸血鬼真祖，讨伐了双翼『恶魔』、存活千年的魔兽『针海』，捣毁了在王都暗中活动的各国多个秘密组织，还在王宫魔法士考试中一举挫败了杰拉德」

    眼神化为了敬畏。

    「最终甚至救下了『霍华德的禁忌之子』」

    「「「…………」」」

    面对这无情的蔑称，我们以沉默表达了愤怒。

    蒂娜才不是什么禁忌之子！

    但用手掩住脸的约翰王子并未察觉，继续吐露着他的见解。

    「然后，是这一年的活跃。……你到底拯救了多少国家，多少人？虽偶有现于历史表舞台的【钥匙】们也是英雄，但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老实说，『谁管过去英雄如何』才是我真心的感想。毕竟没有哪次事件是我独自解决的。

    王子移开手，声音里渗出了恐惧与困惑。

    「可你自身的魔力却如此微弱。恐怕连我都不如吧。……实在无法理解。『钥匙』的特征是深不见底的魔力！他们能夺取、吞噬他人的魔力。正因如此，据说他们甚至能与【魔女】抗衡。这点在『贤者』艾什菲尔德大公家收养了古王之子、以及古王的禁书中都写得明明白白。然而，魔力微弱的【钥匙】？……不可能！绝无可能！！这完全脱离了【星约】！」

    不知是否与地表相连，穿堂风呼啸而过，奏出不祥的声响。

    韦恩莱特王家有人被艾什菲尔德大公家收养？而且【星约】？？不，现在更重要的是我自身的事。

    心脏的跳动声聒噪而迫近。莉迪亚和史黛拉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约翰直视着我，恳求道。

    「……恳请你，恳请将所知之事告诉我。艾伦，你究竟是谁？……我知道你并非圣灵教使徒之流。但是……我好歹也是王族一员。既然比妹妹多知道些内情，便无法对王国的危险因子坐视不理。毕竟一旦你受封『阿尔博恩』之姓，能谈这类话题的机会就所剩无几了」

    确实，我不知自己的出身。也未曾主动向父亲和母亲询问过。而至今的战斗与邂逅中，也的确有过令人困惑之事……。

    我深吸一口气，坦诚相告。

    「很抱歉，我所知的信息并未超出王子殿下您所掌握的范畴。我能连接魔力是在幼时治愈妹妹的伤之后。此外自己唯一知道的……大概只有被捡到的地方了吧」

    王子的肩膀微微一颤。

    「那是在何处？」

    「据说是东都郊外某处废屋的屋檐下。没有留下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

    「东都……？」

    约翰露出呆滞的表情，随即猛地翻动起手边类似报告书的纸堆。

    他抱着头，发出呻吟。

    「……你的养父母是狼族的纳坦和艾琳，没错吧？」

    「是的，正是如此」

    「——……那么」

    王子抬起头，脸颊抽搐着。桌上的笔咔哒咔哒作响。

    「那么，这就奇怪了。狼族的纳坦和艾琳在那个时期，并不在东都。这是经过多次绝密调查确认的事实」

    「！」

    巨大的冲击袭来，身体徒然脱力。

    ……这、这怎么可能，是骗人的。父亲和母亲……对我撒谎了？

    无数炎羽与白冰华在空间中狂舞，莉迪亚和史黛拉凛然上前，挡在我面前。

    「这家伙是东都狼族的艾伦。是纳坦义父大人与艾琳义母大人的儿子，『雷狼』花莲·阿尔博恩的兄长。……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恕我直言，危险因子反倒是您才对。既然冠有『韦恩莱特』之姓，因才疏学浅而叹惋隐居是绝无可能的。……稍有不慎，您或许就会步令弟的后尘啊？」

    面对激烈的反驳与谴责，约翰王子瞪大了眼睛。

    他低下头，恢复语调低语道。

    「这……真是，刺耳啊……。非常抱歉」

    看来，会谈已近尾声。

    王子垂首无力地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听闻大树封印的书库解咒正在推进。请去查阅与『钥匙』相关的书籍吧。盖尔哈鲁特由我去说服。若有其他在寻之物，我也愿相助。还有，这个」

    他递来一张写有名字的便条，声音里掩不住沉痛。

    『格伦』

    ……人名？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与右手腕的手镯明灭闪烁。

    「是被艾什菲尔德家收养的『韦恩莱特』族人。据古书记载，其名取自神代时期的【天骑士】。还说他展现出了罕见的魔法才能。这应是与『菲尔德』『哈特』两家息息相关的你们所需的情报」

    王子如此说明后，对身为兽人族养子的我深深低下了头。

    我呼出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仍保持临战姿态的莉迪亚和史黛拉的肩膀，传达谢意。谢谢你们，有你们在真是莫大的鼓舞。

    「没什么……」「是、是真心话」

    我对略显羞涩的公爵千金殿下们点点头，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有人起身的气息。

    「我或许没资格说这话……但东都狼族的艾伦。请你今后，不仅要拯救他人，也请珍重自身。因为你对周遭之人的影响，远比你自己所想的更为沉重，更为深远」

    约翰·韦恩莱特王子殿下的忠告刺穿了后背。

    ——嗯，我知道的。

    初到王都时，我孑然一身。但如今，已非如此。

    或许，直面自我的时刻已然来临。

    下定决心，我关上门。未曾回头。

    ＊

    「嘿诶。使徒伊布希努尔——叛教者雷蒙·迪斯宾塞竟大胆地横穿教皇领，向南逃窜了吗！真有两下子啊ー。伊夫鲁临终时或许传给了他什么吧」

    圣灵教掌控一切、令人作呕的教皇领。

    其中枢『圣厅』内的圣堂中，使徒第四席泽尔贝鲁特·雷尼尔的大嗓门回荡着。

    将肥胖的身体伏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这与场合格格不入的爽朗声音的我——哈伊诺·卢帕特松了口气。

    接到突如其来的传唤命令时，还以为是『终于暴露我的秘密了吗！』而戒备着，看来是杞人忧天了。我继续向身为两百多年前半妖精族大魔法士『花天』所创造的禁忌、那为数不多的成功案例的半吸血鬼报告着。

    「只追踪到他进入了圣灵骑士团领地。但、但是无法再深入了……」

    「不，足够了。在啦啦诺亚时也是，你干得很好」

    「谢、谢谢您」

    这是最早习惯化的、对强者的谄媚。就这样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赢得信任的话……迟早一定能逼近那个被他们称为『圣女』的女人的真面目。

    ——应优先考虑的是星辰的安宁。我自身的污辱不足挂齿。

    「啊，对了。有件事想问问你，哈伊诺·卢帕特」

    时隔许久被他人直呼其名，我困惑地抬起了脸。

    月光下，半身倚靠在长椅上、手持记事本的半吸血鬼，红眼中闪烁着疑问的光芒。

    「说到卢帕特伯爵家，在韦恩莱特王国东方也是知名的名门吧。人生有起有伏我也懂？但是……为什么，在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工作呢？？」

    「那是……」

    我故意含糊其辞，摸索着胸口。

    掏出紧握的金色纹章，淡淡地回答。

    「因为我觉醒了对圣灵教的深厚信仰。我既无父母也无子女，虽说是贵族却没有资产。我不认为这是见不得光的工作」

    「——很好的回答」

    半吸血鬼似乎很满意，在记事本上写完便合上了。

    他灵巧地转着笔，提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建议。

    「虽说我是新人，但使徒候补好像实在是缺人的样子啊。我推荐你怎么样？」

    「！我、我吗……？」

    这是求之不得的事。

    成为使徒候补，虽然被送上激战前线死亡的风险会提高，但能获得的东西将天差地别。万一之时，只需将情报传给潜伏在韦恩莱特的老兄即可。

    为了不将内心的雀跃表露出来，我努力装作呆愣的样子。使徒缓缓起身，将记事本收入怀中。腰间收纳短剑的鞘发出诡异的光芒。

    「看你至今为止也干了不少活。之后嘛，就看你的努力了」

    「请、请多多关照」

    我故意让声音发颤，用头发稀疏的脑袋再次伏地行礼。

    这样一来，暂时就——。

    「啊，还有一件事」

    「？！？！！！」

    感到强烈恶寒的我，瞬间拔出了爱剑，弹开半吸血鬼掷来的血之斩击，大幅后退。

    「咻～。防得不错嘛」

    手持血之长剑的半吸血鬼，吹了声下流的口哨称赞我。

    结界笼罩了圣堂。

    这是大陆动乱时期为捕获大精灵而开发的『八神绝阵』的改良型吧。

    而且，这魔力是『艾什菲尔德』和『韦恩莱特』的……。

    「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这叫『决战在即，故断后顾之忧』。——我可是特意传话『要抓老鼠』，还用了压箱底的宝贝啊？无聊的戏码就到此为止吧」

    「…………」

    冷静。我可以接受我的死亡，但要是情报送不出去就是耻辱了。

    使徒在空间中布下无数血刃，嘴角上扬。

    「哈伊诺·卢帕特……不，哈伊诺·科尔哈特。你还真行啊，从魔王战争至今两百余年，潜伏在王国贵族社会，向血河彼岸之地传递情报。我真心佩服。听说本家已经断绝，你不过是分家吧？」！连我的『隐姓』都暴露了！？

    我将身体强化魔法叠加到极限，架起爱剑。

    「…………为什么，能知道这种地步」

    「这不该由我回答」

    彩绘玻璃下的空间扭曲，黑色花朵中浮现出一位戴着兜帽的纯白长袍少女。是模仿半妖精族的转移魔法吗。

    「……什么人」

    「哎呀？您忘记我了吗？？」

    少女将手放在兜帽上，露出了脸。

    胸前的古老吊坠闪烁，长长的灰白头发如同活物般铺展开来。

    「！？！！！」

    人生最大的冲击贯穿了身体。

    灰白的兽耳与尾巴。深红的眼瞳。右手背与脸颊上爬行着——大精灵『石蛇』。

    不、不可能。这种事，不该……不该发生啊！

    我蹬裂石地，紧贴地面疾驰。

    毫不犹豫地将爱剑斩向狐族的少女！

    ——然而，未能触及。

    因为半吸血鬼用血剑挡住了我浑身的斩击。他挥剑弹开我的攻击，向少女发出怒吼。

    「开、开什么玩笑……怎、怎么可能！为、为什么你还活着！！你明明在东都确实被我！！！！！！」

    我一天也不曾忘记过。

    那一天，虽说是为了星辰的安宁，但我亲手杀害了那个年幼的少女，并伪装成事故。

    ……是亡灵吗？

    不，这魔力是属于活人的。那为何。顶着同样的脸？

    少女，嘻嘻地嗤笑起来。

    「很简单啊。『圣女的奇迹』哦。不过您也听腻了吧？」

    「？什么——……难、难道」

    我猜到了答案，愕然失色。

    ——阿特拉·艾什哈特有一个妹妹。没有躲开马车，身受重伤。

    爱剑的剑尖颤抖着，无法停止。

    「怎、怎能如此，怎能做出这种事！仅仅为了一人，竟扭曲星辰的『律法』！你、你的姐姐，到底在想什——嘎啊！！！！！」

    比影子更漆黑、宛如巨龙尾巴般的物体横扫而来，我整个人被砸向侧面的墙壁。

    多重发动治愈魔法，强行想要站起，然而

    「……魔王的傀儡没资格谈论姐姐大人」

    「！？」

    伴随着极寒的声音，漆黑暗影吞噬了我的身体。

    我、我啊！必须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

    视野边缘，少女对半吸血鬼展露出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取下了吊坠。

    「泽尔，那就请代我向我的艾伦问好。——好了，开始最后的收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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