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示录爱丽丝(默示录Alice) 第一卷第一章个性恶劣的转学生

    第一卷

    第一章个性恶劣的转学生

    从妹妹消失后，过了十年的岁月。

    我已经十七岁了。

    高中生的夏天。

    教室。

    灼人的艳阳。

    从阳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校园风景。

    一群穿著夏季制服的普通科少年少女，正在开心地欢笑。

    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样。

    「……这些杂碎真的是一脸杂碎样、活得好端端的啊。」

    我眯起眼、扬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话音才落，旁边立刻传来一个声音。

    「你说的杂碎是指谁？」

    是女生的嗓音。

    「你看起来像个乖乖牌，没想到讲话这么难听。」

    我把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偏。

    彼处站著一名陌生少女。

    一名身穿水手服的少女。她有著一头晚霞色的长发与雪白的肌肤，一对瞳仁很大的大眼睛。汗沿著喉咙往下流。

    「你谁啊？」

    「你是问我名字？还是在跟我搭讪？」女孩笑了笑。

    明明是你主动跟我搭话的吧？

    附带一提，我现在人在位于东京的『都立吉祥寺高中』教室走廊上，来这里是为了接受转学考面试。

    教室里现在有著大约十五名男女学生在等候，大家应该都是在等自己的名字被叫到。

    我朝教室内看了一眼，确定还有十个以上的人留著，接著问道：「不晓得轮到我了没？」

    她又笑了。

    「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你被叫到了没有？」

    「那你为什么从教室出来？这里不是很热？」

    「因为我讨厌冷气～～」

    「是喔？」

    「也讨厌套交情。」

    她一脸无趣地往教室里望。

    教室里的学生个个都神情紧张、腰杆挺直，正襟危坐。

    「想也知道那群人里面能入选的根本没几个，而且照这里的情形，就算顺利入学，之后也不见得能活下去。」

    她忽然这么说。

    不见得能活下去。

    没错。

    这里就是这样的学校。

    我扯扯嘴角。「那，找我说话就不算套交情？」

    「嗯，我想大概算是同情吧？」

    「啥？」

    「你看起来就没朋友，所以我才好心跟你搭话。」

    真是该死的多管闲事。

    我厌烦地瞥了她一眼。「原来如此。姑且不论我有没有朋友，至少我没自信跟像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就是了。」

    「啊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你看起来像个乖乖牌，其实非常倔强。」

    「比不过你。」

    「啊哈。」

    她笑著朝我伸出手。

    「我是气流季里。如果之后你进得了这间学校，再请多多指教。」

    我翻了个白眼，低头看著那条伸出来要跟我握手的、傲慢又苗条的手臂。然后又将视线转往中庭。从口袋掏出右耳专用的耳机装好。

    「等等，不要不理人啊。你这样会交不到朋友唷？」

    这人有够烦。我决意不再回话。

    从耳机里窜出的阵阵音乐正强烈地刺激著大脑。

    季里又啊哈哈笑了几声。真是个怪女人。

    就在此时，我听见教室里传来小小的声音。

    「……之介。有栖真之介在吗？」

    没有人答话。也难怪，因为有栖真之介是我的名字。

    季里在一旁笑得古怪。

    「啊啊，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真之介同学。」

    「……」

    「老师在叫你啰。你再不过去，可能就不能入学了。还是说你耳机太大声，连我说话你也听不见？」

    「我左耳空著。」

    我让后背和阳台栏杆分开，打开教室的窗户。

    老师看著我。「你就是有栖真之介？」

    「对。」

    「换你面试了，过来。」

    我点点头，走进教室。

    背后传来季里说话的声音。

    「加油喔～～但愿晚点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抱歉，没兴趣。

    我不理她，关上了教室的门。

    ◆

    说是面试会场，其实也只是间普通的教室。

    面试官共有四位。

    全是二十四、五岁左右的男女。

    四个人都坐在桌子后面，拿著笔在一些文件上写字。

    其中一个女人开口了。「你的名字是有栖真之介，十七岁。从三轩茶屋高中转来的。这些资料没错吧？」

    「没错。」

    我点点头。

    半睁著眼睛、嘻皮笑脸。

    而我现在就穿著三轩茶屋高中的制服。

    「上面写说你国中时待在海外──当时你都在做什么？」

    「做一个很平凡的国中生。」

    「哈哈，平凡的国中生是不会想进我们学校的。」

    「是吗？」

    「这里可是一间学生有可能会死的学校耶？」

    「我知道。」

    「这里的学生要搏命杀死生病的少女，来拯救世界。」

    「是。」

    「那，你进这间学校的动机，是想拯救世界？」

    听到这个问题，我摇了摇头。

    「不是。」

    「是因为爱国心？」

    「不是。」

    「那是为什么？」

    「纯粹是为了钱。因为这间学校只要学生有实力就会给钱。至于世界会变得怎样？那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

    「啊，还是说这次你们想要热血类型的？是这样的话，要我演一下也行唷？唉呀，总觉得好想拯救世界喔。」

    我用平板的语气这么一说，女老师就厌烦地挥挥手。

    「用不著这样，你老实回答就好。」

    「那就是为了钱、名誉、权势。我对其他东西没兴趣。」

    几名教师交头接耳讨论了好一会，在文件上振笔疾书。不知道他们写的是不是『来了个个性很糟的家伙』？还是说，他们写的是『敢说实话非常好』？

    不过对我而言，这些全都不重要。

    女老师开口了。

    「现在要进行实力审查。」

    「在这里？」

    「对。这次开出来的缺额只有四个，而来应考的学生则有七百二十人，因此几乎所有人都会落榜。尤其是像你这种满脑子不纯动机，眼里只有钱的家伙。」

    「是喔？那我可为难了。」我浅浅一笑。

    女老师继续说：「那，我们要开始了。佐久间老师。」

    被叫到名字的男性教师站起。

    其间我用右手打了三个响指。这是我佩戴在右耳的『脑内魔导激发器（Headphone Fuzz）』启动暗号。

    耳机发出爆音。

    律动。

    节拍。

    旋律。

    咒歌顺著这些音乐元素，剧烈撼动我的脑干。

    咒力咕嘟咕嘟填满记忆区，脑内记忆体加强到几乎扯断，完成了施展魔法的准备动作。

    佐久间老师耳朵上也挂著耳机。他右手燃起了紫色的火焰，是以『脑内魔导激发器』叫出的魔法。

    不愧是老师。

    启动还算快。

    不过终究只是还算快。

    佐久间老师嘴角扬起。「在这间学校，连面试也曾经死过人。」

    「是吗？」

    「你说不定会死。从刚刚开始你就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我看了就火大。」

    「是喔？真抱歉。」

    「那，我们开始吧？」

    「请啊？麻烦老师先出招。」

    我一边说话，一边让右手手指对上节奏，像挥动指挥棒似的在空中比划几下。立体的光芒随之在空中飘动，我就用这些光来操纵『脑内魔导激发器』。

    『脑内魔导激发器』当中，可以放进自己取舍选择出来的六种魔法歌。我选择了其中一种，接著高速启动。

    才看到我手指的动作，女老师便倏地大喊：「佐久间老师，你要小心！他会使用从高难度的『瞬节迷宫』拿回来的魔法科技……」

    但她的示警已经迟了。

    魔法之歌早已充盈在我的脑浆里。

    耳机持续播放的咒歌在脑子里回荡。这些咒歌重复再重复，仔细地唱出诅咒。

    【一瞬♪剎那♪剎那的时间♪

    时间的剎那是一瞬的剎那♪一瞬♪剎那──】

    我轻轻吐出一个词汇。「……加速SWITCH。」

    身体喀啦一声按下了开关。魔法发动了。感觉得出身体在加速。能够加速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秒，不过也已经足够。我一蹬地，在剎那之间抵达佐久间老师身前，用从制服内侧口袋掏出的小刀抵在佐久间老师的脖子上。要杀他也行，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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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杀掉老师时会用到的免责文件，我签了没呀？」

    佐久间老师瞪著我。

    「你这家伙……」

    我不理他，反手将小刀一收，藏了回去，再退开一步。

    「啊啊，还有，这间学校对携带刀械……」

    女老师开口。「只要是自己需要的武器，正式申请过……」

    「就没问题？」

    「是。」

    「那，如果我可以入学，我就马上申请。」

    听我这么讲，女老师只回了一句。「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怎么可能放过能压倒面试官的人才？」

    我半睁著眼睛，瞥了女老师一眼。「所以？」

    「你合格了。欢迎来到『都立吉祥寺高中』，和我们一起拯救世界吧。」

    女老师敞开双臂。

    ──一起拯救世界吧。

    我则用这几句话来表达得以入学的喜悦。

    「这个，刚刚我也讲过……什么拯救世界的，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拜托别跟我来这套。老实说我只觉得你们吃饱没事干。」

    ◆

    我走出面试考场。

    下一个要接受面试的人一看到我，便亲热地跑来跟我搭话。

    「喔，我们又见面啦，真之介同学。面试怎么样呀？」

    是刚刚找我说话的气流季里。

    我看著季里回答。「不怎么样，普普通通。」

    「你过关了？」

    「大概。」

    「你果然很优秀。」

    「你所谓的『果然』是从我身上哪一点判断出来的？」

    「看你像个白痴一样装酷的样子。」

    「呵呵，你还真敢讲……那，你自己又如何？」

    季里用力挺起胸膛。

    「当然优秀啊！我长得这么漂亮，要是实力不够坚强，岂不是成了个虚有其表的女人？」

    我打量了一下季里的长相。她的眉目还挺清秀的，应该算得上是个美女？而且身材苗条，胸部又很大。

    我半阖起眼，视线往她的胸部集中。「……啊啊，也就是俗话说的胸大无脑？」

    「啊哈，你这个风凉男再得寸进尺，小心我杀了你。」

    「哼，你这个只有胸部的女人尽管试试看。」

    我连续打了三个响指，启动『脑内魔导激发器』。

    同时季里也弹响了手指，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小耳机。

    光是这个动作，我就看得出季里比刚才的佐久间老师要强。至于跟我比起来如何，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季里扬起嘴角。「我吓你的。玩笑就开到这里，那我们晚点再见啰～～真之介。」她打开门。

    「我是气流季里，请多多指教。」

    接著便消失在教室中。

    这女人果然很怪。总觉得很难搞，实在不想再见到她。她最好在面试就被刷掉。

    我关掉耳机的声音，叹了一口气，转身步向走廊。

    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间学校分为『普通高中科』和『迷宫病少女杀害科』，这栋校舍就属于会常态性出人命的『少女杀害科』。

    我走出校舍。

    阳光还是一样强得令人头晕目眩。

    校庭里传来开心的男女说话声。

    校庭是两科共用，所以一群日子看起来就过得很和平的少年少女正在那儿歌咏青春。

    「……哈哈，歌咏青春，有够愚蠢。」

    就像咏唱咒歌时一样，我不自觉地吐出像是诗句般押韵的句子，乾笑出声。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可以这么天真、这么无条件，一点都不用脑地在欢笑。

    看来自从妹妹『迷宫病』发作之后，我已经忘了怎么正确地笑。

    可至少，笑不出来的人应该不只我一个。

    因为『迷宫病』这种异样而奇妙的疾病，不但从我身上夺走了笑容，也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剧烈的变化。

    这种疾病的定义是这样的。

    『迷宫病』

    ●一种只有十六岁以下的少女才会染上的怪病。

    ●发病的少女，会以自己为中心，在四周创造出异次元迷宫。

    ●迷宫的规模、构造与组成成分都是五花八门。有型态类似废弃学校者、有形似废医院者、有巨大的独栋住宅，也有像是电玩里才会有的平原。推测应是受到少女过去人格形成的环境等等因素所影响。

    ●半径从最小的两公里到数百公里都有。

    ●若不在迷宫固定于现实世界、成为『永恒迷宫』之前，杀死位于正中央的少女，遭到迷宫覆盖的区域便再也不会恢复原状。

    这一切都是从十年前才开始的。

    世界陷入了一片混乱。

    无法对应这种疾病的国家，几乎所有国土都化为『永恒迷宫』而消失。

    如今整个世界已经有四分之一左右的大地成了迷宫，尤其军事科技落后的未开发国家更是如此。

    比如非洲，几乎全境都已迷宫化。

    澳洲与中国的高山地带，应该也成了迷宫。

    连美国、欧洲、日本等先进国家，也失去了好几个大都市。

    但即使如此，人类仍然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甚至还入侵迷宫，从迷宫当中带回与现代科学完全不一样的科技，让社会更为繁荣。

    这种新的科技就是……

    「……魔法。」

    我在和平的校庭正中央，又弹响了一次手指。

    人类从迷宫中得到的科技，通称迷宫归还品沿用魔法。

    对人类的脑子施加编码过的音波，进入脑内的异界领域，无中生有──这种科技的运作原理解释起来就是如此。

    我轻轻拍了拍戴在右耳的『脑内魔导激发器』。

    据说戴在右耳，魔法就会回荡在左脑，戴在左耳便会以刺激右脑为主。我喜欢刺激左脑，喜欢操控言语来启动魔法。

    一来到校庭，就看到一辆机车停在大马路旁。

    机车上跨坐著一名在水手服上披著一件白袍、打扮十分奇特的少女，她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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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面试结果怎么样？」

    少女开口了。

    但她不是我的妹妹，是表妹。

    早苗弥生。

    十五岁。

    『都立吉祥寺高中』一年级学生。

    是研究迷宫病的那位叔叔的女儿。

    是受我妹妹的病牵连而死的那位叔叔的女儿。

    「我应该说过不用来接我。」

    「可是哥哥对这一带的路还不熟。」

    「怎么可能？我可是在吉祥寺这一区出生的。」

    「哥哥只在这里待到八岁吧？哥哥在咲妹妹死了以后，马上就离开了研究所……我是说离家了。」

    我半睁著眼直视弥生，走到道路上。

    弥生赶紧下车，推著机车走上人行道朝我靠近。她个子很娇小，所以750cc的机车显得相当大台。

    「哥哥为什么背对我？请哥哥上车。」

    「我说了没叫你来接我。」

    「怎么这样？」

    「而且弥生，我话先跟你说清楚。」

    「咦，啊，好的。」

    我露出浅浅的微笑，对弥生说道。「在我心中，我妹妹没死，是要救出的对象。所以……你不要给我乱讲话，不然小心我杀了你。」

    「啊……」

    弥生吓了一跳似的瞪大眼睛，发出像是觉得自己说错话的惊呼声。但我不理她，跨出脚步。

    「那，就这么回事，所以别再找我说话啦～～」

    「……哥、哥哥，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弥生拚命推著机车跟到我身旁，不过我并没有因为这样而特意放慢脚步。

    她喘不过气来，胸口上下起伏，气喘吁吁。

    「是、是我失言，我也打算尽力协助进行救咲的研究。哥哥是为了救她，才试图潜入『都立吉祥寺高中』，这我是知道的。」

    我眯起眼低头看著她，浅浅地笑道。「哈哈，知道又怎样？当时研究所的每一个人，都在嘲笑七岁的我不是吗？说『永恒迷宫』化的少女绝对没救，想救妹妹只是小鬼头的玩笑话──记得那些人是这样说的？」

    「说那些话的人不是我！而且当时我也还只有六岁，我不记得大人间讲过什么了。」

    「可是研究所的方针就是这样，国家的方针也一样。」

    「但我的方针──至少我所管理的研究室方针不一样。」

    我打量著弥生。

    打量著她的模样，还有那件披在水手服外面的白袍。

    弥生是个天才，年仅十五岁，却已经在以研究迷宫病而闻名的太阁制药受到重用，负责掌理一间研究室。

    她的父亲与母亲、以及她自己，都是太阁制药的研究人员。

    但话说回来，迷宫病患者一旦发病就绝对没有救，已经成了现在的常识。不，也许整个世界的方针，就是认为根本不应该去救。

    ●若不在发病后一定时间内杀死发病少女，该区域就会永远变成迷宫，所以应该分秒必争地尽快杀死少女。

    ●一旦变成永恒迷宫，就永远无法找出迷宫内的少女。化为迷宫的区域与人也不可能恢复原状。所以应该分秒必争、尽快杀死少女。

    这就是世界的常识。

    也就是说，少女一旦发病，便再也没有办法救出。何况人类根本从未进行过跟「如何救出少女」有关的研究。

    所以即使是太阁制药，主要进行的研发项目，也是能尽速杀死少女的『药物』或『魔法』。

    和怀抱著「拯救妹妹」这种天真想法的我，理念完全相反。

    因此我跟在里头担任研究室室长的表妹不可能谈得来。

    「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

    「我把你当成亲生哥哥一样敬爱。」

    「不必。」

    「哥哥。」

    「你很烦。」

    「哥哥这些年来走遍世界……走遍全世界的迷宫病研究机构，就是在查迷宫病吧？我听说哥哥为了救出咲，还做了相当危险的事。」

    「……」

    「那，外国的情形怎么样？治疗发病少女的方法……」

    我打断她的话。

    「怎么？到头来你是来当间谍的？是太阁制药命令你来抢我手中的情报？」

    我这么一问，弥生就拚命摇头。

    「不、不是这样，我纯粹是想帮哥哥的忙！」

    「你说谎。」

    「是真的。我……从以前，就一直对哥哥……」

    弥生说到这里，脸色突然一沉，像是十分为难的样子。

    「对我怎样？」

    听我这么问，弥生便又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是，只有这件事还请哥哥千万要相……」

    我打断她的话。

    「我不信。除了金钱和自己以外，我什么都不相信。」

    「啊……」

    「你要说的就这些？那我要回去了。」

    「请等……」

    「我不等。要是被他们发现你跟我有来往，连你也会失去地位的。别再来找我说话。」

    这一瞬间，弥生瞪大了眼睛。

    「啊、啊，该不会哥哥你对我态度这么冷漠，是为了我著想……」

    我依旧不让她说完。

    「你这笨蛋不要乱误会，我纯粹只是讨厌你。」

    「你骗人！」

    「而且这些全都不重要，因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哥哥！哥哥住的地方我已经准备好了，所以，我们一起……跟我一起，我们两个人一起想想咲的事，还有以后的事……」

    我转过身。「你，实在有点烦。」

    弥生全身一颤。

    然后就这么结束了。

    快要哭出来的表妹。

    嘻皮笑脸的我。

    「那就这样啦，弥生。很高兴见到你。」

    我挥挥手，转身离开。

    ◆

    说是回家，其实我的栖身处是一间很小的旅馆。

    房间里堆著五个旅行袋。

    红色袋子装的，主要是用来施展魔法的『脑内魔导激发器』。

    蓝色袋子里则装著用来伪造身分，以便潜入各国研究机构的假护照与身分证明文件。

    剩下的袋子里装的都是生活用品，就算丢掉也不成问题。

    我打开了施有高度保护措施的蓝色袋子。

    然后从一直背到刚刚的学生背包中，拿出能证明我高中一年级时就读三轩茶屋高中的假经历，以及国中时在美国留学的伪造证件，移进袋子里。

    实际上那些年我都在访查各国的研究机构，还曾经隶属于一些以不人道方式养成魔法师的谍报组织。

    「……竟然让我这样的家伙进都立学校，日本的安全防护根本是漏洞百出啊。」

    我独自浅笑。

    而且我进的还是担起国家最高级军事机密的『迷宫病少女杀害科』。

    自从人类从迷宫中发现高度的魔法科技以来，世界上就持续进行军备扩充竞赛。

    国家与国家之间。

    大规模企业与大规模企业之间。

    举凡危险思想家、佣兵、恐怖分子，甚至宗教组织都加入战局，争先恐后争夺战力与技术。

    因为谁能掌握性能更好，更强大的魔法科技，谁就能掌握世界。

    所以国家拥有的『迷宫病少女』攻略技术，理应是最重要机密事项。

    「……还是说，他们已经把我的来历都调查完了？」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卸下戴在右耳的耳机。我刚刚戴著的是一款随处可见，每个人用起来都很顺手的『脑内魔导激发器』。

    泛用二型『脑内魔导激发器』。

    如果要我来说，我会说这是训练落后又和平的日本才独有的、那些脑袋空空魔法师专用的工具。佐久间老师用的也是这款。

    但凭这玩意，无法处理我爱用的复杂魔法。我粗暴地把泛用二型丢进红色袋子内，另外拿出以萤光绿与黑色为基调的『脑内魔导激发器』。

    泛用一型──其实只是外型刻意模仿，实际上却是以不同构造启动的耳机。

    是德国的『维拉公司制‧试作四十二型脑内魔导激发器』。

    这是一款由于对脑内处理与身体的负担实在太大，因此无法实用化的机种，可我就是喜欢这个。我就是喜欢刺激到脑浆都快蒸发掉的感觉。

    我把耳机戴上耳朵，阖起袋子。要做的事都做完了。只要戴著这个，就算受到攻击，应该也能做出一定程度的对应。至少以往都是这样。

    我坐到床上，注视房间的门口。如果我的来历已经被揭穿，甚至我真正的目的也已曝光，那么就算『都立吉祥寺高中』派人来暗杀我也不奇怪，但并没有这样的迹象。

    「哈，哈哈。」

    我乾笑几声，躺到床上去，看著天花板。

    「果然尽是些杂碎。」

    这时手机响了。我手插进口袋，按下接听钮。语音传送到耳机。

    「是谁？」

    电话另一头传来刚才那个女面试官的嗓音。

    『你啊，连接电话的态度也很恶劣呢，有栖真之介同学。』

    「哎呀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老师打给我嘛。那请问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明天就开始上课，你要来上学。』

    「去哪里？」

    『去「少女杀害科」校舍的五班。』

    「五班……我明白了。还有别的事吗？」

    『佐久间老师很生气，觉得你看不起他呢。』

    「关我屁事。」

    『啊哈哈，你嘴巴果然很坏。』

    「哪里哪里，我坏的不是嘴巴，是个性啊，老师。」

    我挂断了电话。

    从明天起，就要开始上学了。

    一间教导人如何杀死像我妹妹那种染病少女的学校。

    我仍然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自言自语。

    「……我总算回到日本啦，咲。」

    ◆

    翌日。

    兴奋又期待的转学第一天。

    我嘻皮笑脸地往前走。

    学校里鸦雀无声。

    走廊。

    我抬头看了看写著『少女杀害科五班』的牌子，停下脚步。

    时间是八点十五分。

    早上的班会是从八点十分开始，所以我完全迟到了。说是要转学生稍微晚一点来到教室，因为导师要在早上的班会时间里先跟学生讲一下这件事，然后再来介绍我。

    不过算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打开教室的门。

    踏出一步。

    教室里有二十名学生。

    男女比例似乎不是各半，女生也许要稍微多一些。就使用『脑内魔导激发器』的能力而言，确实有一部分取决于对咒歌感度的高低。我曾看过一篇研究论文，认为女人在这方面的感度要来得优秀一些。不过我不是女人，所以对这项研究一点兴趣也没有，因此也不是十分清楚。

    学生们看著我。

    接著，状似这个班级导师的女人──昨天当面试官的那个女人，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的年纪目测约二十二岁左右，身穿深蓝色套装、脚蹬高跟鞋，左耳戴著像是耳饰的『脑内魔导激发器』。看来她喜欢刺激右脑，属于感情型。不知道有没有比佐久间老师强？

    「嗨，有栖真之介同学。欢迎来到我的班级。」

    「这是你带的班？」

    「啊哈，你口气这么差，我可不能让你进……」

    「原来我分到老师这一班啊？真是太光荣了。」

    女老师那涂上淡粉色口红的嘴角扬起。

    「我是本条司，二十一岁。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小司就好啰♪」

    「好的，老师。」

    「你这家伙果然很讨人厌。好了，那我来介绍转学生。这位是有栖真之介同学，是从三轩茶屋高中普通科转学来的。不过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的，在魔法师方面的能力相当不错，相信攻略迷宫时不至于扯后腿。他说他只对金钱、名誉和权势有兴趣，我是第一次遇到敢在面试中光明正大讲这种话的杂碎，所以还真吓了一跳。那，你有没有别的话想说？」

    「完全没有。」

    「你不做自我介绍？」

    「如果可以的话不想做。」

    「不行，你给我好好自我介绍。」

    我表情一沉，半眯著眼扫视前方这群学生。

    到了这个时候，班上学生的长相我大致上都确认完毕了。

    男生八人。

    女生十二人。

    所有人都在左耳或右耳上戴著耳机。这是当然。在这里要是没有『脑内魔导激发器』，根本什么事都做不了。

    这种耳机型的魔法激发器材，在日本是只有军方与警方人员，又或者是攻略『迷宫』者才获准使用的特殊器材。

    禁止没有得到许可的人使用。

    法规上的规范就和以前的枪械类似（不，如今枪械这种落伍的武器，在军事上已经不会再拿来利用），但威力和枪械完全不一样。泛用性不同，运用上的细腻程度也会跟著不同。毕竟这种器材所蕴含的杀戮之力，已经强大到只要运用方式稍有差错就有可能造成浩劫，因此受到严格的管理。

    平民可以动用的魔法科技，只限于能够放进生活用家电用品或工业产品当中的种类。而耳机型的机种，则调整成连军方所用的大部分魔法都能运用。

    所以获准把自己的脑强行振动增幅到接近极限来施展魔法的，就只有一小部分表面上受到国家编号管理的菁英。

    而这所『都立吉祥寺高中』，理应是一处只有在这些菁英之中格外优秀的人，才能获准入学的地方。

    菁英。

    「……菁英，是吧？」

    我仍然半睁著眼，朝著这个聚集了一群菁英的班级露出浅浅的微笑。接著简单点头示意，开始自我介绍。

    「……像这样突然把话题扯到我身上，实在让我很为难，但老师说得没错，我是个杂碎。我会安分缩在角落，还请大家不要太在意我。」

    几个人显得对我没兴趣。

    几个人显得不怎么喜欢我。

    几个人对我投以既像欣赏又像亲近，显得人很善良的视线。

    而我对这一切都没有兴趣。

    本条司老师开口。

    「就这样？」

    「是。」

    「那就去坐下，坐空著的位子。」

    空著的是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

    这个位子的桌上，放了一朵彷佛在吊唁死者的花。

    劈头就对我这个转学生来个下马威？我想应该不是。

    多半是本来坐这个位子的人死了。

    花是献给死者的。

    这里就是这样的学校。

    我坐了下来。

    眯起眼低头看著花，接著轻轻地把装著花的花瓶放到地上。

    感觉得到某几个人的视线渐趋凌厉。会是和这个位子的原主人要好的家伙吗？但这也不重要，因为我既不是来玩、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我眯起眼睛。

    望向窗外。

    校庭上又有一群普通科的学生开开心心地在做体育课的热身。那儿每个人都没戴耳机，并不是因为会妨碍体育课的进行。

    而是因为他们并未获准使用。

    又或者是对「搏命杀死创造出异次元迷宫的少女」这种蠢事没兴趣。

    我认为这的确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因为即使自己不变强，也会有人保护他们。例如爸妈、学校、地方政府等等。

    又或者是因为即使自己不去拯救世界，也会有别人帮忙拯救世界。例如国家、军队、企业等等。

    那么搏命去当魔法师就是傻子才会做的事──这种理由非常好懂。

    所以这个班级聚集了一群叫做菁英的笨蛋。

    这个班级聚集了一群在其他人笑得那么和平、平静又平凡的世界里，拚了性命施展魔法的呆子。

    老师说话了。

    「那，班会就到这里结束。真之介同学，你要记得在上课前看完这间学校的导览手册。」

    我抬起头，然后打开书包，从里头拿出一本有点厚度的小册子。

    都立吉祥寺高中

    迷宫病少女杀害科──校园导览手册

    导览手册上是这么写的。

    ●都立吉祥寺高中是由东京都经日本国许可而设立之机构，目的在研究如何对应迷宫病的发病患者。

    ●本校主要处理事项是攻略年龄限制迷宫，亦即只有十九岁以下者能够侵入的迷宫。

    ●主要负责关东地方发病患者的处理。（东北圈、中部圈、近畿圈出现当地高中无法对应之迷宫时，有可能需要出差）

    ●遇到出现发病少女之场合，将立刻派遣本校所属以及合作研究所之研究人员，开始针对发病少女所创造出之迷宫进行调查。（现在主要合作研究所为太阁制药）

    ●调查内容包括──

    少女的人格形成经历。

    少女所创造出来的迷宫结构（地图）。

    迷宫内的障碍（敌人与陷阱等）。

    少女的弱点。

    少女距离『永恒迷宫』化，因而永远以迷宫覆盖掉该区域所剩之时间。

    ●本校将并行根据目标少女之调查结果，开始对『少女杀害科』的学生进行教育课程。

    ●可用于针对迷宫少女学习的授课时间，约为五小时左右。

    ●用最后一小时潜入迷宫，处理少女。

    ●就让我们一起在这合计六小时的课程中和睦相处，有效率地杀死少女，拯救世界吧。还请各位务必努力。

    导览手册上写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东西。

    我一边嘻皮笑脸地说：「和睦相处，是吧？」一边把手册往桌上一扔。

    在我看手册的时候，班会已经开完，下课时间也过了一半。

    我注意到有几个学生正离得远远地围观我。

    一种紧迫，却又温吞的气氛。

    他们当中的一个人踏近一步。

    是个个子很娇小，大概身高还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少女。她一头漂亮的金发绑成马尾，但应该不是染的，是天生就金发。眼睛是淡蓝色的，皮肤很白。会是混血儿吗？一双丹凤眼透出倔强的感觉。『脑内魔导激发器』挂在左耳。

    也就是感情型。

    天才型。

    难以相处型。

    少女伸直了手指著我。

    「喂转学生，我现在就来教你这个班上的规矩。」

    看，很难相处吧？

    我半眯著眼睛，直视少女露出微笑。

    「啊啊，那真是太感谢了。我刚转学过来，正烦恼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家交流呢。」

    但少女不理我，只单手按住她那不怎么隆起的水手服胸口，尖而挺的下巴嚣张地抬到几乎直冲天际。「首先你要知道这间学校里最重要的事，那就是我。我的名字叫做水色群青。成绩全学年第一，是这个班级的头目。」

    「喔，是头目小姐啊？」

    「我已经成功攻略过迷宫两次，杀死迷宫病少女拯救了世界。」

    「是唷～～？」

    「还四次入侵永恒迷宫，成功地活著带回迷宫归还品沿用魔法科技。」

    「哇，好厉害啊。」

    四次。

    入侵永恒迷宫四次。

    这真的是非常厉害的事情。

    附带一提，我已经侵入过永恒迷宫七百二十四次，但我不觉得现在有必要说出这件事。因为那是在非常地下，非常不人道的地方，由一群疯了的科学家与失控的小国掌权者主导，连安全装置也不装，就让我狂用魔法用到脑子都几乎扯烂，每天入侵迷宫才会得出的结果，才会得出的数字。

    所以在日本这个既和平又安全无忧的国家，以我们的年龄便已入侵迷宫多达四次，应该就表示她实力相当坚强。虽说入侵永恒迷宫，要比入侵有时间限制的发病少女迷宫来得安全一些，但死亡的机率仍然很高。

    也就是说，这名少女很优秀，还能活著带回迷宫归还用品沿用魔法科技。这样一来，那她就有可能是个早已得到企业赞助的超级巨星。

    我才想到这里，群青便发话了。

    「不是我自夸，目前已经有多达七家企业赞助我啰。」

    她光明正大地开始炫耀起来。还用力挺起胸膛，一点都不打算掩饰那几乎要满出来的优越感。看来她的自信与胸部大小并不成比例。

    这举动也让我看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傲慢又老实的笨蛋。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能被七家企业赞助，那便表示她相当有钱，而且在金融界也有人脉。先不管她的实绩如何，能在这种年龄就建立这么多的人脉，看来她有可能是出身上流阶级。

    证据就是她用的『脑内魔导激发器』也是高级品。

    『三友重工制‧水死一型』

    看名字就知道，是日本制产品。

    「……然后呢？」

    我这么一说，群青就一副「你怎么还不懂？」的模样。

    「也就是说，你们这些凡人想活下来，唯一的方法就是服从我。服从我这个天才。这就是这里唯一的规矩，你懂了吗？」

    群青伸出白晰的手。

    「这是要我抓住你的手？」

    我这么一说，群青就露出笑容。

    「是要你低声下气，效忠女王陛下。因为在这个班上，几乎每个人都是在我的指挥下──在我的庇护下才得以活到今天。」

    「是喔？原来是这样。」

    「还是说，难道你也要跟我敌对？就和他一样。」

    群青说著，指向教室的角落。

    她指向教室最后排的另一头，位于后门前面的位子。

    那儿坐著一个灰色头发的男生。他有著尖锐的眼神，眼睛的颜色有点怪。是红色，冰冷的红色。

    那双红色的眼睛看了过来。

    「我并不觉得我是你的敌人。」

    「明明就是。你非但不加入我的麾下，还老是碍我的事不是吗？火城白。」

    群青叫出他的名字。

    火城白──似乎就是这个男生的名字。有著红色眼睛却叫做白，这是哪门子玩笑？

    白的『脑内魔导激发器』也挂在左耳。喂喂，这个班上怎么全都是感情型？

    他用的是『ROLAND公司制特务用零型』。日本制。虽然不是多特别的机种，但用法相当刁钻，很难驾驭。如果他甚至还先改造过再拿来用，那多半就表示他相当有实力。

    白说话了。「哼，女王陛下，你的意思是不听你话的就全都是敌人？」

    群青摊开双手。「没错。无能的凡人只要乖乖听我的就好了。」

    白仍坐在椅子上，咚的一声踢开隔壁的桌子。座位上的学生吓得全身一颤。

    插图006

    「鬼扯。你跟我明明就还没分个高下吧？」

    「我倒是觉得看成绩就知道了……还是你要实际厮杀？要我奉陪也没问题唷。」

    这一瞬间，两人都同时打了三个响指。

    启动『脑内魔导激发器』。

    他们启动的速度非常快。

    看来他们两人都不是说说而已。

    整间教室的气氛都紧张起来。

    从两人身上溢出的杀气，几乎让全员动弹不得。

    看样子，这个班级就是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在运转。

    不过这一切都跟我无关。

    「……算了，爱打就去打。」

    我站了起来，打算走出教室。

    「慢著。」

    「你慢著。」

    白和群青同时出声。说到这个，群青也是颜色名称，白色和群青色，混在一起是会变成什么颜色来著？

    群青说话了：「我还没问你要加入哪一边呢。」

    白也跟著开口：「……你这种风凉的态度，让我看了就火大。」

    真的尽是些麻烦的家伙。不愧是个由一群没见过世面、还会为了拯救世界而搏命的呆子所聚集的菁英班级。

    我半睁著眼睛，嘻皮笑脸。

    「不要欺负紧张的转学生嘛。」

    「那你就加入我麾下。」

    「劝你不要。如果你派得上用场，我会保护你。」

    「哈哈，我好受欢迎喔，该不会是桃花期来了？那这么办好了。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婊子，谁给的钱多，我就加入谁那边。来，尽情堆出你们的钞票吧。」

    『啥！？』

    他们两人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看著我。

    「啊哈哈哈～～」

    我笑著走出教室。

    教室里传来群青的吼声。

    「亏本小姐好心招揽他，他那是什么态度！？大家听好了，我们以后都把他当空气！当空气啊空气！」

    白听了后笑道。

    「哈、哈哈哈，千金小姐被人看不起就生气啰？」

    「你明明也一起被看不起了！小心我宰了你！」

    「有本事你就动手啊！」

    我渐渐远离这种没营养的对话。

    走廊。

    只有十分钟的下课时间即将结束，学生们纷纷回到教室。

    而走廊的另一头，正站著我在转学面试时见到的那女人。

    气流季里。

    左脑型。

    驾驭理性来施展魔法的类型。

    她和上次不一样，穿著水手服──『都立吉祥寺高中』的制服，看来她也考上了这间学校。

    这下麻烦了。

    「嗨，我们又见面了，风凉鬼。」

    「你哪位？我完全不记得说。」

    「你说谎。你不但对我的长相有了反应，视线还马上就移到我胸部了不是吗？你这个大变态。」

    既然对方这么讲，我索性照她所言，眯起眼尽情打量她的胸口，盯著她那几乎要撑破制服的胸脯猛瞧。

    结果反而是季里受不了我的视线，按住胸口噘起嘴。

    「等等！你这样看，我会不好意思耶。」

    「咦，但你不是说我变态？」

    「真是的，你个性还是那么恶劣。有好好交到朋友吗？」

    「那当然，大概交了一百个左右。」

    「这间学校五个班级各二十人，全部加起来应该也只有一百个吧？」

    「哎呀，也就是说除了你以外，我已经和每个人都成了朋友啊？对不起喔，谁叫我从生理上就排斥你呢？」

    「啊哈哈，我乾脆宰了你算了。」

    但她的发言和群青不一样，多半是在开玩笑。会把『脑内魔导激发器』戴在右耳的家伙，不会为一时的情绪所动。

    季里开口。「不过真的要找好伙伴才行啦。因为一旦进了迷宫，凭自己一个人根本就无能为力。」

    「是喔？是这样啊？我都不知道耶。」

    「我不是开玩笑，当独行侠会死唷？」

    「那你就交到朋友了？」

    季里嘴角上扬。

    「那当然，谁叫我长这么漂亮。」

    「烦死了。」

    「啊哈哈，好啦好啦，我们彼此加油吧。我分到三班，所以负责的迷宫入口应该会跟你不一样，不过目的地都相同，所以要是在迷宫里见到，你可要好好跟我合作。」

    「我不要。」

    「少来了。」

    我不理她，迈出脚步。

    和季里擦身而过。

    她转身问道。

    「你不上课吗？」

    「我要跷课。」

    「咦咦？那我也跷课好了？」

    「要跷请便，别来吵我就好。」

    「啊哈，你明明很怕寂寞～～」

    「……」

    她实在太烦，所以我不再答话。

    她正在做的事，多半就是交朋友。也就是找有实力的人才攀谈，希望自己在迷宫里陷入危机时，能得到这些人的帮助。

    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实力，但也不能排除她调查过我的可能性。纵使简单的调查查不到我的背景，可如果她隶属于海外的谍报机构，而且这个机构还曾经在迷宫内跟我起过冲突，那么知道我来历的可能性就不是零。

    我一瞬间转过身去。

    尖锐地瞪了气流季里的背影一眼。

    然后思考她是其他组织谍报人员的或然率有多高。这是有可能的。

    毕竟这间『都立吉祥寺高中』，掌握了全球罕见的『永恒迷宫』，并持续从中挖掘出同样特殊的魔法科技。

    我转移视线，朝和教室反方向的走廊看了一眼。

    墙壁的另一头是学校后院。

    学校的后院，有著半径五十公埋购『永恒迷宫』。

    『永恒迷宫』各有其专用的『名称（代码）』，而且还以数字分级。

    越难以在入侵后生还，数字便越大，从0～666都有。譬如──

    ──天121

    ──火焰65

    ──瞬节10

    ──水死7

    等等之类的。

    现今人类能以无死伤攻略的迷宫，最高到12级。超出这个数字就一定会出人命，再不然就是会被迫在未取得任何科技的情形下中途退出。

    但等级愈高的迷宫，里头所藏的魔法科技也愈高等，所以每个人都想入侵高难度迷宫，带回其中的科技。

    而这『都立吉祥寺高中』的后院里，竟然早在十年前，就出现了全世界最高难度的迷宫。

    一个让全世界的军事相关人士都由衷向往，可就算进去也无法带回任何东西，有著压倒性最高难度的迷宫。

    因「迷宫病」发作，而让吉祥寺地区成了最高难度『永恒迷宫』的少女，名字叫做──

    有栖咲。

    迷宫的代号是默示录。

    等级是666。

    正式名称是『默示录666』，但实际上人们并不这么称呼。

    发病少女的姓氏是有栖（注：有栖和爱丽丝，在日文中的读音都是Arisu，音似Alice），而且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曾几何时，这两件事让人们联想到知名的故事『爱丽丝梦游仙境』，因此众人开始将这个迷宫称为──

    『默示录爱丽丝』。

    也就是说，我的妹妹正受到这间只在意自身利益的『都立吉祥寺高中』所管理。

    「……」

    我把半闭的眼睛眯得更细，什么话都不说。

    同时钟声响了。

    下课时间结束。

    一阵警报似的哔哔声瞬间响彻整间学校。

    「这钟声真怪。」

    我这么一说，跟我离了一段距离的季里就跑来找我讲话，表情还莫名地有些紧张。

    「真之介同学，你没仔细看手册吗？这不是钟声。」

    「嗯？」

    「这是通知发病少女出现的警报。」

    「什么……！」

    我微微睁大眼睛，看了季里一眼。

    警报还在响。

    『少女杀害科的各位同学，请立刻回到教室。神奈川县出现了迷宫病患者，我们要开始上杀害少女的课程。』

    季里举步飞奔。

    「跷课结束啰～～我要回教室去了。啊，还有，在那边可真的要多关照啰，我们一起努力，除掉少女吧！」

    季里从我身旁跑过之际，伸出手想跟我击掌。

    『我们一起努力除掉少女吧。』

    我不和她击掌。

    「哈哈，你个性果然很恶劣。」

    我心想，这话还轮不到想杀少女的人来说。

    不过最后我依旧保持沉默，只自顾自地转过身、往自己的教室前进。

    本条司老师似乎也才刚回到教室，手里还拿著厚重的文件。

    多半就是神奈川县那位发病少女的相关文件。

    少女的个人资料。

    兴趣与嗜好。

    少女创造出来的迷宫。

    文件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这些由研究人员与调查团查到的情报。

    我开口。「老师……少女的年龄，还有名字是？」

    如果和妹妹发作时的年龄一样，那还真的有点讨厌。

    结果老师回答：「这种事不重要！总之我们要杀死少女。时间只有六个小时，赶快给我进教室！」

    一边说一边砰地一声，拍响教室的门。

    「好了，我们赶快来研究如何杀死少女，拯救世界！」

    我走进教室。

    杀死少女拯救世界。

    我半睁著眼，看著这样的光景……

    「唉……去他的世界，想到就恶心。」

    我用略低的嗓音，嘻皮笑脸地吐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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