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已经，死了(侦探已经死了) 第十一卷【赠自未来的终章＝序章】

    「就这样，世界的纪录被涂改了。」

    在熟悉的管制塔中，我将找回的记忆告诉希耶丝塔与风靡小姐。

    我回想起一切了。

    改写我们记忆的并不是亚伯。将世界纪录窜改、重写的，原来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意志。

    「我连怀疑的念头都没能萌生。」

    于是乎，我们遗忘了一切。只是毫不思索地接受希耶丝塔醒来的奇迹，然后过着和平的日常生活。

    和渚一起上大学，在希耶丝塔创立的侦探事务所工作，沉浸在故事的后日谈中。从那场我们连原本的意思都完全遗忘的《大灾祸》之后，已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

    「原因就是这玩意吗？」

    风靡小姐抽着菸，用脚踢了一下发出微弱光芒的《系统》。也就是改写了世界的元凶。

    「──《重新启动（Reboot）》。但是这玩意为什么要连我们的记忆都改写？它的目的应该只是从亚伯身上把虚空历录拿回去而已吧？」

    这么说……有道理。把我们甚至整个世界都卷入其中的必然性究竟是什么？

    「希耶丝塔怎么想？」

    「或许……近似强制更新之类的吧。」

    对于我的提问，侦探尝试推理：

    「《系统》执行了不会再让自己面临危险状况的程式。也就是说，为了重新保持虚空历录的隐匿性，将《重新启动》后的地球上关于虚空历录的资料删除了。」

    「原来如此……我们会连《特异点》和《怪盗》的事情都忘记，是因为那些记忆会直接关联到虚空历录啊。」

    「然而，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保护的潘朵拉之盒，现在却呈现这种状态就是了。」

    希耶丝塔说着，望向掉落在地面上的巨大三角锥物体。丝毫看不出以前浮在天空、绽放耀眼光芒的痕迹。

    「也许它即便从亚伯身上拿回了虚空历录的一部分，依然没能完全修复吧。」

    虽然称不上证据的程度，不过确实从那场《大灾祸》以来，一年多来都没有再诞生新的《世界之敌》。这或许也证实我当时提出的假说，由于丧失了绝对价值观基准的虚空历录，使正义与罪恶的分界线交融模糊了。

    另外与此同时，《巫女》的未来预视以及《情报屋》的全知能力开始出现阴影，应该也是因为《系统》的破损吧。

    《调律者》们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意志》的力量……就连希耶丝塔也在之前《圣还之仪》的时候差点丧命。

    这点跟她在不自觉中也使用着《意志》力量的时期相比起来，可说是难以相信的失误。

    「受不了。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不可能就此落幕。

    假若世界已经决定不再发生灾祸，不再有《世界之敌》现身，布鲁诺·贝尔蒙多就不可能亲自扮演巨大的邪恶。正因为今后将有某种威胁逼近，布鲁诺才会借此对我们提出警告。

    「已经不只是『今后』了啊。」

    例如像现在，尤克特拉希尔的种子在世界各地发芽丛生，甚至导致人类的活动区域遭受减缩。

    就在此时此刻，我们连察觉并明白自身的无知都来不及，便已经逐渐被邪恶吞没──《大灾祸》还没有结束。

    「在这种状态下，我们虚度了一年多的时间。」

    看来我在不知不觉间，又沉浸在逐渐冰冷的温吞安逸之中了。

    风靡小姐在稍远处抽着菸，摆出沉思的动作。我也暂时原地坐下。

    「老是露出那种表情，会让眉头长皱纹喔。」

    希耶丝塔说着，坐到我旁边。

    「反正我长得一副三日不见就会忘记的平凡脸，稍微添加一点特征也好吧。」

    「三日不见就会忘记的脸吗？真是有趣的自我评价。」

    「这是你以前对我讲过的话好吗？」

    「是这样喔？那我必须收回前言才行了。」

    希耶丝塔看着我的脸，轻轻微笑。

    「我睡了一年又三个月，但是都没忘记你的脸呀。」

    我顿时有种插在胸口上的刺被拔掉似的感觉。我就这样注视着希耶丝塔的脸好一段时间，最后深深叹气。

    「其实，我本来有点不安。」

    对于我这句忍不住脱口而出的呢喃，希耶丝塔疑惑歪头。

    「当我们察觉这个世界发生了异变，也知道了自己的记忆其实有漏洞的时候，我就在担心你清醒过来的这件事会不会同样是什么环节出了错误，我看见的你会不会是某种白日梦──有时候，这样的念头会瞬间闪过我的脑海。」

    例如说，这里会不会其实是亚伯创造出来的理想新世界？我们会不会只是依赖于幸福的美梦，被囚禁其中而已──但原来并非如此。那时候我们确实接受了这个不讲理的世界，在那样的现实中救回了侦探。

    「我眼前的你真的是你，实在太好了。」

    事到如今，我再害臊敷衍也没有意义。

    因此我没有把视线别开，凝视着希耶丝塔的侧脸如此说道。

    「好坦率呀。」

    「坦率才是最好的对吧？」

    「那么就让我问问看坦率的你。」

    希耶丝塔站起身子，看着我的脸。

    「当时在我睁开眼睛之前，你──」

    停顿了好几秒钟。希耶丝塔一直注视着我，但途中似乎改变主意，忽然把视线移向前方。

    「好啦，我们差不多该来想想接下来的打算了。」

    听到她这么说，于是我也起身。

    正如刚才说过的，《大灾祸》还没结束。有待处理的课题堆积如山。

    「首先，必须把这些事情告知渚她们。」

    渚现在为了寻找下落不明的夏露，正和我们分头行动。

    只要没发生什么状况，大神和米亚应该也跟她在一起。我们必须尽快跟他们分享现在可能发生危机的情报。

    「另外，或许有必要跟上头那群人见个面。」

    风靡小姐这时加入我们的对话。

    她所谓的上头那群人，应该就是指《联邦政府》的高官们。

    「他们究竟对这些事情记得多少？假如是在知道一切的状况下刻意隐瞒，还举办了《圣还之仪》这种典礼，就有必要质问他们这么做的意图了。」

    「说得也是。助手，你能联络诺艾尔吗？」

    希耶丝塔这么问我，于是我回应一声「好」并拿出手机。

    诺艾尔·德·禄普怀兹──故人布鲁诺的孙女，同时也是《联邦政府》的关系人。

    假如是当初把《圣遗具》托付给我们的她，应该可以提供我们什么协助。

    「我们走吧。」

    转头一看，有一扇门出现在那里。

    是从这座管制塔回去的出口。以前被亚伯夺走的《特异点》能力──不知是好是坏──似乎回到了我身上。

    「全部，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啊。」

    一切的开端都是这个《特异点》的性质。

    据说能够颠覆各种不讲理的情况，让任何巧合主义都获得实现──即便因此让自己沦落为灾祸。而历代的侦探们，都帮忙保护着那样的《特异点》。

    「怎么啦？」

    希耶丝塔见我止步不前，感到奇怪地看过来。

    我一直都被保护着。被希耶丝塔，被夏凪，搞不好从更久之前，就被某位连我也不知道的无名人物──

    「不，没事。」

    我摇摇头，轻轻一笑，朝出口踏出脚步。

    「只不过，对于这段光是被人保护的故事，我也差不多感到腻了。」

    然而，这并不代表故事本身要就此结束。

    心愿实现了，侦探醒来了。但世界还没被拯救──因此……

    「距离终章还早得很。」

    我把手放到了通往下一段故事的门。

    「区区助手，少得意忘形。」

    「……太不讲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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