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祷之国的莉莉艾儿第三卷第三章怪奇屋

    「哎呀？又掉下来了……」

    奥莉维亚捡起掉在地上的相框，纳闷地侧头。这不晓得是今天第几次了。总觉得每次看见，全家福照片都掉在地上。

    那是住在这个家不久之前和丈夫与女儿肩并肩拍的合照。家人一起欢笑的模样令人莞尔又怀念。

    搬进这间房子以后，那样的笑容少了许多。

    丈夫变得常加班晚归，家里总是只有奥莉维亚和六岁的女儿凯莉两人。虽然这样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奥莉维亚总抱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不安。

    自从搬来这里，身边不停发生怪事。

    最初感到异样感是在搬来的第一天。

    陌生的洋娃娃躺在走廊上。她不记得自己买给女儿过。难道是前屋主忘记带走的吗？丈夫十分害怕旧娃娃，结果当天就丢掉了。隔天，女儿居然在和应该丢掉的娃娃玩扮家家酒。

    从那天起，怪事接连发生。放在架子上的盘子不知不觉间掉在地上、沙发会自己移动位置、女儿对墙壁说话、半夜走廊上传来不明的脚步声。

    灵异现象。

    骚灵现象。

    让人不敢思考的词汇好几度闪过脑中。

    此外，还有每次看见都掉在地上的相框。不可思议的现象今天也不断发生。

    灵异现象无止无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照片中开朗的日常──奥莉维亚将相框放回架子上，叹了口气。

    『呵呵呵──』

    背后传来某人嘻笑的气息。

    她回过头来。

    「…………」

    眼前只有走廊，空无一人。一股寒意窜上她的背。刚才是谁的笑声？她没有听过，更不像是女儿的笑声。看不见的存在让恐惧膨胀。这时，走廊尽头的门伴随尖锐的声响打开。

    「……妈妈？」

    女儿凯莉从门后慢慢走了出来。

    爱女满脸讶异，由此可见奥莉维亚的表情想必十分紧绷。她甩了甩头挥去闪过脑中的不祥预感，对凯莉笑着说：

    「妈妈问你喔，凯莉，相框是你弄掉的吗？」

    没错，一定是女儿的恶作剧。

    幽灵不可能存在──奥莉维亚说服自己似地问。在女儿面前蹲下的模样，看起来也像是在祈祷纯粹只是恶作剧。

    可是，凯莉看着奥莉维亚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歪头。

    「不是，我没有弄喔。」

    这是当然的。

    架子太高了，凭凯莉的身高根本碰不到。

    既然如此，一定是巧合了吧。不可能有幽灵。

    总觉得好像每次看见都掉在地上，但那一定是错觉──奥莉维亚如此说服自己，摇了摇头。

    这时，凯莉说：

    「可是呢，刚才这个家的幽灵跟我说了喔。」

    「咦？」

    幽灵。

    女儿口中说出脑中一直想要挥别的单字。

    会和墙壁说话的女儿说：

    「他跟我说，相框今天也掉下来了喔──」

    忍无可忍了。

    这间房子栖息着幽灵──这一天，奥莉维亚终于面对不晓得想逃避第几次的现实。

    「──就是这样，能不能请你们阻止我家发生的灵异现象？」

    几天后。

    奥莉维亚带着女儿及丈夫来到祈祷之库路路妮维亚大马路上的某间小店。

    店内陈列的商品琳琅满目。有雨伞、盘子、陶壶、架子──杂乱无章，却全部都是古董。映入眼中的物品几乎都标了价。

    「原来如此。」

    大致听完事由，店主看着他们点头。发出喀喀声放在桌子上的茶具组看起也像是商品之一。

    她有可能会想办法──奥莉维亚抱着淡淡的期待看了回去。

    红头发的店长对她笑了笑。

    「……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我们不是那种店的说……？

    她困惑地说。

    古物店莉莉艾儿。

    那就是奥莉维亚一家人造访的店。

    ◇

    「我重新确认一次。」

    莉莉艾儿坐在沙发上问：「家里出现幽灵希望我们帮忙处理……你们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对。」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店吗？」

    「知道。」

    「这样啊……」

    面对毫不迟疑点头的委托人奥莉维亚小姐，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这个反应与其说是傻眼，比较接近伤脑筋。

    莉莉艾儿用哄小孩的语气说：

    「你听我说。我们的店叫做古物店莉莉艾儿，主要负责买卖祈物。」

    「是。」

    「所以并不承接这种案子。再说，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专业。看起来不像是与祈物有关的问题，我恐怕也无能为力。」

    很可惜，我爱莫能助。

    莉莉艾儿耸肩说。

    古物店莉莉艾儿是买卖具有特别力量的物品──祈物，或是由莉莉艾儿解除祈物力量的店。

    对方是妖魔鬼怪的话，应该委托别的专家才对。例如说──

    「你们去问问看灵媒……或是类似的人怎么样？」

    我在一旁歪着头说。

    「……是。」奥莉维亚小姐将视线转向我说：「我们当初当然也这么想，请有名的灵媒来家里看过了。」

    「是这样吗？」

    原来已经找过了吗？

    那么结果如何？我接着问，她便简洁地回答。

    灵媒今天早上刚刚造访她们家。

    抬头看了房子一眼，灵媒哼笑一声。

    「啊啊，这没办法。哎呀～没有办法。嗯，无法无法。」

    「咦咦……？」

    没有办法是什么意思……？奥莉维亚困惑地问。

    灵媒说「我什么忙也帮不上。」拍拍她的肩膀。

    「那个，您没办法帮助我们吗……？」

    「办不到。」

    「咦咦……」

    「你们另请高明吧。」

    「咦咦……？」

    ──完毕！

    有名的灵媒是怎样？

    「根本一点屁用也没有嘛。」「不要这样，麦米莉亚。」

    莉莉艾儿在一旁用手肘撞了撞我。

    「关于这点我们也吓了一跳。」奥莉维亚垂下肩膀说：「不过有名的灵媒都轻易举手投降的事实，让我们一家人得到了某个结论。」

    「什么结论？」「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灵媒无法处理──也就是说，我们家的问题可能并不是由幽灵引起的。」

    奥莉维亚小姐停住，又马上看着我们说：

    「简单来说，我想有可能是某种祈物在搞鬼。」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有同感。」

    「如果不是幽灵的话，就一定是祈物的错。」

    哇啊，这么斩钉截铁。

    「乍听之下，的确有可能是祈物……」莉莉艾儿皱起眉头。「可是不管怎么想都是幽灵──」

    「有名的灵媒都说没办法处理了。」

    「那会不会是因为……住在房子里的灵太邪恶而对付不了吗？我对这方面不熟，不太清楚……」

    我也这么想。

    我附和莉莉艾儿说：「追根究柢，那个灵媒也有可能是冒牌货啊……你们要不要去找别的灵媒看看？」

    「不行！」

    奥莉维亚小姐突然扬起声喊：「我已经受不了了！好不容易买到了自己的家，居然不停发生灵异现象，而且还搞不清楚原因！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

    说完她直接在对面的沙发上哭了出来。

    「妈妈你还好吧？」坐在一旁的女儿凯莉拿出手帕。

    看着她想这女孩真善良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丈夫也开口说「拜托你们。」低头恳求。

    「家里发生的现象是自然现象，还是祈物造成的──又或者真的是由幽灵引起，我们无法承受这个厘清不了原因的状况。」

    人会害怕未知的事物。

    譬如说，看见在黑暗中发亮的双眼，人会因为不知道有什么潜伏其中而害怕到呆站原地；不过知道只是一只野猫的话，说不定会蹲下来喂它吃东西。

    因为未知而恐惧，知道就不可怕了。

    光是晓得是不是祈物在搞鬼，可能也比现在的状况还好。

    「所以拜托你们，拜托……！」

    最起码可以来我们家看一次吗？

    奥莉维亚小姐的丈夫低头恳求。

    「拜托你们……！」奥莉维亚小姐也随后跟着低头。

    夹在两人之间，女儿凯莉也说「拜托了。」对我们低头请求。全家三个人的那副模样，宛如正在祈祷。

    「……唉～」

    见状，莉莉艾儿对他们深深叹息。她的表情已经不是傻眼，也不是伤脑筋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姑且看看吧。」

    她唯有死心似地答应三人的请求。

    随后我们立即前往奥莉维亚小姐的家。那里距离古物店莉莉艾儿不远，徒步三十分钟左右就能抵达。

    距离祈祷之库路路尼维亚的大马路不远，位置可说是相当优秀，我想房价一定也不便宜。

    「就是这边。」奥莉维亚小姐停下脚步伸手一指，抬头仰望一栋老旧双层透天厝。

    红砖砌成的墙面爬满藤蔓，在和煦的风中清爽地摇摆。

    乍看之下，这栋美丽的房子不像是会有幽灵出没。

    「…………」

    最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在我身旁仰望房子的莉莉艾儿似乎看见了别的东西。

    「看来那个灵能力者的力量是真的呢。」

    她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奥莉维亚小姐一家人。

    接着说：

    「这栋房子散发出祈物的气息。」

    ◇

    只要找出原因后解咒，应该就能够解除灵异现象才对。

    莉莉艾儿有消除物品上祈祷的力量，只要迅速解咒不就万事解决了吗？在场的我立刻想「那么就来帮助他们吧」，也如此提案。

    莉莉艾儿听了，回答如下：

    「不行，不知道祈物在那里，所以办不到。」

    她斩钉截铁直接了当地拒绝。

    如果不知道是哪个物品，莉莉艾儿就没办法解咒，可是奥莉维亚小姐家里围绕的祈物气息实在是太庞大了。

    「恐怕是含有相当强烈愿望的祈物吧。祈物的气息太大了，完全找不到在什么地方。」

    所以无从应对。

    即使明白不是灵异现象，这时未知再次阻挡在前。

    不过，只要知道原因是祈物就算是有点进展了吧？

    我对奥莉维亚小姐投以询问的眼光。

    「原来如此，这样啊……」

    听完莉莉艾儿的大略说明，奥莉维亚小姐低头沉吟。

    然后才开口回答。

    她面带些许的微笑，露出像是「灵光一闪！」的表情说：

    「那么，你们愿不愿意住在这里？这样不就迟早能找到目标了吗？」

    「咦。」我侧了侧头。

    「在找到目标之前一直住在这里也没关系！这段时间我们住旅馆就好！」

    「不是──」莉莉艾儿满脸困惑。

    「老公，凯莉！真是太好了呢！古物店说她们会想办法！」

    「那个……」

    她居然擅自决定……

    「耶～大姊姊，谢谢你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谢礼多少我都愿意付，一切就都拜托你们了！」

    接着丈夫和凯莉用力和我握手。

    于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那天就这样踏进了奥莉维亚小姐的家。

    「…………」

    「…………」

    我和莉莉艾儿呆站在寂静无声的玄关。

    「想不到居然会变成这样。」

    「我也没想到。」

    我们叹气的声音在辽阔的家中扩散开来。

    就这样，我们以古物店莉莉艾儿的身分，挺身解决奥莉维亚小姐家发生的灵异现象。

    「──打扰一下。」

    此时，我还有莉莉艾儿──两者皆非的声音在两人间响起。

    那究竟是谁的声音……

    我们同时回过头来。

    眼前站着一个女人──

    「随便怎样都行，为什么连我一起带来？」

    眼前站着一脸非常不服气的伊蕾娜──

    …………

    我们再次面面相觑。

    「谁叫你看起来很闲。」「只有我们要住在诡异的家里感觉很气人嘛。」

    「完全就是迁怒嘛。」

    不论如何，我们三人就这样一同面对灵异现象。

    （插图007）

    ◇

    「接下来就分头作业吧。」

    我和伊蕾娜坐在沙发上，莉莉艾儿就平淡自若地开口说。

    哪怕是灵异现象不断发生的房子她也无所谓。眼前的莉莉艾儿展现出一如往常冷静沉着的态度。

    「首先，我会寻找造成灵异现象的祈物。如果是祈物在这栋房子里引起灵异现象，只要逐一检查每一样物品，迟早能够解咒成功。」

    「嗯嗯嗯。」

    我点头。

    「那我们要做什么？」

    然后伊蕾娜问。

    被正经又冷静的莉莉艾儿影响，我们也忘了这里是灵异现象频传的鬼屋，开始讨论起工作的事情。

    「你们就负责协助我吧。首先，麦米莉亚请你调查这间房子的每一个角落……祈物说不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帮我找出来。」

    「我知道了！」

    「然后伊蕾娜，你负责调查这间房子以前的住户……这栋房子里有祈物的话，很有可能是以前的居民或是关系人留下来的。你就去跟不动产业者收集情报吧。」

    「收到。」

    伊蕾娜点头，随后把头倒向一旁问：「……也就是说，我会在这栋房子外面查资料吗？」

    「就是这样。」

    「……这样我不就没有必要住在这里了吗？」

    「有。」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们住很气人。」

    「果然是迁怒嘛……」伊蕾娜傻眼地垂下肩膀。

    漂亮地完成责任分担后，我们站了起来，各自展开作业。虽然听说这栋房子会发生灵异现象时全身起满鸡皮疙瘩，不过光是和两人面对面讨论工作的事情，恐惧似乎就消失无踪了。

    这就是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

    「总之，只要跟平常一样当成与祈物相关的事件解决就好了吧？」

    一这么想，就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害怕了。待遇说不定比平常还好。

    和朴素又古色古香的外观相反，奥莉维亚小姐家的装潢相当豪华。从优秀的位置不难察觉，他们的经济状况还算优渥。

    「该不会能在最棒的环境里工作吧……？」

    「……有可能呢。」

    被露出微笑的我影响，莉莉艾儿也崭露笑容。

    看起来也像是因为没什么好怕的而松一口气。

    「工作内容简单明瞭，说不定可以很快就找到祈物回──」

    ──砰咚！

    打断莉莉艾儿说话的是在场众人──背后传来的声响。

    背后明明没有人在才对，却传来某种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尽管觉得可疑，我还是抱着不祥的预感回头。

    占据客厅一角的书架。

    漂亮装订的书本整齐地排列在上头。仔细一看，其中一本掉在地上。

    那看起来倒也像是在警告太乐观的我们。

    「吓死人……」

    我抖个不停。

    虽说已经事先听说过了，实际亲眼目睹果然还是难免感到恐惧。

    「可、可是，这姑且是祈物引起的现象，应该不用怕吧？对不对？」我说服自己似地朝两人发问。

    「是、是呀……说得也是。」伊蕾娜浅浅地点头回应：「……幸好我的工作在外面。」

    莉莉艾儿则是──

    「…………」

    奇怪？

    莉莉艾儿不见了。

    她刚才明明还在我旁边，却跟一阵烟一样不见踪影。她跑去那里了？我和伊蕾娜面面相觑，开口喊：「莉莉艾儿？」

    「……干嘛？」

    不满的声音传来。

    她随后便探出头──从我们身旁的桌子底下。

    「……你在做什么？」怎么跟乌龟一样？

    「我刚才那个……不小心弄掉东西。」

    好牵强的借口……

    「难道说你会怕──」

    「才不会。」

    「哎呀，可是──」

    「我才不怕。」

    她一脸若无其事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接着站起身。

    「我可是古物店莉莉艾儿的店长喔，我可不这么认为。知道原因是祈物还会怕的话那是要怎么工作？」

    「语速好快。」

    「再说我过去解咒的物品中还有很多效果更凶狠恶毒的祈物，事到如今怎么会被这种──」

    喀咚！

    「呀啊啊啊！」

    莉莉艾儿用力一抖缩起身子，发出可爱的尖叫。第二本书掉在她背后。

    「…………」

    我眯起眼。

    「我才不怕。」

    「哎呀可是──」

    「我真的不怕。」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灵异事件。

    例如说，我们各自展开作业之后。

    我依照莉莉艾儿的指示，在屋内到处调查。这栋透天厝有两层楼与地下室，一般而言都会从上往下寻找，于是我爬上楼梯。

    二楼从角落数来有夫妻的寝室、先生的工作房、客房、小孩房共四间房间。我决定先从东西比较少的夫妻寝室开始依序寻找。

    「打扰了……」

    我打开门，发出叽咿咿的声响。

    「哇喔。」随后忍不住惊呼。

    寝室里的床头柜倒了下来，床还歪了一边。看样子就算没有人看见，这栋房子还是到处都会发生灵异现象。

    试着偷看其他房间，先生的工作房同样乱七八糟，平常没有人使用的客房也一样。

    没有物品移动痕迹的就只有女儿凯莉的房间而已。

    「嗯……？」

    为什么只有女儿的房间没事？

    我在维持得比其他房间还要舒适的空间里沉吟思考。

    就在此时──

    『呵呵呵……』

    一阵笑声传来。

    是从哪里传来的？我环视周遭，看见走廊另一头的楼梯。

    『呵呵呵……』

    笑声再次响起，比刚才还要清晰。是从一楼传来的──我受到吸引似地向前走，走下楼。

    回到一楼客厅，就看见莉莉艾儿默默地抚摸桌子和椅子。她好像是在测试能不能解咒。

    「莉莉艾儿？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你怎么在笑？我对她说。

    「什么？」

    可是她回头看我的表情充满发自内心的怀疑。你刚才有笑吧？我又问了一次，她的表情唯有更加不解。

    「我没有笑呀……」

    「真的吗～？」

    「我不会对你说谎。」

    莉莉艾儿耸肩回答。

    和东西掉下来不同的灵异体验让我有点背脊发凉。

    此外，还发生了这种事情。

    ──叩叩、叩叩。

    工作到一半。

    大门突然传来敲门声。是伊蕾娜吗？我喊着「来了来了～」打开门迎接。

    孰料门后却不是她。

    「哎呀呀，你是谁？」

    结果是一位衣着高雅的老奶奶站在门前。她拄着拐杖，说着「奇怪？」侧着头仰望我。

    那是我想问的问题……请问您是哪位……？

    我「唔唔唔」一声纳闷地皱起眉头。

    与此同时，老奶奶也「唔唔唔」地蹙眉。

    「……你在我家干嘛！」

    呼啪！

    老奶奶冷不防地挥了我一耳光。

    「咦咦咦咦咦咦咦？」为什么？话说怎么突然打人啊？看见我困惑的模样，老奶奶举起拐杖。

    「这里是我家！你这个小偷！给我出去！」

    呼啪呼啪呼啪，老奶奶用细细的拐杖攻击我的肩膀和手臂。

    「不是，等一下──怎么突然打人啦！」虽然不怎么痛，但是忽然被陌生人攻击臭骂，害我难掩困惑。

    「快点给我滚出去！快走！」老奶奶以惊人的气势用力推我，眨眼间就入侵到家里来了。

    「啊啊，等一下！不可以进来啦！」再说这里又不是我家！

    我顿时手足无措。

    「……？」

    可是一踏进门，老奶奶的动作旋即停止。她看了看墙壁，抬头仰望天花板，低头看看地板，然后歪着头说：「这是什么地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是老奶奶家吗……？」

    「我才不认识这种地方。」

    老奶奶不停地摇头，接着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眺望家里一会儿之后，说了声「打扰了呢……」人就离开了。

    …………

    「……发生了这种事情。莉莉艾儿，你不觉得这也是灵异现象的一种吗？」

    「虽然说起来不太好听，但单纯只是认错房子的老奶奶而已吧。」

    我想跟灵异现象无关。莉莉艾儿耸肩说。

    「此时的莉莉艾儿还无从得知……刚才造访这栋房子的老妪，其实也是灵异现象的一种……」

    「你在胡说什么？」

    当然，灵异现象不断发生。

    例如说，我在客房搜寻的时候。

    ──砰咚！砰咚！

    床突然开始摇晃！看起来就像是有看不见的人在上面弹跳。

    「啊哇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

    撞见这一幕的我当然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逃到莉莉艾儿在的客厅。

    「哎呀怎么了？」

    「没、没什么？没什么事啊？」

    「真的吗？」莉莉艾儿露出微笑，眯起双眼。「总觉得你好像慌慌张张地跑下楼说……？」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耶！」

    「是喔……？」

    莉莉艾儿一脸胜券在握地看着我。

    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斗。

    回去工作过了不久，家里某处传来一声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

    「莉莉艾儿～？」

    「没什么啦！」

    探头看了一眼客厅，就看见一脸呕气的莉莉艾儿。

    ──喀答喀答喀答！

    再次回去工作，不久之后换成我附近的东西动了起来。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哎呀哎呀？怎么了，麦米莉亚？」

    「没什么啊。」

    像是这种对话重复了好几次，随着时间的经过，我们心中「想要早点解决回家」的心情也变得无比地强烈。

    原因非常简单明瞭──因为太可怕了。

    话说回来，人只要陷入危机逼近的状况，常常会发挥超乎寻常的能力。

    这一天，我和莉莉艾儿也因此发挥超出实力的力量。

    「找完了。」

    在屋里待了几个小时，莉莉艾儿似乎找完了一楼。二楼的作业大致结束后回到一楼一看，一脸得意的莉莉艾儿便迎接我回来。

    「有找到祈物吗？」我问。

    「没有，不管怎么碰都没有解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那边如何呢？找到什么醒目的东西吗？」

    呵呵呵，真是个愚蠢的问题！

    「真希望你能夸夸我呢。」

    我嗯哼一声挺胸，在莉莉艾儿眼前──桌子上放下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我来解释吧。

    「这是我在先生的工作房找到的。」

    能够找到可说是纯属巧合。

    工作房里放了各种复杂的文件。抬起头来，就看见天花板上有一扇小门，好奇地打开一看，这个盒子就放在里面。

    宛如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般藏了起来。

    盒子上布满灰尘。

    「内容物是？」

    「是这些。」

    我在莉莉艾儿的催促下打开盖子。

    绳索、梳子、小刀、小瓶子、镜子──盒子里装了乍看之下毫无统一感的小东西。

    唯一的共通点，就是盒子里的物品全都是年代老旧的工具。

    「这是……」

    莉莉艾儿倒抽一口气。

    奥莉维亚小姐最近才开始住在这栋房子；可是盒子布满灰尘，内容物又年代老旧，代表很有可能是从奥莉维亚小姐搬来之前就放在屋内。

    「有可能是盒子里的东西在搞鬼。」

    我胸有成竹地说。

    「……原来如此。」

    莉莉艾儿静静地点头。

    可是下一刻，她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说：「……但是，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藏起来呢──」

    「说得也是。」

    真不可思议。

    「如果这是祈物的话，就不知道是谁为了什么藏起──」

    ──喀答喀答喀答喀答！

    打断莉莉艾儿的疑问，客厅深处传来声响。一看，椅子自己震动起来。

    「…………」

    「…………」

    ──喀答喀答喀答喀答！

    「反正藏起来的理由一点都不重要！」

    「也是，无所谓呢！」

    总而言之，盒子里的东西如果是祈物，只要解咒，这次的委托就顺利解决！这样就能和不停发生灵异现象的房子说再见了！

    我和莉莉艾儿充满想早点解决回家的心情，立刻相视颔首，进行解咒。

    如果是祈物，应该会浮现苍白色的光芒才对──莉莉艾儿用双手一次触碰装满整个盒子里的所有东西。

    「嘿！」

    发光了。

    「成功了！」

    万岁──！我当场开心到跳了起来，抱住莉莉艾儿。

    盒子里的祈物是什么？有什么样的效果？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总而言之，我们解咒成功了。

    也就是大功告成！

    「──总觉得吵吵闹闹的呢。」

    玄关的门打了开来。

    看样子，伊蕾娜也完成工作回来了。「发生了什么好事吗？」她侧着头问，走到开心庆祝的我们身边。

    她一定作梦也没想到，灵异现象的罪魁祸首已经解咒完毕了。

    「呵呵呵……伊蕾娜，你今天白忙一场了呢……」

    「白忙一场？」

    看见我挺起胸膛，她回以诧异的表情。看样子她还不明白，我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我面带微笑思考。

    就在这个时候。

    「啊，你们找到那个盒子了吗？」

    伊蕾娜的视线停在莉莉艾儿手边的小盒子上。「我刚好想跟你们说那个盒子的事情，太好了。」

    嗯？

    「……你说什么？」

    莉莉艾儿侧了侧脑袋，和我面面相觑。

    盒子的事情？

    她在说什么？

    不理会头顶冒出「？」的我们，伊蕾娜冷静地说了起来。

    「今天我去跟不动产业者调查过去住在这间房子里的住户资料，又去问了一次现在的住户奥莉维亚小姐他们，就碰巧提到那个盒子。」

    「碰巧提到……」「这个盒子？」

    我和莉莉艾儿侧着头问。

    伊蕾娜点头说：

    「那个盒子里好像装了奥莉维亚小姐的先生当作兴趣收藏的祈物。」

    「当作兴趣收藏的……」「祈物。」

    伊蕾娜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

    她说，奥莉维亚小姐的先生结婚前就有收集祈物的兴趣；可是奥莉维亚小姐却趁着小孩出生的机会，以会害怕为由拜托他丢掉。

    她先生虽然表面上同意，兴趣却不是能轻易从人生中割舍的事物。结果，他就偷偷继续收集。

    「……那么，就代表他当作兴趣收集的祈物引起了这次的灵异现象吗？」

    我根据获得的情报不经思索地做出结论。

    伊蕾娜果断地摇头否定。

    「不是，他收集的祈物效果危险性都不高，和这次的灵异现象完全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我又说了一次。

    「他希望你们不要不小心碰到。反正只要不解咒就没问题了呢。」

    「…………」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都怪我们急着下结论，所以这些祈物已经不是祈物，简单来说就是已经解咒完毕了呢。

    「这样吗……」

    而解咒就代表莉莉艾儿的身体，明天会就物理上返老还童，也代表这两天几乎不可能替引起灵异现象的祈物解咒。

    想早点回家，结果适得其反。

    莉莉艾儿放弃地叹了口气。

    「……总而言之，这家女儿的衣服可以借我穿吗？」

    ◇

    隔天早上。

    「伊蕾娜做的东西好好吃喔。」我边嚼边称赞坐在对面的伊蕾娜。

    她一脸得意地拨了一下头发。

    「你知道……为什么我煮的东西这么好吃吗？」

    「我不知道。」

    「因为我是美少女。」

    「我怎么越听越没有懂。」

    这个人在说什么？

    「总之先不开玩笑。」

    刚才的原来是开玩笑吗？

    「莉莉艾儿还没起床吗？」

    伊蕾娜边说，边瞥了一眼餐桌。那里放着一份还没动过的早餐。

    她最早起，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早餐了。

    「怎么这么晚？」她还露出就早晨而言稍嫌耀眼的得意表情迎接我。

    机会难得，我们原本想等莉莉艾儿一起吃；可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起床──最重要的是，解咒后莉莉艾儿会大幅消耗体力，于是我们想让她静静地休息。这两个部下跟帮手真是太贴心了，让我们对自己的优秀程度着迷不已。

    「你找莉莉艾儿有什么事吗？」看你好像有点在意，我说。

    「的确，我想跟她说调查这栋房子后的结果。」

    「是什么？」

    「昨天我查了之后发现，这栋房子原本是所谓的凶宅──听说灵异现象从上一任屋主就开始了。」

    「什么！？」

    这不是超重要情报吗？「真亏你查得出来。」

    「呵呵！你知道……我为什么查得到过去居民的资料吗？」

    「因为你是美少女吗？」

    「不是我只是贿赂不动产业者请他们帮忙调查而已。」

    「到底怎样？」

    接着她基于不动产业者给的情报前往图书馆，查阅了以前的报纸。

    超越我的优秀程度让人着迷不已。

    「然后，我查到了重要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想等莉莉艾儿起床再一起说。」

    她还没起床吗？伊蕾娜一脸无趣地撑着脸颊。就在此时──

    「──你说吧。」

    叽咿咿，椅子自己动了起来──下一刻，变矮的莉莉艾儿「嘿咻」一声爬到椅子上坐下。

    「说人人到，早安。」

    伊蕾娜挥挥手说。

    莉莉艾儿的外表变成了六岁左右，说着「可以详细告诉我昨天你调查到的情报吗？」露出严肃的表情。成熟的神情和外观上的年龄颇不相衬。

    分明如此，她却穿着完美符合外观年龄的可爱连身裙。

    那大概是跟凯莉借来穿的衣服吧。

    「…………」

    「…………」

    「怎样啦？」

    莉莉艾儿一脸不悦。

    是不是应该说声很适合她比较好？

    「不用在意我的穿着。」

    才这么想她就开口牵制。

    「这样啊。很适合你喔。」

    伊蕾娜听了莞尔一笑。

    「我打飞你喔。」

    尽管唔唔唔地露出不服的表情，莉莉艾儿还是催促：「快点详细解释清楚。」

    「好好好。」

    伊蕾娜听了和配合小孩任性的大人一样，轻轻点头说：

    「如我刚才所说，灵异现象从前任屋主的时候就开始发生了。」

    「对。」我有听见，莉莉艾儿点头回答。

    「前任屋主住在这里的时候，这栋房子好像小有名气──在街头巷尾甚至被这么称呼。」

    说到这里，伊蕾娜将一份资料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新闻剪报。

    大概是她从图书馆复制过来的──报纸上除了这栋房子的照片之外，还写了一行文字。

    那是这栋房子的俗称。

    伊蕾娜念出声来。

    「──怪奇屋。」

    ◆

    故事要回溯到距今七十年前。

    这间房子出售时，买下的是一对夫妻与他们六岁的女儿一家三口。

    踏进玄关，一家人吃惊不已。

    「好漂亮。」

    「是啊，说得没错……」

    夫妻仔细环视家里，佩服地说。他们的收入称不上高，原本并没有经济能力能购买这栋距离大马路不远的房子。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能够买下，是因为这栋房子是所谓的凶宅。

    「……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发生过犯罪事件。」

    先生喃喃地说。

    在被他们买下来的几年前，这栋房子的屋主是一名女性杀人魔。

    她一到下雨天就会撑伞在城里游荡，用花言巧语诱骗异性回家，并在地下室勒毙对方。透过遵循一定步骤杀人获得快感的她，最后获得「雨天绞杀魔」的称号。

    在这栋房子刚盖好的数年间，她在屋内杀害了无数男性。

    第一个被害者是她的男朋友，而最后一个杀害的是她自己。犯案手法公诸于世后，她也被保安局员团团包围，于是就在充满种种回忆的地下室上吊自杀。

    案件过后，这栋房子被彻底清洁，并公开出售。

    然而没有人会买发生这种恐怖凶案的房子。不动产业者无可奈何只好降价求售；但是依然卖不出去，只好继续降价。

    公开出售好几年后，才终于找到买主。

    一家人以近乎一半的价格买下了这栋房子。

    「就尽量不要靠近地下室吧。」

    「是啊，说得也是。」

    「还有，不要跟女儿说这栋房子发生的事件。不然会吓到她。」

    「我知道。」

    对居民而言，「雨天绞杀魔」引起的犯罪事件早已是过往云烟。夫妻即使有些抵抗，依旧判断只要不靠近案发现场的地下室就没有问题。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六岁的女儿问两人。

    夫妻面面相觑，温柔地摸摸女儿的头。

    「没什么。」

    「很期待在新家生活吧？」

    两张笑脸出现在小女孩面前。

    「嗯！」

    女儿也笑着回应。

    于是，温暖家庭的全新生活就此展开。

    结果过去不论发生过多么恐怖的杀人案件，住了以后才发现这只是栋普通的房子。

    一家人在这里住了几个月。

    由于位在大马路附近，购物采买十分方便，又和大马路有段距离，所以晚上非常安静。城镇居民也早已忘了「雨天绞杀魔」的事情，并没有对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他们传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一家三口过了一段宁静的生活。

    「结果什么怪事也没发生呢。」

    「对呀。」妻子在一旁笑着说。

    就这样，他们过着毫无不满，快乐的每一天。

    然而好景不常。

    「爸爸，妈妈，幽灵欺负我。」

    某一天，女儿突然说：「我在玩娃娃，幽灵就偷偷笑我。」

    夫妇俩一听顿时满脸惨白。

    两人这几个月来，一次也没有遭遇过称为幽灵的存在。

    「幽灵是……」

    丈夫倒抽一口气。

    妻子战战兢兢地问：

    「……幽灵什么时候在这个家里的？」

    女儿面带微笑回答：

    「从来这个家的那天就在了呀？」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夫妻两人哑口无言。

    接着女儿说：

    「她现在也在喔。」

    就在爸爸妈妈背后──她说。

    伸手指向虚空。

    幽灵虽然没有直接危害他们，但是偶尔会对女儿恶作剧。

    下雨天女儿说：

    「幽灵说想去外面。」

    某天中午女儿说：

    「幽灵说她以前和很多男生交朋友喔。」

    某天睡前女儿说：

    「幽灵说希望能帮地下室通风，那里对她很重要。」

    每次听见，夫妻就发自内心感到恐惧。女儿说的内容符合「雨天绞杀魔」──也就是过去屋主的特征。

    好不容易买下这间房子，好不容易获得了和平的生活。

    「昨天幽灵说要勒死爸爸和妈妈。她每次都说好坏的话。」

    女儿的一言一行都让夫妻深感烦恼。

    经过一番讨论，两人终于决定避免女儿继续说幽灵的事情。

    方法非常简单。

    丈夫对女儿说：

    「你听好啰？你看见的不是幽灵，是这间房子对你恶作剧，让你看见的幻影。」

    「房子？」

    「没错，这间房子希望你理它，才会对你恶作剧。」

    「可是我又不喜欢恶作剧的人？」

    「爸爸知道，那么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要怎么办？」

    「不要理它就好。这栋房子就算说坏话，也绝对不可以理它。这么一来，它就什么也不会说了。」

    丈夫温柔地摸摸女儿的头对她说。

    女儿看得见幽灵，夫妻却看不见。女儿只要不说，夫妻就不必感到害怕了。于是他们决定封住女儿的嘴。

    「嗯，知道了。」

    女儿点头说。

    不久之后，女儿就不在父母面前提起幽灵的事情了。两人松了口气，祈祷和平的生活再次到来。

    要是说有什么失算，就是女儿只有六岁，且善良又充满好奇心。

    某一天，她对爸爸妈妈说：

    「我想跟房子当好朋友。」

    夫妻面面相觑。

    一定是在他们要她别理幽灵之后，她才有这个想法的。

    和幽灵变好朋友就伤脑筋了──丈夫皱起眉头问：「恶作剧的家听过你说的话吗？」

    「没有。」女儿摇头说：「可是呢，所以我去大圣堂祈祷了。」

    「祈祷？」

    丈夫侧着头，心中抱着不祥的预感。

    只要跟大圣堂的库路路妮维亚像祈祷，就会有鲜少的机会能够实现愿望，让身旁的物品之一变成祈物。

    这是库路路妮维亚的居民人人皆知的常识。

    「……你许了什么愿望？」

    妻子问。

    女儿开心地笑着回答：

    「我希望能跟房子当好朋友！」

    大圣堂任何愿望都能实现。

    哪怕是小孩子纯粹出于好奇许下的心愿。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女儿的愿望实现了。

    从她在大圣堂祈祷的隔天开始，灵异现象就不断发生。

    东西从橱柜上掉下来、书架倒塌、椅子自己动起来、床歪一边、窗户自己打开，各式各样的物品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简直就像是被看不见的人恶作剧。

    彷佛恶梦化为了现实。

    「唉唉！你们看，房子送我洋娃娃！」

    女儿拿着陌生的洋娃娃笑着说。问她在哪里检到的，她就给出「是房子做给我的喔。」这莫名其妙的回答，使得夫妻恐惧不已。

    终于，丈夫越来越晚归。他不想待在会发生灵异现象的家里。

    终于，妻子变得情绪不稳定。她无法承受应该和女儿两人独处的家中有别人存在的现实。

    夫妻开始争执不休。

    怒吼声每天都持续到深夜，附近居民开始担心他们。不知从何时开始，一家人为灵异现象烦恼的谣言传了开来，人们终于想起雨天绞杀魔的事情。

    一定是因为住在怪奇屋才变奇怪的。人们开始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眼光。格外引人注目使得一家人的精神更加衰弱。

    夫妻每天过着烦恼不已的生活。应该把房子卖了，还是继续忍受这种生活？可是宛如在嘲笑两人一般，家中的灵异现象不断升温。

    随着时间无情地流逝，终于发生了决定性的事件。

    丈夫如此回应报社的采访：

    「实在是太恐怖了。不只东西自己动起来，屋子还自己改变形状攻击我们。墙壁倒塌，天花板垮下来，走廊扭曲变形，窗外的风景变成屋内的模样──全都是常识难以想像的光景。」

    无法忍受程度夸张的灵异现象，他们匆匆忙忙地夺门而出。

    不久之后夫妻离婚，女儿由妻子负责照顾。

    好不容易买下的房子遭到出售，被视为拒绝居民的凶宅受到忌讳，长久以来没有任何人居住。

    时间流逝。

    就如同对雨天绞杀魔的记忆淡去一般，人们对怪奇屋的记忆也被时间的洪流冲淡。

    就在距今不久之前。

    某家人买下了这栋房子。

    是一对感情融洽的夫妻与六岁的女儿。

    说巧不巧，那家人像极了这栋房子以前的住户。

    ◇

    最初住在这栋房子里的杀人魔。

    不久之后买下这栋房子的一家人。

    祈祷后愿望实现的年幼少女。

    伊蕾娜诉说的故事指出一个真相。

    「这栋房子里发生的灵异现象毫无疑问是祈物搞的鬼。」

    而且，恐怕。

    如果她说的内容全都是事实的话。

    「……看样子我们误会大了呢。」

    变小的莉莉艾儿面露严肃的表情叹了口气。

    或许是在经历灵异现象的同时寻找祈物的关系──又或者是她过去接触过的许多祈物使她的思考方式僵化了。

    不论什么奇迹都能够实现的祈物种类五花八门，甚至自由到无法用常识判断。

    引发灵异现象的祈物未必在家中。

    祈物的气息巨大到足以垄罩整栋房子，未必是因为祈祷的力量十分强大。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看见在这栋屋子里引起灵异现象的祈物了。

    莉莉艾儿仰望天花板说：

    「这就是引起灵异现象的祈物的真面目吗？」

    ──砰咚。

    彷佛在肯定她的说法，一本书从架上掉了下来。

    ◇

    莉莉艾儿进行重度解咒的隔天基本上什么也做不了。

    昨天一不小心解咒了先生收藏的祈物，最起码得再等一天才能再次解咒。

    「明天就来解咒吧。这样应该就再也不会发生灵异现象了。」

    听见莉莉艾儿的提案，我和伊蕾娜点头同意。这恐怕是目前最确实的方案。

    「…………」

    可是我感受到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微乎其微的违和感。

    这栋房子是祈物。

    关于这点我可以接受，从故事的来龙去脉听来大概也没错。

    但我无法理解灵异现象开始的原因。祈祷实现，为什么家里的东西开始自己移动？

    那是实现愿望的正确效果吗？

    我这么想。

    「今天怎么办？要先回去吗？」

    「也对……待在这栋房子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今天就暂时店休吧。」

    两人在我身旁交谈。

    「我是无所谓，不过你想穿那样上街吗？」

    「你有意见吗？」

    「我只是觉得你一上街，看起来就真的像是六岁的小女孩了而已。」

    「我打飞你喔。」

    「反正早餐都吃完了，差不多该说再见了吧。」

    「是说你既然知道祈物的真面目，昨天晚上不就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我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几乎没有看见灵异现象，所以才想住一晚验证看看。更何况，莉莉艾儿你也累坏了。」

    「谢谢你的贴心──那么两位，我们走吧。」

    「好──嗯？」

    「哎呀？」

    挪动椅子发出叽咿咿地的声音后，响起两人不可思议的呼声。

    我听见跟着抬起头。

    「怎么了吗？」

    你们两个怎么了？我问。

    「…………」

    两人同时以沉默回应。

    在不发一语，诡异的沉默中，她们同时注视某一点。

    走廊尽头的玄关。

    我也跟着看了过去，这时才终于发现。

    「呼咦？」

    玄关的大门布满长了尖刺的荆棘。

    像是要把我们关在屋内避免逃跑。

    「…………」

    我心中的异样感似乎变得更大了。「是不是有点奇怪？」

    「何止有点，是非常奇怪。」

    气氛一口气紧绷起来，莉莉艾儿开始戒备周遭。

    这时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尖锐的敲击声。虽然老房子常常会发出这种声响，孰料下一刻整栋房子居然都发出怪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宛如呻吟的声音四处回荡。

    随后我们所在的客厅模样改变了。

    「这……是不是报纸上写的那个……？」

    伊蕾娜的额头滑下一行汗水。

    我回想起以前的住户的证词。

    ──实在是太恐怖了。

    ──不只东西自己动起来，屋子还自己改变形状攻击我们。

    墙壁倒塌，天花板垮下来，走廊扭曲变形，窗外的风景变成屋内的模样──袭击前任住户的，就是这种常识难以想像的光景。

    彷佛要重现过去发生的事情，通往玄关的走廊扭曲变形。想从窗户逃跑望向窗外，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竟然看见和我们现在身处的客厅一模一样的房间，给人一种被关进迷宫的错觉。

    「是想把我们关在这里吧。」

    莉莉艾儿低声说。

    「连敌意都不藏了呢。」

    伊蕾娜在她身旁蹙眉。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彷佛听见两人的声音而愤慨，低吼声传遍全家。

    随后房子朝我们发动攻击。

    壁板脱落朝我们倒了下来。我们向后退开，就换成书架倾倒。我们三人面面相觑，面向玄关准备逃出门外。

    「──我们逃，麦米莉亚，伊蕾娜！」

    莉莉艾儿朝扭曲的走廊奔驰。

    「好──」伊蕾娜紧跟在后，也跑了起来。

    「…………」

    另一方面，我则是呆站在原地。

    说不定，只有我一个人想到这件事。

    果然有点奇怪。

    这个家的女儿献上祈祷，实现了愿望。

    她跪在库路路妮维亚像前祈祷「能跟房子变成好朋友」，并且实现了。最起码过去的资料是这么写的。

    分明如此──

    「为什么这栋房子要攻击人……？」

    实现的愿望明明是跟房子当好朋友，从很久以前开始却不断发生灵异现象，太矛盾了。

    房子吓跑应该当好朋友的人，最后究竟想做什么？

    我们是不是漏了什么──

    「麦米莉亚，快！」

    莉莉艾儿的呼声让我回过神来。

    两人抵达玄关前，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这时低吼声响彻整个房子，玻璃、杯子、书本甚至还有桌椅开始到处乱飞。

    看起来就像是房子在发怒。

    「…………」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

    在我眼中看来倒也像是在悲伤叹息。

    ◆

    那是这栋房子刚出生不久的事情。

    房子清楚记得第一个居民住在自己之中的事情。

    她一到下雨天就会露出诡异的笑容离开，带着陌生人回来，并在地下室勒死。那就是它第一个迎接的居民。

    房子每天以泪洗面。无辜的人们在自己之中失去性命的光景，对于年幼的房子而言过于残酷；但是它无法将这份心情化为言语，也无法拒绝。

    即便屋主的行径惨无人道，房子终究只是物品，没有办法干涉人的生活。

    不久之后，第一个屋主也在地下室断气。在那之后，房子孤独地过了好几年。

    过了好一阵子，某家人终于踏进屋内。

    尽管为这里曾是杀人魔住的房子感到害怕，那对夫妻依然和独生女住了进来。好奇心旺盛的女儿对房子露出好奇的眼光。

    「我想跟房子当好朋友。」

    小女孩偶而会说这种话，抚摸房子。它每次都感到非常高兴。

    她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房子也深深地希望能和她当好朋友。

    就在某一天。

    「──今天我去大圣堂祈祷喔。」

    小女孩在大圣堂许下天真无邪的愿望。

    不知不觉间，房子就能够自由自在地移动自身之中的物品了。小女孩的祈祷，以给予房子自由的形式实现。

    房子开心不已。

    这样它就能和说想跟自己交朋友的小女孩互动了。

    「唉唉，房子。今天来玩扮家家酒吧。」

    小女孩在自己的房间里对虚空说。房子听见它的话，回应似地在她眼前变出洋娃娃。

    小女孩非常高兴。

    「嗯！那今天就玩这个娃娃吧！」

    房子虽然无法说话，但跟小女孩之间却不可思议地能够对话。

    可能是因为年龄相近，想法也比较接近。

    「唉，房子。故事书太高了我拿不到。」

    某天，小女孩朝书架伸手，房子就帮她把书推到地上。小女孩说了声「谢谢。」面露微笑。

    「唉，房子。今天要穿什么衣服才好？」

    某一天，小女孩在衣柜前烦恼。房子帮她挑了件可爱的连身裙。少女又说了声「谢谢。」微笑。

    每天都发生令人高兴的事情。

    「我说，老公。最近这间房子有点奇怪。」

    「是啊……」

    从那时开始，小女孩的父母越来越没有精神。到底怎么了？出生不过数年的年幼房子不明白缘由。

    可是它想要帮助两人。

    「奇怪？资料放在哪里……」

    丈夫在家里工作时。他看起来像是在找东西，房子就跟平常一样把那放在他眼前。

    「咿……！」

    不知道为什么，丈夫的表情反而结冻。

    「唉……怎么发生这么多怪事……」

    某天妻子在客厅叹气。房子想起自己总是吓小女孩帮她加油打气，于是把橱柜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呀啊啊啊啊啊啊！」

    妻子吓到当场跌坐在地。和想像不同的反应让房子困惑不已。

    从那时开始，一家人便开始越来越失常。

    夫妻开始天天吵架。女儿每晚都躲在房间，盖着棉被哭泣。

    房子认为只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可能就会停止争执，偶尔会让东西掉到他们之间。但是，每次都只让争执升温。

    直到某一天──

    「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女儿打开夫妻寝室的门说。她鼓起勇气，踏进两人每天怒吼到深夜的空间。

    「……！」妻子得知自己过去的言行举止全被女儿听见恍然大悟，一头热的怒气也冷静了下来。

    「…………」可是在一旁的丈夫不同。「你以为是谁害的？」

    丈夫摇摇晃晃地走到女儿身边。

    「……爸爸？」

    在丈夫高大的阴影下，独生女抬头仰望他。

    影子的形状渐渐膨胀，丈夫慢慢举起一只手。

    「──你以为是谁害我们家变成这样！」

    随后响起一声干干的声响。

    女儿的脸颊又红又肿。妻子倒抽一口气愣住，女儿则是呆站原地，唯有时间静静地流逝。

    在所有人都不发一语的寂静之中，房子抱着确切的想法。

    它想，它得保护小女孩才行。

    之后的事情它记不清楚了。它好像拼了命地大闹。为了保护小女孩，房子朝丈夫发动攻击。墙壁倒塌，天花板垮下来，走廊扭曲变形。

    丈夫看见恐怖的光景拔腿就跑。

    房子认为这样就能保护小女孩了。

    「好可怕喔……」

    孰料它想保护的小女孩却在妈妈怀里静静地哭泣。是被打的脸颊还在痛吗？房子带着伸手安慰的心情，让洋娃娃掉在她面前。

    可是小女孩害怕地喃喃自语：

    「妈妈，这栋房子好可怕喔……」

    抬头仰望自己的眼神中已然不见过去的温柔。

    一家人很快就整理行囊离开了。房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慰留，但是一家人每次都对房子露出看见恐怖事物的眼神。

    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房子对自己的行为强烈地后悔。然后时间流转。为了在迎接新屋主时留下好印象，它时常保持整洁。然后时间流转，它思考迎接新屋主时该怎么对待他们。时间继续流转。它想不到答案，就这样过了数十年的岁月。新的屋主迟迟没有出现。

    寂寞难耐的日子不断重复，犹如永恒一般漫长。

    然后就在不与人接触，经年累月的某一天。

    「哇啊！好棒的房子喔！」

    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开心到双眼发亮，踏进玄关。

    「就是说啊。」「这么漂亮的房子怎么这么便宜？」

    接着一对夫妻随后跟着走进门。

    愿望终于实现，房子获得了新的屋主。

    可是这时，房子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为何成为祈物了。

    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

    它唯一模糊的记忆，唯有必须守护小女孩的笑容。

    「──哇啊，这是什么！」

    所以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送小女孩洋娃娃。小女孩非常高兴。

    「……这个脏脏的娃娃是什么？好恐怖……」「有可能是前屋主留下来的，拿去丢掉吧。」

    该怎么做才能让两人高兴？

    房子绞尽脑汁思考。它已经不想再继续孤单寂寞了，于是拼了命地想留下一家人。

    它让物品掉在地上。父母亲露出厌恶的表情，但是独生女十分高兴。

    它又让物品掉在地上。父母亲露出更厌恶的表情，独生女看起来反而更开心。

    渐渐地，父亲越来越晚归，母亲则总是对房子露出害怕的眼光。夫妻开始每晚吵架。

    这时，房子终于想起自己过去的错误。

    可是它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想不到居然会变成这样。」

    「──我也没想到。」

    某天，三名陌生女子踏进房子里。

    她们说的每一句话，房子都听得一清二楚。她们的目的是找出灵异现象的原因，并予以解咒。

    房子害怕不已。

    它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它只是想跟人交朋友。

    希望她们能够理解。房子带着祈祷的心情，唯有不停挣扎。

    它在心底祈祷，自己沉默的声音能够被某人听见。

    ◇

    伊蕾娜和莉莉艾儿对这间房子的各种举动并没有感到不对劲，只有我觉得怀疑。

    难以想像聪明的两人忽略了我发现的事情，也就是这意味着我可能看到了她们没有看到的东西。

    基于上述事实，我得到一个结论。

    「…………」

    昨天我单独行动。

    我找遍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夫妻的寝室、工作房、客房还有凯莉的房间等等──看了每一个房间。

    「麦米莉亚！」

    在玄关前等的莉莉艾儿扬起声音催促。

    我弯腰向前跑，捡起掉在附近的一把菜刀。在此同时，物品依然伴随低吼声四处散落。盘子在空中碎裂，椅子也跟着解体，到处都是碎片。

    不快点逃出去的话，可不只有受伤这么简单。

    「你们两个退后！」

    荆棘布满整个玄关的大门。

    只要能把那些砍掉，应该就出得去才对──所以我用力握紧菜刀。

    「喝呀啊啊啊！」

    两人从门前退开后，我用力挥下菜刀。

    刀尖刺进门框，我就使劲沿着边缘切割。荆棘伴随叽叽叽的声响断裂。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低吼声从背后传来。

    不理会宛如痛苦呻吟的声响，我伸手握住门把。

    「莉莉艾儿，伊蕾娜！我们走吧！」

    我用力打开门，两人便跌出门外。在此同时我想，两人没有看见，只有我看见的事物究竟是什么？

    「…………」

    两人离开房子后，我回过头来。

    笔掉了下来。笔记本掉了下来。床、灯、床单，家中的物品像是下雨一样不断掉落。

    「麦米莉亚，怎么了……？」

    莉莉艾儿担心地问。

    这时我看见了。

    一只洋娃娃掉在客厅正中央。

    「…………」

    「麦米莉亚？」

    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感受到的异样感。

    尽管小女孩想跟房子交朋友的愿望实现了，灵异现象仍不断来袭。充满矛盾的行动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

    我踏出一步。

    朝玄关走去，我受到吸引似地再次踏进屋内。

    「等──麦米莉亚！等一下，现在进去的话──」

    「不要紧！」我回头说：「我好像能够理解这栋房子在想什么！」

    包在我身上！我边说，边对朝我伸手的莉莉艾儿微笑。

    接着我弯下腰，再次走进客厅。

    即使到处传来低吼声，即使厨房和二楼的物品威吓似地飞来飞去，我的表情也毫无惧色。

    接着抵达客厅正中央时，我大喊着让声音响彻整栋房子。

    「我不怕！」

    不管它怎么威吓，引起多少灵异现象，我也一点都不怕。

    我一脸平静地站在原地。

    「你不管移动多少东西，弄掉多少东西，我也一点都不怕！」

    我抬头挺胸站在原地。

    ──最初感到异样感，是在探索二楼房间的时候。

    唯有女儿凯莉的房间干净整洁，也没有东西掉落的迹象。

    那代表房子在她面前没有必要引起灵异现象。

    同时意味着房子和她是朋友。

    我回想起一家人来店里委托时的情境。女儿凯莉会害怕灵异现象吗？

    不会。害怕的只有父母两人。

    以及听了他们说法的我们而已。

    「你是害怕别人怕你吧？」

    凯莉和我们。

    差别在于大人和小孩。

    希望他人理解自己之时，人会不断地尝试错误。对这栋房子来说，那个方法或许就是引起灵异现象吧。

    「不要紧，我不会怕你。」

    我像是在安抚哭闹的小孩说。在此同时，物品仍不停倾注而下，房子也不断变形。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低吼声毫不停歇，物品也不停止飞舞。

    它听不见我的声音吗？

    「……拜托，听我的声音。」

    究竟缺少了什么？

    「我不会怕你，也不会拒绝你的──」

    如果房子想跟过去少女所祈祷的一样，和人交朋友的话，我们之间一定只是误会了而已。如果没有恶意，就不必解咒。无害就可以置之不理。

    所以拜托，不要再大闹了。

    我祈祷似地不停地喊。

    可是低吼声并没有停止。

    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我无能为力地呆站原地。

    就在此时──

    「──没错没错，以前也曾像这样大吵大闹啊。」

    怀念的语气从我背后传来。

    那里站着一个老婆婆。

    ◆

    它知道自己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

    即便如此，事到如今仍无法道歉也无法弥补，是因为房子不会说话。是因为它没有与人交流的机会。

    所以它只能不明所以地不停大闹。

    「别闹！」

    咚地一声，地板被拐杖敲了一下。

    不会痛。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房子不再丢东西、弄掉东西，也不再扭曲变形了。它觉得自己非得马上停止才对。

    它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必须服从突然走进门的老婆婆。

    「不要老是跟小孩子一样大吵大闹，这样会给人家添麻烦。」

    老婆婆以严厉的语气训斥。

    真不可思议。

    有种很久以前见过她的感觉。走进屋内的老婆婆带着一股怀念的气息，但是房子想不起那是谁。

    「您是……？」

    麦米莉亚侧着头，问出房子的疑问。

    老婆婆笑了。

    「这栋房子的居民。」

    不可能。

    「不是，这间房子现在是奥莉维亚小姐一家人住的地方才对……」

    「那就是以前的居民。」

    「以前……？」

    不可能。

    看见歪着头的麦米莉亚，以及在她身旁露出沉稳笑容的老婆婆，房子恍然大悟。

    以前的居民。

    祈祷赐予自己生命的人──好几十年前的小女孩出现在眼前。

    她知道自己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

    数十年前一家人在这栋房子里分崩离析。爸爸失常脱序，妈妈带着女儿回到娘家将她带大。在那之后，女儿好几次在意房子的事情。可是她不敢靠近，因为她知道越是在意以前的家，妈妈就越痛苦。

    所以她才无法道歉，也无法弥补，唯有时间一味地流逝。

    小女孩后来变成少女，长大成人。她结婚、买房、生了小孩、一面工作一面照顾孩子，过了一段忙碌却又充实的生活。

    终于，小孩独立之后，家里稍微宽敞了一点。夫妻两人过了一段安稳的生活。她的丈夫先走一步，家里变得更空旷了。她独自一人在充满幸福回忆的家中生活。

    这时，她开始忘记各种事情。

    她忘记昨天吃了什么，忘记与家人共度的回忆。为了转换心情出门散步，结果忘了回家的路。还以为终于到家，却来到完全不认识的地方。她对衰老的自己傻眼地叹息。

    在那之后每次出门散步，她都会来到相同的地方。

    那是一栋令人怀念的房子，但她想不起来为何令人怀念。她推开门应该有什么目的，却不记得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老婆婆每天抱着模糊的心情走在路上。

    直到这一天。

    老婆婆来到那栋房子时，一名女子正巧牵着红头发的小女孩冲出门，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母女。

    门后还看得见东西到处乱飞的景象。

    那一幕和很久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模一样。

    家里的景色全都替换得令人目眩神迷，杂物落如雨下，到处传来低吼声。

    她记得。

    这和小时候，她第一次对这栋房子感到恐惧时的光景如出一辙。

    「你只是想保护我吧？」

    老婆婆当场屈膝跪下，触碰房子的地板，动作和抚摸小孩子的头发一样温柔。

    随后长年来深藏在心底的话一涌而出。

    她早就已经忘记的话。

    「对不起，谢谢你。」

    东西的掉落声，还有回荡的低吼声全都戛然而止。

    那是她一直想说的话，也是房子一直想听的话。

    希望能和房子当好朋友。

    小时候祈祷许下的愿望，如今再次实现。

    ◇

    骚动结束后过了一天。

    一如往常回到古物店莉莉艾儿，变回大人样貌的莉莉艾儿迎接我们。

    解咒造成的返老还童会随时间经过恢复原状。看见我在平常的时间上班，她和平常一样说着「早安。」捧着红茶问候。

    「昨天你立了大功呢。多亏有你才顺利解决。」挺厉害的嘛，她拍拍我的肩膀说。

    我唉嘿嘿地笑着回答：

    「我今天去看了奥莉维亚小姐家喔。」

    「哎呀这样啊。怎么样？」

    「看起来很顺利。虽然才第二天，不过他们好像已经习惯了。」

    「这样啊。」

    莉莉艾儿点头说。

    解决房子里发生的灵异现象是昨天的事情──多亏前住户的老婆婆安抚，我们终于获得了好好和房子对话的机会。

    房子并不想伤害住在自己里面的人。

    既然如此，我们就只有两种选择。

    解咒后当成一般的房子。

    或是不解咒当成特别的祈物屋。

    「──就是这样，你怎么想，奥莉维亚小姐？」

    昨天。

    安抚好房子后，我们呼叫屋主奥莉维亚小姐等人，请他们进行二选一。

    她听了相当困惑。

    「什、什么……？房子只是想跟我们交朋友……？它其实天真无邪……？并没有危害我们的意思……？」

    她大致统整了我解释的内容，仍困惑不已。

    扭曲变形的屋内已经恢复原状。我们只要拜托房子，它就立刻从乱七八糟的状态复原。

    「其实打从一开始就不用怕它，它很会替这间房子的居民着想喔。」

    所以唯有说出口的话全都发自内心，容易知道想要什么的独生女房间干净整洁。

    我们和奥莉维亚小姐等成年人只要好好请求，房子应该也会回应才对。

    「真、真的吗……？」

    尽管困惑，奥莉维亚小姐依然踏进家中。「那、那么……例如说，我如果请它把厨房变漂亮……它就会把厨房变漂亮吗？」

    奥莉维亚小姐对房子请求。

    下一瞬间。

    喀锵、喀锵，厨房传来声响。

    「呀……！」

    奥莉维亚小姐吓了一跳。

    可是她马上掩嘴瞪大双眼。

    老旧的厨房变得跟刚盖好一样焕然一新。

    「哎呀……！」

    她忍不住感叹。

    我们大人和房子之间缺少的是对话。

    「那、那么……！除了厨房之外，客厅也可以翻新吗？最近沙发有点旧，正想换一张！还有，这张餐桌也是！」

    达成了一个要求，奥莉维亚小姐立刻开心地双眼发亮，在屋里扬起声说。房子精彩地实现了她的每一个愿望。

    只要好好请求，房子就会好好回应。

    不晓得花了多久才察觉这个事实。

    「太好了……」

    老婆婆愉快地笑着，看着奥莉维亚小姐开心的表情──又或者该说是意气风发地改变屋内摆设的房子。

    得跟她道谢才行。

    「谢谢您。灵异现象的事件全多亏有您才能解决。」

    我开心地欢呼，握着老婆婆的手笑着说。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露出「什么意思？」的表情，谦虚地说：「我又没做什么事情……？」

    您在说什么呀。

    「您没有祈祷的话，房子就不可能维持这么漂亮的状态。您今天要是没来，我们恐怕就会消除祈祷了。」

    我们可能会把房子误认为是有害的祈物，将它解咒。

    那样的话就太可惜了。

    「那就好。」呵呵呵，老婆婆高雅地笑了笑。沉稳的笑容隐约可以窥见她阅历丰富的人生。

    这时，凯莉走到她身边。

    「那个，老奶奶，来我们家玩好不好？」

    她露出无忧无虑的眼神看着这栋房子以前的住户。

    「哎呀……太麻烦你们了。我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她伤脑筋地笑着回答。

    「不会，怎么会麻烦？」奥莉维亚小姐的先生摇头道：「不嫌弃的话，请跟我们聊聊吧。」

    「可是……」

    老婆婆犹豫地说。

    呜呜呜呜呜呜──这时，屋里响起低吟声。

    咚咚一声，一只老旧的洋娃娃掉在玄关。

    房子不会说话，只能靠行动表达想法。

    「哎呀……」

    放在玄关的洋娃娃究竟有什么含义？

    这种事情不用想也知道。

    因为老婆婆慢慢地、怀念地迈开步伐，脸上带着小女孩般天真无邪的表情。

    ◇

    「哎呀～……真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我独自一人在店里感慨地点头。昨天我该不会大显身手了一番吧？真令人高兴。

    『呵呵呵……』

    就在此时，背后传来一阵笑声。

    唔唔唔唔。

    「怎么了，莉莉艾儿？有什么好笑的？」

    偶尔让我自赞自夸一下有什么关系嘛～我回头对她露出抗议的眼神。

    「蛤？」

    眼前的她在办公桌后露出讶异的神情。「……你在说什么？」

    不是不是。

    「你刚才不是笑了吗？」

    「我没有笑呀。」

    唔唔唔唔？

    「不对，可是我刚才明明就听见笑声了说。」

    「我不会对你说谎。」

    莉莉艾儿耸肩说。

    「…………」

    「…………」

    然后我们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

    就算不说出口，我对她的想法也瞭若指掌。

    昨天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回想才行──

    「哎呀呀……吓我一跳，你们赶走了这栋房子里的幽灵吗？」

    事情发生在奥莉维亚小姐的先生和凯莉一起牵着老婆婆的手走进屋子里的下一刻。

    换句话说，就是我、伊蕾娜还有莉莉艾儿心里怀着大功告成的放心感与成就感，眯起双眼看着房子的时候。

    一个新的老婆婆现身。

    「哇啊，这个老婆婆是怎样？」「不要这样，麦米莉亚。」

    和刚才那位温文尔雅的老婆婆不同，可疑无比的外表让我们眉头紧皱。会对她感兴趣的大概只有伊蕾娜而已吧。

    「这个人……有一股和我是同类的气息。」

    「她不是什么好人的意思吗？」

    「她清廉高尚又优秀的意思。」没礼貌，伊蕾娜说。

    「我是灵媒。」

    「我收回那句话。她和我完全相反。」

    转弯转得好快。

    在我和莉莉艾儿傻眼地看着伊蕾娜时，老婆婆问：「你们负责帮这栋房子除灵吗？」

    在我们面前现身的灵媒表示，她就是不久之前受到奥莉维亚小姐委托的知名灵媒。

    喔喔，原来如此。

    「原来是冒牌货吗……」

    「你说谁是冒牌货。我的能力是真的！」

    「那么冒牌灵媒为什么会跑来这里？」

    「我说了我是真的了吧！」

    受不了，老婆婆叹了口气瞪着我说：「我原本有点担心，才过来看看状况──」

    可是房子如她所见，灵异现象频传的鬼屋改头换面，变成了回应居民要求的房子。

    换句话说，幽灵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呵！本来就不需要灵媒的力量。」莉莉艾儿一脸得意地说。

    老婆婆点了一下头。

    「哎呀，真的吓了我一跳。」

    接着她看着我说：

    「居然让恶灵附身在自己身上，你挺有两下子的嘛。」

    …………

    嗯嗯？

    「你说什么？」

    「？哎呀？不是吗？」

    老婆婆看着我的正后方，接着开口。

    你背后跟着一个女人的灵喔──她说。

    我还顺便想起了好几件事。

    「莉莉艾儿。」

    「什么？」

    「话说回来，那栋房子在老婆婆他们住进去之前，是杀人魔的房子对不对？」

    「好像是呢。」

    「然后她在家里自杀对不对？」

    「对呀。」

    除此之外。

    回想起来，还有一件怪事。

    「……莉莉艾儿。」

    「什么？」

    「奥莉维亚小姐是不是说过，家里偶尔会传来奇怪的笑声？」

    「对呀。」

    「可是祈物不会发出笑声吧？」

    「……不会。」

    「…………」

    「…………」

    我们陷入沉默。

    我感觉到鸡皮疙瘩静静地爬满全身。明明只有我们两个，我却不知为何感觉到另一人的气息。

    『呵呵呵呵……』

    然后笑声再次不知从何处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莉艾儿！救救我！我好像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回来了！」

    没有什么能净化这种的祈物吗？唉！我慌慌张张地拜托她。

    「不是，这又不是我的专业……」

    莉莉艾儿立刻逃跑。

    「不要跑啦！」

    「你不要过来。」

    「站住！」

    「真的不要过来。」

    『呵呵呵呵呵……』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尖叫声响彻古物店莉莉艾儿。

    结果在那之后，我为真正意义上的灵异现象困扰了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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