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的求婚(国王的求婚) 第八卷蔷薇使徒第二章姊姊的脑袋意外地容易当机喔～

    「好，各位同学注意这里～」

    巴拍了拍手掌，将学生们的耳朵及目光吸引过去。

    离机场发生骚动大约隔了两小时。目前无色等人待在位于皓灵山山脚的住宿设施大厅。

    大厅宽敞到让〈庭园〉的两年级学生列队排开仍有余裕。装潢雅致，装点周遭的各式家具让人觉得用于教育旅行稍微豪华过了头。此外，或许是因为利用者有限，来客的数量似乎也不多。

    无色有点担心这样经营是否划得来……不过该处是魔术师专用设施，生财之道应该不少吧。如此判断之后，他开始聆听巴的话语。

    「虽然发生了许多状况，所幸大家都平安──不过说真的，举办教育旅行时若有学生受伤，善后工作会非常麻烦，视情况而言难保不会被魔女大人追究，拜托拜托，千万别出事。各位同学都要当心喔。」

    「真够直白耶。」

    巴的殷切呼吁让无色苦笑。其他同学也跟无色露出同样的温馨笑容。

    然而，巴却显得没有多介意，继续说道：

    「那么，大家各自到房间放好行李，换上滑雪装，三十分钟后再到这里集合。贵重物品记得收好。」

    「老师，意思是在那之前可以自由活动吗？」

    「我想在饭店里逛逛～」

    就算身为在世界背后战斗的魔术师，大家仍是好奇心旺盛的高中生。初次来到的地方让众人兴致勃勃地举起手发问。巴则无奈地叹了气。

    「别给饭店的人或其他旅客添麻烦喔。还有，千万别闹出要由我负责的问题。」

    「是！」

    「好，我们去找游戏区。不知道有没有桌球台？」

    「赶快发房间钥匙！」

    学生们顿时一片兴高采烈，巴的后半句话似乎没有多少人听进去。

    话虽如此，也不是无法理解众人的雀跃。虽然说只有一小段空档，光是自由时间突然从天而降，就足以刺激少年少女们的冒险欲了。

    「──玖珂，我们到房间放行李。换衣服的话，五分钟就够了吧。」

    跟无色同房的男同学，宗方半次闪烁着眼睛说道。无色微微点头答话：

    「嗯，好啊。不过，我有点事要办。你要不要先去？」

    无色说完后，宗方轻松地应了一声「嗯～」便走向房间。

    其他学生也各自解散，最后留在现场的只剩无色与瑠璃。

    「咦，瑠璃。你不回房间吗？」

    「我才想问呢。你是有什么事要办啊？」

    瑠璃似乎有听见刚才的对话，纳闷地询问。无色点了头回话：

    「记得黑衣先来这里了吧。我想跟她打声招呼。」

    「…………」

    无色说的话，让瑠璃挑了挑眉。

    「瑠璃？怎么了吗？」

    「没有啊？我可是透过与朋友的牵绊克服了过去的『新·不夜城』喔？就算你要跟黑衣深情密谈，也不会让我的心灵失去平衡。」

    瑠璃自我说服似的告诉无色，然后绷着脸双手抱胸。无色偏了偏头表示不解，却还是回答：「是喔。」

    虽然听不太懂，但瑠璃似乎也克服了什么。

    ──自己也不能输。无色使劲握起拳。

    没有错。因为无色坚信黑衣躲着自己，精神上原本不太安定，但由于先前遇见的神秘女子，让他成功将心理状态大致整顿好了。

    换成现在，无色认为自己能不急不慌，以冷静的状态面对黑衣。然后或许就会有什么新的领悟。尽管毫无根据，无色却这么认为。

    非得感谢先前遇见的不知名女子才行。唔，虽然对方会使用第三显现，还轻而易举地打倒了灭亡因子，是个谜团重重的人物──

    「──无色。」

    当无色思索这些时，背后突然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不会错，那是黑衣。

    虽然知道对方先到了，但没想到居然会主动过来搭话。无色一边设法让突然加速的心跳冷静，一边准备转向后方。

    「黑衣──」

    可是，无色的话与身体在此时停住了。

    理由极为单纯。

    「──来得可真慢耶？竟然敢让我等，讨厌鬼。」

    黑衣用从平时无法想像的轻松语气这么说，随即从后面伸手勾住了无色的肩膀。

    「咦？」

    「啥？」

    事发突然，无色瞪圆了眼睛。

    瑠璃也露出类似的表情，还发出错愕的声音。

    这也难怪。提到乌丸黑衣，形象就是沉着冷静、铁面无敌的黑女仆。其言行彷佛体现了〈庭园〉所订的纪律，无时不照着规矩来，脸上则毫无表情。

    那样的她，摆出了满面笑容，还像在对待认识十年的朋友一样过来搭话。出乎意料的发展让无色与瑠璃僵住好一阵子。

    然而，不知道黑衣是没发现他们俩的那种反应，还是她发现了却刻意忽略，她只顾着爽朗无比地继续说：

    「啊，我擅自先跑过来，真是失敬。毕竟这里也有事要张罗。我并没有因为意识到无色而避着他的意思。」

    「真、真的吗……？」

    「真的哩。」

    「哩？」

    黑衣的回话怎么听都不对劲，无色的声音不由得变了调。

    （插图010）

    于是，瑠璃趁机拨开黑衣勾在无色肩膀上的手。

    「嗯？怎么了吗，瑠璃？」

    「说什么怎么了！」

    「啊，我懂了。抱歉抱歉。我跟你心爱的哥哥太亲近了吗？」

    「不是那样……！」

    瑠璃微微脸红，同时以愤怒的眼神瞪去。

    「你才骗不过我的眼睛！你究竟是谁！把黑衣藏去哪里了！」

    接着，瑠璃一边摆出保护无色的姿势，一边显露戒心这么说。

    黑衣面对那样的瑠璃，却只是睁圆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呢，瑠璃？我就是黑衣。It's me.Kuroe.」

    「所以我才会质疑啊！」

    瑠璃一边摆出险恶脸色，一边用手指向黑衣。

    「我认识的黑衣不会像你这样耍宝，也不会摆出那么散漫的脸，更重要的是讲话方式不会像仿冒版的魔女大人！你给我现出原形！」

    「瑠、瑠璃，你冷静点……」

    前两项姑且不提，关于讲话方式的部分何止没有仿冒，黑衣就是魔女大人本尊。无色劝阻瑠璃……呃，当然，黑衣在瑠璃面前用彩祸的口吻讲话，本身就是一件异常的事，而且感觉以彩祸的口吻来说也稍微活泼过头了。

    「唉。伤脑筋。我就是我啊。该怎么证明──」

    这时候，一边叹气一边耸肩的黑衣打住了话语。

    在她的视线前方，可以看见一扇大型玻璃窗。看来她似乎目睹了自己映在上面的身影。

    「…………」

    黑衣笑容一僵，然后将双手凑到脸颊上捏了捏。

    接着倏地变得面无表情，然后挺直背脊静静开口：

    「出错了。」

    「出了什么错！」

    瑠璃惊呼，脸上微微渗出汗水的黑衣点头行了礼。

    「……出外旅行似乎让我失了分寸。我去让头脑冷静下来。」

    「啊，黑衣？黑衣！」

    无色呼唤她的名字，却已经晚了。

    难得的相聚稍纵即逝，黑衣踩着小碎步跑掉了。

    「……所以说，我到底在做什么……！」

    黑衣跑过饭店走廊，来到杳无人烟的地方后，抱头蹲了下来。

    理由很单纯。她试着不去特别介意无色，设法用自然的态度相处，结果好像变得亲昵过头了。

    当然，黑衣也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这样。

    然而在饭店大厅看见无色身影的那一瞬间，强烈的心悸与发汗症状却袭向黑衣，回神以后就变得像那样，不由自主地用情绪错乱的方式打招呼了。

    「……唉，真是够了……」

    黑衣抓乱头发，大大地叹气。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实在令人生厌。

    居然无法掌控自己的精神与行动，魔术师不该有这种丑态。堂堂的极彩魔女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这次绝不会出错──黑衣重新下定决心，提振精神站了起来。

    彷佛与其呼应，口袋里的手机正好发出震动。

    有来讯。传讯息的人是──萨拉。

    『状况怎么样呢？』

    黑衣一边对画面上显示的讯息微微蹙眉，一边回讯。

    『不用担心。一切都很顺利。』

    『你在骗人对不对？』

    「…………」

    立刻就被看穿了。黑衣撇了撇嘴，认分地打字回覆。

    『花的心思白费了，我没能好好地跟他讲话。但愿有个适合的机会。』

    于是，没过多久便收到回讯。

    『机会要自己创造。记得教育旅行有滑雪的活动吧？比方说──』

    「…………真的要靠那种方式……？」

    黑衣对萨拉的建议纳闷地皱起眉头，迈步朝房间走去。

    ◇

    解散后隔了约十分钟。到房间放下行李的无色没什么地方好去，又回到了饭店大厅。

    衣服已经换成以白色为基础色的滑雪装。虽然是第一次穿，尺寸却合身得惊人──不过，事情总有个万一，这是黑衣为了存在变换准备的，所以合身也是理所当然。

    「黑衣……」

    无色觉得说不定能遇到黑衣才走出房间，但四周却没有她的身影。无事可做的无色开始随意游荡。

    他一边悠哉地走着，一边茫然地环顾四周。饭店大厅有许多摆设，休憩用的椅子、大台暖炉，墙上则贴有于各个季节拍摄的群山照片，以及滑雪路线的地图等等。

    朝走廊前方望去，可以看见那里有礼品店。除了简单的日常用品及食品之外，还陈列着点心及钥匙圈等伴手礼。

    无色不经意地拿起了架子上陈列的摆饰……外形像是将熊的木雕与巨大球藻合体的布偶。造型颇为奇特。

    就在此时──

    「──咦～？那是什么啊，好怪喔～大哥哥，你要买那种东西吗？」

    这样的说话声突然传来，让无色吓得睁大了眼睛。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可以发现有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娇小女孩子，正探头看向无色手边。

    对方似乎不是〈庭园〉的学生。看起来大概是小学生……不对，中学生吧。茂密头发绑成了两束，做出像是动物耳朵的造型。长相固然可爱，但眼角微微上扬的双眸仰望过来时，却难免让人觉得那副表情含有几分愚弄人的味道。

    「呃……」

    无色疑惑地蹙起眉头。

    ──对方大概是住宿旅客的小孩吧。饭店并没有被〈庭园〉包下。即使有魔术师及其家人入住也不奇怪。

    当无色这么思索时，女孩子就仰望着他的脸继续说道：

    「你该不会想买来当成送人的礼物吧？不要比较好喔，送家人或男性朋友也就罢了，送给女生说不定会被怀疑品味……啊，等等，我好像多担心了。毕竟大哥哥看起来就没几个认识的女生可以送礼物。」

    对方没大没小地讲起这些。意料之外的话语让无色在生气前先感到一阵错愕。

    「没、没有……我只是看看而已。」

    「嗯，这样啊。你该不会没什么钱吧？好可怜。」

    女孩不以为意地继续说。感觉不到她有什么恶意。那样的言行对她来说好像很自然。

    「……小妹妹，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你的爸爸跟妈妈在哪里呢？」

    「咦？为什么要忽然问杏杏家里的成员？好恐怖～」

    女孩──杏杏应该是她的名字吧──刻意摆出害怕的模样说道。无色脸上流下一滴汗。

    「没有，我是说……」

    「呃，防身警报器，赶快拿防身警报器……」

    「等等……！」

    杏杏开始翻找口袋里面，无色急忙朝她喊停。

    当杏杏看见无色那样的反应，被逗得嘻嘻笑了起来。

    「呀哈哈！你在慌张什么嘛，大哥哥，好呆喔。」

    杏杏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勾着从口袋拿出来的防身警报器吊带，当场甩了几圈。看来她似乎没有真的要拉响警报。

    「唉……你戏弄人不可以太过分喔。」

    「唉，大哥哥要去哪？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吧。」

    杏杏说完便噘起嘴巴。搞不懂她到底希不希望无色搭理。

    「我并没有闲着。我是来这里参加教育旅行的，接下来有滑雪的实习活动。」

    「哦，你会滑吗？」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不确定，但我会努力看看。」

    「呀哈哈，超符合大哥哥的形象～感觉你会滑得畏畏缩缩站不稳呢～」

    （插图011）

    杏杏把手凑在嘴边，露出彷佛把人看扁的笑容，然后又朝着无色的脸仰望而来。

    「然后呢，你已经要出发了？」

    「离集合时间差不多剩十五分钟……」

    无色一说，杏杏就拍响手掌。

    「看吧，果然还有时间嘛～陪我一下。」

    「叫我陪你……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挑伴手礼喽」

    杏杏摆出挑衅似的举止继续说：

    「其实呢，杏杏接下来要见一个好──久好久没见又很喜欢的人，难得有这种机会，所以想准备一点伴手礼。如果是大哥哥会挑什么呢？」

    「咦？唔嗯……」

    突然被问到的无色双手抱胸并思索。

    「你送礼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同年龄层的男生吗？」

    「不是喔，她是年长的大姊姊又漂亮、又厉害、又高尚……可以说全都很完美，而且光彩亮丽的人。」

    杏杏亮着眼睛这么说。

    无色则是在咕哝之后回话。

    「嗯……既然是那么棒的人，我想你送什么都能让对方高兴吧。」

    于是，杏杏不满地蹙起眉头。

    「唉唷，大哥哥好无趣。要说的话，人家也觉得送什么都能让她高兴啊？可是，重点并不在那里吧？期待对方的温柔与宽容而放弃努力，就会开始堕落喔？那个人开心，是因为顾虑到人家挑礼物的心意啊？省略掉那一点只求结果的话，究竟能不能算是有诚意呢？大哥哥送礼物给自己重视的人时也是那么想的吗？最好要改掉喔？」

    「唔。」

    突然被杏杏以认真的态度说教，无色语塞了。

    当然，无色并不是那么想的，但给出的意见没什么用却也是事实。他轻拍脸颊让自己提振精神。

    「……你说得对。抱歉。那我会认真帮忙挑。」

    「真的吗？大哥哥加油」

    无色以认真的眼神说道后，杏杏就马上换了态度声援。

    无色重新面对礼品店，然后用视线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换成自己会怎么挑？提到无色喜欢的人，那当然就是彩祸。既然杏杏说她喜欢的人也是年长女性，以范本而言应该相差不远。

    首先想到的是食品、化妆品或入浴剂这类所谓的「消耗品」。

    以旅游伴手礼来说属于稳当的项目，吃完用完就会消耗掉，收礼者的负担应该也不大。

    不过，杏杏是要送礼给久别再会的心仪之人。既然这样，能留在手边的小东西大概比较合乎期望。

    价格也是个问题。虽然不清楚杏杏的正确年纪，但假如她的岁数符合外表所见，能自由运用的金钱未必充裕。

    各种要素在无色脑海里逐渐组合起来。

    无色将礼品店逛了一圈，然后将手伸向大脑导出的最佳解答。

    「──我挑这个。」

    无色边说边拿起了绘有精美纹路的万花筒──他认为彩祸要是用她的极彩双眸窥探里面，想必会很美。

    「哇，这是什么。万花筒？」

    「嗯。以价格而言刚刚好，当成伴手礼也不失体面吧。」

    无色怀着自信推荐，杏杏便微微一笑。

    「谢喽，大哥哥那我挑这个以外的」

    「咦？」

    「还好有先问你。我差点就照着大哥哥的品味送礼物了。好险好险。」

    「…………」

    太过分的说词让无色茫然地瞠目结舌。

    杏杏随便甩了甩手。

    「啊，你的集合时间快到了吧？拜啦，大哥哥」

    杏杏语毕，又回头物色伴手礼。

    无色当场呆站了一阵子，然后探眼望向万花筒。

    晶亮而赏心悦目。

    不过看起来有一些晕开了。

    ◇

    「──好，同学们都到齐了吧。那要开始滑雪实习喽。」

    巴朝着再次集合在大厅的学生们唤道。

    另外，她的装扮用心得简直不像教育旅行的领队。只有她的滑雪装品质明显不同。名牌商标显眼到可说是招摇的地步。

    「我想同学们都知道，即使说是滑雪，这可不是来玩的喔。因为能一并训练空中浮游时的姿势协调，不擅长高速飞行的同学记得要特别用心。习惯后可以试着不拿滑雪杖，技术更高的话还可以练习让滑雪板悬浮几公厘，不留痕迹地滑过雪地。」

    「老师，在滑雪场用魔术没关系吗？」

    「的确。不会在雪上留下痕迹的滑雪者，听起来会成为都市传说。」

    学生们一问，巴就摆了摆手回答：

    「这附近姑且算是魔术师的专用设施，所以那样还不成问题。只不过因为地方宽广，设置的认知阻碍结界精度并不像〈庭园〉那么高，同学们请不要在空中飞来飞去，要避免做出在视觉上太过醒目的举动。」

    巴说完，学生们便齐声答应。

    巴大幅度地点点头，然后指向了饭店的出入口。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搭缆车到新手滑道的起点。缆车是两人共乘的，各位同学就随意找伴吧。」

    巴一说，学生们就各自找了要好的朋友结伴往外移动。

    这时候──

    「无色先生。」

    来到滑雪场斜坡的无色被这样搭话，因而回神并睁大了眼睛──那声呼唤正是发自他在找的黑衣。

    「黑衣──」

    然而，回头的无色却打住了话语。

    「请问，您能不能陪我一起搭缆车呢……？因为，我怕高……」

    「…………呃？」

    黑衣一边揪住无色滑雪装的袖口，一边含情脉脉地朝他仰望而来。

    那模样既像是娇弱的千金小姐，也像被雨淋湿而发抖的小狗。着实可爱，而且绝妙地让无色的保护欲受到刺激。实际上无色目睹那一幕，视野瞬间就陷入了闪烁般的错觉。

    唯有一点，要说有什么地方令人在意──

    那就是做出这些举动的人，是身为铁娘子的乌丸黑衣。

    「你、你之前会怕高吗……？」

    无色流下冷汗发问……实际上，黑衣平时就把飞在天空当成家常便饭。飞行技巧说起来比无色更好。事到如今，感觉缆车这种高度实在吓不了她。

    然而，黑衣却矫揉作态地继续说：

    「其实一直都会怕。不过，跟无色先生在一起的话，我想我就能克服……」

    黑衣一边说一边把身体靠向无色的臂膀。无色紧张地僵住了身体。

    瑠璃似乎看见了那一幕，脸上带着困惑与紧张走过来。

    「黑、黑衣？你有点──」

    「呀啊！」

    当瑠璃碰触到黑衣肩膀的那一瞬间，黑衣发出了刻意的尖叫声，还当场夸张地倒下。

    「您这是做什么，瑠璃小姐……请不要动粗。」

    接着眼眶泛泪并细声说道。

    那模样让周围的同学们鼓噪了起来。

    「不夜城，你……」

    「这样对待同学不好喔……」

    「等等，这明显很奇怪吧！」

    瑠璃尖叫似的回嘴，然后看向瘫坐在地上的黑衣。

    「呃，黑衣。我姑且问一句喔。」

    「请说。」

    「……你是不是又弄错什么了？」

    「…………」

    瑠璃说完，黑衣便在沉默后回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接着，片刻过后──

    「……或许是我弄错了。」

    黑衣忽然回复正常似的这么说，然后迅速起身，用手拍了拍膝盖。

    「对不起。是我吃错药了。请大家忘记刚才的事情。」

    接着，黑衣淡然地用平常的语气说道，并转开目光。不过她的脸颊就像酸浆一样红。

    无色回神后抖了抖肩膀，然后用力甩头，朝黑衣伸出手。

    「我完全不介意。一起搭缆车吧。」

    「…………不用了，没关系。我忽然变得不怕高了。」

    「咦。」

    「叹川小姐。我们一起搭缆车吧。」

    「咦？」

    忽然被喊了名字，绯纯目瞪口呆。

    黑衣却毫不在乎，牵起绯纯的手就走。

    「我之前就很希望能和叹川小姐多说一些话。难得有这个机会，让我们加深感情吧。走吧、走吧。」

    「知、知道了啦，何必拉得那么用力……」

    绯纯被黑衣拉着朝缆车走去。

    「怎么这样。」

    被独自留下的无色失落得垂头丧气。

    于是，有只手轻轻地放到了那样的无色肩上──是瑠璃。

    「……感觉是我的错呢。我会代替她陪你搭的。」

    「跟瑠璃啊。」

    「啥？你那是什么脸。不满意我吗？啊啊？」

    「对、对不起。我没有那种意思……」

    瑠璃威吓地瞪过来。刚才的反应确实不恰当。无色一边冒汗，一边苦笑着安抚瑠璃。

    ◇

    「……那个，乌丸同学？」

    「什么事，叹川小姐？」

    搭上缆车前往新手滑道的绯纯开口搭话，坐在一旁的黑衣就如同往常，淡然地回话。

    至少，跟之前应对的态度不同。脸颊的色泽也大致恢复了。

    「这样好吗？呃……由我跟你一起搭缆车。」

    「请问这是指什么意思？我提到想与您多说些话可不虚假。」

    「那、那倒是满令人高兴的啦……」

    绯纯害臊地搔着脸继续说：

    「但乌丸同学，我在想，其实你会不会还是想跟玖珂同学一起搭。」

    「…………」

    绯纯这么一说，黑衣就在短暂沉默之后，细声叹了口气。

    「……我不确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做。」

    「这样啊……呃，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是刚才那一小段演技……应该说，感觉跟你平时不一样的态度是……」

    「我得到了建议。」

    「建议？」

    「『说来说去，男生还是会想保护娇弱的女生，因此你就撒娇到有一点过头的地步试试看吧。我正是靠这样当上王太子妃的，耶』对方这样建议我。」

    堪称奇文的建议让绯纯冒出冷汗。

    「到、到底是谁这样建议你……？」

    「萨──不对，考量到对方的隐私，在此暂且用『S』来称呼吧。」

    「……最近流行那样吗？」

    「您指的是什么？」

    黑衣以真心听不懂的表情偏头。绯纯则苦笑着摇头说：「抱歉，没什么……」

    于是，黑衣带着遥望般的眼神继续细声说道：

    「我也不认为照着建议做就能事事顺利。只是，不由得期待那样就能带来某种机会。」

    「机会……吗？」

    「是的。」

    黑衣微微叹气。

    「……我甚至希望向以前的自己求教。我过去都是怎么跟无色先生讲话的呢？」

    黑衣忧郁地嘀咕。

    绯纯看着她那样的脸庞，咕哝地开口：「症状很严重耶……」

    ◇

    「哦哦……」

    无色与瑠璃一同走出缆车的乘降处之后，发现绝景尽在眼前。

    先前从山脚仰望的山色换成了由山腰远眺的视野。山脚平原铺上了雪白的绒毯，森林及街景开展于面前。阳光从天上洒落，世界被点缀得光彩夺目，感觉是可以直接印成风景明信片的景象。

    话虽如此，考量到现在要从这里往下滑，壮阔绝景就多了一层不同的含意。虽说是坡度相对平缓的新手滑道，高度仍然可观。无色望向自己的脚底，并且在吞咽后倒抽了一口气。

    于是瑠璃看见无色那样的反应，眯起眼露出笑容。

    「怎么，你会怕吗？一旦开始滑，意外地容易克服喔。重要的是一鼓作气。反正是新手滑道嘛，只要没有偏离滑道太远，就算跌倒也没事吧。」

    「是那样吗……」

    谈到这里，无色挑了挑眉。

    因为他在前方发现了比他们先到的黑衣与绯纯的身影。

    「啊，黑衣──」

    「────」

    然而，当无色正要搭话时，黑衣简直像有所感应一样地迅速戴上护目镜，然后顺势从坡面滑了下去。

    「哇！那是谁啊？」

    「速度像子弹一样！」

    「雪地上完全不留痕迹……！」

    而且技巧十分高超。感觉跟几分钟前自称「因为，我怕高……」的少女并非同一人物。

    「黑、黑衣……」

    无色边开口边朝如风般离去的黑衣伸手，而原本待在黑衣旁边的绯纯冒出冷汗并苦笑。

    「总觉得很抱歉……如果我有帮忙留住她就好了……」

    「不、不会……让你多费心，我才该道歉……」

    当无色无力地回话时，背后忽然被人「啪」地使劲拍了一把。是瑠璃拍的。

    「别一副丧气的模样──我先滑喽，看着吧。」

    瑠璃说完便毫不犹豫滑下斜坡。

    超乎想像的魄力。而且值得讶异的是她跟黑衣一样，滑过的地方完全不留痕迹。看来瑠璃从一开始就让滑雪板悬浮了。

    尽管平时的轻松氛围让人容易忘记，不过瑠璃仍是年仅十六岁就名列〈骑士团〉的天才魔术师。这点训练对她来说应该易如反掌。

    「哦，不愧是瑠璃。」

    绯纯佩服地赞叹。周围同学也发出感叹声。

    「……好。」

    自己身为哥哥也不能输。无色握拳打起精神，然后用装上滑雪板的双脚踏步朝出发点走去。他一边意识着滑雪装里装设的飞行辅助用悬浮装置，一边下定决心将身体往前滑。

    「────呼！」

    霎时间，全身被疾驰感包裹。靠悬浮装置变得轻盈的身体像飞箭一样，从雪地滑下去。

    〈庭园〉也有进行悬浮训练，但无色不太擅长高速飞行。景物以惊人速度流向后方，令他有些眼花撩乱。

    不过，姿势的协调性似乎意外不错，无色不可思议地都没有跌倒。

    ────原来如此，光是脚踏在地面，身体就比完全悬浮的状态要稳定得多。无色正亲身体验到「实际体验」对掌握未知的感觉有多重要。或许这确实相当适合用来训练高速飞行。

    就在此时──

    「……唔哇！」

    在滑雪时思索着这些事的无色，忽然从喉咙挤出了声音。

    因为滑在前面的同学失去平衡，当场跌倒了。

    照这样会撞上对方。无色将身体大幅倾斜，以期改换路径。

    然而，或许是悬浮装置让本身体重减轻，无色的身体划出了一道超出预期的锐利弧度，使他脱离新手滑道，朝右边而去。

    「哇……哇哇哇哇！」

    陷入失控状态的无色一边撞断茂密树枝，一边沿着山面滑落──

    「唔哇噗！」

    撞上耸立前方的雪团后，才总算停下。

    「痛痛痛……摔得好惨。」

    扑倒在雪地上的无色一边把雪拍掉，一边起身，然后转眼看向刚才撞上的雪团。

    难以想像雪会自然地堆成这样。这究竟是──

    「……咦？」

    想到这里，无色瞪圆了眼睛。

    因为在他眼前，站了一名身高快超过两公尺的高大女子。

    柔软卷发，以纤长睫毛点缀的双眸。身上穿的是毛茸茸的蓬松大衣，而那却因为丰满过头的胸与臀撑得快要爆开。

    老实说，看不太出来实际年龄。既像二十岁左右，又好像更加年幼。与高大如山的体格相反，长相有几分稚气，感觉莫名纯真。

    「啊、啊、啊……」

    女子眼里泛泪，双手阵阵发抖。

    「老大～～！我的老大～～～～！」

    接着，在眼睑的水坝溃堤的同时，她就用像是要引起雪崩一样的音量大哭起来。突然遇到的状况，让无色捂起耳朵，眼睛发直。

    「耶……咦……？」

    「好过分喔～～～～～～！这是我辛辛苦苦做的耶～～～～～～！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事情啊～～～～～～～～！」

    女子像幼童一样哇哇大哭，还伸出双手猛拍积雪的地面，用全身表达自己有多么难过。细微震动传达至无色的身躯。

    无色直到这时候才察觉──从斜坡滑下来的他，撞坏了女子砌好的雪雕。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冷静下来……！」

    无色拼命诉说，女子则慢慢取回了冷静。

    「呜……噫嗝……你是……？」

    女子边哭泣边打嗝，转眼朝无色看来。无色则一边把雪拍掉，一边起身赔罪。

    「我叫玖珂无色。我是来这里参加教育旅行的，却在滑雪的实习活动中不小心偏离了滑道。该怎么向你表示歉意才好呢……」

    无色一说，女子就吸了吸鼻涕，然后大大地吐出一口气。

    「……不，没关系。我才要道歉，对着你大喊大叫的。一有难过的事，我就会在仔细思考前就『呜哇～！』地哭出来。老大也叫我要学着冷静点……」

    「你说的老大……该不会是……」

    无色听完女子这段话，就不安地望向了脚底碎散的雪团。记得她刚才好像就是这样称呼这座雪雕的。

    然而，女子摇了摇头。

    「……那不是老大，而是我照着对老大的印象堆起来的雪人。因为好久没有跟老大见面了，我一直在练习以免紧张……」

    「原、原来如此……」

    虽然练习的方式有点奇怪，但无色理解了。他过意不去地再次赔罪低头。

    「对不起，我撞坏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我会尽可能重新堆一个……」

    然而，无色说的话让女子摇了头。

    「不了……没关系。说来理所当然，毕竟它还是跟真正的老大不一样，既不温暖也不会讲任何话……还不如──」

    女子望向无色的脸。

    「你扮演一下老大的角色，好吗？只要回应我说的话就好了。」

    「咦……咦咦！我来回话吗！那、那样有点……」

    「呜……呜呜……唔……」

    女子的眼里再次泛泪。无色连忙张开手掌劝阻。

    「我、我明白了。虽然不知道能配合到什么地步，我会试试看。」

    「真的吗！」

    无色认命地说着，女子的脸色就随之变得开朗。

    「是啊……毕竟是我撞坏的。不过，请你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嗯嗯，完全没问题！因为你只要应声就够了！」

    「了解──话虽如此，光是应声也能反映出个性。既然要扮，我会做到最好。简单说明就可以了，能不能请教你的老大有什么特征？」

    大概是平日都在扮演彩祸的职业病（严格来讲并不算职业），无色不免对细节有些在意。假装拿起眼镜戴上的他如此询问对方。

    「哦哦……感觉好正式！」

    女子兴奋地回话，然后就一边弯起手指，一边列举「老大」的特征。

    「唔……老大是女生，非常有地位，实力还超强。但她对人很温柔，还相当疼爱我。」

    「呼嗯呼嗯……」

    女子列举出的特征，在无色脑海里逐步塑造出一名人物的形象。

    ──不知为何。对方理应是不认识的人，无色却不禁觉得最适合参考的范本好像就近在身边。

    接着，女子稍微降低音调继续说道：

    「……不过，我却没有履行跟老大之间的约定。所以相隔好久又能见面的现在，明明心里很高兴，却忍不住紧张。像这样的我即使去见老大，对她来说……也许是种困扰吧。」

    「不，应该没有那种事。」

    「咦？」

    女子对无色口中冒出的话语愣了一下。无色回过神抖了抖肩膀。

    「啊，对不起。我明明不清楚状况，却擅自说了这种话。」

    「不会……没关系。为什么你会那么认为呢？」

    「说来怕冒犯你，其实我隐约有种感觉……你的老大跟我认识的人很像。我觉得……假如是那个人的话，肯定不会那么想吧。」

    「这、这样啊……」

    女子有些迟疑地回应。无色「啪」地拍了拍手转换心情。

    「我大致明白情况了。那就开始吧──啊，这么说来，老大以前是怎么称呼你的？」

    「瑟蕾丝。因为我的名字叫秋叶原瑟蕾丝。」

    「是吗──好久不见呢，瑟蕾丝。」

    于是──

    无色悄然眯眼这么说完，女子──瑟蕾丝就睁大了眼睛。

    「老、老大……」

    接着，身体微微颤抖的她开了口。

    听完瑟蕾丝说的特征以后，无色姑且试着以彩祸的形象来演，然而从她的反应来看，好像并没有差太多。无色悠然微笑着继续说：

    「嗯，什么事？」

    「老大……老大，我一直好想见你……可是，因为我没有履行跟你之间的约定，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没资格回到你的身边……」

    「说什么呢。你是我重要的同伴。我也一直在等你回来啊。」

    「……唔！老、老、老──」

    无色所说的话让瑟蕾丝感慨至极地热泪盈眶。

    「老大～～～～～～──────！」

    随后，她直接猛地张开巨木般的双臂，搂住了无色的身体。

    「咕唔！」

    脸部被丰满的胸脯压上来，让无色痛苦地发出呻吟。

    「呜呜……老大……老大～～！我也……我也好想念你喔喔喔喔！能……能不能让我，再次回到你的身边呢……？」

    「…………呃！…………唔！」

    换成平时，这固然是令人脸红心跳的状况，但在无色脑海里来来去去的却不是兴奋之情，而是幼时生活的情景。简单说，差点开始播放人生的跑马灯。无色连忙拍打她的手臂。

    瑟蕾丝热泪纵横地哭喊，隔了几秒才总算察觉无色拍打她的原因，因而睁大了眼睛。

    「哇！对不起，我不小心太用力了……」

    瑟蕾丝这么说完便放松手臂。她的表情显露出愧疚之色，却感觉不到将胸脯贴在异性身上会有的羞耻。与其用冒失来形容，倒不如说她好像本来就不太会顾虑那些。

    「………………不会，既然你能恢复精神，那就太好了……」

    与其说兴奋，脸色更像是因血液循环不良才变红的无色一边抚摸脸，一边露出干笑。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瑟蕾丝随即脸色一亮，还用衣袖擦掉眼泪，抬起脸孔。

    「谢谢。我有勇气了──好厉害。途中我觉得像是见到了真正的老大。」

    「……不敢当。」

    无色苦笑着回话，瑟蕾丝当场开朗地笑了。

    原以为她是个悲观过头的人，但那并不正确，要说的话，应该是情绪起伏很激烈吧。

    「无色小弟，我真的要郑重地感谢你。假如还有机会见面，下次换我帮你的忙！」

    瑟蕾丝大幅度地挥手，然后在雪地上跨着大步离去了。

    无色有些茫然，只能目送那道消失在白茫景色中的背影。

    于是，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

    「──色──无色────────！」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让无色回神并抬起脸孔。

    转眼望去，从无色先前滑来的方向，可以看见有人影以惊人速度逼近。那道人影在无色面前划出优美的雪痕停下后，就慌张地摘掉了脸上的防风镜。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瑠、瑠璃……？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无色睁圆眼睛这么回话。没错。那道人影是理应已经先滑下山的瑠璃。

    「我听说你冲出滑道，所以才又上山过来找你啊！」

    「这、这样啊……抱歉，让你担心了。」

    无色过意不去地说道，瑠璃将无色全身看过一圈，然后安心吐出一口气。

    「没关系啦。你没事就好。」

    「嗯……」

    「不过栗枝老师被吓得抱着头扭来扭去，所以你回去后要跟她道歉喔。」

    「好、好的……」

    无色冒着冷汗苦笑……自己带的学生险些遇难，以班导的立场应该是担心得不得了吧。虽说是意外事故，无色仍做了对不起老师的事。

    「好啦，我们回去。跟我来。」

    「啊──好的。」

    就在此时，瑠璃看见雪地残留的大脚印，因而眯起眼睛。

    「……这是什么。难道有雪男出没吗？」

    「呃，不是……」

    话说到一半，无色脑海里浮现了先前遗漏，却理所当然的疑问。

    「这么说来……那个人为什么会待在这种地方呢？」

    话虽如此，却怎么样也想不出答案。

    无色微微摇头，随即追在瑠璃后面，回到了原本的滑道。

    ◇

    滑雪实习活动结束，时间来到晚上七点。

    位于饭店一楼的大宴会厅，目前有好几名少年少女的身影。

    大家都穿着同款浴衣，享受着整齐摆放好的餐点。膳盘里看得出有许多当季的乡土料理。用固态燃料加温的小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发出滚沸声。

    「…………」

    然而，将饭菜送进口中的无色却在思索其他事。

    心里想的当然是黑衣。无色瞥向在略远处座位用餐的黑衣身影。

    挺直的背脊。俐落的举止。相当有格调的身段。

    接着就在这个时候──黑衣彷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蓦地抬起脸，朝无色看过来。

    「…………呃！」

    霎时间，视线交错。

    无色感觉这就像命运一样，顿时脸色开朗地微微挥手。

    「────」

    黑衣并没有特别回应，只是挑了挑眉毛后转开目光，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要说黑衣没注意到……是不可能的。说不定她是认为在用餐时这样不庄重。无色丧气地垂下了肩膀。

    然而──

    「──唔，咳咳，咳咳。」

    黑衣在这时候忽然开始咳嗽，旁边座位的女同学担心地向她搭话。

    「哇，乌丸同学，你没事吧？」

    「…………不要紧。我只是误把筷架当成食物。」

    「为什么会弄错！」

    双方发生了如此新奇的互动。

    ……果然，黑衣的模样感觉跟平时不同。无色流下了一道冷汗。

    「……唉，瑠璃。」

    当瑠璃跟同学们一起吃晚餐时，坐旁边的绯纯悄声向她搭话。

    「怎么了？你的芋头要自己吃掉喔。」

    「不、不是那样啦……」

    瑠璃一说，绯纯便微微脸红地回话：

    「我是想讨论乌丸同学的事……有没有办法帮帮她呢？」

    「帮她……怎么帮？话说为什么要找我？」

    瑠璃蹙着眉说道，绯纯则露出了为难的脸色。

    「因为我看了不忍心啊。你也不喜欢玖珂同学失去活力吧？」

    「我会让他恢复活力的，所以没有问题。」

    瑠璃自信十足的话语，让绯纯面有难色。虽然她没有说出口，脸上却彷佛透露出「对喔……这家伙是超乐观兄控……」的想法。

    「不，不过你想嘛，乌丸同学是魔女大人的随从吧。这样下去的话，是不是也会影响到她替魔女大人打理身边的业务呢……」

    「这个嘛……」

    瑠璃低声嘟哝，绯纯趁势继续游说：

    「更何况，你不是也说过吗──战胜变弱的对手，就不能称作胜利。要赢过状态完善的对手才叫赢。」

    「我没……说过！虽然有稍微想过这件事！」

    「咦？你明明就说过。」

    「是、是吗……？」

    被绯纯这么一说，瑠璃变得有点缺乏自信。她流着汗双手抱胸。

    绯纯轻声细语地告诉瑠璃：

    「再说，今天滑雪实习的时候，若乌丸同学没来通知，说不定玖珂同学就遇难了喔？」

    「唔、唔嗯……」

    「这算不上报恩，但是能不能替他们制造讲话的机会呢……？以运动来说，乌丸同学大概是陷入了所谓的易普症状态。我想她只需要一点头绪就能恢复了。」

    「可、可是……」

    「人称比灵鹤或灵龟更会报恩的不夜城瑠璃，可以这样对她弃之不顾吗？」

    「等等，再怎么说我也没有被那样形容过！」

    绯纯说的话让瑠璃忍不住扯开嗓门。

    差点被牵着鼻子走了。这个叫叹川绯纯的少女，基本上个性温柔认真且善良，但偶尔就是会这样。

    「受不了……为什么我非得做出那种送盐予敌的事情啊。既然是她的问题，就应该由她自己解决啊。」

    「哎呀……果然不行吗？」

    绯纯苦笑着搔了搔脸颊。瑠璃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还用说──重要的是，赶快吃完这顿饭。差不多要开始准备『那个』了。」

    瑠璃说完，大口地将米饭扒入嘴里。

    在大宴会厅的边缘，早一步用完餐的学生已经开始收拾了。

    「不知道黑衣是怎么了……」

    无色一边这么嘀咕，一边慢吞吞地吃着饭。

    不用说，无论黑衣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怀着什么样的想法，目前的无色都有觉悟承受。万一黑衣不想跟无色讲话，尽管那非常令人痛心，无色也准备等到她愿意为止。

    但是，唯有一件事。无色有一件非得先办妥的事。

    没错。那就是艾尔露卡向他提到的疗养温泉。为了让彩祸的身体浸泡于其中，需要的不外乎就是存在变换。换句话说，必须有黑衣协助。

    即使只有那一刻也好，非得设法说服黑衣协助他进行存在变换──

    当无色如此思索时，眼前忽然就冒出了人影。

    「──什么嘛，无色。你也太悠哉了吧。」

    「咦？啊啊，瑠璃。」

    无色抬起脸，唤了在那里的少女名字。没错。用完餐的瑠璃正气势汹汹地抱胸站在无色眼前。

    「赶快把饭吃完。已经开始准备了。」

    「准备？」

    无色偏头望向周围，发现正如瑠璃所说，大多数的同学早就吃完饭，正主动收拾餐盘。

    不对，非但如此。棉被陆续搬到了腾出来的空间，并且整齐排好。在广阔宴会厅将棉被排开的光景，简直像战场上的战斗队形一样。

    「咦，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今天会在这里睡觉？」

    「你在说什么啊。睡觉当然是回房间睡。」

    「那他们干嘛铺棉被？」

    「那还用问，当然是为了打枕头仗啊。」

    耳熟的字眼让无色蹙起眉头。

    「你说打枕头仗，是大家互扔枕头的那个？」

    「还有别的吗──所有人分成东西两军互扔枕头，拿下大将首级，或者结束时较多人站着的那一方就算获胜，在教育旅行乃是耳熟能详的活动。顺带一提，隶属于胜方的学生会有奖励，房间可以晚一个小时熄灯。」

    「你现在说的是打枕头仗吧？」

    「是啊。」

    瑠璃说得一副理所当然，拍了拍手掌。

    「细节去问黑衣。因为你和黑衣分在东军，我是西军。好了，动作快动作快。」

    「是、是喔……？」

    无色在催促下把晚餐塞进嘴里，然后模仿大家的动作收拾好餐盘，再到房间门口领棉被，并铺到指定的位置。

    以将宴会厅正好划分为二个阵营的形式，东军、西军的棉被及枕头相对。不可思议的紧张感笼罩了宴会厅。

    「好，各位同学准备好了吗～？」

    在无色恍神时，巴拎着大包包走到了宴会厅中央。脸颊红润，浴衣腰带已经松开，脚步摇摇晃晃。看来似乎是喝了酒。

    然而，有件事比班导的那些问题行为更令人在意。无色蹙眉嘀咕：

    「难道说，这场枕头仗是学校的官方活动……？」

    接着，巴将目光转来，彷佛在责怪那样的无色。

    「你杵着做什么，玖珂同学？赶快呈预备姿势啊。」

    「预备姿势……？」

    回话的无色望向四周，发现大家已经躺进铺好的被窝里进入就寝的姿势了。无色歪头感到不解，却还是学大家钻进了被窝。

    「很好很好。那么要开始喽……预备。」

    巴先是环顾宴会厅，接着从带来的包包里拿出特大号法螺，当场「噗嗡嗡嗡嗡嗡嗡嗡──！」地吹响。

    「────唔！」

    呼应那阵声音，周围同学顿时从被窝里倏地跳起来。

    有的人手拿枕头，有的人则摊开棉被筑起防护。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纳命来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咦！」

    宴会厅里枕头飞舞。

    战火突然引爆的景象，让无色在疑惑间披上棉被退到后方。

    「到、到底怎么了……」

    这时候，无色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在棉被搭成的防护墙后头，发现了熟悉的面孔。

    「黑衣！」

    无色呼唤对方名字并靠近之后，黑衣就回过神来，晃了一下肩膀并转开目光。

    「……有什么事情吗，无色先生？」

    「咦，你为什么要移开目光？」

    「我没有移开啊？」

    黑衣大胆地公然撒谎。

    话虽如此，现在不是追究那些的时候。无色低下头继续说：

    「说是要打枕头仗……可是这跟我知道的差很多耶！」

    「嗯，或许跟『外面』的做法多少有差异。毕竟这也是突发性集团战斗的训练。顺带一提，枕头里灌注了魔力，毫无防备地被丢中会有危险喔。请您用灌注魔力的棉被挡下来。」

    「咦……咦咦！」

    无色发出近似尖叫的声音，霎时间，原本待在前线扔枕头的两个同学被枕头砸中脸，仰身倒了下来。

    「咕喔……！」

    「一、一时不察……」

    与此同时，瑠璃的高亢嗓音从敌阵传来。

    「呵～呵呵呵！弱！太弱了！你们只有这点能耐吗！」

    瑠璃一边刻意发出像邪恶女干部的笑声，一边用单手把玩着枕头。那压倒性的威风姿态，让无色这一方的同学露出了凝重的脸色。

    「唔，不夜城……！她的魔力量与控枕精度都和我们截然不同！」

    「真不愧是号称『敌未歼、永难眠』的不夜城的女人……！」

    「明明身为S级魔术师还当骑士，竟如此不讲武德……！」

    「少、少啰嗦！」

    瑠璃大概内心也有点在意，面红耳赤地回嘴。

    不过瑠璃立刻就清了清嗓转变心态，然后猛地指向敌营并继续说：

    「总之！别以为你们能靠『个人』的力量赢过我！要几个人合力进攻都可以喔，放马过来！要是你们内部失和，这场仗根本连打都不用打！」

    「…………呃！」

    瑠璃所说的话，让无色微微地倒抽了一口气。

    或许是出于巧合，不过她的指头好像就指向无色他们这里。

    「黑衣，她那样放话耶。」

    「…………就让她去说吧。反正，这只是训练──」

    然而，黑衣的话就此打住了。正确来说，是被拦住的。

    瑠璃扔出的枕头钻过防护的空隙，漂亮地命中了黑衣的脸。

    黑衣的身体一阵摇晃，当场仰身倒地。

    「黑、黑衣～～！」

    无色急忙呼唤黑衣的名字，将她的身体抱了起来。

    「…………无色先生。」

    于是，黑衣在短暂露出错愕的神色之后──

    久违地朝无色的脸直望而来。

    那双眼睛里，燃起了宁静却又确实存在的斗争之火。

    「我撤回前言。训练也要全力以赴，这是身为魔术师的矜持──给骄傲的骑士一点颜色看看吧。」

    「……唔！好的！」

    无色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喝！不夜城掷枕流奥义，磷煌枕！」

    瑠璃一边高声喊道，一边将枕头接连掷出。

    枕头里灌注了瑠璃的魔力，描绘出宛如具有意志的轨道钻过防护的空隙，陆续直击与她对阵的同学头部或身体。顺带一提，招式名称是随便取的，这种时候重要的是虚张声势。

    面对瑠璃精准且强大的攻势，东军学生陆续在垫被上倒成一片。

    另外，把学生枕头仗当下酒菜，还一边吆喝起哄，一边畅饮啤酒的巴也被流弹打中，从口中喷出了金黄色涌泉。之后的打扫似乎会很辛苦。

    无论如何，照这样下去肯定是西军会赢。瑠璃彷佛在寻找下个猎物，并将后方递来的枕头抓到手中。

    然而──

    「……嗯？」

    瑠璃此时眯起了眼睛。

    因为无色裹着好几层灌注魔力的棉被来到前线。那模样让人联想到固若金汤的重战车。

    「呼嗯……满会想的嘛。打算加强防御一鼓作气拼到底？」

    不过──瑠璃将手高举。与其呼应，跟她同阵营的同学们都拿起枕头瞄准。

    「会不会想得太简单了呢？敌人不是只有我而已喔？」

    「……难说吧。要拼过才知道──上！」

    无色自信地微笑之后，就直接往前冲去。

    瑠璃也亲自拿起枕头瞄准，并且对友军下指示。

    「全体迎击！啊，但是要调整魔力避免受伤！」

    「要求很高耶。」

    伴随绯纯的嘀咕，好几颗枕头炸在全装甲无色的身上。

    枕头与棉被灌注的魔力相互冲击，朝四周绽放光芒。

    再怎么加强防御，遭到集中火力仍不可能招架得住。笨重的重战车原本就缺乏机动性，一再承受攻击后便解体了。

    「…………唔！」

    然而，瑠璃微微蹙了眉。因为无色混在无数枕头与绽放的魔力光芒之间，捧着枕头从被窝里冲了出来。

    看来防护的棉被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当成消耗品运用。灌注在棉被的魔力恐怕也不是来自无色，而是由其他同学合作汇聚而成的吧。

    全都拼在这一掷。要趁瑠璃露出破绽的这一瞬间出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随裂帛般的气势，无色高高挥起手臂。

    瑠璃理解了无色的用意，因而咧嘴一笑。

    「满有一手的嘛。不过，你还是差了一点……！」

    话一说完，瑠璃同样高举手里的枕头。

    没错。在炮火齐发之际，只有瑠璃保留了弹药没丢出去，以防万一。

    「…………哼！」

    「────呃！」

    瑠璃与无色，两人掷出的枕头在空中相碰。魔力迸发出闪光照亮四周。

    如此一来，两个人都变成了空手的状态。然而有别于只身突击的无色，瑠璃身后有队友能马上供给应枕头给她。这场胜负，是瑠璃获胜──

    「什……！」

    然而，瑠璃在此时倒抽一口气，并且睁大了眼睛。

    「──我来送上最后的一击。」

    这道说话声响起的同时，手拿枕头的黑衣就踩着无色肩膀一跃而上。

    她恐怕是跟无色一起躲在被窝的吧。

    没错，不只那些过多的防护。连无色都是诱饵。

    「那么，祝您安好。」

    伴随沉静却蕴含火热意志的话语，枕头投掷出去。

    「────」

    瑠璃的脸遭受枕头直击，仰身倒向了后方。

    西军阵营传出惨叫，东军阵营则掀起欢呼。

    「──黑衣！」

    「嗯。」

    在逐渐淡去的意识中，瑠璃看见了无色与黑衣「啪！」击掌的身影。

    「…………嗯啊。」

    （插图012）

    「啊，瑠璃。你醒来了？」

    当瑠璃取回意识时，坐在旁边的绯纯便用温柔的语气这么说道。

    起身环顾四周，就发现周围的同学在收拾棉被。

    看来枕头仗在瑠璃晕厥的期间打完了。她搔搔头叹气。

    「……啊，抱歉。我们输掉了？」

    「啊哈哈……对呀。但是别介意。瑠璃，我们这队本来就是都依赖你。」

    「……无色与黑衣呢？」

    「嗯，我让他们先走了。虽然他们都在担心你，不过你被打倒自己的人照顾也会满尴尬的吧？我这么一说，他们就想通了。」

    「……不愧是你。」

    「当然，我跟你当室友这么久可不是当假的。」

    绯纯有些得意地说，接着又开口强调：

    「更何况，瑠璃，你是故意说那些话挑衅的吧。为了制造机会让玖珂同学与乌丸同学联手──明明你之前口头上说得那么排斥，谢谢。」

    「…………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瑠璃汗涔涔地迅速将视线转开。

    于是，绯纯微微地耸肩。

    「没关系啦，不用想蒙混过去。照你的个性，应该也把来教育旅行之前的事一直放在心上吧。」

    「……全被你看穿了啊。」

    瑠璃说着就伸手扶额，然后「呼啊──────！」地吐了气。

    「唉，我真的是有够笨的……到底在做什么嘛……虽然知道绝对不可能，但是，万一──或是有那亿分之一、兆分之一的机率，黑衣和哥哥就这样顺利凑成对的话，我真的死也不能瞑目……」

    瑠璃怀着绝望的心境嘀咕，绯纯则微微地摇头。

    「没问题啦。大概。不过瑠璃，我反而觉得这些是你的优点。玖珂同学也会了解吧？」

    「咦……？」

    瑠璃呆愣地睁圆了眼睛回话，绯纯便露出温和的微笑继续说：

    「别看我这样，内心可是满感激的喔？对于能认识你这样的好朋友。」

    「……怎么突然提这个。很羞人耶。」

    「……以往都是你在说这些的啊！」

    瑠璃以有些不敢领教的语气回覆后，绯纯就不服气地红着脸挤出了声音反驳。

    ◇

    『谢谢。多亏有黑衣才获胜了。』

    打完枕头仗以后。无色在通讯软体的画面输入文字，没多久便显示已读符号。

    然后又经过了一阵子，对方传来回应的讯息。

    『哪里。无色先生也表现得很漂亮。辛苦您了。』

    「…………嗯！」

    读完这段文字，无色不由得使劲握拳。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他很久没有从黑衣那里收到讯息了。

    没错。在两个人联手击败瑠璃之后，黑衣对无色的态度有了相当大的改善。

    说不定瑠璃就是预想到这个结果才出面扮黑脸的，之后一定要向她表示感谢──无色一面打定主意，一面再度输入文字。

    『我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能不能请你在凌晨两点时到饭店一楼的紧急逃生口前面？』

    『请问为什么？』

    『细节到时候再说。是跟彩祸小姐有关的事。』

    无色刻意将讯息写得很含糊。

    这款软体是魔术师专用的，在安全性上也有万全的措施。

    不过为防范事有万一，之前他们就约定好原则上不用它来传递机密事项了。即使情况万不得已，也已经讲好特殊的暗号。

    间隔片刻，无色收到了回讯。

    『我明白了。那就两点见。』

    黑衣送来表示允诺的文字。无色松了口气，接着按下表示感谢的贴图。

    「好，这样就暂且放心──哈啾！」

    将手机放下以后，无色忽然打了个大喷嚏。

    说不定是身体着凉了。无色隔着浴衣抚摸手臂。

    无色目前待的地方既不是宴会厅，也不是房间，而是毫无人烟的饭店走廊。

    传讯息在房间里也可以做，但他认为要是被同房男生注意到就麻烦了。大家都是敏感的青春期男生。发现同班同学在跟女生互传讯息，肯定不会毫无反应。

    话虽如此，感冒就得不偿失了。无色把手机收进怀里，然后匆匆回房。

    但──

    「……嗯？」

    路途中，无色蓦地停下了脚步。

    在走廊的大窗户外面，立着一座状似雪雕的扭曲物体。

    以雪人而言，形状很奇妙。简直像是雪堆积在什么东西上方……

    「咦？」

    这时候，无色停下了思考。正确来讲，是被迫停下的。

    不过这也难怪。

    毕竟那座雪雕晃了一下后，直接往前倒下──

    从裂开的雪块中，冒出了人类的尸体。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色忍不住尖叫，当场跌坐在地上。

    ──雪块中有人？为什么？命案？将尸体藏在雪人里面？效尤行凶？挑战难解的犯案手法？从前的怨恨？然而这不过是个开头──？

    各种字眼从无色脑海里闪过。

    然而，无色在这时候回神并抖了抖肩膀。

    因为那只苍白的手，似乎微微地动了一下。

    「难、难道说……」

    无色连忙起身，寻找附近的出入口，穿上摆在那里的凉鞋，战战兢兢地走到了那具尸体（？）旁边。

    对方的年纪大概比无色大一点。是个将头发随意绑起的少女。她身上到处可见绷带与OK绷，模样简直就像刚从医院溜出来的人。明明肌肤苍白得跟尸体一样，却只有额头与脸颊红得像发了高烧。

    尽管全是些令人在意的疑点，但现在有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那就是──她还有微弱的呼吸。

    「你、你还好吗……！」

    「…………………………唔耶？」

    无色拼命将少女从雪雕里挖出来，然后一边抱起对方一边问道，接着，她就像是此刻才发现无色的存在，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啊啊……早……现在几点……？话说，你是谁……？」

    与急坏了的无色形成对比，少女用悠哉的语气问道。与其说她差点在雪中丧命，感觉更像在假日早晨被人强行挖起床。

    「我叫玖珂无色，是来参加教育旅行的学生！你呢！」

    「我……？我叫冬城砂子……叫我小砂……」

    「比、比起绰号，你怎么会待在雪人里面！被人谋害的吗？」

    「雪人……？」

    少女──砂子用毫无紧张感的嗓音一边开口，一边望向堆在脚边的雪块。接着她似乎才理解了自己身处的状况而微微一笑。

    「啊啊……原来积了这么多雪……呵呵……我没注意到……」

    「积雪……？」

    砂子所说的话，让无色纳闷地皱起眉头。那种说法简直就像是表示在雪堆积起来的这段期间，她都一直伫立在这里。

    那是她的幽默，还是意识朦胧间的胡言乱语──无色一时分辨不了，但现在有事情非得先处理。

    「总之，先去医院吧。我马上打电话叫人来帮忙。」

    「啊……没事的没事的……我本来就这样……」

    「本来就这样……你不是发高烧了吗！」

    「嗯……我平时的体温就有四十二度……」

    「那样会死人的吧！」

    无色发出变调的尖叫后，砂子露出了被逗乐似的笑容。

    「嘻嘻……啊，对了……你不要跟我有太多接触喔……？」

    「为什么呢？」

    「因为我的身体……粗略算起来，保有大约两百种的病原体……」

    「噫……！」

    突然的发言，让无色不由得放开了搀扶砂子身体的手。

    当然，砂子失去支撑后，身体就倒向了雪地。

    「对、对不起，你还好吗？」

    「嗯嗯……不要紧……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砂子用缓慢的动作撑起身体，然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过你也不用那么害怕……平时我都会用魔术压抑，以免让它们影响到外界……不过呢，事情总有万一嘛……」

    砂子继续说明：

    「何况我最宝贝的病菌（东西），只想分给自己喜欢的人……」

    状似有些陶醉的砂子说出这种话，让无色不禁蹙眉。

    「分给喜欢的人……？」

    「对呀……我呢……久违地，可以跟喜爱的人见面……所以，为了提升病原体（这些孩子）的效能，才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让身体冷却……」

    「…………请等一下。我的理解能力跟不上。听你的说法，好像是要把病传染给自己喜欢的人耶……」

    「对呀……就是那样。」

    无色困惑地询问，砂子则若无其事地点头。

    「生病的话……胸口会怦怦跳……头会阵阵犯疼……肚子会感到绞痛……那是非常、非～常舒服的……」

    把我在体内培育的舒服元素……分给喜爱的人……没有比这更崇高的爱的表现方式了吧……？这不是很令人动容吗……？」

    砂子陶醉地说。

    与其说令人动容，根本是自我中心的想法吧……无色如此心想，却不觉得只要自己直接明瞭地表达，对方就一定能明白这些。

    话虽如此，照这样下去她所谓的意中人应该会罹患重病吧。虽然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感觉实在太过良心不安。无色思索了一下要怎么说明才能让对方理解后开口：

    「……呃，你喜欢的人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咦……？你是说，对哪件事……？」

    「毕竟，那个人也许并不希望生病啊，最起码要先征得同意才比较好吧。」

    虽然想必没什么人会自愿得病，但无色尽可能迁就砂子的价值观给了建议。

    「──你这种爱的形式，未必会跟对方想要的一致。我觉得重要的是亦步亦趋地拉近彼此的心，然后创造让双方都能满足的形式。」

    「────」

    于是，砂子像获得神谕一样地睁大眼睛并咕哝：

    「这样啊……说得对耶……」

    「你明白了吗？」

    「也许对方喜欢热病多于呼吸道疾病，而且还有病毒或细菌的偏好……」

    「没能让你明白吗？」

    「顺带一提，我最近热衷的是在肚子里让已经被疫苗或防疫手段根绝的疾病复活……」

    「我没有问这些。好可怕。」

    「无色小弟，像你这么善良，对天花有没有兴趣……？」

    「没有。」

    无色用苍白脸色回应以撒娇语气说道的砂子。

    于是，砂子戏弄人似的嘻嘻笑了。

    「开玩笑的……我才不是那么轻浮的女人……」

    「…………」

    假如她是轻浮的女人，自己大概已经被传染了吧。无色内心一阵发毛，背脊发凉。

    砂子看了无色那样的反应便再次微笑，用细细的双腿站起身，然后步履蹒跚地走掉了。

    「拜喽……无色小弟。谢谢你把我叫醒……」

    「啊，等等……你拖着那样的身体要去哪──」

    想阻止砂子的无色打住了话语。

    强风忽然刮起，吹散了周围的积雪，下一个瞬间，砂子的背影已经消失无踪。

    「到、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无色陷入了像是撞见灵异现象的心境，茫然嘀咕。

    ◇

    「…………你们在做什么啊？」

    遇见奇妙的少女之后，无色回到房间，就发现一片奇妙的景象。

    包含无色的棉被在内，铺着榻榻米的房间摆了四床被褥，然而，以枕头的方向为中心，那些被褥铺成了放射状。

    而且三名男生用俯卧的姿势各自在自己的被褥中窝着。

    「啊，玖珂，你总算来啦。过来加入我们吧。」

    宗方指着空着的被褥说道。无色困惑地冒出汗水。

    「这到底是……」

    「我们东军在枕头仗漂亮地获胜，奖励是可以晚一小时熄灯──教育旅行的睡前时间很宝贵耶？那我们要做什么呢？」

    「为情所困……也别有一番情致──」

    语音刚落，有个身材壮硕的男生与另一个长浏海的耍帅少年从被褥中探出头来。他们是跟无色同班的大仓友明与志摩清司郎。无色察觉到他们的用意，因而睁大了眼睛。

    「你们……该不会想聊感情事……？」

    无色说的话，让三个男生大幅度地点头。

    「既然大家都是正值青春的男高中生，总会有个稍微心仪的女生吧？这可是特别的晚上耶？何不聊聊平常没办法细谈的话题。」

    宗方所说的话，让无色「哦……」眯起眼睛。

    「原、原来如此……？」

    要说没兴趣就是骗人的了。无色微微点头，然后钻进了空着的被窝。

    「那么……既然人已经到齐，让我们开始吧。」

    「是啊。不过宗方，点子是你提的，当然从你先开头。」

    「呵……先锋让给你──」

    听大家一说，宗方虽然发出「咦咦？」的回应，但仍带着并不排斥的脸色接话：

    「拿你们没辄。那就从我开始喽……最近，我开始有点在意间渊……应该说，感觉她满不错的耶。」

    宗方难为情地说。无色「哦──！」睁大了眼睛。

    「这样啊。我完全没发现。」

    「唉，不过你跟她满配的吧？」

    「呵……愿你俩结为连理，比翼双飞──」

    所有人都开口表示认同，宗方便难为情地红着脸，用下巴示意他人开口。

    「好啦，我说完了。下一棒。大仓。」

    「咦？啊，我嘛……硬要说的话，我是觉得，叹川同学不错……」

    「啊──」

    「我懂……」

    「呵……投入大地之母的怀抱吧──」

    男生们点头附和。

    该怎么说呢，绯纯确实……很不错。

    于是，在绯纯的名字出现之后，无色忽然对某件事感到好奇，便向大家提出问题。

    「我顺便问问喔，瑠璃呢？」

    「啊……不夜城嘛……」

    「要说可爱……是很可爱啦……」

    「呵……可爱也分成两种──」

    但就像这样，得到的回应相当微妙。无色苦笑着流下冷汗……哎，虽然从哥哥的立场，要是大家反应热烈，心情也会很复杂。

    大仓咳了一声转换气氛，然后把视线转向志摩。

    「那么，志摩呢？」

    于是，志摩将长长的浏海潇洒一拨……

    「呵……很不巧，我并没有男女之情──」

    「啊，这家伙之前一直盯着媚山莉莉佳看。」

    「哦，真意外。原来你喜欢辣妹那一型的。」

    「我才没有！」

    志摩面红耳赤地否认。感觉跟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说不定这才是他的本性。

    这么一来，除了无色之外的三个人都已经说出有好感的女生。

    终于轮到无色了。无色害臊地搔了搔脸颊。

    「这个，我嘛……」

    「咦？玖珂喜欢的是魔女大人吧？」

    「假如不是的话，反而会令人惊讶。」

    「呵……无须多问──」

    「唔。」

    被他们一说，无色蹙起眉头。实际上就是那样，因此他什么都反驳不了。

    「明明我已经准备好，要熬夜说明彩祸小姐有多么迷人……」

    「不，那很恐怖耶。而且应该会听到睡着吧。」

    「不要紧。我会在睡着的人耳边继续轻声说明。」

    「我说过是要聊感情事吧。怎么变得像在讲怪谈。遵守规则啦。」

    当大仓冒着汗吐槽的时候，宗方心血来潮地挑起眉毛。

    「啊，玖珂，话说回来，你很常跟乌丸同学待在一起耶，你是怎么看待她的？」

    「咦……？」

    意料之外的质疑，让无色的声音不由得变了调。

    毕竟黑衣才是正牌的彩祸，在无色的心中没有任何矛盾，可是他也不能向大家说明其中的隐情。

    「没、没有啦……这个……该怎么说呢……」

    无色的反应似乎勾起了众人的好奇，男生们因而挺身向前。

    「喂，那是什么反应。难道你对乌丸同学也有意思？」

    「哦，真意外，我还以为玖珂属于魔女大人原理主义者。」

    「呵……这是不是必须转告魔女大人才行──？」

    「别那样！感觉超讨厌的！」

    他们提到的魔女大人，说穿了就是变身成彩祸的无色。尽管要怎么打小报告应该都无妨……但不知怎地无色却非常抗拒。他激动得扭身。

    结果，假借感情事之名的玖珂无色弹劾审判，一直延续到奖励时间用完为止。

GGO首页返回顶部我的书架加入书架章节错误论坛快讯论坛报道最近更新

王者的求婚(国王的求婚) 第八卷 蔷薇使徒 第二章 姊姊的脑袋意外地容易当机喔～

王者的求婚(国王的求婚) 第八卷蔷薇使徒第二章姊姊的脑袋意外地容易当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