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的求婚(国王的求婚) 第六卷银灰妖精第二章前往「RPG」的世界

    往日某一天。

    久远崎彩祸造访欧洲某座城市。

    「──就是这里吧。」

    若要形容这座城市的样貌，任谁心中都会浮现杂乱、混沌之类的词。如果熟悉文学或诗歌，可能会用上更巧妙的比喻或讽刺。即使如此，仍可确定他们的描述里不会出现「湖畔」或「天使」等词。建筑物毫无章法地不断加盖，管线也歪七扭八。墙壁上画满各色涂鸦，随处可见疑似滥用违禁药物的人蜷缩在路边。

    或许因为邻近贫民窟，这里的治安并不好。实际上，彩祸来到这里之后，已经两度遭到莽汉挡住去路。不过那些男人如今已对彩祸失去兴趣，化为狂热的地面爱好者。

    彩祸晃着大衣衣摆，在路上走了一阵子后，转向一条狭窄的巷弄。

    「喂。」

    这时有个在路边摆摊，长相凶恶的小贩叫住她。

    她一瞬间以为对方和刚才来找碴的那些男人是同类，但似乎不是。小贩抬头看着彩祸，眼中流露怀疑和警戒。

    「别进这条巷子。如果想回到大路上，可以从下个路口绕出去。」

    「感谢建议，不过我在找人。对方似乎就住在这条巷子里。」

    彩祸说完，小贩更加警戒地皱起眉头。

    「……一个外地人找『妖精』有什么事？」

    「『妖精』？」

    「是啊，这里的人都这么叫她们。她们善变、天真又恶毒──没人治得了她们。就算是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动她们一根汗毛。」

    「喔……原来是喜欢恶作剧的小妖精（Pixie）。」

    「才没那么可爱。她们外表像魅魔（Leannan sidhe）──内心像凶狠的红帽子（Redcap）。要是惹她们不高兴，手机里的东西就会全部被公开在网路上，银行帐户也会归零，大头照还会被登录进警方的资料库里，变成重罪犯。」

    「真惨。」

    「这还算好的。某天有个喝醉的混混绊倒了『妖精』，你知道他后来怎么了吗？他的社群帐号被人上传了一支自己根本没看过的影片，影片里的他对着镜头吹嘘自己是如何巧妙地私吞卖毒品赚来的利润。后来还因为这件事被帮派的老大骂到臭头。」

    小贩以夸张的肢体语言接着说道：

    「这么说是为你好。虽然不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但劝你还是别和她们扯上关系。」

    「我也很想掉头离开，可惜我收到了妖精国寄来的邀请函。」

    「什……」

    彩祸说完，小贩瞠目愣了一会儿，最后意外地乖乖退让。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随便你吧。」

    「你不阻止我了吗？」

    「如果你在说谎，到最后死的人只会是你自己。但若你说的是真的，你觉得『妖精』会怎么捉弄赶走客人的无礼之徒？」

    小贩以略带恐惧的声音说。

    彩祸点头表示理解，简单道谢后，走进狭窄的巷弄。

    她在脑中回忆着地图，迈步前往目的地。

    ──前往别名「妖精」的骇客所居住之处。

    几天前，彩祸担任学园长的魔术师培育机构〈空隙庭园〉，管理系统遭到骇客入侵。

    受害情况并不严重。只是几个记录档被锁，导致档案打不开，还有资料夹的图示和名称被改得很华丽。就像小孩子的恶作剧。

    但不能因为这样就掉以轻心。〈庭园〉的管理系统由专任的魔术技师开发而成，却遭到外部人士入侵，这件事本身对〈庭园〉而言就是个威胁。

    〈庭园〉资讯部随即展开调查，却未能掌握骇客的位置。

    那么彩祸为何能找到这里？答案很简单，因为将被改掉的图示和档名拼凑在一起，便可得出这座城市的座标，以及一封发给彩祸的邀请函。

    虽然不确定那是否真的就是骇客的所在地，但由于没有其他线索，她只好亲自跑一趟。

    「就是这里吧。」

    几分钟后，彩祸驻足在目标建筑物前。那栋大楼形状扭曲，就像好几个箱子随意堆叠在一起。

    大门没有锁，彩祸无畏地走进「妖精」的住处。

    建筑物内部看起来宛如废墟。空荡荡的昏暗空间中，散落着几副桌椅。

    这里乍看没有住人，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地板薄薄的灰尘上，有些鞋印和车轮的痕迹。至少可以确定有人频繁出入。

    「总之去楼上看看吧。」

    这时──

    「……嗯？」

    彩祸走到空无一人的空间中央，忽然停下脚步。

    她敏锐的魔术师直觉察觉到不对劲。

    下个瞬间，阴影处传来些微声响，数不清的子弹朝她射来。

    那想必是步哨机枪（Sentry Gun）。也就是会使用感应器侦测敌人，自动射击的武器。无数杀意从四面八方袭向彩祸。

    「呼──」

    然而，尽管有数百发子弹，却没有任何一发命中她。

    有的是感应器失灵，有的是枪身老旧损坏，有的是因为各种原因是使弹道偏离，和其他子弹互相擦撞。种种微小的因素累加在一起，所有子弹都避开了彩祸的身体。从地上或墙上反弹的子弹迸出火花，四周景色变得绚丽多彩。

    恒常显现。彩祸来到这块土地后就发动了第一显现，为避免引人注意还特别消除界纹。

    该术式用在攻击上能百分之百命中敌人，用在防守上则能化为保护彩祸的「偶然」之盾。威力虽不如第三显现，但已足以让彩祸在面对不带魔力的普通攻击时，毫发无伤。

    不过这全是因为站在这里的人是彩祸。如果是低阶魔术师，难免还是会受点伤，换作一般人更不用说。

    不知对方是料到彩祸会来才布下陷阱，还是平常就设置成「这样」。

    无论如何，等在前方的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有趣。」

    彩祸怀着些许戒心与紧张──以及压抑不住的好奇和兴奋向前迈步。

    「好，上面就是顶楼了──」

    进入大楼约三○分钟后。

    彩祸低喃着，爬上楼梯来到最后的楼层。

    「……唔！」

    下个瞬间，她微微皱眉停下脚步。

    原因很简单。因为彩祸一抵达那里，昏暗的楼层便亮起灯光。

    那道光宛如聚光灯一样，清晰映照出房间深处的两道人影。

    一名少女坐在轮椅上，身型娇小纤瘦。

    另一名少女则像要躲在她背后似的缩着身体，戴着眼镜。

    从发色和瞳色看来，两人应该是姊妹。脸也长得很像。不过坐轮椅的少女一派悠哉，戴眼镜的少女却不安地游移着眼神，浑身发抖，举止呈现鲜明对比。

    「初次见面。真荣幸能见到你，魔女小姐。」

    轮椅少女的口吻极为从容，彷佛早就在期盼彩祸的到来。

    彩祸仔细端详两人的容貌后，面露微笑说道：

    「你们就是『妖精』吗？刚才那阵热烈的欢迎，真让我有点承受不起。」

    是的，这栋大楼共有十二层，所有楼层都布满细致难缠的陷阱。

    走到房间中央时天花板掉落或遭到墙壁夹击之类的关卡还只是小菜一碟，有的楼层还会封死所有窗户并排放毒气，又或是装饰用的盔甲和人偶会自己动起来发动攻击，甚至还有网状射线步步逼近。

    每个陷阱都充满创意和杀意，简直像在玩一场大型游戏。彩祸到后来已不只小心戒备，还感到佩服。

    轮椅少女勾起嘴角。

    「没错。不过我们并没有自称『妖精』，是大家都这样叫我们。请原谅我们以这种方式款待你。我们想测试你是否跟传闻中一样厉害。」

    「哦？那我通过你们的测试了吗？」

    「是的，好得超乎想像。没想到就连足以摧毁特种部队的陷阱，你也能轻易突破。」

    轮椅少女深深点头后，缓缓将手放在胸前。

    「──我叫艾德佳·希尔贝尔。这是我姊姊贺德佳。」

    「呃……对……你、你好……」

    被点到名的眼镜少女──贺德佳慌张地低下头。看来她非常怕生。给人的印象与来路上听到的恶毒传闻不太相符。

    「骇入〈庭园〉管理系统的就是你们吧？」

    「是的，没错。」

    「我很想将这件事当作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但没办法这么做。可以先请你们把加密的纪录档解锁吗？」

    「没问题，我这就解锁。我们也不希望和〈庭园〉之间发生纠纷，也已做好受罚的心理准备。」

    「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面对彩祸的问题，艾德佳作势沉思了一阵子后回答：

    「大概是因为──好玩吧。想试试我们的技术能破解声名远播的〈庭园〉的资安系统到什么程度。」

    彩祸听完她的回答后眯起眼睛。

    （插图010）

    她没有说谎，但也没有将一切全盘托出──彩祸如此推断。

    「对了，魔女小姐，世界最强魔术师执掌的培育机构的资安系统竟遭人破坏，你们面对今后的战斗，想必会很不安吧？因此我们有个提议。」

    「提议？」

    彩祸问完，艾德佳咧嘴一笑，继续说道：

    「──要不要为你的〈庭园〉雇用天才呢？」

    ◇

    「──艾德佳……」

    贺德佳愣住了。

    她盯着画面，不由自主地说。

    眼镜下的双眸因惊愕和恐惧睁大，半开的嘴唇微微颤抖。

    不，正确来说不只贺德佳一人。作战司令总部中的每一位〈庭园〉骑士，或多或少都面露惊讶。

    「不会吧……」

    「竟然是──艾德佳？」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好几年前就死了吗？」

    从众人的反应，以及该名少女的容貌和言行，无色察觉到──

    她就是贺德佳多年前因病去世的妹妹。

    然而这则推论存在着矛盾。无色微微皱着眉思索。

    第一点不用说，当然是贺德佳的妹妹已经死亡。

    第二点是，现在画面映出的是游戏中的影像。

    所有人心中似乎都有同样的疑问。由于无法参透眼前这幅光景，纷纷露出困惑的表情。

    全场第一个察觉到什么而倒抽口气的，还是贺德佳。

    「……呃！是AI──」

    「咦？」

    瑠璃追问，贺德佳依旧盯着画面回答：

    「自我学习AI……就像希尔贝尔模仿我的外貌形成人像介面一样，这是AI在模仿艾德佳……！」

    『──答对了。』

    听见贺德佳的话，画面中的艾德佳再度轻轻拍手。

    『我是由魔术技师艾德佳·希尔贝尔制作的人格生成式AI。不过你们也可以叫我艾德佳。因为「我（主人）」生前也叫我「另一个我（艾德佳）」，而且我继承了主人所有记忆和思考模式。最重要的是──』

    艾德佳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

    『现在这个名字已经由我一人独占了。』

    「────」

    贺德佳闻言哑然失声。

    她的心情可想而知。毕竟实在很难将那不带恶意的语气神情及冷酷至极的话语连结在一起。

    「贺德佳。」

    无色喊了她一声，贺德佳肩膀一震。

    「……怎、怎么了，小彩……」

    「如何？你觉得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这个问题本身并不重要。无色只是想让贺德佳恢复冷静，才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贺德佳察觉到无色的用意。她做了个深呼吸，沉思了一会儿后回答：

    「……并非不可能。我做得到的事，艾德佳想必也做得到。」

    「可是──」贺德佳说着露出锐利眼神，盯着画面。

    「……回答我，现在发生的集体昏睡事件和网路异常，都是你做的吗？」

    『嗯，对啊。』

    艾德佳毫不掩饰地承认。

    贺德佳一瞬间畏怯地倒抽口气，但随即调整好心情，敛起表情。

    「……为什么？你既然是艾德佳做出的AI，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为什么呢……嗯──』

    艾德佳思索了一阵子之后，微微歪头回答：

    『因为好玩啊。』

    「……唔。」

    这句话让贺德佳不由得屏息。

    她的表情看起来既像被这过于轻率的动机吓到哑口无言──

    又像因为听到想像中的答案而大吃一惊。

    『你看。』

    艾德佳开心地笑着，张开双臂。

    接着画面上映出各个地方的影像。

    辽阔的草原、颓圮的古城、炙热的沙漠、积雪的山峰、热闹的城镇──各种梦幻景色轮番出现。

    其中也可看到许多人的身影。

    他们似乎是冒险者。各自穿着盔甲或长袍等装备。

    「……嗯？」

    这时，无色察觉到不对劲。

    虽然有一些人结伴穿越崎岖的道路或是与可怕的怪物战斗，但大多数人都面露困惑地交谈，或是显得垂头丧气。

    不仅如此，无色还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这些人难道是──」

    『──没错。』

    像在回应无色的话语般，画面回到艾德佳的城堡。

    『这里是我的世界，「银色青春之地」。这世界目前有三十九万五二九一名「冒险者」。』

    「────」

    无色闻言瞪大眼睛。

    其他人也理解了她的意思，纷纷露出不同表情，七嘴八舌起来。

    「等等，你是说现实中昏睡的那些人，全都进到游戏里了？」

    「攫取灵魂──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但这么大规模……？」

    艾德佳对于众人的反应心满意足，深深点了个头。

    『嗯。趁这个机会顺便向玩家们说明一下好了。好像还有很多人不清楚要做什么，显得很困惑呢。』

    艾德佳轻巧地跳了起来，与此同时，画面上的影像又变了。

    这次画面来到一座聚集了许多冒险者的大型城镇广场。众人彼此交谈、议论，试图厘清现状。

    『嘿咻。』

    广场中央突然浮现艾德佳的身影。

    『咦……！什、什么……？』

    『为什么突然凭空冒出一个女生──！』

    『游戏里有这个角色吗……？』

    这一幕让周围的冒险者全都面露惊愕。

    但艾德佳没有理会他们，迳自用响亮的声音说道：

    『喂──喂──听得到吗？在其他地方的冒险者也有听到吗？

    ──嗯嗯，收讯正常。放心放心，这不是程式漏洞。我现在要讲很重要的事，你们听好喽。』

    艾德佳接着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妖精王艾德佳。我把你们的灵魂关进游戏里了。』

    她以极为轻浮的口吻说出令人绝望的资讯。

    突如其来的宣言，让周围的冒险者愣了一下后，开始躁动。

    『啥……？』

    『什么什么，是新活动吗？』

    『谁知道……我连现在是什么状况都没搞懂。』

    艾德佳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

    『呃──想回去原本的世界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打倒妖精王──我。限时二四○小时以内。如果没在时限内打倒我，就永远回不去原本的世界。』

    她不怀好意地歪起嘴角。

    『不──应该说「原本的世界会消失不见」比较正确。』

    「……唔，混帐。」

    这番听起来像玩笑的话语，让安维耶特露出凶狠的表情。

    不过会有这种反应也情有可原，因为那并不是恶劣的玩笑或譬喻。

    艾德佳现在掌握了全世界的网路和电子产品。想得极端一点，只要她一个不高兴，就有可能在世界各地降下核弹雨。

    在冒险者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艾德佳一派悠哉地挥了挥手。

    『总之，大家努力升级，打倒妖精王吧。不然你们重要的亲朋好友可能也会死喔。那我差不多该──』

    这时。

    就在艾德佳想要结束话题这一瞬间。

    『──喔喔喔喔！』

    一声怒吼响起，画面中闯入一道新的人影。

    那名身穿轻铠甲（Light Mail）的少年高举手中的剑，砍向艾德佳。

    「什么？怎么回事？」

    「那是──」

    见到他的身影，无色瞪大眼睛。

    这是当然的。因为现身的是陷入昏睡状态的〈庭园〉学生──宗方半次。

    「宗方……！」

    『哦？很行嘛。迅速理解现况，朝我杀过来。一般人可不会这么镇定。你是魔术师吗？』

    艾德佳轻松闪过宗方的攻击，翩然跃至空中，从容地将手往前伸。

    『一般游戏通常会禁止这种行为，但我并不讨厌──让你稍微见识见识我的本领，以示奖励吧。』

    她话一说完，便弹了一下手指。

    紧接着画面上出现些许杂讯，某人的身影浮现在画面中。

    『唔啊……！』

    下个瞬间，试图攻击艾德佳的宗方发出哀号，当场倒地。周围的冒险者也发出惨叫。

    「咦──」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无色等人脸上染上困惑之色。

    他们只知道宗方被打倒。但事情发生得太快，根本没看清楚是谁做了什么。

    然而答案立刻以再明显不过的形式，呈现在无色等人面前。

    『──您没受伤吧，我亲爱的女士？』

    一阵惺惺作态的话语传来，刚才只露出影子的谜样人物终于现身。

    『托你的福，我没事喔。』

    『那就好。万一您美丽的肌肤被划伤，我就要自刎谢罪了。』

    「什……」

    「这是怎样……」

    「……………………」

    作战司令总部的众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显露出惊愕表情。

    但会有这种反应也合情合理，因为现身的人是──

    『真是个坏孩子，竟敢对我的艾德佳刀刃相向。』

    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

    她虽然将头发整齐地盘起，身穿贵公子般的装束，但那端整的面容和五彩双眸，无疑就是彩祸。

    （插图011）

    「怎么会是……彩祸？」

    「不会吧！连魔女大人的灵魂都被吸进游戏里了吗……！」

    见瑠璃一脸惊诧，无色指着自己摇了摇头。

    「瑠璃，我在这里。」

    「啊……！对耶！那么那位帅到爆的魔女大人是……？」

    听到瑠璃这么问，站在后方的黑衣眯起眼睛。

    「可能是所谓的NPC（非玩家角色）吧。我猜应该是艾德佳创造出来，类似怪物的存在。竟然特地设计成彩祸大人的样子，这兴趣还真是诡异。」

    『哈哈，说怪物就太过分了吧。请叫我艾德佳的守护者。』

    画面中的贵公子彩祸夸张地耸肩。

    不过黑衣没有理她，反而望向贺德佳。

    「如何？贺德佳骑士。我想听听看你的见解。」

    「……………………」

    然而贺德佳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无色疑惑地望向她，只见贺德佳盯着画面张大嘴巴，眼神呆滞。

    ……好奇怪。虽然无法得知她现在的心境，只能用推测来判断，但总觉得妹妹留下的AI突然失控，引发意想不到的状况让她──只是感到恐惧、悲哀或愤怒这些情绪的话，应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才对。

    「贺德佳骑士？」

    「……………………啊。」

    黑衣再度呼唤，贺德佳这才反应过来，肩膀一震。

    而后满脸冒着冷汗，视线游移，挤出声音说：

    「不、不是的……那、那个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是NPC吗？」

    「咦……呃不……是NPC没错……」

    「…………嗯？」

    贺德佳支支吾吾地回答，令黑衣不解地歪起头。

    不过黑衣并没有深究下去。因为画面中的艾德佳轻笑了起来。

    『──呵呵呵。好了，说明得差不多了。如果能在时限内击退守护者并打倒我，就是各位获胜。如果无法打倒我，就是我获胜。规则很简单吧？

    我们也很欢迎新玩家。只要用手机或电脑点开「银色青春之地」，术式就会自动发动，将你们传送到这个世界。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的冒险者，欢迎踊跃加入。』

    艾德佳说着眨了眨单边眼睛。

    这段话显然是对画面另一头──无色等人说的。

    『那么──一起来玩吧，姊姊。』

    说完这句话后，艾德佳笑着挥了挥手。

    下个瞬间，画面变成全黑，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

    作战司令总部就此沉默了好几秒。

    艾尔露卡的一声叹息打破了这阵沉默。

    「来玩吧──是吗？」

    她双手抱胸，苦恼地皱起眉头。

    「先不论这动机是真是假，但我们似乎没得选择──能将所有电子设备操弄于股掌，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文明社会。从刚才的飞弹事件看来，就连军事设施都在它的掌控之中。如果不打倒它，后果不难想像。」

    「可恶……！竟敢这样胡闹。好啊，就让我们揍扁它！」

    听见艾尔露卡这么说，安维耶特焦躁地猛捶桌子。

    「揍扁它？你要怎么揍？」

    「就算是AI，如果没有现实中的本体，也就无法存在。所以只要破坏它的伺服器或电脑──」

    「没错。正因如此，那个AI才会把能锁定它位置的希尔贝尔引诱出来，夺去希尔贝尔的力量。」

    「唔……！」

    安维耶特懊恼地低吟，板起面孔。

    「不然要怎么做？难道要照它说的加入游戏吗？」

    「──我赞成把游戏破关，但认为按照它说的顺序进行会有危险。」

    「啊？」

    听见黑衣的回答，安维耶特皱起眉头。黑衣继续补充道：

    「『银色青春之地』现在由艾德佳控制。如果以正常方式进入游戏，就会被迫照它的规矩走。就像没做任何准备，就踏入别人的第四显现一样。」

    安维耶特一脸不解地歪起头。

    「那要怎么破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贺德佳骑士。」

    黑衣说着将视线投过去，贺德佳再度焦急地摇头。

    「……唔！我、我没那个意思……」

    「你从刚刚起到底在说什么？」

    黑衣半眯着眼淡淡地说。贺德佳软弱地缩起肩膀道：「对、对不起……」

    「算了──重点是，贺德佳骑士，你的第二显现应该能像刚才那样，强制进入游戏中吧？」

    「呃……嗯，应该可以……」

    贺德佳的眉毛皱成了八字形。

    「可是，即使进到游戏里，还是不能拿艾德佳怎么办，也很难找出伺服器的位置……」

    「没关系，我要拜托你的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黑衣直视贺德佳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希望你反过来利用艾德佳设计的程式，将我们几个魔术师的灵魂送进『银色青春之地』──『在保有术式的状态下』。」

    「咦……？」

    贺德佳闻言呆愣地眨眼。

    「保有──术式？」

    无色露出和贺德佳差不多的表情，询问黑衣。黑衣则点头继续说下去。

    「对。您还记得宗方同学攻击艾德佳时的画面吗？」

    「当然记得……」

    无色说到一半，忽然倒抽口气。

    「当时他并没有使用第二显现──？」

    「没错。」

    黑衣垂下眼眸点头。

    「显现术式是现代魔术的主流，因此魔术师在对战时没有使用第二显现，是非常不自然的事。虽然不知道是为了削弱魔术师的力量，还是为了维护游戏世界观，但可想而知，魔术师被吸进『银色青春之地』世界时，术式资讯可能会被剥夺或限制。

    ──换个角度来说，魔术师若能在保有术式的状态下侵入游戏，就能掌握巨大优势。」

    「原来如此──」

    无色用手抵着下巴思索。

    如果黑衣的推论正确，这确实会是个有效的方法。无色望向贺德佳。

    「这方法不错。可以麻烦你吗，贺德佳？」

    这时贺德佳的身体又大幅度抖了一下。

    「意、意思是……大家要一起进到那个游戏里吗……？」

    「是的。」

    「所以……我们有可能……得跟那个像王子一样的小彩战斗……？」

    「由于她负责保护艾德佳的安全，我们和她交手的机率很高。」

    「…………………………………………………………………………………………………………………………………………………………………………………………………………」

    听见无色这么说，贺德佳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过只是没说话而已，并非毫无反应。可以见到她的眼球在眼镜下微幅颤动，呼吸变得急促，汗流不止。要是不理她，好像会整个人融化消失。

    「贺德佳、贺德佳，你还好吗？」

    「啊……！呃……还、还好……」

    无色喊了几声，贺德佳才慌张地回应。眼镜上满是雾气，甚至感觉比刚才瘦了一点。

    那模样明显不对劲。无色微微歪头问道：

    「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唔！问、问题？没有啊！一点问题！都没有！」

    贺德佳以古怪的语气说完后，还拍了拍胸脯。

    「……唔？是吗？那就好……」

    虽然很在意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但现在时间紧迫。于是无色催促道：

    「那就拜托你了，贺德佳。全世界都要靠你拯救了。」

    「好、好的……」

    贺德佳迟疑地点头后，低声呢喃。

    「……那就由我一个人去吧……」

    「贺德佳骑士。」

    她若无其事地想要再次发动第二显现，随即被黑衣阻止。

    「就算身上保有术式资讯，独自行动还是很危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鲁莽好战了？」

    「本、本来就这样啊。一骑当千说的就是我……！」

    边说还边「咻咻」对空挥了几拳。

    这举动实在太不像她，让在场的人全都看傻了眼。

    几秒后，贺德佳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她的双颊羞赧涨红，沮丧地垂下肩膀低语：「抱歉……开个玩笑……」

    「玩笑就开到这边，开始准备吧。由于有时间限制，我们不能再拖了。」

    「好、好的，抱歉……所以要让所有同行的人保有术式资讯……」

    「没错。」

    「那么关掉视觉资讯和听觉资讯应该也没关系吧……？」

    「你怎么会觉得没关系？」

    黑衣有些烦躁地眯起眼睛。

    「为什么要特意把视觉和听觉关掉？这样架都还没打就先输一半了。」

    「可、可是……人家不是说阻断某种感官，能让其他感官变灵敏吗……」

    「确实有那样的高人，但这不是说变灵敏就变灵敏的吧？」

    黑衣不耐烦地说完，双手抱胸朝贺德佳逼近。

    「你为什么这么不情愿？这可是世界的危机，不是开玩笑的。我能理解你不想跟长相酷似妹妹的AI战斗──」

    「啊……嗯……这也是原因之一……」

    「『之一』？」

    「……呃！没、没事……！」

    贺德佳连忙摇头，想要含糊带过。

    艾尔露卡见她这样，无奈地叹口气。

    「怎么？这么没自信？那就没办法了。虽然心里不愿意，但也只能请志黄守支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德佳放声尖叫，打断艾尔露卡。事出突然，所有人都吓得朝她望去。

    她回过神肩膀一抖，尴尬地晃了晃身体后，终于死心大叹一口气。

    「……知……知道了。OK，没问题。我很冷静。与其眼睁睁看着其他人进去，还不如我自己来……要组队我也可以组啊，这都是为了世界……为了世界只能忍了……可恶的世界……」

    她最后好像嘟囔了些什么，但无色决定不深究，催促她行动。

    「那么贺德佳，我们该怎么做？」

    「喔，这个嘛……」

    贺德佳在众人注视下显得有点胆怯，但随即清了清喉咙，调整好心情说：

    「我猜……我最多只能将四个人送进游戏世界，包含我自己在内。」

    「哦？可以说明原因吗？」

    「一方面单纯是因为我的第二显现能力有限……另一方面是因为『银色青春之地』的多人模式队伍上限就是四个人……」

    「……嗯？」

    听见贺德佳这么说，无色微微歪起头。

    黑衣似乎和无色有一样的疑问。她狐疑地问：

    「你对这个游戏真了解。该不会……」

    「喔……对啊，我有在玩『银青』。果然还是要玩一点时下流行的游戏。目前练到五十四等，搜集品拿了一○八个。现阶段可以拿的都拿光了……不过今天要准备巡魂祭的东西，所以还没开游戏……」

    「…………」

    「…………」

    见贺德佳不以为意地回答，无色和黑衣对看一眼。

    ……好险。如果今天没有要为巡魂祭赶工的话，贺德佳可能会点开游戏，那么她的灵魂也会被困在游戏世界。

    万一发生那种状况，他们恐怕会失去最后一线希望，没办法找到住在电脑世界里的AI艾德佳。无色想到就背脊发凉。

    不知道贺德佳有没有察觉这件事，只见她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那么……我想要来选一下跟我一起去游戏世界的同伴……」

    「这就简单了，让我去吧。」

    贺德佳说完，安维耶特用拇指比了比自己。

    然而贺德佳却面有难色。

    「啊……呃……嗯……那个……」

    「怎样？有什么问题吗？」

    「该说问题吗……就是……男生的话……有点勉强……」

    「什么叫有点勉强！」

    安维耶特扯着嗓子大吼，吓得贺德佳尖叫出声，死命抓住无色。这突然的举动令无色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想到自己现在是彩祸，于是努力掩饰慌张，摸摸贺德佳的头安抚她。

    「安维耶特，不要吓贺德佳。」

    「贺德佳骑士可能有她自己的考量，先听她说明吧。」

    「……唉──可恶。好吧，那你要选谁？」

    无色和黑衣说完，安维耶特仍是一脸难以接受的样子，但总算勉强同意。

    「好了，贺德佳。告诉我们你心中的最佳玩家人选吧。」

    「好、好喔……」

    贺德佳点点头后犹豫了一会儿，转身面向无色。

    「首先……应该是……小彩。」

    「嗯，知道了。我会全力以赴。」

    无色一派轻松地回应她的请求。

    实际上，他对此并不讶异。毕竟要踏入未知的世界、挑战未知的敌人时，理所当然会找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陪同。

    面对这种状况，无色内心当然充满了紧张和不安，但仍努力不让周围的人感觉出来。因为他现在是彩祸，彩祸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面露慌张。

    不过无色还是有件在意的事。他小声向黑衣搭话。

    「……要把灵魂传送进游戏里──那个，没问题吗？」

    无色现在用的虽是彩祸的身体，但灵魂当然还是无色本人。他担心一进入游戏就会恢复成自己本来的模样。

    黑衣察觉到无色的不安，点了点头。

    「术式虽然是刻在肉体上，但只要透过贺德佳骑士的第二显现，带着术式资讯进到游戏内，就不会有问题。因为让两副身体合而为一的融合术式，也是一种术式。」

    「这样啊……」

    无色说话的同时，贺德佳的视线飘向下一位同行者。

    「第二位……那就选……小瑠吧。」

    「──好耶爽啦！」

    被点到名的瑠璃做出胜利姿势。

    但她随即肩膀一震，清了清喉咙，立正站好。

    「这是我的荣幸，我一定能帮上忙。」

    这时黑衣冷冷地眯着眼望向瑠璃。

    「瑠璃小姐，就算在游戏里遇见假彩祸大人，也不能向她要求拍照或握手喔。」

    「我……我我我我才不会呢！」

    瑠璃眼神游移，语尾上扬。黑衣无奈地叹口气。

    ……不过，无色也能理解瑠璃的心情。他现在因为是在彩祸模式下才能勉强忍住，但老实说刚才贵公子彩祸出现在画面中那瞬间，他差点就要拿出手机拍照。如果黑衣当时不在身边，他可能会闯下大祸。

    「…………」

    安维耶特的眉毛微微抽动，似乎是对贺德佳拒绝自己，却选了瑠璃一事感到不满。但姑且还是决定把话听完，所以没有插嘴。

    「最后……第三位是──」

    贺德佳环视作战司令总部里的所有人后，视线停在某人身上。

    「──小黑……可以麻烦你吗？」

    「好的，没问题。」

    「等一下────！」

    黑衣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简短回答，而安维耶特忍无可忍地大叫起来。

    「就算退一万步让不夜城去好了，为什么最后一个人选不是我、不是艾尔露卡，而是久远崎的侍从！」

    「我叫乌丸黑衣。」

    「喔，抱歉……不对！」

    安维耶特用力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乌丸！你不是才刚转学进来吗！魔术师等级多少？」

    「C级。」

    「怎么想都不行啊！会死人吧！」

    「C级的能力只会愈来愈好，拥有无限的潜能。」

    「不要说得那么好听！」

    安维耶特仰起上半身，用力抓头。比起自己没被选中的不满，现在似乎更担心将低等级的学生送上战场会出事。

    顺带一提，C级的程度以显现术式来说，仅能发动第一显现，是〈庭园〉高中部的最低入学标准。也难怪安维耶特会这么激动。

    不过，无色觉得黑衣可能只是没接受过正式的认证而已……但安维耶特当然不知道这些内情。

    「冷静点，安维耶特。」

    艾尔露卡对激动的安维耶特开口道。

    「我们不知道那个AI说的是真是假，所以不该让战力太过集中。而且这是贺德佳的专业，交给她决定就好。

    ──我打算去医疗大楼。安维耶特，你就在外面待命吧。那个AI掌控了军事设施，可能会再度发动攻击。若要应付大范围攻击，除了彩祸，就属你最适任了。」

    「是、是没错……」

    「怎么？没信心吗？这样啊，是我太强人所难了。要挡下高速袭来的军武难如登天。彩祸虽然做得到，但对你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啥啊？」

    艾尔露卡挑衅似的说完后耸了耸肩，安维耶特的额头立刻爆出青筋。

    「谁做不到了？开玩笑，那种东西我闭着眼睛都能解决！」

    「真的吗？你跟彩祸不一样，很容易紧张。一想到自己搞砸的话可能导致〈庭园〉学生伤亡，你不会紧张到手抖吗？」

    「谁怕谁啊！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安维耶特气急败坏地喊完，粗鲁地从椅子上起身，伸手指向黑衣。

    「……我不太懂她为什么选你不选我，但C级好歹也是魔术师，可不准给我丢脸。」

    「是的，我会铭记在心。」

    黑衣恭敬地鞠躬。安维耶特显得有些尴尬，用鼻子哼了一声。

    瑠璃见状，在无色耳边窃窃私语。

    「他还是这么不坦率，担心就老实说出来嘛。」

    「嗯，他内心其实已经同意了，只是找不到台阶下。所以艾尔露卡这样故意激他，他应该满感激的吧。」

    「话说我每次像这样给他台阶下，他事后都会请我吃饭呢。」

    「哦？」

    「好有礼貌喔。」

    「我听得见好吗，你们这些家伙！」

    安维耶特羞红了脸大骂，说了句「……总之就交给你们了！」就离开作战司令总部。

    无色目送他离去后，轻叹口气，将视线转回贺德佳身上。

    「贺德佳，赶紧开始吧。」

    「喔……好。小彩、小瑠、小黑，请并排坐在这里。」

    贺德佳催促道。无色等人照她说的，在排好的椅子上坐下。无色坐中间，右边是瑠璃，左边是黑衣。

    「那、那么，要开始喽……第二显现──【电灵手】……」

    贺德佳将双手伸向前方，念出招式名称。在她的呼唤下，界纹和显现体再度浮现。

    从贺德佳手部延伸出无数电线，像是具有意识的触手般蠢动，朝无色等人靠近。那画面让瑠璃冷汗直流。

    「这个……难道没办法再平易近人一点吗？」

    「抱、抱歉，忍耐一下。我必须先获取你们身上的资讯……」

    贺德佳歉疚地说完，那些像在做检查般爬满无色等人身体的电线，前端随即变成贴片的形状，黏在他们的额头、脖子和手臂上。

    「好了……准备完成。要、要进去喽。你们准备好了吗？」

    贺德佳操纵着浮现在双手上的球形控制器问道。

    事到如今不可能还没准备好。无色等人点头回应。

    「当然准备好了。」

    「那么魔女大人，我们就在游戏中再会吧。」

    「麻烦你了，贺德佳骑士。」

    听完所有人的回答后，贺德佳坚定地点头。

    「『银色青春之地』──潜航开始（Log in）！」

    她说完便转动双手的球形控制器。

    「────」

    那瞬间，无色眼前就像断电般，变得一片漆黑。

    ◇

    『──冒险者，是时候醒来了──』

    「嗯……唔……」

    不知从何处传来陌生的声音。

    无色感到有些头痛，醒了过来。

    『──这里是由三个岛屿组成的世界，青春之地──』

    在这过程中，谜之声仍用一贯的嘹亮嗓音继续说道。

    无色原以为那道声音在对自己说话，但感觉又不太像。因为对方并没有停下来确认他的反应，就只是像在念文章般自顾自说下去。

    随着时间过去，朦胧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晰。无色终于想起──他被贺德佳用第二显现传送进「银色青春之地」的世界。

    『──先来制作相当于你分身的角色吧！』

    谜之声以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说。

    「────唔！」

    原本漆黑的四周瞬间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无色略感惊讶。

    他身处在一个奇妙的空间。光滑的地面上没有丝毫刮痕，被光照到的范围勉强能看清楚，但完全无从得知黑暗中有什么。感觉既像广阔无垠，又像没走几步就会碰到墙壁。

    「嗯──」

    这时无色才注意到，有个神奇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有个像萤幕的东西投影在空中，似乎是可供输入的姓名栏。栏位中已填有「久远崎彩祸」这个预设的名字。

    无色虽有些困惑，但仍按下「确定」键。

    接着出现另一个画面。

    画面上有「战士」、「魔术师」、「僧侣」、「盗贼」、「武术家」、「玩乐者」──等各种职业名称及简单的插图。

    「是要我决定职业吗……？」

    无色嘟囔几声后，没有多想就选了「魔术师」。

    他虽然知道魔术师在游戏中的意义和现实中不同，但还是觉得彩祸的外貌配这个职业最合适。

    之后画面上显示出无数图形，无色面前出现一面巨大的镜子。

    「喔，原来如此……」

    画面上列出「发型」、「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体型」、「声音」、「其他」等诸多项目。看样子可以透过选择不同的特征自订玩家角色的外型。

    不过无色现在没必要做那种事。一方面是没时间去微调细节，但更重要的是如今倒映在镜中的少女，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完美无缺，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呼。」

    无色轻叹口气，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确认」键──

    伸到一半，却忽然停下动作。

    彩祸的外貌确实无懈可击。美丽的双眸、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宛如樱花花瓣般的嘴唇。这些完美的素材，以奇迹似的比例结合在一起，给人一种仙女下凡的感觉。没有任何需要更动之处。

    可是、可是……

    唯独「发型」在众多选项中发出闪亮的光芒（看在无色的眼里是这样）。

    ──帮彩祸换发型。

    无色当然也曾动过这个念头，也曾想要付诸实行。

    然而，他借用的是世上最为尊贵之人的身体，没办法随便做这种事。而且彩祸的外表从头到脚都由黑衣打点，没有太多选择的空间。

    平常将直发放下来，运动时绑马尾，洗完澡则随意挽起──无色至今看过的发型只有这三种。

    不过他没有任何不满。他还私下将这三种发型称作三种神器，在心里膜拜（后来不经意问起，发现瑠璃也一样）。

    但若在这里，在游戏世界，就能零风险为彩祸更换发型。

    如果彩祸换其他发型──像是绑双马尾、辫子、短发、盘发，那样会有多──

    「……不行、不行，冷静点、冷静点。」

    再这样妄想下去很危险。无色努力劝说自己。

    现在世界正陷入危机，分秒必争，没空做这种事。

    他深呼吸让心跳平静下来，重新按下「确认」键。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间突然被光包围。

    『──就让我们开始冒险吧。

    勇敢的冒险者，欢迎来到青春之地──！』

    那道声音说完后，无色眼前变得一片雪白。过于炫目的强光令他忍不住闭上眼睛。

    「……唔。」

    而后不知过了几秒。

    一道暖风拂过脸颊，无色缓缓睁眼。

    「──呃！这里是……」

    他环顾四周，发出惊呼。

    这也难怪。因为在他闭眼的几秒之间，周围的风景已为之一变。

    这里已非刚才那冷冰冰的空间，而是一片生机蓬勃的草原。一阵风吹来，在绿色地毯上掀起层层波浪。

    晴空万里，烈日穿透稀疏的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道路彷佛没有尽头，绵延不断，路的另一头耸立着雄伟的白色群山，山脚下隐约可见像城镇的建筑群。

    如此鲜明的景象，让人一时之间难以相信这里是虚构世界。他的感官或许在灵魂进入游戏时就被重新调整，视野里的景物完全没有在现实世界透过画面时看到的CG感。

    不只视觉和听觉，还能感受到微微刺激鼻腔的青草香、轻风拂面的触感。无色的五感正拼命汲取这世界的各种细微资讯。他相信若在这里吃东西，也能清楚尝到味道。

    「……原来是这样，还真壮观。难怪会说这里很像第四显现。」

    无色略感敬畏地赞叹。

    他垂下视线确认自己的身体，反覆握起手掌再张开。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能够行动自如，与在现实中没有两样。

    「哦……？」

    这时无色忽然发现。

    自己身上的衣服，变成了魔术师穿的长袍。

    看来服装反映了创造角色时所选的职业。他这才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被关在游戏世界里的人，身上也都穿着充满奇幻感的服装。

    只可惜无法看见自己穿长袍的模样……不过之后再看就好。现在有其他必须确认的事。

    「嗯──」

    无色再度环顾四周。附近只有一望无际的闲适风景，没有半个人影。

    「怎么没看见一起进游戏的贺德佳、瑠璃和黑衣──」

    他还以为玩家会在同一地点开始游戏，难道初始位置是随机的？还是出了意料之外的状况？抑或是艾德佳设法干预？无色对「银色青春之地」这款游戏不熟，因此无从判断。

    「总之先跟大家会合吧。」

    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无色朝远方的城镇迈进，打算先搜集情报。

    然而──

    「…………唔！」

    他忽然停下脚步。

    引人不安的音效响起，接着他便感觉到有人出现在身后。

    同时，用以显示生命值的HP栏位也浮现在眼前。

    无色下意识明白自己遇见了敌人。

    仔细想想，这片草原是游戏第一个场景。照理来说本来就会安排出现一些小怪作为战斗教学。

    「我懂了。真的愈来愈像游戏了──」

    无色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猛地向后转。

    现在的首要目标虽然是和贺德佳等人会合，但他也想早点弄清楚这个世界的战斗模式。在与强大的怪物交手前，先打些教学关卡出现的小喽啰，累积经验也不错。

    没想到。

    「…………什么？」

    无色转身之后，不由得目瞪口呆。

    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照理来说在第一场景登场的怪物，应该是所谓的小喽啰。

    然而站在无色身后的却是──

    「嗨，『我』。欢迎来到青春之地。

    然后──再见了。」

    将暖阳色秀发整齐盘起，身穿贵公子装束的──

    「久远崎彩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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