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之皇太子第二卷未完的继任者对

    这次后「噗通」一声落入的，又是个铺满榻榻米的世界。而且，还是充满了金色屏风与金色拉门的世界。

    ——一时之间，后还以为又回到葵的房间了，但似乎并非如此。

    仔细一看，周围宽广与豪华的程度，比葵那里更上一层楼。

    「……好像是会有幕府将军跑出来的世界……」

    后喃喃自语，室内的回声出乎意料地响亮，让他有点吓到。

    然而，更令后吃惊的是——

    「没事吧？」

    「哇啊！？」

    背后突然有人出声。

    后连忙转过身去，身后垂着御帘。御帘内侧——有个人影。

    「真是抱歉，用这种粗鲁的方式叫你过来。可是，因为朕非常想见后，无论如何都想见你．面。」

    「咦？」

    「朕好几次，就算到表世界去——你的母亲也绝对不让朕见你。」

    「……！？」

    听到对方这么说，后顿时紧张了起来。这男人该不会是——

    此时，御帘缓缓揭开。

    （啊……）

    见到对方的脸，后说不出话来——预感成真。

    （……看起来，感觉简直就是言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十分英俊。老妈还真是外貌协会——后已经混乱到，脑中只想得到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了。

    「在你幼小的时候，朕几乎每天都抱着你。不过现在对你来讲，是『初次见面』吧？后。」

    「……老爸……？不对，是暗皇……？」

    后呆呆地念道，眼前的男人——暗皇——正露出苦笑。

    「叫老爸就行了。朕不想被儿子称为暗皇，也不喜欢这种疏远的感觉。」

    「可是……」

    后心想：啊啊～～果然是老爸。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疑问也涌上心头。

    （——你对言，不是严格到一点都不像是父亲吗……？）

    乍看之下，暗皇对后的表现就是个温柔的父亲。

    「……这样说来，后刚刚似乎是和言在一起呢。」

    仿佛一眼看穿了后的疑问般，暗皇开口：

    「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从言那里听到他对朕的观感了吧。大概是说，朕是个严厉，完全看不出有父子之情的人吧。」

    「……啊……怎么说……」

    暗皇说中了，后没办法撒谎。

    就在后不晓得该如何作答才好时，暗皇笑出声：

    「确实如同言所说，朕至今，未曾宠过他。」

    「果然……」

    「不过，那是由于那个孩子的『特性』。」

    听到暗皇这么说，后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气。

    「后应该也晓得，在继承了过于浓厚暗之血统的言体内，寄宿着一言主神。因此，他必须从小不断修练，学习控制自己能力的方法。否则，他的力量不知会怎样地发狂失控。」

    「…………」

    暗皇如此对后说明。他应该很清楚五年前晴明一族发生的惨案。

    （那么，那件事是言的能力还在控制之下发生的罗？对喔，晴明一开始就说那是「实验」了嘛……？）

    后拼命地回想晴明说过的话。接着，禁不住毛骨悚然。

    （就连做出那种事，都还算不上「失控」……言的能力，究竟有多么强大啊……？）

    「放着言不管，就可能导致世界毁灭。」

    「确实……」

    「因此，朕才会对他严格到严苛的地步……」

    「！？」

    暗皇像是突然察觉了什么。

    后也注意到了，转过身去。

    「——哥哥，没想到竟是被父皇，不，是暗皇陛下召唤……」

    身后站着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言。

    「言！？」

    看到言那充满不悦的表情，就能明白暗皇与言之间的关系。

    然而，暗皇却不以为意，依旧平静地凝望着两人。

    「——算了。这样刚好，我正想要叫言也过来。」

    暗皇叹了口气，指指后的身旁。

    「坐下，朕有事要跟你说。」

    暗皇一声令下，就算是言，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言看着后的脸，莫可奈何地坐下。

    当然，和盘腿坐着的后不同，言是端端正正地跪坐。

    「真是没想到，竟有能见到后与言并肩坐着的一天哪……」

    （啊～～言跟老爸……真的长得很像啊……）

    望着感慨地看着自己和言的暗皇，后也感叹地比较着这两人。

    暗皇的视线转向言。

    「朕听说了，你似乎相当喜欢后哪。连晴明跟役小角都吓了一跳。不过朕倒是可以理解——总之，让你们见面果然没错。」

    「老爸一开始就预料到，我们很合得来了？」

    后忍不住问道：

    「那言想要杀掉我的状况呢？难不成连那也在老爸意料之中……？」

    「朕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言有办法杀死你。当然，也非别有所图才让你们相见，而是为了你们的未来，为了暗世界着想，才这么做的。」

    「————」

    什么意思？——后不明白暗皇打的是什么主意。

    但看不出他有恶意。后也只能静静倾听暗皇的话。

    （我好不容易才和老爸见面……）

    之后，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再会。

    「言。」

    原来自己只是因为母亲的独断才见不到父亲的啊——后思考着诸多事情时，暗皇叫了言。

    不是错觉——后感觉到身旁的言紧张了起来。

    （……明明就是父子。这两人却像毫无关系的外人似的。说起来，言更像是见到与自己合不来的上司……）

    言真的是生长在，身旁完全没有可以亲近信赖者的环境之中。不只对母亲，连对父亲也是这样的表情。

    然而，大概只有后感到心痛吧。暗皇完全不以为意地问言：

    「你晓得，朕没有指名你为继承人的理由吗？」

    「——不晓得，那正是儿臣最感疑惑的事。」

    言立刻回答。这也是当然的。

    「我——不，儿臣至今依旧以成为暗皇为唯一目标，努力磨练自己的能力。儿臣有自信，未来可以具备暗世界最强大的力量。」

    「没错。因此，朕才没有指名由你继承。」

    「————」

    暗皇缓缓地，以在谒见之间中格外响亮的声音说道。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言更加沉静地作答，反倒是后紧张起来了。

    「这样啊——那么……」

    暗皇停顿一下，看向后。

    不是错觉——暗皇看向言与自己时的眼神是相同的。虽然脸色依然严肃，但眼光都同样温暖。

    （言，没有察觉这件事吗……？）

    「言，若你能够接受朕所提出的条件，朕说不定可以重新考虑继位者人选。」

    「咦？那……」

    （欸？）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提议，言惊讶地看着暗皇。

    暗皇静静地站起身，慢慢自高一阶处走向两人并肩坐着的地方。

    停在两人面前，

    后不自觉地抬起头。暗皇俐落地召唤了长刀到右手。

    「咦？……刀……？」

    后喃喃自语，暗皇轻轻点头。

    接着，向言递出长刀，同时宣布：

    「你就在此当场背弃后，就算让他受伤也不要紧。后是真心地为你担忧，将你视同亲生弟弟一般重视——你要让他不再抱持这种想法。」

    「什么！？」

    「……！」

    听见这不讲理的提案，后不自觉地大叫出声，但言却真的迷惘了。

    「给朕看看，你能否践踏后对你的善意。当然，做得到的话，从今之后你就不可以再见他。只要答应朕，今后不再与他有任何接触，朕就将你列为皇储候选人。」

    「——！」

    这太恶劣了。

    （喂喂！老爸，你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啊！况且，还只是「列为候选人」而已，也就是说，根本不保证会给他暗皇宝座嘛……！）

    总而言之，断绝关系，言很可能会吃亏。说起来，这提案摆明了要让言吃亏嘛！

    「考虑看看，自己能不能办到吧。」

    「……父皇……」

    「那样太……！明明晓得言很亲近我还……！」

    后忍不住插嘴，言吓了一跳，看向后。言的脸上呈现符合他年龄的表情，看得出他十分为难。

    「……后哥哥……」

    「是啊，就是因为知道，朕才开出这个条件。」

    暗皇心情愉悦地望着后，又补了一句：

    「如何？言，清楚表明要不要接受吧。」

    ——这个混蛋大叔，实在差劲到让人想揍他一顿啊！

    「……虽然对前天之前的儿臣而言，这种条件毫无困难。」

    后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拳头。言轻声低语：

    「但现在已经，办不到了。绝对……」

    「言……」

    「绝对……吗？」

    暗皇复游着言的话。

    「是的。」

    「……若是以前的言，这种条件，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会轻易接受的……果然……」

    小声说着：「原来如此……」的暗皇，突然笑了出来。

    （犯傻了吗！？他才三十几岁而已吧！？）

    「还真是——不论说什么，都无法表达朕对后的感谢之意呢。」

    「真糟……咦？」

    「才没几天，就让言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

    暗皇蹲下身，盯着后的脸。

    接着，伸出大手摸摸后的头，低声说了：「谢谢你。」

    啊啊，暗皇还真是大人版的言呢，连这不好意思的表情也很像——后在震惊中模模糊糊地这么想。

    暗皇继续对呆住的后说道：

    「了解他人的伤痛，心中怀有不想失去的人——对居于上位者来说，这是不可或缺的条件。成长就是从理解『恐惧失去他人的爱』开始。」

    「不可或缺……」

    「是的。就如同后所知，言缺乏那种情感。」

    「————」

    「那点与他出类拔萃的能力相形之下，落差太大了。然而……」

    暗皇再次凝视着言。

    这次并非由上而下，而是以对等的视线，开口说：

    「言有了无条件爱着自己的哥哥，才明白那种情感。」

    「——父皇……」

    「变得会想回应自己以外重要的人，想要一起幸福生活。……言能有这么大的变化，都多亏了后。朕真的感到十分欣慰。」

    「即、即使你这样说，我也……」

    看见闻皇对自己低下头，后慌了手脚。

    父亲这样对自己，后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况且，他还是暗世界的皇帝。

    「我只是，顺从自己的直觉跟言相处而已。」

    「后不求任何回报——就是这种心情，比什么都重要。」

    「嗯……我最终的野心，是想要言可以得到该有的幸福啦……」

    「哥哥，那种不算野心喔。」

    言插嘴道。后一面抓抓头，一面回答：「是喔。」后也明白这点，只是想掩饰一下尴尬。

    看着这样的后，暗皇笑了：

    「后真温柔——情感丰富，和比纱一模一样。」

    「——」

    比纱，是后妈妈的名字。听暗皇的口气，就明白他至今依然深爱着后的母亲。

    「……暗世界和表世界不同，是统辖魑魅魍魉的世界。此外，还要管理表世界的邪念、怨恨等，因此，会有许多表世界无法理解的道德标准。」

    「——似乎真是这样呢。」

    至少，后生活的世界中，杀人是重罪，也没有式神或鬼。

    「朕想过要立比纱为后。但因为她没有暗之力，担心会造成她的危险，所以无法如愿。」

    「——」

    「不过，朕的儿子，后，你拥有潜能。朕已经不想后悔了，所以希望你可以到暗世界，一直待在朕身边。」

    「这……」

    虽然暗皇常常和母亲见面，却一次也没有见过后。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吗……？——后心中虽涌上了这般疑问，但现在不适合问出口。

    「朕想，后应该可以理解朕的心情。」

    「——是……？」

    「再怎么严厉管教，也不会有不为自己孩子着想的父母。」

    「——」

    后倒抽了口气。

    「然而，想要修复破裂的信赖，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这跟孩子的个性也有关啦……」

    这番话，不是在讲后。

    是在指谁，不言自明。

    因此，后偷偷瞄了言一眼。言脸上的表情，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有自觉。

    （如果真是如此，就是暗皇先前太过严苛了吧……）

    竟会让言，无法理解父亲的爱。

    「所以，后……」

    「有！……」

    听到有人叫自己，后反射性地回答。

    暗皇面露微笑，继续说道：

    「希望，言唯一可以信赖的你，能够支持他。」

    「咦……？」

    「成为暗皇，引领这个世界迈向未来吧。拥有健全判断力又重视人情的后，正适合成为暗皇。」

    「……！」

    暗皇如此宣布的同时，后忍不住转向身旁的言。

    然而，出乎后意料之外，言十分冷静。

    暗皇问言：

    「没有异议吧？言。」

    「——是的。」

    （咦！？）

    言平静迅速地回答出后完全料想不到的答案。面对暗皇的确认，言仿佛事不关己般，给了肯定的答覆。

    「为、为什么……言明明那么想成为暗皇！？」

    「很奇怪吗？可是，我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咦……？」

    言一脸淡然，暗皇则相当沉着。现场最震惊的是后。

    「放心，没问题的，哥哥一定可以成为很棒的暗皇，对吧？」

    「你说……『对吧？』……！」

    后脑中充满了「不是那个问题吧！」或「为什么？」之类的问号。

    言像是为他打气般，拍了拍后的肩膀，接着，仰望暗皇。

    「父皇。」

    「什么事？」

    「儿臣也赞成由后哥哥继承暗皇，但有一件事，不知能否祈求父皇应允？」

    「说来听听。」

    言恭敬地低下头。

    然后，将右手放在自己胸前，左手抚上后放在榻榻米上的右手。

    优雅地轻启端正的嘴角：

    「——请授予儿臣，十二式神·天后之位。」

    「啥！？」

    后这下子大吃一惊。

    「啊啊——这样啊。」

    暗皇却一点也不讶异，甚至还露出欣慰的神色：

    「原来如此，那是负责辅佐暗皇的位置。对不熟悉暗世界的后来讲，让顶尖优秀的言立于天后之位来协助你，也是件好事吧。」

    「可可可可可是！那个地位，不是应该由暗皇之妻的皇后来担任吗！？」

    后惊惶失措，慌慌张张地问道。

    暗皇却干脆地否定了他的质疑：

    「虽说大部分情况是那样，但并非绝对。现在，朕不就把暗皇之位，托付给既非皇后也不是妃子的比纱的儿子，后你吗？」

    「虽说——是那样没错……」

    「这就是『适才适所，临机应变』喔，哥哥。我也说明过了吧？假使我成为暗皇，也不会将十二式神·天后之位交给徒具形式的妻子，而会托付给哥哥。」

    言露出解开心头芥蒂的爽朗笑容。

    后虽想纠正他：国中生不要讲什么「徒具形式的妻子」这种话——但嘴巴却只能一开一合。话完全说不出口。

    暗皇夸奖言，接口道：

    「这个提案，是最能够维持暗世界完美均衡的方法吧。实在太棒了喔，言。虽然距离后的登基仪式还要好几年，到那时候就将沉眠在后体内的十二式神·天后的能力授予你吧。」

    （什么！？）

    「谢父皇恩准。」

    （不、不可能吧～～……）

    后头晕目眩——这超乎预料的发展是怎么回事啊？

    （……可、可是……！）

    虽然很想当场昏倒，但后又想到——

    （——这样就可以解决继承人的问题……不，是能够拯救言了，不是吗？）

    那才是后最重要的目标。为此，他才会决心要成为暗皇。

    这样看来，后应该要感到高兴才是——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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