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球社！第十三卷终章

    Feature-凑智花-

    那是年幼时，在某天发生的事情。

    凑智花一个人低头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妈妈是大笨蛋……」

    她才刚说出口，立刻因为后悔而咬紧嘴唇。

    不对，这是无可奈何的情况。因为母亲是日本舞老师，而且又必须临时进行授课，所以就算无法遵守和智花一起到公园玩的约定，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脑袋已经充分理解了这一点，可是眼泪却一直想夺眶而出。

    智花讨厌这样的自己，只能把头垂得更低。

    「下次换成阿一当鬼了！」

    「可恶~~我一定会抓到你们！」

    离家不远的儿童公园今天也很热闹。和智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女孩把溜滑梯和攀登架当成障碍物，和乐融融地四处奔跑。

    然而，对于智花来说那是「外面的景色」。对双亲以外的人搭话，并加入玩乐的人群之中……这种事情甚至不曾作为可能选项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智花非常不擅长和不认识的人进行交流。即使在就读的小学里她也一直很少开口，没有几个能称得上朋友的人物。

    她并不是讨厌与别人交流，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智花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能和其他人建立交情的方法，还有该传达给对方的发言。

    所以，她只能像这样继续一个人坐着。

    虽然能以坚强的态度面对衷心表达歉意的母亲，并且带着笑容离开家里是很好，然而故作的坚强也只能到此为止。结果智花还是什么都办不到，只能一直抱着原本打算和妈妈一起玩的橡胶球，吸着鼻子啜泣就已经是她的极限。

    「……呜……」

    感觉到水滴终于快从下眼睑中涌出，拼命抵抗的智花抬起头仰望天空。

    她透过树荫看到大时钟。离开家里之后还不到三十分，至少在授课结束之前自己都必须待在这里，否则说不定会让母亲更加担心。

    既然都特地来到了公园，那么是不是该利用游乐设施来转移注意力呢？可是，沙坑里面已经有人了，荡秋千又有点可怕。至于更里面则是抓鬼游戏的舞台所以无法靠近。

    讲到园内的其他设施，只剩下在长方形板子上装着没有底的篮子，不知道是什么又有点诡异，赶萍伟是高塔的物体。虽然智花也曾经在学校的体育馆里见过同样物体，不过那东西到底要如何使用呢？

    既然连使用方法都不清楚，当然不可能派上用场。

    「喔喔！真的有耶！传言果然没有错！」

    「……咦？」

    当智花带着放弃心态仰望篮子时，背后突然响起脚踏车急速煞车的声音。

    「好！没有人在用！可以尽情进行秘密修行了」

    她回头一看，只见一名少年用腋下挟着咖啡色的橡胶球，带着笑容抬头望向篮子。少年看起来似乎比智花大了四、五岁，沿着他脸颊滑落的汗水受到太阳光的正面照射，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等着瞧吧，老爸！下次我绝对会赢！当然也要打败葵！我会成为第一名！」

    少年没有注意到茫然凝视着自己的智花，直接朝着耸立于天空下的篮子跑去。

    「首先是投篮一百次！中间不休息！」

    接着，少年开始在阳光中舞动。

    ——跳舞。对于智花来说，她无法以其他名词来形容少年的模样。

    她并不明白眼前举动代表什么意义。即使如此，那迅速、激动、开心地把球不断投进篮子里的一连串动作，和母亲教导自己的舞蹈同样吸引着……不，仅限于这时，说不定这动作比舞蹈更吸引了智花的目光。

    看起来很愉快。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却不会很孤单。

    在自己本身也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智花下意识地静静从长椅上起身，慢慢靠近少年。想要在更接近的地方观察……这种冲动驱使着她的身体。

    「……嗯？」

    「呜！」

    在少年突然停止动作回过身子的那瞬间，智花吓了一跳猛然回神。双脚由于过度惊讶而不听使唤，因此她也无法逃离现场。

    「啊，抱歉抱歉。是不是你本来有在用这个篮框？」

    少年看向依旧被智花抱在胸前的橡胶球，似乎很过意不去地露出苦笑。

    ——来回摇头。

    智花战战兢兢地对着少年摇头回应。虽然她听不懂「篮框」的意思，然而却能理解对方是在询问自己是不是之前有在这里玩耍。

    「是吗，我还以为你也有打篮球。」

    「……蓝……球？」

    「对，篮球。你不知道篮球是什么？从没打过？」一点头。

    这次智花比先前冷静了一点，以点头表示肯定。或许是因为少年那温和柔顺的声调，让她出乎意料地没有表现出平常的怯懦。

    「那个舞蹈……叫『篮球』吗？」

    「舞蹈？啊哈哈，这不是在跳舞啦。所谓的篮球是一种比赛哪个人可以把球丢进那个篮子中最多次的运动。」

    「运……动……」

    又听到一个不认识的名词让智花脑中浮现出其他疑问，然而她挤不出足以让自己开口回问的勇气。即使如此，光是得知曾经看过多次的篮子有什么用途，也让智花产生自己稍微变聪明的感觉。

    「我啊，平常是在自己家里练习一不过今天早上老爸乱来把篮框弄坏了，现在正在修理。所以啦，我听说这边的公园里有空着的篮框，才会特地远征到这边来。你住在这附近吗？」

    「……嗯，非常近。」

    「是吗？很棒啊，自家隔壁就有篮框！」

    少年露出开朗笑容。对于甚至从未使用过这个篮子的智花来说，她对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感觉。不过……

    「……我也……学得会吗？这个篮球。」

    等她回神时，自己已经抬头望着少年并提出这个疑问。

    一定是在这时候，她就已经被迷住了吧。被这个和阳光嬉戏的少年身影所吸引。

    智花觉得要是自己也能像他那样在空中飞舞，应该就能够更顺利地露出笑容。

    耀眼的光辉让智花产生了没有根据的确信。

    「当然！非常有趣喔！好~~！你看我的动作！」

    或许是因为智花的质问让少年感到非常高兴吧，他提高音调，把球拍向地面并开始拉开距离。是不是打算从那么远的地方瞄准篮子呢？

    「嗯！这种距离应该比较容易看清姿势吧？那么我要开始了喔。射篮就是要像这样把球投出去，看我的！」

    少年在睁大双眼的智花正面跳上半空。

    在他挺直背脊，并把右手往前伸的同时，球描画出高高的弧线。

    「好！我自己也觉得是个好球！」

    接着射穿篮子的中心，让四处都已经掉线的网子垂直翻动。

    「怎样，帅气吗？。」

    「………………很漂亮。」

    听到少年的提问，智花直接喃喃说出脑中浮现的形容。

    「咦！真要说的话我觉得应该算是帅气型耶……不过你是在称赞我吧？嗯，谢谢！」

    少年似乎有点不服气，然而这是毫无虚假的感想。看到那没有丝毫迷惘，充满自信在空中高举起的右手，让智花打心底感到憧憬。

    自己想要变得跟这名少年一样。

    智花内心的想法化成了具体的目标。

    「我想看……想再多看几次……」

    「小事一件！那么我要开始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智花都一直凝视着和球一起飞舞的少年身影。她完全不觉得厌倦，只是专心一意地观察着眼前人影。

    「呼！今天就练到这里吧。总觉得不太好意思，让你一直陪着我。」

    等到她回神时夕阳已经开始西下，母亲的授课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智花睁着依然兴奋放光的双眼，对着满头大汗并搔着脑袋的少年再三摇头。

    因为不需要故意装作专注，而是直到这个瞬间为止，自己都忘了时间而看得出神。

    「那，我差不多该回家了，再见！」

    「啊……」

    智花原本想要对着离去的少年背影开口搭话，然而直到最后，两人的距离还是在什么都说不出口的情况下越拉越远。她勉强能做到的事情，只有看到在脚踏车上挥手的少年后，以同样动作来响应对方。

    ——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也想……打篮球……

    到了现在，想要告诉少年的话无止尽地不断浮现。

    就像是要甩去逐渐膨胀的后悔，智花走到篮子前方，举起自己的橡胶球。

    虽然连对方住在哪里都没能问清楚。

    不过只要自己继续打篮球，说不定哪天，还可以见到那名少年。

    憧憬和信念在这天让年幼的智花获得了小小的坚强。

    「应该是……这样做……」

    智花有样学样地举起右手，在做出僵硬跳跃动作的同时对着空中用力往前推。

    「……啊呜。」

    然而球却在才到达篮子的一半高度后就空虚坠地。

    智花的腕力还显不够。

    或许使用两手就能够把球投往更高一点的位置。

    不过，智花不愿意那样。

    和那名少年相同，只使用单手来投出的射篮。

    智花无论如何，都执着于那份美丽。

    而且从隔天开始，她展开了只有一个人的特训。

    即使过了一阵子变旧的篮框被撤离公园以后，智花也把地点移动到小学的体育馆，专注地继续投篮。

    为了要多少更接近那个一瞬间就掳获自己内心的单手射篮，智花毫不休息地持续面对篮框。在升上三年级时老师建议她加入社团活动，对智花来说的篮球世界展现出更宽广的天地；自此以后，「第一次」的记忆逐渐沉往深层。

    即使如此，作为心灵寄托之处的想法无论过了多久都未曾改变。

    ——要更高，要更远。

    为了多少能更接近那个过去强烈吸引智花内心的美妙姿势。

    ——要更高，要更远。

    智花持续投出单手射篮。

    无论是今天，还是明天。

    不算是现在，或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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