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弹的亚莉亚(绯弹的亚里亚) 第二十五卷罗马的军神星 1弹广场会谈

    第二十五卷罗马的军神星

    1弹广场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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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emo——『谁也不是』。」

    亚莉亚翻译出N阵营领队报上的名字。

    ——谁也不是——

    以前在布鲁塞尔，妖刕也曾经这样自称过。

    然而眼前这名少女并没有像妖刕那样隐瞒自己名字的感觉。

    是她真的没有名字，为了方便才这样自称的。

    身穿军服，戴军帽的少女尼莫……

    「远山金次，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呀。」

    保持着脸上浅浅的笑容，对我指名道姓。明明外观和声音感觉起来都只有十岁左右，讲话方式却会让人感受到成人的知性。

    小孩子的身体，成人的智慧。

    差点被那样神秘的氛围吞没的我——原本打算紧急使用幻梦爆发，却被阻碍了。

    幻梦爆发是依靠想像力的爆发模式。所谓「想像」是最高层次的大脑活动之一，非常需要专注力。简单来讲，要是注意力被引开就无法使用幻梦爆发了。

    我很不希望尼莫是因为知道这点而向我搭话的……但也有这样的可能性。

    「首先让我称赞你吧。你与吾等同志茉斩相遇交手，如今却依然活着。与德古拉伯爵、魔女连队、绯鬼的战斗中，也颠覆条理获得胜利。过去还曾经讨伐过夏洛克。对于那样的你——我也曾好几次想要得到手呀。」

    亏你能把我的战绩调查得那么详尽。

    然而要是因此让N对我有高度评价，甚至开口挖角我，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我明明很不受世上的女性与学校欢迎，但是像黑道、蓝帮、零课……这些恐怖的武装组织们却总是很莫名其妙会喜欢我啊。

    「……想要这孩子，想要那孩子。你们难道是来这个罗马市区中的豪华酒店舞厅玩『花一匁（注1　「花一匁（はないちもんめ）」为日本传统的大地游戏，两队伍唱歌猜拳从对方队伍抓人到自己队伍。「想要耶孩子」为游戏歌谣中的一句歌词。）』吗？话先说在前头，我只是个没啥特色的高中生。不要只靠把子弹丢回去或是复活过两次这些小事，就以为可以判断我这个人。」

    我先发制人，想要与N保持距离。但我这份努力……

    「不，我觉得那些已经足够拿来判断了……」

    却被坐在同桌的卡羯半眯起没戴眼罩的那边眼睛，泼了个冷水。拜托你看一下场合行不行！

    「远山金次拥有在参与的事件中改变条理的能力，换言之就是命运的『特异点』。因此身为『对称点』的我才会来到这里呀，夏洛克。」

    「对称点」这个词，和尼莫刚才自称的「化可能为不可能的女人」相符。

    化可能为不可能——那究竟是怎么样的力量，并没有办法立刻知道。

    而「不知道」这点本身就是个相当大的风险。

    那和我一直以来给予交战对手的风险是同样的东西。平常只是个普通高中生的我，将别人认为不可能解决的状况彻底颠覆。而且使用的是连我自己都没想过的手段，因此无从预想或预知。我不但能把子弹切开或丢回去，即使被杀也活了过来。

    然而，如果把尼莫自称的内容照字面上解释……代表她是能够抵销我力量的存在。透过无论是夏洛克或其他任何人，甚至可能连尼莫本身都无法预知的方法。我将会被子弹击中，死了也无法复活。

    不，怎么可能有那种家伙存在。尼莫说的东西肯定是胡诌的。

    （爆发模式……是天下无双啊！）

    虽然我在心中如此强力说服自己，但眼前的情景却妨碍我这样的思考。

    ——伊藤茉斩，羽毛头盔与比基尼铠甲的女人，狮子头的黑人与其随从，发出怪声的绷带男子。

    （尼莫所率领的这五人——）

    我靠着和卡羯观光时稍微进入的爆发模式看得出来，他们各自是不同类型的超一线级战士。

    而那样的怪物不可能在世上到处都能找到。

    单就战斗能力来讲，茉斩和我算同类型，是乘能力者。

    至于那个羽毛头盔的铠甲女，照卡羯和梅雅明明过去关系那么差，现在却不惜暂时休战、一同警戒的态度看来，对方恐怕是最高等级的超能力者。

    在那群人之中，类型可能重复的顶多就是那个狮子头和他的随从。他们给我的印象在我交手过的敌人中相当接近弗拉德或阎的感觉。

    从绷带男身体发出来类似金属声的微弱声音，则隐约感受得到尖端科学兵器的气息。

    而教人感到绝望的是——

    尼莫戴着白色皮手套的左手中指处有一块突起，从形状可以判断是和其他成员一样象征「N」的指环——然后从那薄手套的接缝处可以看到金色的光泽。

    尼莫的指环是金色。

    比基尼铠甲女戴的是有光泽的银色指环，狮子头黑人则是深灰色指环。

    戴面具的随从刚才接过主人脱下的大衣时有露出手，戴的是黑色指环。

    ……这群人之间恐怕就如指环颜色所示，有阶级之分。

    虽然我不清楚那个阶级数量，不过自然来想金色应该比银色高，而银色——应该比银色失去光泽的深灰色高才对。另外从狮子头与随从间的关系看来，深灰色比黑色高。

    这样讲起来，之前在东京湾戴深灰色指环，现在则是戴黑色指环的伊藤茉斩——是在场最低阶。

    （靠我、原田和可鹉韦三人联手才好不容易击退的茉斩……居然是最弱……骗人的吧……！）

    夏洛克刚才说，自己在这里丧命的可能性很高。

    那也可以解释成，他得出了「会和N发生战斗」的条理预知。

    不妙。姑且不论亚莉亚和卡羯，在场还有几乎没有战斗能力的贝瑞塔，太危险了。她到时候恐怕连逃跑都办不到。

    我脑海中顿时闪过——莎拉在帕里奥利的贝瑞塔家不小心说溜嘴的「委托人（贝瑞塔）会死」的预言。

    「——话说回来，蕾姬。身为璃巫女的你为什么会坐在那一侧？」

    怎么回事？尼莫她……这次把军帽帽檐下颜色如海底的眼睛看向蕾姬了。

    气氛上感觉她认识蕾姬这个人物，而且认为蕾姬理所当然应该属于N阵营。

    「……」

    蕾姬始终默不吭声，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视线也搞不清楚是否在看大理石纹路的圆桌或是放在桌上的水杯，一如往常的她。

    万一在这里……弄个不好让蕾姬倒戈叛变，可会让人吃不消的。

    尼莫这个人莫名有种神秘的魅力。

    她光是坐在那里就会引人注目，只要开口说些什么就会让人忍不住倾听。那样不可思议的力量。明明是敌人却教人不禁被吸引，拥有某种无法言喻的东西。

    虽然蕾姬不是会被感情牵着走的类型，但茉斩应该也一样才对。因此我应该要判断，尼莫的领袖魅力即使是对那种类型的人也会有效果。

    就在我对这样的事态发展感到焦急，但又为了幻梦爆发想要多争取时间，变得举棋不定的时候——

    大概是认为比起我，要是让蕾姬被抢走会更麻烦的缘故……

    「——我不喜欢闲聊浪费时间。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亚莉亚交抱着双手挺起她平坦的胸膛，毫不客气地改变了话题。

    太好啦，还好亚莉亚是个无论面对什么人物都高高在上的贵族大人。虽然我觉得她把关于我和蕾姬的事情说成浪费时间的闲聊，会不会有点太失礼啦？

    尼莫军帽帽檐下的眼睛狠狠瞪向亚莉亚——

    「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来迎接新的同志。」

    她一副理所当然地回答了亚莉亚的问题。不管在好的意义上或坏的意义上，这句发言都与夏洛克「会和N发生战斗」的推理相矛盾……这下后续发展变得难以预测了。

    从茉斩在东京企图把可鹉韦带走的事情也能知道，N正在召集伙佯——照尼莫的讲法，是叫「同志」。

    假设他们并不是为了和我们战斗，而是来抢人——目标又是谁？

    是夏洛克吗？虽然对方那个叫「莫里亚蒂」的头目似乎很讨厌他就是了。

    或者果然是尼莫最初抬举的我吗？

    后来她指名的蕾姬，以及身为超超能力者的亚莉亚也是有可能的。卡羯或梅雅也都是强大的超能力者，而且与她们背后组织的人脉对N想必也很有用处。

    然而，尼莫却一脸平淡地——说出了根本不是以上这些人物的名字。

    「——贝瑞塔女士，我要迎接你成为吾等的同志。」

    贝瑞塔……？

    N想要的人，居然是在场最弱的这个手枪技师少女？

    夏洛克有说过莫里亚蒂想要利用贝瑞塔做出什么事情，而且贝瑞塔的确是个天才没错。但我实在不认为N会需要一个能把半自动手枪改造成全自动手枪的工匠。毕竟除此之外，贝瑞塔就只是个身材矮小、对钱很啰唆、开车技术很烂、身为日本宅的义大利少女罢了啊。

    正当我们皱起眉头，贝瑞塔则是被尼莫盯得有点畏缩的时候——

    「嗯，果然是这样。那个人选和我推理出来的是一样的。虽然因为我比各位多得到一条线索，所以这也没什么好夸耀的就是了。好啦，贝瑞塔，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听我说。如果我的推理正确——你将是人类历史的『分歧点』。」

    夏洛克吸着烟斗这么说了起来。

    「人类历史的……分歧点……？」

    贝瑞塔顿时露出一脸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的困惑表情。

    「无论本人是否有那样的意图，将来做出的行动都会大幅改变后世发展的人物——也就是成为『强烈蝴蝶效应』起点的人物，在任何时代都会存在。最浅显易懂的就是像政治家、军人、王族、宗教家等等，但如果进一步推理就能知道，像教师、作家——以及技师——这些人之中也会有这样的存在。我为了适应新时代，这半年来重新锻炼了自己的推理能力。多亏如此……虽然还没办法像教授那样连结点与点之间的线，但也变得可以观察出明确的点了。因此，尼莫提督，请你去转告教授，叫他『别太小看我』。」

    如此说明的同时，把朝着贝瑞塔的脸转向尼莫并露出严肃表情的夏洛克……明显不是针对尼莫，而是对于不在现场的对方上司——莫里亚蒂教授表现出竞争意识。

    关于夏洛克这段话……我虽然还搞不清楚详细的意义，不过……

    无论是好是坏，因个人行动改变了历史的案例确实很常见。这点我也能明白。

    像成吉思汗、拿破仑、希特勒、甘乃迪、马克思，或者在日本历史上的卑弥呼、织田信长、吉田茂等人，都是堪称「分歧点」的人物。

    这类的武将、为政者或革命家的行动就很容易理解，但即使不属于这类人物，其行动也有可能成为起点，使后来的历史大幅改变……夏洛克的话听起来应该是这样的意思。另外他似乎认为贝瑞塔也是这样的人物之一。

    然而，贝瑞塔究竟能够改变世界的什么？她只不过是个手枪技师啊。

    「所以你才会来阻止我们是吧，夏洛克。」

    「是你们来了才对。因为我们来了。而我们之所以会来，是因为你们来了。哦？这样讲起来，最初先来的究竟是哪边呢？搞不清楚啦。当优秀的推理者遇上优秀的推理者，有时候就会发生像这样鸡生蛋、蛋生鸡的状态。对于这样有趣的现象，我个人称呼为『双推理的圆环』——」

    多亏夏洛克对尼莫淘淘不绝地讲话……

    乍看之下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的现场，现在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时间被拖延了。夏洛克肯定是从我尝试进入幻梦爆发的举动中推理出什么事情，察觉到我如果要单独进入爆发模式会需要一些时间。虽然有点丢脸，不过谢谢你啦。快，再尝试一次幻梦爆发……！

    「——鬼之国的壶以前也遇过应该是N的使者跟她接触。虽然她最后好像没有满足教授的需求，但至少可以知道你们试图透过某种形式利用优秀的技师。也多亏如此，让我察觉到贝瑞塔这个人类历史的分歧点了。」

    就在我利用近在眼前的亚莉亚偷偷蓄积幻梦爆发的这段时间中，夏洛克继续发表着高论。

    虽然只有很短一段期间，不过原来夏洛克会和壶在一起，是因为他察觉到N的动向啊。明明壶好像纯粹是喜欢夏洛克的说，真是过分的男人。对女性没神经的程度堪称是英国代表啦。虽然我这个刚才透过卡羯进入轻微爆发，现在又靠亚莉亚慢慢追加幻梦爆发的日本代表也没啥资格讲别人就是了。

    「我推理出你们应该差不多要到义大利来找贝瑞塔了，所以这次的伊·U同学会——其实也是为了不把贝瑞塔交给教授和提督所举办的。」

    「那是我们也知道的事情。哦哦，话说回来——教授有交代我传话，要我在你刚才那句发言说出口的时候转告你。」

    尼莫看起来年幼而纯粹的脸，这时咧嘴露出成熟的讽刺笑容。

    「传什么话？」

    「『别太小看我』。」

    「那还真是……」

    夏洛克顿时苦笑……那个叫「教授」的人物，难道连夏洛克的每一句发言都预先推理出来了吗？

    不，没有那样的证据。绝对是尼莫唬人的。

    但如果真的是那样……根本就超出推理的等级了。

    甚至凌驾于一般所谓「预知能力」给人的印象，是更加棘手、难以估计的能力。

    「换言之，这场会谈到这边为止，都按照你和教授条理预知出来的发展在进行着。然而接下来，你有明确推理出将会发生怎么样的展开吗？」

    「让我老实讲，答案是『NO』。我的推理模模糊糊地分成好几条分支，就好像布满我灰色脑细胞的微血管一样。不过最粗的枝干——我大致可以看得出来。但那也只是代表演变成那种展开的机率比较高而已，而所谓的『机率』说到底……」

    「啰啰嗦嗦讲那么多话，是你的习惯吗？还是说——你在拖延时间？」

    「哦？提督，究竟我有什么必要拖延时间呢？」

    夏洛克从烟斗吐出环形的烟……向对方装傻了一下。透过极为自然的演技。

    「历史分歧点会成为分歧点的期间是很短的。对贝瑞塔女士而言，就是这半个月之内。而你的妨碍行动会让她一分一秒地浪费掉这段期间。到时候期限一到，我们就不得不去利用其他的分歧点了。因此，夏洛克，你闭嘴。」

    若这段发言是真心话，代表尼莫她——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变化。虽然如果那位「教授」在现场，搞不好会被推理出来就是了。

    「好啦，贝瑞塔女士。或许你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少女，但那也只是目前如此罢了。你是个拥有稀少而强大力量的存在。无论世界往好转或恶化发展，你的力量都有使其大幅加速的可能性。」

    「我有……什么力量……」

    尼莫中断与夏洛克的对谈，转而向贝瑞塔说话，让贝瑞塔的额头顿时渗出汗水。

    「有什么力量，你自己应该很清楚。你拥有改变非洲、中东，甚至总有一天改变整个世界的才华。就让我们帮助你大幅加速那份影响力吧。如此一来，你将能够成为比卡拉什尼科夫更加伟大的武器生产者。」

    听到尼莫这段话……贝瑞塔皱起眉头，陷入沉默。她虽然到途中还露出跟我一样听不懂尼莫在讲什么的表情，但现在却好像心中有底的样子。

    贝瑞塔的脸上似乎这样写着……她想要再多听听看尼莫要讲的话。

    糟糕，不能让尼莫继续讲下去了。她跟梅露爱特一样，是个光讲话就很危险的少女。无论发言再怎么荒唐无稽，都会散发出让人听得入迷的氛围。

    大概是察觉出我打算从旁插嘴的缘故——

    「——同志贝瑞塔。和吾等一同来改变这个星球吧。」

    尼莫用军帽底下的眼睛注视着贝瑞塔，称呼她为「同志」。

    这是来自N的邀请。而既然做出邀请——

    如果拒绝会有什么下场，不用想也知道。该死，这下被对手抢先一步了。

    「贝瑞塔，你别听尼莫胡扯。什么你拥有才华，可以改变世界，这些话都是老鼠会和假宗教团体最爱用的手段。你和我一样，只是个高中生啊！」

    虽然我嘴上这样说，不过——

    尼莫所讲的话想必不是那种小儿科诈欺师的胡言乱语。

    N是真的企图改变这个世界。

    而且实际上已经一点一滴在改变了。只是还没有浮上表面而已。

    关于这点，狮堂和亚莉亚都有察觉，我也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贝瑞塔落入N的手中。

    「夏洛克，虽然我想应该不是，但我还是问一下：我和贝瑞塔的相遇，是你安排的吗？」

    首先——我向夏洛克确认这点，顺便当作是测试总算稍微进入幻梦爆发的脑袋。

    N到这里来是为了抢走贝瑞塔。但贝瑞塔身边却打从一开始就有我这个可能打乱莫里亚蒂教授条理预知的「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

    如果这是偶然，也未免太巧合，对我方太有利了。

    换言之，我和贝瑞塔的相遇应该推测是自己人透过某种方式安排好的。

    然而……

    「虽然在尼莫面前为了面子问题，我很想回答你『正是如此』。但就如你的推理，并不是那样。那不是我安排的。」

    爱讲话的夏洛克只讲到这边……就没再多说什么。

    看来就连夏洛克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让我和贝瑞塔相遇的。

    我现在之所以会跟在贝瑞塔身边，是因为我欠她钱。我之所以欠钱，是因为我过去不好好工作，每天为了亚莉亚的事情忙得团团转。而亚莉亚和我相遇的契机，是伊·U事件。换言之在理论上，夏洛克从伊·U一路推理安排到贝瑞塔这个点是有可能的。但是现在，他本人却亲自否定了。

    夏洛克刚才自己也说过，他的条理预知并没有厉害到可以牵引出那么长远而复杂的命运线。总会在某个地方遭遇界限。而我与贝瑞塔的相遇，在命运的距离上比那界限还要远。

    这么一来，能够安排让我和贝瑞塔相遇的人物，就我所知只剩下一个人了——就是N的头目，莫里亚蒂教授。但这样又跟「出于自己人的安排」这个前提互相矛盾。因为我和贝瑞塔的相遇，应该是对我方有利的偶然。

    虽然我也有考虑到梅雅的幸运强化，但我和贝瑞塔之间产生金钱借贷关系是在梅雅就任教职之前的事情，因此这也不对。

    换句话说——我和贝瑞塔的相遇，「没有」任何人刻意安排的成分在内。

    「你就把你和贝瑞塔的相遇当作是命运吧。为男女之间的相遇寻求理由并不是什么风流的事情，而且就算要去想，现在也先搁到一旁比较好。」

    先搁到一旁……意思是要我先把注意力放回和尼莫的会谈，也就是对N搜集情报上是吧。

    这代表夏洛克听到我讲的话，有察觉出我的变化了。没错，透过亚莉亚的幻梦爆发血流已经顺利产生。

    虽然并不是什么可以公然讲出来的事情，不过在这盘棋中，我也顺利下了一手啦。

    「你说『改变这个星球』是要怎么改变嘛？」

    肯定没有料想到自己会被我偷偷用来幻梦爆发的亚莉亚，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尼莫这样的问题，同时也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一点——N的目的。

    因为有我的存在，让N的提督尼莫亲自来到了现场。

    而且很幸运地，这位尼莫是个很多嘴的女人。所以现在可说是问出敌人目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嗯，那么你首先转头看看这间舞厅吧。」

    尼莫露出仿佛沉醉于什么东西似的眼神，将视线望向周围。

    大理石雕成的科林斯样式石柱，天花板上描绘有各种神明与天使的壮丽壁画，一根根羊毛细心编织而成的波斯地毯。这些全都是超过一世纪以前建造这间广场大酒店的时代留下来的历史遗产。

    「这些美丽的东西，全部都是从前的产物。夏洛克，你会把场所选在这个地方，也是对我们的一种暗示吧？」

    「哎呀，我也不是完全没有那样的意思。」

    尼莫与夏洛克这段交谈……让我首先回想起一个记忆。来到义大利之前，我在成田机场听亚莉亚说过——「N企图让文明回到过去」。

    「那样美丽的时代，究竟到哪儿去了？现代的世界已经丧失纪律与清廉，成为堕落而不讲理的时代。文明遭到统一，昔日各种民族兴盛成熟的文化都消失了。远山金次，你应当穿在身上的和服到哪里去了？卡羯·葛菈塞，你应当穿在身上的Diandl（南德传统妇女服）又到哪里去了？答案全都是『过去』。再这样下去，几百年后恐怕连语言都会消失。优美的法文、日文与德文全都会遭到统一，渐渐消失。就好像这场会谈一样。」

    露出冷笑的尼莫用英文讲出的这段话——

    不对，那不是她的真心话。虽然我想也并非百分之百完全是表面话就是了。

    我看到那个戴羽毛头盔的铠甲女，或是打扮像古罗马剑斗士的狮子头，原本就觉得他们是一群很有历史色彩的家伙……所以单纯的复古主义或许也是他们真心话的一部分吧。

    然而既然对方从表面话开始切入话题，就算我们打正面否定表面话，也无法接近他们隐藏在深层的东西。只会像尼莫刚才这段话一样，针对表层的东西反覆交锋而已。

    ——因此现在我们反而应该假装配合对方的话题，深入交谈。

    这是我在东京武侦高中的侦探科学过的东西……即便一开始向下挖的位置不对，只要挖得够深，就能缩短接近真相的距离。

    「尼莫！我说你呀——」

    就在亚莉亚额头冒出D字型青筋，准备指责对方的表面话时……

    「现代也有现代好的地方吧？例如说人类在这半世纪以上的期间中都没有引爆什么大战争，一直存续到了今天。如果你们是想要破坏这样的和平，我可不允许。」

    我露出一脸把尼莫的话当真的表情，将发言交接棒从亚莉亚手中抢了过来。

    卡羯和梅雅顿时都露出一副「呜哇，你白痴吗」的焦急表情看向我……可恶，现在没办法跟你们解释，总之就是应该这样做啦。

    「——和平？为什么需要和平？」

    尼莫的孩童脸上露出自大的微笑如此回应我。

    「人类的历史就是战争的历史。人种、宗教、经济、意识形态，数不清的理由划分出数不清的国界，彼此分隔——过去的人类就是藉此保留了各种美丽的事物。」

    ……这部分内容感觉就是身为日本民族主义者的茉斩会迷恋上的主张啊。

    「那种主张在现代，联合国可不会允许。而且日本早已放弃了战争，瑞士也是。」

    尼莫的发言中掺杂有真心话与表面话。就在我试图让她多讲些话，好分析出真心话的时候……亚莉亚却露出一副同情白痴的眼神望向我。不过我就先别理她……

    「你都没发现吗？我们已经让联合国有名无实了。至于日本放弃战争的主张以及瑞士的永久中立，我们也会花时间慢慢破坏。你就暂且耐心等候吧。」

    尼莫这部分的发言……九成九是她的真心话。N企图促使世界爆发战争。而且不是绯绯神期望的那种超人互斗，而是从前人类不断反覆进行、有如地狱般的全面战争。

    「远山金次，你只要听到『战争』就会有如过敏般做出停止思考的拒绝反应，是战败国的教育对你进行的洗脑。随着人口不断增加，当财富变得难以分配到各个角落，所有的人都会化为奴隶。这样的闭塞现象，唯有靠战争才能突破。所谓的战争就是以国家为赌注，微底夺取财富、领土、女人与劳动力的手段。在这样的过程中，人口也会恢复到适切的数量。人类本来就需要有战争。放弃了这个选项的日本，如今不就笼罩在一股闭塞感之中吗？」

    夏洛克说过，尼莫的上司——莫里亚蒂教授过去曾经实际引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

    从这点可以推测，教授从第一次大战的时代开始就试图让文明回到过去。假设现在的文明已经倒退到那样的等级，他也依然企图继续倒退。

    那么对方究竟想要让文明退到什么程度？他们的目的就存在于那样的时代。从尼莫的发言来推测，是中古世纪吗？

    然而这项情报恐怕在N阵营中也是最高机密。要是我现在急着从这边往横向挖洞，想要试探到真相，搞不好只会自寻灭亡。因此……

    「尼莫，你难道不晓得『核武』吗？世界上现在到处都还有核弹，数量足以让人类灭亡好几十次啊。要是下次真的再爆发什么战争，包含你在内的所有人类都会灭绝。你心仪的这间舞厅也会被破坏得一根柱子都不剩啦。」

    我应该继续假装一个白痴在生气的样子，诱使尼莫进一步发言。

    「嗯，这点你说得没错。果然一如传言所说，你很聪明嘛。」

    尼莫咧嘴露出成熟的笑脸，讽刺我这样一句话……

    我并不清楚她究竟有察觉出我的意图到什么程度。

    毕竟我虽然对自己爆发模式时的演技很有自信，但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正如你所说，地球人类的文明已经过度发展，因此必须小心谨慎，一点一点慢慢让它回到过去才行。」

    「一点一点……意思是你们引发的战争只会保留在纷争等级吗？」

    「那也是过程之一。不过远山金次，有一点你似乎误会了。我们并不会引发战争，一切都是人类擅自引起的事情。」

    ……擅自？

    「人类内心本来就对现代世界的普遍性价值抱有反抗。希望回到纯洁的过去，是任何人都会有的想法。而我们只是从人类那种心理促成的动向之中，挑选保护以『回到过去』为目标的行动。对于为了回到过去而应当进行的革命、应当采取的政策、应当选择的路，我们会予以保护。至于错误的东西，我们就会摘除。在中东基于古代教义建立宗教国家、在欧洲连锁脱离区域性联盟、在北美树立孤立主义政权、在远东施行霸权主义与军扩——针对今后这些发展，我们都会透过表面上看不出来的行动予以促进与保护。然而，走上这些路的终究是人类本身。是人类自己做出选择，自己奔下通往过去的坡道。」

    ——不是透过亲自动手让世界接近自己的理想……而是保护人类做出的选择中会使文明倒退的行动，并妨碍会通往未来的行动，使这个世界自己慢慢变得符合N的理想是吗？

    至于在那样的过程中流了多少血，有多少人陷入不幸，都是人类自己的责任——N不会有任何罪恶意识，始终作壁上观。

    如果真的能办到那种事，不对，如果真的已经在进行那样的事情，N堪称是史上数一数二的恶毒组织了。

    （不过……）

    最根本的部分还没搞清楚。

    这群家伙那么想要让世界回到过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在我陷入思索，稍微沉默下来的时候，足以匹敌N的史上最恶毒组织——纳粹德国的残党卡羯取代我开口说道：

    「喂，尼莫，你刚才说这个社会最好可以按照人种进行分割是吧？你们是想要偷学第三帝国的优生政策吗？」

    她刚才观光时像个高中女生的表情已经消失，现在露出魔女连队长邪恶的表情对尼莫如此质问。对此，尼莫则是——

    「——那也是过程之一吧。毕竟既然要让时代退回过去，自然就会再通过一次同样的路径。然而最后引导人类的存在，并不会受到人种的限定。」

    ……很好，卡羯，多亏你的发言——从尼莫口中套出很重要的关键字啦。就是「引导人类」。

    这下那群家伙的企图就一口气变得好懂多了。简单讲他们就是让人类舍弃文明，只有自己保留下来……认为如此一来便能统治这个世界的夸大妄想系组织。

    只要知道了对方的类型，就能套用在武侦高中学过的标准对付手段。正当我因此涌起干劲时……

    「那是谁来引导啦？」

    亚莉亚接着提出这样的质问。我本来以为尼莫应该会说出「吾等」或「教授」之类的回答，可是——

    「神。」

    ——我猜错了。

    「那是什么意思嘛，由你来当那所谓的神明吗？还是说由莫里亚蒂？」

    「也不对。」

    「那倒底是谁？」

    「谁晓得呢？话说，你是故意说出教授的尊名对吧？亚莉亚女士，你现在挑衅我也没有任何好处喔？」

    对方的回答竟然是……谁晓得。

    我透过爆发模式可以感觉出来，尼莫的语气中确实没有「我＝神」或「教授＝神」的意志。而且她的意思应该也不是指概念上的神、宗教性的教义。换言之，他们并不是藉此为号召名义的邪教集团。

    这下……又变得搞不清楚了。这群家伙根本是新种的组织啊。

    「N想要开拓的——不是由什么人自称的神，也不是由想像中的神，而是由真正的神所引导的世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必须先将这个世界调整为能够迎接神降临的适切环境才行。」

    而那个适切环境就是「过去」的意思是吧。然而——

    「所以我说，那个『神』到底是谁？」

    ——这点才是问题的最核心，于是我决定单刀直入地如此质问。结果……

    「不知道。神就是神。」

    尼莫又用相当简要的内容回答我了。

    而且……这听起来也是她的真心话。并不是她想隐瞒所谓「神」的真面目。

    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连N自己都还没决定好要由谁来当他们所谓的神吗？不，他们应该不是那么没有计划性的家伙。

    ……这下很不妙。

    要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行动的核心目的——我们也就没办法做出适切的对应了。

    难以捉摸到这种程度的组织，我从来没有遇过。

    「——尼莫，你刚才也有说过类似的发言，神的名号是不可以随便讲出口的喔。」

    刚才都安安静静听着我们对话的梵蒂冈圣战士·梅雅——这时露出狂热信徒般的眼神，对尼莫表现敌意。

    现场的气氛……差不多要沸腾起来了。或许该适时收手了吧。

    虽然我很在意那所谓的「神」，但既然连尼莫本身也不知道，再多问也没有意义。

    现在眼前的问题是——N恐怕拥有实行计划的能力。

    即便是「让世界回到过去」这样荒唐的事情，他们也肯定真的能办到。而现在世界各地也确实已经开始受到他们的影响了。

    然而他们使用的手段——有像之前茉斩的恐怖行动那样明显的方式，也有让人难以察觉的秘密安排。因此各国也都还没抓到他们的尾巴，只有夏洛克勉强可以像现在这样与对方的高层人物进行接触。

    能够如此巧妙地进行隐密作战的这群家伙——的首领至今还没现身。莫里亚蒂教授。据夏洛克形容，是「能够照自己的意思引起蝴蝶效应」的男人。

    我以前在网路上有稍微读过一点皮毛，所谓「蝴蝶效应」——是指像「蝴蝶振翅」这样微小的事情也会剧烈改变后来发展的混沌理论。以日本谚语来讲，就是「大风吹，桶子店赚大钱」了。

    而莫里亚蒂教授能够刻意引发这样的现象。透过精准到预知等级的推理能力，也就是将条理预知的能力加以应用。简单讲就是为了让桶子店赚大钱，可以透过逆向计算准确吹风的男人。

    为了让神降临，就要让文明回到过去；为了让文明回到过去，就要引发战争；为了引发战争，就要破坏世界上的协调于融合；为了这个目的——如此这般，教授能够像排骨牌一样，牵引人类历史的线。

    至于贝瑞塔，就是今后做出的某项行动可能成为骨牌起点的人物。N排出让世界回到过去的骨牌，然后将贝瑞塔这枚骨牌放到对他们有利的位置——使骨牌往过去的方向倒下，大幅改变人类历史的发展。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好啦，除夏洛克以外，今日能列席于这张圆桌旁的各位强运者们，就让我给予你们独一无二的大好机会吧。」

    壮丽华美的舞厅中开始牵起杀气的细丝，让尼莫提督也——感觉要为她的高论进入结尾了。

    「贝瑞塔·贝瑞塔，远山金次，神崎·福尔摩斯·亚莉亚，蕾姬，卡羯·葛菈塞，梅雅·罗曼诺，我将迎接以上六位成为吾等的同志。追随我与教授，成为『Nautilus』的一员吧。」

    ——不对，这不是她的真心话。她虽然是真的想要拉拢贝瑞塔成为同志，但对于我们其他人则应该是……打算带回去收拾掉。

    而且为此目的，尼莫还把「Nautilus」——这个让我方即便要冒险潜入对方组织也想知道详细内容的关键字刻意讲出来，当成诱饵。

    （……虽然相较于爱用金钱女色来拐人的日本黑道，这手法有点欠缺人性诱惑，但总比用「无名氏之死」劈头就袭击目标的公安零课好多啦。）

    然而不管怎么说，我的回答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

    「自称为神或佛的家伙我见过好几个，而且各个都问题一堆。因此对我来讲，与其被神选上，我还比较希望可以让我自己挑选神明。而且你讲的东西又是纷争又是战争的，未免太暴力了吧。跟你讲清楚，我这个人最讨厌暴力了。」

    ——我很明确地用「NO」回应。

    虽然同桌的自己人都用「呃，身为暴力化身的武侦在讲什么鬼话？」的视线看向我，而且很多时候我的确最终都靠暴力解决了问题，但我其实是个和平主义者啊。就算别人耻笑我是被教育洗脑，我还是要明确表达反对战争的立场。人与人厮杀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这点我在东京武侦高中就亲身体验过了。

    「世上的神只有天父耶稣，基督一位。尼莫，我的使命就是要让像你这样的邪教徒彻底灭绝。」

    接着对N宣告敌对的——就是当尼莫开始提起「神」的时候就额头一直冒出青筋的梅雅老师。紧接着亚莉亚也……

    「尼莫，你们的资金在哪里？我怎么想都觉得很可疑，所以我一定要把你们逮捕起来好好讯问一番。另外，你要是有那么一点点念头认为我会服从于你，那么你的脑袋瓜简直就比那个金次还要笨了。我们英国国民服从的对象只有女王陛下呀。」

    骂我的同时顺便拒绝了尼莫的邀请。然后卡羯也是——

    「现在总统阁下计划建立的第四帝国是以未来为目标，我们可没有要回到过去的打算。」

    ……给我等一下，那个「总统阁下」是谁？

    不过那种事情就先搁到一边。

    因为卡羯才刚说完话，就用吸管「滋……」地吸起桌上杯子里的水，含在口中。对厄水魔女来说，「水」跟子弹或炸药没两样。这代表她已经随时都能开始了。

    蕾姬以及搞不清楚是否在场的亚许则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既然不回答，应该就是拒绝的意思吧。

    「……我擅自跟过来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你说得没错，我应该在科尔索大道就掉头回去的。这些人，根本疯了呀。」

    微微颤抖、缩起上半身对我这么说的贝瑞塔——当然也没有接受N的邀请。

    我方全员意见一致，暂时是通过第一道难关了。

    虽然这种事看似理所当然，却非常重要。毕竟我方列席的成员中有师团也有眷属，而极东战役目前只不过是「休战中」而已——为了击溃对方阵营，会有人决定与N合作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然而那种事情最后并没有发生，在形式上师团与眷属双方算是缔结成同盟关系了。虽然当中也有和伊·U没关系的人物，但为了方便，我在脑中就暂时先把我方定义为「伊·U阵营」吧。

    而现在既然谈判决裂——N恐怕会做出行动。

    根据我爆发模式下的推测……那应该不是我乐见的行动。

    那些家伙肯定会想抹消贝瑞塔。就在这里，马上。

    尼莫刚才说过——「无论世界往好转或恶化发展，贝瑞塔的力量都有使其大幅加速的可能性」。以N的思想来说，「好转」就是往过去，「恶化」是往未来发展。如果把贝瑞塔放着不管，她搞不好会成为促使人类往未来发展的分歧点。因此将她杀掉的话，相对上就等于是为「把时代方向转往过去」的目标做出贡献了。

    「真是可惜啊，尼莫。其实透过初步推理就能事先知道，我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投靠你们的。好啦，接下来有件事情我要稍微确认一下。」

    夏洛克装模作样地挥动着手臂如此说道。

    「确认？」

    尼莫则是一脸冷淡地用军帽帽檐下的深蓝色眼睛看向夏洛克。

    从那表情看起来，她似乎对于我方没有人叛变到N阵营的事情不感到有任何问题的样子。

    「我这个人就是个性上比较谨慎。不过在进行确认之前……我有些话想要先对我带来的这些人说。可以吗，尼莫？」

    「随你高兴。」

    「感谢你。那么，各位。」

    夏洛克朝以他自己为中心坐在左右两侧的人露出笑脸。

    「这场会谈已经无法再进行下去了。根据我的推理，接下来不管再怎么谈都会演变成战斗，然后我就会死。」

    「——曾爷爷……！」

    名侦探夏洛克的推理不会被推翻。对这点深信不疑的曾孙女亚莉亚顿时发出悲痛的声音。然而，夏洛克却似乎已经做好觉悟，表现得相当平静……

    「因此为了多少能提升战果，我想要发动一场奇袭。所以我要让你们看看这个东西。」

    他说着，「咖当！」一声……把他在讲话途中不知不觉间握到手中——磨得如水晶般闪耀的一把剑放到桌面上。

    那把美丽到教人不禁看得入迷的洋式剑，就好像以日本刀来说的正宗，一看便知道是名剑。已经没有剑稍，剑身长度约七十公分，造型非常传统。而看到那把剑……

    「……Excalibur。」

    羽毛头盔女第一次开口讲话了。

    而且从表情上看起来，她似乎见过这把剑，不，是和这把剑交手过。

    等等……喂，Excalibur……不就是……我在伊·U从夏洛克手中抢来，结果害我因此被MI6盯上的那把萨克逊剑的剑铭吗？而且在香港被孙的如意棒熔成圣诞树，后来残骸又经过重新锻造，变成现在我身上这把马尼亚戈短刀的……

    「哦？金次，你从什么时候以为那把就是Excalibur——王者之剑了？你从伊·U带走的那把，是Ragnarok。虽然跟这把同样是大英帝国的至宝，外观也很相似，但剑铭不同。哎呀，把『Excalibur丢失了』这项假情报偷偷流放给MI6的人正是我就是了。」

    对于一脸惊讶的我，夏洛克像个顽皮少年似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瓦尔基丽雅，你或许很怀念这把剑吧。」

    他接着又对那名羽毛头盔女如此说道。

    原来那女人名叫「瓦尔基丽雅」吗？

    可是，瓦尔基丽雅却什么话也不回应，只是用她那对瞳孔明显的天蓝色眼睛凝视着桌上的剑。

    「好啦，那么就到奇袭的时间了。尼莫，既然我会把拔出鞘的这把剑放在桌上，就代表我会用它来砍你的意思。」

    夏洛克露出微笑，稍微把头往前探，看向坐在椅子上高度比较低的尼莫。

    还真是……悠哉的奇袭啊。居然会先向对方说明自己的武器和行动。

    虽然乍看之下甚至与「奇袭」这个词的意义完全相反——不过既然是夏洛克和尼莫之间的交手，或许这也是有效的手法。光在这点上，就和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层次完全不同了。

    「我使用的体术虽然以巴流术较出名，但那也只是我学过称为『般』的无数武艺之一。而『般』又可以分化为『流』，『流』又能进一步细分为『技』。在『技』之中又存在几项称为『奥义』的必杀技。在『奥义』之中，有几个种类是想躲也躲不掉的。而今天，就让我表演其中的一项吧。」

    身为日本人的我听得出来——夏洛克所说的般、流、技、奥义——就是武艺百般的般、流派的流、被混为一谈的技与奥义。

    在随时准备开战的气氛中，亚莉亚因为担心夏洛克的安危而表现得很紧张……

    不过一旦战火爆发，我也会立刻加入战局。胜利条件就是让贝瑞塔顺利逃出去。

    布局方面，我方并不算非常不利。首先在人数上是我方有利，也有卡羯和梅雅可以弥补我比较不擅长的超能力领域，而且还有世上最强的男人——夏洛克。近距离有我和亚莉亚，远距离有蕾姬可以充分战斗。

    「各位，这是一场立志迈向未来的人与立志走回过去的人，也就是前进与后退之间的战斗。但希望大家别忘记一点……」

    随着夏洛克这段气氛上宛如遗言的发言——要开始了。

    「时间是只会往前进的。」

    就在他说完的下个瞬间，仿佛电影切换画面似地……

    夏洛克发挥出恐怕是跟鬼的交流过程中从津羽鬼身上复制学习来、超越人类理解的超高速度……

    「——！」

    把身体伸到桌面上，将剑的前端探进尼莫的军服风衣——高高立起的两侧衣领之间，也就是喉咙位置。

    在爆发模式下能够把体感时间放慢到超级慢动作速度的我勉强才看得出来，但对于包含尼莫在内的其他所有人来说，应该是快到连视线都追不上才对。

    （右手突刺——）

    ——不对，虽然是单手突刺没错，但夏洛克这招的剑刃是朝着上下的状态。

    通常单手突刺就像斋藤一出名的平突刺一样，应该把利刃部分打横往前刺。这样一来就算敌人往左右两侧躲开，也能立刻转为向对手的脖子或身体横砍的动作。

    然而夏洛克使出的这招，是那种想法的垂直版。假装刺向敌人的喉咙——但就在快要刺到的时候忽然把剑尖往上挥，试图把尼莫的脸从下巴到头顶切成两半。

    这是将两项攻击动作瞬间使出的、夏洛克版……

    （——燕返——！）

    就在我想起这个岩流奥义名称的时候——啪——

    夏洛克已经把剑往上挥完，钻石般闪耀的剑刃通过尼莫小小的下巴、嘴唇、鼻子、额头、军帽前半部，穿到上面。

    （杀、杀掉了……！）

    不愧是夏洛克。在这样短短一瞬间，第一招就干掉了敌人大将。

    虽然因为考虑到后续行动，我本来是希望能透过逮捕的方式做出了断——但毕竟尼莫很明显不是那种和平白痴的天真手法有办法应付的对手。如果参照现代法律，这不管怎么想都是违法杀人，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对夏洛克的问罪就等之后再说吧。

    接下来就由我负责保护贝瑞塔的同时——

    茉斩交给我、其他人交给亚莉亚她们强袭逮捕，结束这场同学会。

    于是我为了射出不可视子弹，从大脑对手臂的随意肌发出讯号——之前，发现我不得不停止那项讯号了。

    「……呜……！」

    这是……怎么叫事？

    什么事都、没发生。

    夏洛克的剑明明看起来应该把尼莫的脸切成了两半才对。

    但尼莫眨也不眨一眼、躲也不躲一下，依然坐在椅子上。

    她的脸蛋别说是分成两半了，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简直就像砍到什么立体影像一样。然而事实不是那样。从微弱的声音反射可以知道，眼前的尼莫确实拥有质量。

    虽然蕾姬的视线动也没动，不过首先是亚莉亚，接着卡羯与梅雅，最后是贝瑞塔总算察觉夏洛克砍了尼莫一剑的同时——夏洛克刚才的动作让一阵气流吹过桌面，玻璃杯中的水也激烈震荡。

    「……」

    被那阵风吹到后……尼莫这才微微叹一口气，表现出无奈的态度。

    然后把稍微偏到后方的军帽用她小小的双手重新戴好……

    「我就没让那把宝剑受损了。」

    如此回应夏洛克一句。

    N阵营的其他人也因为夏洛克的动作把视线转了过去，却没有特别做出要保护尼莫的动作。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和尼莫之间没有信赖关系。

    反而应该相反，是他们信赖尼莫绝对不会输的缘故。

    「话说夏洛克，你认为杀害我是有可能的事情吗？你既然是个名侦探，好歹要记得自己眼前人物的称号吧。」

    ——化可能为不可能的女人（Disenable）——

    我的背脊顿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

    明明应该击败了，却没有击败。

    这——和我「明明应该无法击败敌人却击败了」的能力完全相反……

    「嗯，恕我失礼了。那么接下来就换成射击武器吧。」

    夏洛克用装模作样的动作「锵！」一声把剑放回桌上……

    「亚当斯l872.Mk3。这是我的搭档——约翰·海密许·华生赠让给我的一把好枪。当我和莫里亚蒂教授交战的时候，它也帮了我很大的忙。」

    接着用宛如上班族掏出名片般自然的动作，从他纯英国式西装的怀中拔出一把枪。

    当着尼莫的面前，光明正大地扳起击锤。因为是左轮手枪所以可以看到，弹巢全部装满子弹。

    「夏洛克，你和你轻率的曾孙女两人加起来，已经称呼了三次教授的尊名。」

    从帽檐底下瞪向夏洛克的尼莫仿佛深不见底的深蓝色眼睛——到这时总算明显放出如雷云般扩散的杀气。

    （……呜……）

    怎么会有如此邪恶的杀气。感觉就像栖息于连光线都无法到达、比宇宙还深的深海魔龙——此刻睁开了眼睛一样。

    即使那视线不是朝着自己，超越性的存在感还是让我几乎快昏过去了。

    尼莫在生气。因为夏洛克与亚莉亚不只一次叫出了他们N的头目——莫里亚蒂的名字。光是如此，就让人甚至有种宽敞的舞厅一口气化为尼莫支配领域的错觉。

    这恐怕是与一般所谓的领袖气质完全相反方向的另一种领袖气质。尼莫她……无论往正面或反面都能散发出强烈影响人心的氛围……！

    「各位，这是我最后一次确认了。接下来就靠各位保护贝瑞塔——保护未来吧。来自这颗星球的保佑，肯定会与你们同在。」

    夏洛克如此说完后，把多角柱型枪管的Mk3手枪举向尼莫。

    「曾爷爷——」

    ——仿佛是在某种不好的直觉驱使之下，亚莉亚转头看向夏洛克。

    但这情景怎么看都应该是对夏洛克有利才对。他已经把枪瞄准对手，但尼莫依旧只是坐在位子上。接下来只要夏洛克扣下扳机，就能名副其实地一指压制对手。这点无论看在谁眼中都很明显，而夏洛克也丝毫没有犹豫——把手指放到扳机上，立刻扣下。

    ——「磅！」一声响亮的声音还没传入耳朵之前……

    我的视野再度靠爆发模式进入超级慢动作世界，看到伴随热度的红黑色45口径贯穿弹往尼莫胸口正中央微微偏左的部分飞去。

    尼莫这次依然动也没动——眼见子弹就要命中她的心脏……！

    「——呜——！」

    ——「啪！」的中弹声传来。

    鲜血有如绽放的深红玫瑰般散开。

    但不是从我们视线前方、尼莫的胸口——而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从夏洛克的、胸口！

    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魔龙冲撞似的，夏洛克的身体往正后方倒下。

    「曾爷爷！」

    「夏洛克！」

    椅子「碰！」一声倒下的声音响彻舞厅的同时，亚莉亚和我赶紧转头。

    这是怎么回事！夏洛克朝尼莫开枪了，可是被击中的却是夏洛克自己。

    那个夏洛克，就我所知是地表最强、史上最强的男人——竟被打败了。

    而且是被外观看起来仅仅十岁左右的少女——尼莫。

    「呀啊啊啊！」

    贝瑞塔发出尖叫，差点跌倒，被蕾姬站起来抱住身体。

    而倒在地板上的夏洛克则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空虚的眼神望向天花板，微动嘴唇。看起来似乎在呢喃着「果然如此」。

    「……曾爷爷！呼吸——继续呼吸呀！不行，不可以吐那么用力，会失血休克当场丧命的……！请镇定下来，慢慢地、维持……呼吸……！」

    夏洛克身上的衬衫被涌出的鲜血渐渐染成深红色——亚莉亚赶紧用手按住他的胸口，坚强地不断对他呼唤。

    在圆桌对面，尼莫虽然表现得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不过我为了预防N追击夏洛克，还是挺身由来挡在前方。

    自己人之中出现重伤者，是比出现死者更加不利的状况。因为伤者本人、救助者与护卫者，最少会有三个人被限制行动。些微的人数优势一瞬间就会被推翻了。

    不过夏洛克也没有平白被击败。他提供了我方非常贵重的东西，那就是情报。

    「我看到了，尼莫……！」

    多亏让我看了两次的缘故，这次我瞧出端倪了。

    剑砍的时候因为是发生在下巴阴影处让我没看到，不过在枪击时我就看到了。大概是为了不让子弹击中风衣，尼莫让她自己和子弹之间产生了某种东西。首先毫无疑问地，那肯定是超能力性质的防御墙。

    形状是圆锥形，有点像是派对上使用的拉炮。呈现透明。

    那圆锥横倒在她前方，把底面像盾牌一样朝着子弹。只能靠光线折射看出轮廓，仿佛没有质量似地静止飘浮在那里。另外，从圆锥的顶点到底面中心可以看到一条像芯一样的黑线。

    虽然这画面教人难以置信，不过夏洛克射出的子弹从圆锥底面侵入内部后——完全无视于那条像芯一样的黑线——在下个瞬间改变了形状。从「子弹」的外型变成直径与圆锥相同的「圆环」。颜色也变了，从原本介于红色和橘色之间的颜色，变成带有些微蓝色的灰色。

    接着它沿圆锥面渐渐缩小，到顶点处消灭了。就在它通过那个短圆椎的零点零零零几秒之间。

    虽然我脑袋还难以理解，不过如果直接描述眼前所见的现象——就是子弹里外翻转了。

    从手枪击出的子弹会因为火药燃烧让外壳被烫成橘红色，然而在热度传导到弹头中心之前就会击中目标了。微带蓝色的灰色，是铅被空气氧化之前的颜色。本来应该通过圆锥中央的子弹内侧因为被翻转出来，沿圆锥表面让我看到了。

    至于一开始看起来像圆锥的芯、对现象完全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的那条黑线——我猜就是那个圆锥的影子。那个透明圆锥的影子是位于内侧的。

    我之所以能做出这样的推测，是因为我以前也看过类似的玩意。

    也就是绯绯神在乃木坂施展过的透明方块。只能靠光线折射看到轮廓，在内侧有推测是影子的黑色立方体，两者在这些特点上是共通的。

    佩特拉有说过，那玩意的名字是——

    「『次次元六面』吗……！」

    ——听到我这句话后……

    「『étrange quartz（次次元水晶）』。」

    尼莫没有否定，并告诉我应该是指招式名称的法文。

    （尼莫是……超超能力者！）

    夏洛克的确很强，但他的强度是源自于条理预知，也就是推理能力，而且夏洛克本身有过度依赖那项能力的倾向。因此要是遭遇到能够使推理无效、难以预测的存在——也就是不合理的对手，即便是面对像我这样的年轻小伙子也会发生失败。

    夏洛克从很早的阶段就推理出自己会被杀的事情。因为他推理出能够使通常会发生的事情不发生的尼莫，就跟能够使通常不会发生的事情发生的我一样，是夏洛克的天敌。

    所以他抱着自己会在这里被杀的觉悟，让我们看到尼莫的超超能力。为了多多少少让之后的战斗变得对我方有利。这就是他刚才所说的「确认」……！

    就在这时——N阵营开始有反击动向了。

    羽毛头盔女——瓦尔基丽雅把手伸向后方，握起她靠在椅背上的银枪。

    隔着茉斩身上漆黑的大衣，我也看到她肩膀有微微动作。要来了吗，不可知子弹——她看着贝瑞塔的方向——！

    然而，伊·U阵营也做出了进一步的动作。

    不知不觉间，卡羯已经把脸颊鼓得像青蛙一样，平坦的胸部与纤细的腹部也像气球般膨胀起来。难道她打算像弗拉德的「瓦拉几亚的魔笛」那样放出巨响吗？不对，我并没有听到她急速吸气的声音。那是别种魔术。

    梅雅则是快步奔向恐怕再撑不到三十秒就会断命的夏洛克身边。

    即使不到条理预知的程度——我也尝试透过这几件事情掌握状况。

    虽然因为注意力被夏洛克中弹的事情引走，让我把这些事情察觉得零零散散，不过紧接在开枪之后最先做出行动的，恐怕是卡羯。茉斩的动作是因为看到卡羯的行动。梅雅则是在夏洛克倒下之后行动，瓦尔基丽雅看到她行动而做出动作。首先，这就是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

    而接下来应该会发生的事情，就是茉斩几乎不需要预备动作的弹指——不可知子弹。

    平常都不会让视线固定的茉斩偏偏在这么重要的局面如此明显地看着贝瑞塔——是为了让我或伊·U阵营的人被错误诱导的假动作。

    茉斩应该有发现她准备射击的行为被我看穿的事情，也知道要是她射击贝瑞塔，就会被我用弹子戏法弹开。因此她恐怕会选择继续坐在椅子上，把手藏在桌子底下射击。是打算射断谁的脚吗——

    「——！」

    现场忽然发出「喀锵！」的声响，是推测应该有二十公斤重的大理石圆桌跳起来的声音。正确来讲，应该是放在桌子中央的水瓶与玻璃杯弹起的声音。茉斩在桌子底下射出不可知子弹，让沉重的圆桌就像弹硬币一样弹了起来。

    圆桌现在变成了阻隔我们和N阵营的一面圆墙。是为了隐藏N阵营的动向吗？不对，既然对方也看不到我们，状况就是一样的。应该还有其他对他们有利，或是对我方不和的事情发生才对。

    别漏看了。要赶紧对应。绝对有什么蹊跷——那就是——

    （——是水！）

    厄水魔女卡羯刚才把水含到口中，准备用水施展什么招式。

    茉斩判断出那招已经来不及制止了。因此这发不可知子弹是——

    为了让卡羯无法补充下一发子弹，所以让水从现场消失的行动！

    弹向空中的玻璃杯因为冲击力道纷纷破碎。不过用较厚的铅玻璃制成的水瓶则安然无事。然而它一边弹起一边旋转，让装在里面的水全都洒到空中。对手得逞了。

    ——覆水难收。

    想要把飞溅出来的水再度收集起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不可能……

    但既然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就是可能！）

    我爆发模式下的身体比我的意识还要快速做出行动。

    在飞溅的水落到地上被地毯吸收之前，不可浪费任何零点零一秒。我用手指勾起水壶的同时原地空翻，让手和水壶的高度往下降。

    在飞溅的大量水滴中呈现上下颠倒状态的我，将快要落到地上的水一滴滴接到水壶中。利用曲线性的樱花，但勉强不会破坏水壶的极限速度。

    ——比起刀剑或子弹，有种更贴近日常生活的带质量物体，在飞来的时候人类会难以避开。那就是液体。

    滚烫的油，含毒的水，酸液。自古以来，人类就懂得把这些东西拿来当作难以闪避的中距离武器。相对地，学武者也喜欢进行闪避液体的训练。在远山家也有流传一种叫「雨水帘」的招式，稍微可以闪避朝自己飞来的有害液体。另外，以前理子在台场闪避我喷出的咖啡牛奶时发挥的灵敏动作。我融合应用这两者——几十毫升接几十毫升地——反覆将总计三百毫升的水收集到水瓶中。而这项行为依然被圆桌挡着，应该没有被N阵营的人看到。

    就在我来不及接起的水像下雨般落下的同时，圆桌三百六十度度纵向旋转一圈，「碰！」一声落回地面……

    「嗯——噗啊！」

    卡羯伴随大喊声从她口中吐出来的东西——是雾气。

    大概是她刚才含到口中的水蒸发形成的水蒸气，就像巨大加湿器爆炸似地快速流向圆桌上。

    这次换成是N阵营恐怕没有预料到的时机下，我们和他们之间又再度变得暂时无法看见对方身影。就在那瞬间……

    「卡羯，给你下一杯。」

    「好！」

    我把藏在身后的水壶递给卡揭，她立刻又把水含到口中。

    然而在她还没完成动作之前——「唰！」的一声——白银色的长枪如流星般穿过浓雾，刺了过来！

    目标是准备跪到夏洛克身边的梅雅，朝她的头部袭击。

    在这个瞬间，蕾姬保护着贝瑞塔，亚莉亚保护着夏洛克，而我则是才刚掩护完卡羯。三个人都来不及保护梅雅。

    但是长枪的枪头却——锵一声被带有质量、像雷射线似的东西弹开了。

    （——水枪——！）

    是卡羯才刚把水含到口中，又立刻隔着水壶底部把水从口中射出来的。高压水流撞击长枪的枪头，发出宛如子弹击中的声响。

    就在当场破裂的水壶碎片飞舞在半空中同时，长枪偏移轨道，但依然有可能从侧面削到梅雅的双眼——

    「——！」

    不过身为剑术高手的梅雅自己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攻击。枪头只有稍微削到她长长的睫毛，简直惊险万分。

    长枪这种武器通常就算刺偏了目标，也能透过横扫进行第二次攻击才对，但是……

    浓雾宛如要覆盖N阵营般流向对面，而用银枪刺过来使雾气的一部分产生漩涡的瓦尔基丽雅却没有那么做。

    她压根没有那么做的打算。因为她认为刚才那一刺应该可以确实解决掉梅雅才对。

    「……」

    惊讶得瞪大天蓝色眼睛的瓦尔基丽雅大概是为了提防我或亚莉亚破坏她的武器，把枪高高举起——「唰唰！」地旋转一又四分之一圈，收回手边。

    「……！」

    梅雅虽然狠狠瞪了瓦尔基丽雅一眼，但比起反击，她更优先选择抢救夏洛克。代替亚莉亚按住夏洛克的枪伤处，额头渗出汗水，「主为我剑，主为我盾……」地开始咏唱某种经文。从她表情可以知道，那并不是在为夏洛克的安息祈祷。而是像去年大哥被这位夏洛克同样射穿心脏时，佩特拉拯救了大哥一样，是某种救命魔术。

    ——咻！

    卡羯把残留在她口中的水射向瓦尔基丽雅。然而，瓦尔基丽雅只是对卡羯瞥了一眼，便「啪！」一声发出如相机闪光灯似的强光，让水箭当场喷散。这次我透过视觉可以看出来，那是瓦尔基丽雅的超能力、魔术。

    水在卡羯脸前丧失水压，像水球破裂般——「哗！」地化为普通的水泼到卡羯自己的胸口上。

    「……呿……！」

    衣服被溅湿透出底下的肤色——多亏如此稍微强化了我的爆发模式——并啧了一下嘴的卡羯口中，似乎已经没有水了。

    ——到这边为止，N几乎很少主动攻击。

    他们都是反弹我方的攻击，或是进行妨碍而已。看来他们的作战计划是尽可能隐藏实力、尽可能在不受伤害下掳走贝瑞塔。

    从对方企图阻止梅雅的行动看来，他们原本是计划要杀掉夏洛克……但这点也被我插手阻止了。我把水交给卡羯，让她弹开瓦尔基丽雅的枪，然后逃过长枪攻击的梅雅已经开始在为夏洛克进行急救了。虽然我不知道夏洛克是否能因此得救，不过在这局面中——我方首先成功把N阵营的骨牌从反方向推倒了。

    伊·U阵营的剑、枪与魔术，到现在都还没伤害到N阵营的人。

    但别忘了，还有我。

    毕竟根据我家那个蠢老弟的白痴理论，铁拳可是比这些武器都强大啊。

    我方失去了夏洛克这名大将。要是没能至少逮捕到茉斩，或运气好一点逮捕到尼莫，就未免太吃亏了。于是我为了能接续到格斗战而拔出手枪。但就在这时……

    保护着受伤的夏洛克，一脸愤怒的亚莉亚——

    「——要撤退了，金次。保护梅雅和贝瑞塔！」

    竟独断做出要我方撤退的决定，并站起身子。

    不妙。因为好一段时间没在一起的缘故，让我和亚莉亚之间没能统一想法啊。

    这时，我因为爆发模式的关系感受到难以违抗女性命令的感觉……又注意到亚莉亚瞪向尼莫的右眼开始发出红光。

    光芒越来越强烈。接着——亚莉亚「唰」地将她两只短手朝尼莫做出「向前看齐」的动作。是雷射，测距测角的姿势。

    亚莉亚是打算射击尼莫，制造两败俱伤、双方撤退的局面。

    红紫色的眼睛渐渐增加亮度。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以眼还眼。要是你反弹我这招，我也会反弹回去。」

    这意思是，如果尼莫像刚才反弹了夏洛克的子弹一样，用次次元水晶反弹雷射，亚莉亚自己也会用同样的招式再度反弹回去。虽然不清楚亚莉亚是否能够办到这点，但光是「有可能性」就足以达到威吓效果了。

    然而……

    「那种事情是可能的吗，神崎·福尔摩斯·亚莉亚？」

    化可能为不可能的女人——尼莫咧嘴露出邪恶的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

    接着把宽松的袖子几乎遮住手掌一半的双手「唰」地伸向前方。

    她将张开的双手拇指与食指左右相接，形成一个菱形。和亚莉亚「向前看齐」的动作几乎一样。而她的视线也朝着亚莉亚的方向。

    「——不，那是不可能的。」

    尼莫这么说的同时——左眼开始发出蓝光。

    在军帽阴影底下，那光芒渐渐变强。越来越蓝、趑来越蓝……

    「呜……！」

    「……！」

    我和亚莉亚同时抽了一口气。

    这个——不是假货。

    （是蓝色的……雷射……！）

    既然知道尼莫会使用超超能力的招式之一，我就应该预测到这点才对。

    其实她也会使用，那个必杀必死的光线技，雷射……

    「——亚莉亚，不要停下雷射！互相瞄准！」

    看到亚莉亚一瞬间畏缩，我赶紧大叫激励她。

    从眼睛发射的雷射，在射出之前会有光芒忽然增强的瞬间。我以前目睹过好几次，发现大概是源自呼吸或心跳的那个现象在时机上会有正负一秒的大幅落差。换句话说，「察觉敌人的发射意图后自己也发射回去」这样的互射是可以成立的。

    只要对方敢做出发射动作，自己也会发射。就好像互相举枪瞄准对方一样，亚莉亚和尼莫之间会形成任何一边都无法动手的局面。我现在临时只能想到这样的对付手段。

    「以眼还眼。你刚才这句话，我就原封不动还给你吧。」

    蓝色眼睛发出光芒的尼莫——拥有和我一样扭曲逻辑道理的力量，又和亚莉亚一样拥有超超能力。一个人就包办了我们两人的能力……！

    用绷带与墨镜遮住脸部的怪人这时缓缓站起身体，狮子头的壮汉也跟着起身。戴面具的随从也从跪下的姿势站了起来。瓦尔基丽雅和茉斩则是早就站着身体，分别从左右摆出可以保护尼莫的阵型。

    「蕾姬，卡羯！保护贝瑞塔！」

    我如此大叫，表明要是有人敢动手就由我来对付的意思。

    亚莉亚正和尼莫互相用雷射瞄准对方，梅雅则是在为夏洛克进行急救。蕾姬虽然可以动，但德拉古诺夫还在手提箱中。如果要保护贝瑞塔，就必须靠已经拔出镀金的鲁格P08——能够用手枪进行牵制的卡羯帮忙。

    蕾姬和卡羯也都明白状况，两人站到可以从N阵营面前挡住贝瑞塔的位置。

    「贝瑞塔小姐，请把全身藏在我和卡羯小姐的背后，尤其注意不要把头伸出来。如果你有带武器，也请快速准备好。」

    「知、知道了。」

    在蕾姬的指示下，贝瑞塔从袖口、衣摆与裙子下陆续伸出单发枪，并听话把身体缩在蕾姬与卡羯背后。

    贝瑞塔身上有穿武侦高中的黑制服——也就是防弹制服，因此需要保护的部位并不多。N阵营中会让我无法迎击，又能贯穿防弹制服的攻击手段……就目前所知只有尼莫的雷射而已。然而形成雷射发射口的尼莫眼睛现在朝着亚莉亚，要是她看向贝瑞塔，就会被亚莉亚当场射伤。

    在这状况下——茉斩、瓦尔基丽雅、绷带男、狮子头——N阵营的四名干部级人物都必须由我对付。另外虽然感受不到危险性，不过狮子男的那名娇小随从也是。但既然我方现在的目的不是打倒对手，而是挡住对手让贝瑞塔可以脱逃出去，就不是什么绝对办不到的事情了。

    「梅雅，让曾爷爷脱逃出去！这边交给我和金次。」

    「好……！」

    就在亚莉亚和梅雅用日文交谈的时候——盯着亚莉亚的尼莫也讲了些什么。是法文。不是讲给亚莉亚听，是对N阵营做出了什么指令。

    「喂……那跟刚才讲的不一样呀……！」

    「『同志们，不可争斗。杀害贝瑞塔。撤退。』……！」

    听得懂法文的卡羯与帮我翻译的亚莉亚都顿时绷起表情。

    果然，如果必须和我们进行全面战争，他们宁愿放弃利用贝瑞塔这个「朝过去的分歧点」……并且为了不要让贝瑞塔在这半个月内反过来成为「朝未来的分歧点」，打算在这里就将她抹消掉。

    刚才明明还那样怂恿过贝瑞塔，现在却翻脸像翻书一样。我是不知道你们搞什么改变人类历史的大事业啦，但居然真的把人当成像骨牌的小方块一样看待。

    就在尼莫下达命令的瞬间——

    N阵营之中，我方最没有戒备的人物做出了行动。

    就是身穿金光闪闪的古罗马士兵铠甲、脖子以上是狮子的壮汉……旁边那位身高不到一百二十公分的面具随从。

    那家伙从身上那件像雨衣一样的麻布风衣缝隙间伸出双手。

    握在右手上的，是贝瑞塔M92FS。

    也就是我这把改造枪的基础原型，堪称贝瑞塔公司代名词的手枪。

    左手则是像要亮给贝瑞塔看似地捏着一枚子弹。

    弹头的颜色和标志，我有印象。是贝瑞塔发明、贩卖——号称威力是一般FMJ子弹两倍的非穿孔性衰变铀弹！

    「如果能够被这个杀死，你也甘愿了吧？」

    对方从面具底下发出了腔调非常重的义大利文……不，是西班牙文吗？

    是个少年，或者少女。

    大概因为蕾姬和卡羯在角度上是挡在茉斩与瓦尔基丽雅的方向，让贝瑞塔能够看见随从亮出的子弹。我顿时感受到她抽了一口气。

    卡羯和蕾姬赶紧行动，要挡在把衰变铀弹装进手枪的敌人与贝瑞塔之间的射击线上。然而就在这时……

    「那是——我家的武器！」

    或计是无法原谅N使用自家武器的关系，贝瑞塔一气之下反而为了用自己的革命枪射击随从而推开蕾姬和卡羯。

    「喂、笨蛋……！」

    卡羯和贝瑞塔互相推挤，让金色鲁格手枪的枪口从瞄准N阵营的方向别开了。

    ——这时，「轰——！」一声传来明显与一般子弹不同的枪声。面具随从把枪靠在腰上，朝贝瑞塔开枪了。

    带着硬化枪管内庞大的能量，必杀子弹——高密度的衰变铀弹飞了过来。

    目标是贝瑞塔的脖子。是为了报复夏洛克刚才用剑刺向尼莫脖子的事情吗？

    我立刻朝着那发子弹的飞行路径……

    （——不可视子弹！）

    用同样是贝瑞塔公司的手枪从腰部位置以最高速度射击。

    瞄准衰变铀弹的下部——试图利用弹子戏法让衰变铀弹能往上飞过贝瑞塔的头顶。

    同时，已经举起手臂的伊藤茉斩也射出了不可知子弹。

    她是打算用空气弹使出弹子戏法，把我试图将衰变铀弹弹开的9mm子弹弹开。然而，茉斩的射击时机慢了。就算她能够击中我的子弹，顶多也只能让弹道稍微往上下偏移，或是正面撞击而已。

    假设茉斩企图用空气弹让我的子弹往下偏，也没有意义。根据以前我在东京湾看过的空气弹威力进行计算，这状况下我的弹子戏法依然会成功，让衰变铀弹以更高的路径飞过贝瑞塔头顶上。

    如果茉斩是想让空气弹正面撞击我的子弹也没用。我的子弹依然会弹开衰变铀弹，让它以紧贴贝瑞塔头顶的路径飞过去。为了达到如此，我刚才这一枪是精准到连〇.〇〇一秒、〇.〇〇一度的偏差都没有。

    至于让我的子弹上升、把衰变铀弹往下压的做法，是最愚蠢的选择。

    因为我预测到茉斩可能会这样做，所以有故意调整弹道，让我的9mm子弹若真的被那样弹开——就会击中她的右手食指。那样一来茉斩就再也无法使用老爸的招式——矢指了。

    而且假设茉斩不惜牺牲自己的手指也要让衰变铀弹往下偏，最终会击中的也是贝瑞塔脖子下方的中心线。那部分有防弹制服可以当盾牌。毕竟衰变铀弹并不是贯穿弹的形状，威力也在和我的9mm子弹相撞后会大幅减弱，因此贝瑞塔顶多只会受到被硬式棒球击中程度的伤害而已。

    以上就是我的策略，但没想到……

    茉斩的空气弹追过衰变铀弹后，竟是从下方弹开我的子弹。在我的预测之中是最为愚蠢的选择。你想牺牲自己的手指吗，茉斩！

    我的子弹只有微微往上升，接着擦碰到衰变铀弹，将衰变铀弹的弹道往下压。

    大幅减速的衰变铀弹飞向贝瑞塔，爆出火花的9mm子弹则是飞向茉斩的右手。

    「啪！」的中弹声响传来——

    （——呜……！）

    是衰变铀弹穿过蕾姬与卡羯之间的缝隙，击中了准备让革命枪全数发射的贝瑞塔的胸口。

    「！」

    贝瑞塔就像被球棒敲到似的，往正后方倒下。

    同时——我眼睛看到了一幕难以置信的画面。

    茉斩竟然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前端接住我的9mm子弹，然后高速缩回右手臂——往右后方向旋转身体。动作类似我以前在东京天空树上使用过的「子弹回射」。

    长风衣的衣摆因离心力稍微敞开、如跳舞般原地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的茉斩，顺着转圈动作竖起手指……

    我击出的子弹静止、直立在她的指尖上，只剩下激烈的旋转动能。

    （竟然让子弹……停下了……！）

    她这招让子弹像陀螺仪般停在指尖上旋转的防弹技……若要命名，就叫「徒手停弹」。

    在中弹瞬间让手臂与子弹等速缩回，并用指尖接住子弹。然后原地旋转身体，用自身体重抵销子弹的推进力。往右后方转完三百六十度之后，子弹便只剩下为了使弹道稳定的纵轴旋转动能——化为一颗铅制的小陀螺，在茉斩指尖上旋转。

    「你以为、我的招式、只有蕾拉·诺取而已吗？」

    茉斩用鄙视般的冰冷眼神看向错愕的我，断断续续说出这样一句话。

    蕾拉·诺取——那就是茉斩版矢指的招式名称吗？

    茉斩果然……和我跟GⅢ一样，是物理招式的百货公司。至于她究竟有多少库存，根本难以估计。虽然我早就知道这点，但面对她真的不能大意——

    「喂，贝瑞塔……！」

    我听到卡羯慌张的声音而转回头……发现状况有点奇怪。

    她没有做出要把倒在地上的贝瑞塔扶起来的动作。蹲下身子的蕾姬也是一样。甚至连贝瑞塔倒下时被掀起的黑裙摆也不帮忙拉回原位，只顾着急忙确认贝瑞塔的状态。从刚才的声音来判断，贝瑞塔应该是连护身动作都没做就倒在地上的——

    衰变铀弹击中贝瑞塔身上防弹制服的缝合处，也就是两层布料重叠的部分，被挡了下来。虽然命中胸部，但一滴血也没流。

    从制服上产生的漩涡状皱褶看起来，子弹冲击力应该有被科学盾牌——TKN纤维充分扩散出去。这点从我在武侦高中已经听惯的独特中弹声响也能判断出来。或许会留下瘀青，但应该连肋骨都没断一根才对。就算是命中胸口也——

    ——！

    糟了……！

    「——卡羯小姐，请你转去加入攻击行列。」

    蕾姬这句话的意思——是指已经没有保护贝瑞塔的必要了。

    「……贝瑞塔！」

    我顾不得N阵营可能攻击我的风险，赶紧扑到贝瑞塔身边。

    她惊讶地睁开着碧蓝色的双眼，仿佛时间停止般动也不动——

    「金次同学，我准备枪枝需要二十七秒的时间，请你掩护我。贝瑞塔小姐已经当场死亡了。」

    正如跪在地上打开铝制手提箱的蕾姬所宣告，贝瑞塔已经停止心跳，也没有呼吸。

    心肺都停止了……！

    （这是……「罗刹」……！）

    我以前在富岳上被阎击中过的那招，光靠一击殴打就能杀死人的秒杀技。

    用特定威力给予人体胸部非贯穿性的冲击，引发心脏震荡与横膈膜震荡——致使心肺瞬间停止。而茉斩原来会使用那招的枪击版！利用不可知子弹配合变相的双重弹子戏法，办到了这点……，

    怎么会……怎么会！贝瑞塔……！贝瑞塔！

    她被自己创造出来、为了赚钱而大量贩卖出去的子弹——

    ——杀死自己了。

    简直就像……对死亡商人的天谴。

    「贝瑞塔……！」

    在这状况下，亚莉亚也忍不住把视线从尼莫身上移开了。

    于是我反射性地移动到可以保护贝瑞塔的位置，提防尼莫。即便贝瑞塔已经化为尸体。

    结果我看到尼莫的周围——

    （……那是……！）

    不知不觉间出现了八颗左右的蓝色发光粒子，像是以尼莫为中心公转般飞舞着。

    而且发光粒子转眼间增加为十六颗、三十二颗、六十四颗……

    虽然颜色不同，但那现象我以前也看过。

    是孙的「筋斗云」，绯绯神亚莉亚的「视野内瞬间移动」！

    「再见了，远山金次、神崎·福尔摩斯·亚莉亚、蕾姬、卡羯·葛菈塞、梅雅·罗曼诺。我今天不打算让你们流血。」

    尼莫的语气——听起来是准备丢下这句话离开。

    因为这次已经达成战果，所以他们打算要撤退了。利用视野内瞬间移动。

    俗称为瞬间移动、能无视于距离进行移动的这项招式——我记得应该只能跳跃到眼睛所见的范围内才对。

    她为什么会在这间四面八方都有墙壁阻挡的舞厅使出这招？

    不对，应该反过来想。既然她会在这个视野被遮住的场所使用这招，就代表——

    （尼莫她……甚至能够跳跃到眼睛没看见的场所吗……！）

    若真如此，就算靠亚莉亚的瞬间移动也追不上了。

    「下次——就等稍微再回到过去的时代再相见吧。」

    脸上露出奸笑的尼莫，现在已经在一团大星飞舞的蓝色发光粒子中了。

    光芒有如巨大的鸡蛋般呈现椭圆形展开，包覆N阵营的所有人。

    从尼莫在科尔索大道的发言来判断，他们希望尽量不要被人看到。

    如今已经从N的敌对势力——也就是从我们阵营——除掉夏洛克与贝瑞塔这两项因子，所以他们应该打算就这样离开罗马了。

    要是现在追丢那些家伙的下落……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抓住尼莫、削弱N势力。

    既然那个光和绯绯神的视野内瞬间移动类似，只要我闯进去，或许就能搭便车追上他们。

    但是夏洛克和贝瑞塔都倒在这里，要是放着不管——

    「远山，不要追！亚莉亚也是！如果连你们都被杀掉就完了！」

    「……呜……！」

    听到卡羯大叫，似乎和我在犹豫同样念头的亚莉亚一脸不甘心地咬牙切齿。

    「如果有质量限制，或许可以妨碍他们移动！我先——」

    眼看尼莫一行人随着光芒渐渐消失，我对亚莉亚如此说道。可是……

    「那个光比我的还要强，就算假设有十个人进去也可以带走。万一目的地是封闭场所，就没办法靠绯绯神的视野内瞬间移动脱逃了……！」

    亚莉亚很不甘地用她发光的右眼盯着巨大光球。在光球中，现在依然可以看到蓝色的光点。是尼莫的左眼。

    尼莫在准备瞬间移动的过程中，依然继续维持着雷射。她能够同时使用两项超超能力中的大招式。这在以前绯绯神事件的战斗中部没见过。

    ——追不上了。

    就在我明白这点的时候，碧蓝色的光球忽然急速减弱亮度——

    ——尼莫、茉斩、杀了贝瑞塔的随从以及其他N的成员们……

    ……在视觉上、伴随存在、渐渐变得稀薄……

    ……无声无息地……

    ——消失……了。

    「……呜……」

    广场大酒店的舞厅……被一片寂静笼罩。

    「居然消失了。是猴在香港用过的那招吗？」

    看来瞬间移动果然是连超能力者都会感到震惊的招式。就在卡羯瞪大眼睛如此说道的时候……

    「……曾爷爷……！」

    亚莉亚让眼睛的光芒减弱，并冲到夏洛克身边。

    我也赶紧抓起夏洛克的手腕确认……已经没有脉搏——变得冰冷。

    不对，也太冰了。尸体的体温比室温还低，感觉大概只有十六度。

    「——夏洛克先生刚才操纵自己的心肌，抑制了出血量。再加上我透过降低体温，让他进入了冬眠……也就是假死状态。现在要尽远将他送往梵蒂冈——」

    因为尼莫一行人已经消失，梅雅开始为我们进行说明。

    ——在一些案例中，掉入冰水或被雪崩掩埋的死者会在经过长时间的心肺停止后又复活过来。这项似乎是因为低温减缓代谢的现象，也有被尝试应用在急救医疗上。但那终究只是稍微提升本来就不高的复苏机率而已。夏洛克的状况依然非常绝望。

    「贝瑞塔呢……！」

    紧接着，我看向倒在地上有如一具假人动也不动的贝瑞塔。

    然而……

    「——她死了。放弃吧，远山。夏洛克还比她更有复活的可能性呀！」

    卡羯说着，和梅雅一同扶起夏洛克的身体。不过——

    「还来得及……

    我不放弃。夏洛克自然是不用说，但贝瑞塔我同样不放弃！

    论死亡经验，我也有过两次。第一次是被卡羯那群纳粹的魔女连队淹在水中溺死——而第二次就是跟现在的贝瑞塔一样，是因心脏震荡而死的。

    （既然如此……就这样……！）

    这种死法并不会造成肉体损伤。换言之，贝瑞塔现在是毫发无伤。

    从心肺停止到造成脑死或内脏死亡，还有一小段时间。

    在那之前——

    我抱起仰天倒在地上的贝瑞塔。

    为了不要让冲击被一度保护了贝瑞塔肉体的黑制服分散掉，我脱掉她的外套，黑上衣也掀起来——虽然会露出内衣，但现在不是在意那种事情的时候。接着将手指放到她白皙的肌肤上，沿肋骨移动，很快找到了心脏的位置。这种时候真要感谢贝瑞塔的胸部不大。

    看来茉斩并不知道——

    其实这个死法是有复苏手段的。

    我模仿兰豹在柔道课上让昏倒的学生重新清醒时的姿势，首先让贝瑞塔的上半身坐起来。自己则是为了制造施展樱花的加速点，把脚跪在地上。

    然后将右手放到贝瑞塔的胸口，左手扶住背部……

    虽然我没对别人用过这招，但也只能硬上了……！

    放手一搏——

    「——回天——！」

    从胸口和背部同时灌入樱花的冲击，不过要调整力道，以免破坏贝瑞塔的身体。

    ——磅——！伴随像AED进行电击时的冲击声响，我可以感受到和贝瑞塔身体一样小的心脏在她胸腔内用力弹跳。

    醒来啊——

    醒来啊，贝瑞塔！

    别死在这里！

    你还有未来在等待。

    怎么可以让它为了N蛮横的计划就被夺走——

    （那种事——我绝对不允许！）

    然而……

    ……不行。

    贝瑞塔没有醒过来。

    她的心脏没有恢复跳动。

    虽然是有点迷信的讲法……但我听说过急救复苏能否成功一方面也要看受救者本身对活下去的执着心。

    如果受救者内心某个角落抱着「自己死了也罢」的放弃念头，就无法救回来了。

    贝瑞塔在她短暂的生涯中——身为世界一流枪械制造商的千金，创造出大量革命性的武器。而且将那些武器贩卖给善恶双方，因此被人称呼为死神……

    如今就像遭到报应似的，被自己创造的武器杀死了。

    所以贝瑞塔她——

    放弃活下去了吗？

    认为这也是自己的命运吗？

    「……贝瑞塔！你……开什么玩笑！」

    即使面对呼吸和心跳都没恢复的贝瑞塔，我还是不禁大叫。

    「你认为你自己做了坏事吗！如果是那样想——就给我好好补救！放弃这个义务，想要以死负责……根本就算不上赎罪！给我活过来！活下去，用脑袋好好想！你一定可以办到！因为害怕武器所以握起武器的行为不断互相连锁——这样混帐的世界，就是要靠你……去改变啊……！」

    「远山，已经够了……！现在应该把夏洛克——」

    为伙伴的死泛泪的人，不是只有我。

    卡羯以及身为贝瑞塔导师的梅雅也一样。

    看到几近抓狂的我，亚莉亚也仿佛受到感染似地涌出眼泪。

    但是，贝瑞塔依然没有恢复心跳。

    「——贝瑞塔啊啊啊！」

    ——磅——！

    我在几乎丧失理智下发动的第二次回天，使出的是全力。

    樱花力道穿过我全身，让我的泪水稍微洒出眼眶。

    ……即便如此，贝瑞塔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没有站起来对脱掉她衣服的我又是猪又是狗地臭骂一顿……

    就在我垂下头，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蕾姬轻轻从我手中把贝瑞塔的尸体抱了过去。

    「……？」

    我不禁抬起头，看到蕾姬让贝瑞塔再度仰天躺回地毯上。

    然后——

    「我可以听到贝瑞塔小姐的脉搏声了。接下来请交给我，我会负责急救到她能够自律呼吸。金次同学请快点去帮忙搬送夏洛克先生。你可以搬得比我快。」

    她说着，用宛如机械般标准的动作为贝瑞塔畅通呼吸道。

    （……贝瑞塔……！）

    虽然贝瑞塔还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恢复意识……

    不过蕾姬并不是因为判断死两人不如死一人，所以才对我演戏想要提高夏洛克的复苏机率——这点从贝瑞塔剔透的白皙肌肤渐渐恢复了血色就能知道。而且「死两人不如死一人」并非最佳解答，也是在比睿山的狙击战中蕾姬告诉我的想法。

    ……太好了。我成功了。贝瑞塔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救回来了。

    回天不可以使用得太过小力。就跟武侦高中教过，即使是对年幼者或高龄者进行心脏按摩时也要用几乎让对象骨折的力道去按压——毕竟骨头折断了还能接回去，但人死就救不回来了——的概念是一样的。

    看来爆发模式下的我在施展第一次回天的时候，不自觉地过于放轻力道了。

    因为贝瑞塔是个女孩子，为了不要伤害到她的身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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