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凑轻小说文库 书籍介绍 章节目录 我的书架 加入书架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收藏本书 GGO论坛 求书频道
选择背景颜色:   选择字体大小: font1 font2 font3

灵能侦探·藤咲藤花不笑话他人的惨剧 第三卷 案件三 天使坠落

    后面的进程就和前面宣布的一样。

    『你杀了他之后我会把你也杀掉』

    百濑这样也无所谓,割开了富美彦的脖子。

    富美彦剧烈颤抖着趴倒不起,粘稠的血液在地垫上迅速铺开。

    「……呵呵」

    百濑心满意足地俯视他凄惨的死状。

    接着,百濑触碰自己的左手,解开红绳。她拈起姐姐的无名指,张开嘴,把死者的腐肉送入唇齿深处。

    百濑就那样把手指吞了下去。

    阿朔明白她的目的。她是为了就算自己死掉,也不和姐姐分开。

    百濑彰显出她永恒不息的执着。

    就像一名孕妇抚摸自己的肚子,对春日说

    「好了,这样就行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蝴蝶翩翩飞舞,咻地一下,锐利地将肉切开。

    阿朔顿时愕然。他对春日的残酷行为噤若寒蝉。

    (偏偏——)

    她,撕破了百濑的肚子。

    内脏掉出来。

    胃被撕开。

    里面的东西洒出来。

    当中还混着,姐姐的手指。

    百濑张大双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恸哭出来。接着她弯下腰,毫不犹豫地把手指往自己的内脏里塞。

    咕唰咕唰咕唰,传来湿润的声响。

    百濑拼命寻找无名指,但怎么也找不到,结果嘴里呕出一大口血。铺开的红色之中鼓起气泡。被堵住的喉咙发出溺水的声音。

    就算这样,百濑仍不打算放弃,一边伤害着仍跟自己肚子相连的内脏,一边继续寻找姐姐的碎片。但忽然间,百濑失去了力量。

    咚地一声,她向前栽倒。

    栽倒在,自己的内脏中。

    她脸扎进从她身体里漏出来的血和胃液还有温热的粪尿之中,然后就不动了。

    阿朔移开目光。

    她的死状实在太可悲了。

    「不要,不要、我受够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搞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发疯一样喊个不停。

    冷漠的田代一言不发。

    春日愉快地笑着。

    然后,藤花动了起来。她手指顺着春日的礼服裙子往上滑,不由分说地探进口袋,从里面取出一串钥匙,接着走近格栅。

    「…………藤花?」

    「嘿咻」

    藤花打开格栅,进入牢中。

    就在此时,有人动了起来。

    「噫噫……噫噫噫!」

    叶看准这个机会逃了出去,途中还狠狠踩到了千景遗体的肚子。不过藤花看也不看拼命逃跑的她,把百濑抱起来。

    死者的脑袋无力地摆动,眼珠已经翻白。

    这些都在告诉人们,她的生命已经终结。

    藤花为百濑合上眼睛,还用手帕擦拭她弄脏的脸。她把百濑面朝上平放在地上后,毫不犹豫地蹲了下去,在脏兮兮撒了一地的胃中内容物里寻找起来。她找到了死者的手指,放到百濑的胸口之上,然后自己也闭上眼睛。

    藤花如祈祷一般沉默。

    春日嘲弄似的说道

    「怎么,藤花君?你的行为真是充满慈爱啊」

    「我希望在我死后也能被朔君吃掉,所以才这么做,仅此而已」

    藤花坦坦荡荡地作出回答。

    阿朔不禁张大双眼。他确实这样想过。要是藤花死了,而自己不得不活下去的话,那么自己就会把藤花的肉吃下去吧……一点也不能糟蹋。

    但他没料到藤花也想着同样的事情。

    乌黑秀发沙沙摇摆,藤花直直地看向春日。

    「你为什么撕开了百濑君的肚子?」

    「那当然是因为,她姐姐爱的还是丈夫啦!」

    春日高声说道。

    阿朔心想,这同样是不争的事实。叶的证言也证实了受害人一意孤行。千景从未试图离开丈夫,直到最后被杀。春日就这个事实扬嘴一笑

    「然而,却要被根本不爱的人吃掉!那也太可怜了吧?」

    「骗人」

    藤花间不容发地说道。

    阿朔也点点头,向春日投去毫无感情的目光。

    『诠释少女之人』一口咬定

    「你撕开人家的肚子,纯粹只为了自己开心」

    春日的脸僵住了,定格在如柴郡猫一般扭曲的笑容之上。

    阿朔在这个时候靠近了藤花。他没拿手帕,用衬衫的袖子代替,仔仔细细把她手指擦干净。然后他把藤花挡在背后,怒视翩翩飞舞的蝴蝶。

    紫、红、蓝、黑……面对色彩斑斓的蝶儿们,阿朔说道

    「藤花,那些玩意要是过来,你就立刻逃跑」

    「朔君,我不要,我不能丢下你」

    「别说了,现在听我的」

    「这怎么行」

    「理解我」

    春日还一动不动。

    不清楚她会如何行动。

    阿朔在紧张中屏气慑息。

    结果突然间,春日竟无比愉快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持续了许久。她浑身是血地在尸体前面爆笑个没完。然而她突然之间闭上了嘴,眼睛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注视藤花,说

    「我觉得这是命运」

    这话,就像告白。

    又像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求婚。

    「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需要约翰·H·华生这名赞赏者与理解者一样,我也需要共犯和观察者。你的推理能力与分析能力正是我想要的……我终于得出结论了」

    春日舔舐嘴唇,如同产生了性兴奋一样面色潮红。

    然后

    「你,合格了」

    ——所以,我要把你带走。

    春日兴奋地讲了出来。

    蝶儿们就像在颂扬主人的欢喜,继续飞舞。这周围充斥着浓浓的血腥与污物的恶心气味,地上倒着三具尸体。最后这些全都会腐烂殆尽吧。

    阿朔心想,原来如此

    这里确实又是一片丑陋的地狱。

    * * *

    「好了,出发吧。两位也都跟上」

    春日一声号令,三人离开了地牢。

    她走在最前面,带着阿朔和藤花登上台阶。登完台阶后,只见那里有个意料之外的任务。有个人影像小孩子一样抱着腿坐在地上。

    「不要……我受够了。放过我吧」

    叶蜷缩着蹲在铁门前面,看样子是出不去。门的表面留有带血的敲打痕迹,像是年幼孩子的哭声一直充斥着这附近。

    春日要连她也杀掉吗?譬如说,就嫌她太吵了。

    阿朔不抱希望地这样想到。但春日没对她做任何事。

    「对呀,说起来得有钥匙才行啊」

    春日非常自然地打开挂着锁头的铁门。

    铁门吱吱吱,发出生锈粗涩的声音。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叶以前倾的姿势拔腿就跑,跌跌撞撞逃了出去。当阿朔他们到达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叶已经跑向了连接上层的台阶。看样子她准备逃离何所宅子。

    阿朔不禁嘀咕起来

    「没想到你会放她逃跑。说不准她会全部告诉警察」

    「叶君肯定不会那么做,毕竟她不笨,某种意义上真『可怜』呢」

    阿朔皱紧眉头,问这话什么意思。

    春日耸耸肩,回答他的疑惑

    「山查子的底层很多人连户籍都没有,而且上层与公共权力关系密切。这所宅子里发生的事情就算被抖出去,反正也肯定不了了之。她只要头脑冷静下来,肯定还会回来」

    春日一派轻松地说道。

    阿朔感到不适,有股想吐的感觉。

    藤咲家和永濑家也都是这样,异能世家全都依附有靠山。尽管各家的权力大小不尽相同,可你一旦试图逃离,它们都会毫不留情地咬过来。

    阿朔心想,就是因为这样。

    (所以,两个人才选择了死亡)

    藤咲家的『神』和

    永濑家的『真女』。

    因为死亡才能逃离。

    所以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我和藤花……。

    「朔君,我不会死的,所以你要活下去」

    一个凛冽的声音忽然闯进阿朔的耳朵。

    是藤花。她似乎想用目光来支撑阿朔,直直地注视阿朔。在这种情况下,藤花其实应该很想哭出来才对,但她仍笔直屹立着。

    她明明其实那么脆弱。

    她这么做只为了阿朔。

    阿朔将这样的藤花,将自己唯一重要的东西映在眼中。

    「所以,一起活下去吧」

    在一切开端的那个春日里。

    在那个樱花烂漫的庭院中。

    『要永远和我一起走下去!说定了!』

    阿朔纯纯爱上了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女。从此,她一直都是他的一切。所以,阿朔拒绝了笼中之人的邀请,拒绝了活在凛冬地狱之人。

    藤咲藤花才是他唯一重要的人。

    天下间再没有比她更可爱的人。

    阿朔认真地这样心想,又萌生一个想法。

    「我决定了,藤花」

    「……嗯」

    藤花没问阿朔决定了什么,只是重重地点点头。

    此时一只红蝴蝶飞到二人中间打断二人。春日开口

    「快上车。尽管放心吧,下个地方没有事件发生」

    ——不想再死人了。

    她做出承诺,并接着说了下去

    「我这就带你们去一个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仅仅存在于那里的丑陋地狱……没错没错,尤其是藤花君。你……」

    ——见过天使对吧?

    话音刚落,春日冷冷一笑。

    那就像是在说。

    她自己其实见过一样。

    * * *

    在车里,春日又开始讲起闲话。

    关于降生在山查子家的他们——冬与春兄妹的故事。

    「说起来,吾兄和你们还没好好聊过吧?我事先提个醒,不希望你们误会。别指望他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成为你们的救星」

    春日不屑地讲道,口吻中透出根深蒂固的厌恶。

    阿朔皱紧眉头。她对冬夜果然恨之入骨,话音之中透出的情感之强甚至让人耳朵发麻,显然不正常。

    春日又用针尖般锐利的口吻接着往下说

    「那玩意啊,才是不折不扣的『不是人』喔」

    『不是人』就是『不是人类』。

    阿朔听明白,她话里暗示着这样的意思。

    阿朔回忆自己与冬夜为数不多的对话。冬夜一边摸着猫面具,一边向阿朔寻求协助。

    ————喵。

    猫想成『神』。

    成为万众崇拜追随的,强大的『神』。

    但是,这种程度的愿望……

    (跟杀人的罪孽相比,算轻的吧)

    「事先声明,吾兄也是杀人犯,而且杀的人比我更多」

    春日若无其事地陈述。

    阿朔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一个简单的事实。

    那就是,没有异能一样能杀人。

    蝴蝶翩翩起舞,停在不透明的车窗上,形成人脸的图案。那是运用翅膀组成的马赛克图案,是一张人的哭脸。扭曲的轮廓十分令人毛骨悚然。

    春日戳向眼镜的部分,蝴蝶蠕动起来。

    「从我的异能就能看出来吧。冬春兄妹其实是山查子内部的善后人。所以身边的人总在积极劝说吾兄让利于杀人的『神』附在自己身上。但他凭着『丰硕成果』体面地一直拒绝下来」

    然后,他现在抓住了机会。

    他正打算成为真正的『神』。

    春日一副烦躁的态度接着说下去,用一只手赶走蝴蝶。人脸分崩离析。春日又转向阿朔,眼睛里浮现着之前没有过的认真的光辉,然后正经地做出忠告

    「你让『神』转移到他身上试试呀?我保证世界会毁灭」

    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全都要死。

    春日不像在撒谎,她只是陈述着事实。

    阿朔也很清楚。那个匪夷所思的男人——山查子冬夜,就是个杀人犯。

    想不明白都不不行。

    阿朔攥紧了拳头,在心中进一步确定一件事。

    (不能依赖山查子冬夜)

    阿朔本来就没打算依赖他。就在冬夜提议之后,阿朔在他的大屋里已经得出了结论。但问题再次摆到面前,他又对这个事实再次感到了失望。

    既然如此,要逃去哪里,又怎样逃呢。

    只要能逃出去就够了。

    阿朔陷入思考,但依然得不出任何答案。

    「……朔君」

    「嗯,怎么了?」

    「我就是想这样」

    藤花好像发觉阿朔在紧张,把头放在了阿朔肩膀上。蝴蝶停在藤花耳畔,由蓝色翅膀点缀后的藤花美丽动人。阿朔拈起她乌黑的发梢,在一束秀发上轻轻一吻。

    春日不开心地向他们盯过去,噘着嘴开口说

    「到啦」

    话音刚落,车停下来。

    藤花和阿朔缓缓下车。

    然后,二人哑口无言。

    「……不会吧?」

    「怎么回事」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活生生的天使。

    * * *

    「来的真突然啊,春日大人」

    天使这样说道,低下头。

    那应该是女性。阿朔看到他纤细的体格后这样判断,但说不定也搞错了。他的胸口很平坦,骨骼也较为坚挺,要说是位体格非常瘦的男性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是,这些猜测或许都不对。

    阿朔曾经提说过。

    (天使没有性别)

    既然他要么是男要么是女,那么他应该某种不同的生物。

    但站在眼前这个人,是个只能用『天使』来表现的存在。

    因为,他悲伤长着巨大的猛禽的翅膀。

    人类不可能那样。

    那样的东西,不会是人。

    但是,阿朔突然发觉到一种可能性。

    「莫非,你……」

    「是的,我是异能者,受附身的『神』的影响长出了翅膀」

    眼前的人这样讲道。阿朔心想果不其然。他想起在医院看到的,男性牙齿伸长的事。身体变化也属于山查子异能的范围。

    这位不知是男性还是女性的存在伸出手。

    然后,天使露出微笑

    「此处正是山查子最黑暗的地方。不让肉体发生异样变化的人跑到外面的监禁场所……,欢迎来到不见天日之地,『普通人』」

    天使说着,握住阿朔的手。阿朔一惊。

    天使用有话想说的目光注视着阿朔。阿朔心想。

    异能者要么被崇拜,要么被被蔑视。

    人、怪物、神,都被聚集在这里。

    聚在怪物手里。

    * * *

    天使讲

    「我来更具体地说明吧」

    通常山查子让『神』附身仅仅会得到异能。大少数情况下,肉体也会发生改变。

    虽说能藏起来的话就没问题,可是有些像眼前的天使这样,甚至长出了人类所不可能拥有的部位。山查子将那些人彻底隐藏起来。『人类身上发生本不可能的事情』。山查子没有选择对那种异常进行解释,而是选择放弃思考,纯粹地将实施掩盖下去。

    『长出翅膀的人根本不存在』

    山查子并不乐见严重撼动一般常识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被外人找到软肋,于是山查子家将发生异常的人全部关进了一个地方。

    然后,那个地方就是这里。

    偌大一栋豪华宅邸却笼罩在寂静之中。

    「长出异常部位的人大多数身体会感到疼痛。因此,同伴们都时常休息。如果不是有迎接各位的任务,这个时间我也在睡觉」

    天使这样讲道。阿朔表示理解,向周围环视。

    他们被带到接待室。

    地板上铺着上好的地毯,暖炉里生着火,点缀有刺绣的精致沙发坐上也去很舒适。尽管这里窗户镶着铁隔栅,但不会觉得不舒服。

    阿朔这样表示后,天使点点头,说

    「是的,我们时常在大房间里睡觉,那里也很整洁。不过,打扫都是我们自己在做就是了。食物的话毕竟没办法自己筹备,是从外面送进来的,不过我们在里面基本实现自给自足,另外旁边还有焚烧设施……」

    「辛苦你为我们解说。不过,你是不是忘记自我介绍了?」

    「啊,不好意思。我叫鸟子」

    天使听到春日说的话,低下头说道。背上的翅膀也随之摆动。

    阿朔看到,她背上与翅膀连接的部位渗出不少的血。仔细观察后发现,发现可能是受背后的重量坠拉所致,看得出骨骼也有一定程度变形。鸟子注意到阿朔的目光,笑道

    「没错,我全身上下,包括内脏都已经扭曲变形,活不长了。都是被这个派不上用场的部位害的……不过我们之中也有一些孩子能让部位派上许多用场就是了。比如能在水中长时间呼吸,能够举起自己的身体之类……但是,我的肌肉量配不上翅膀的规格,飞都飞不起来……而且因为血管的问题,连切除手术都做不了,只能在这玩意的拖累下早死呢」

    「这里所有孩子们都短命喔」

    春日拿起茶杯,把鸟子泡的红茶喝了一口。

    阿朔一言不发,静静听她讲述。他同样拥有异能之眼,所以他很清楚,自己不能随便乱说话。异能让人背负的命运无法逃离。

    就连同情都会变成伤害。

    几秒钟后,藤花畏畏缩缩地开口说

    「于是……我们在这里应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喔,只用停留几天就够了」

    春日这样说道。蝴蝶在周围飞舞。

    阿朔皱紧眉头,看看鸟子。

    已命不久矣的天使开朗地说道

    「那么,我带几位去客房」

    「有劳了……这里是等死之人的家,所以什么都不会发生。地狱巡回告一段落,好好休息吧」

    春日轻轻讲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温柔话语。然而,她又呵呵一笑

    「不过啊,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个丑陋的地狱」

    * * *

    「我先告辞了」

    轻轻一声,门关上了。

    鸟子的背影——更准确地说,猛禽的翅膀从视野中消失。

    房间里只留下阿朔和藤花。

    (…………………………接下来)

    阿朔又看了看房间。

    这里的基本构造与他们最开始被带去的接待室一样。或许是为了保持与外观之间的协调感,家具整体厚重而高雅。房内空间十分充足,令人联想到高级宾馆的客房。皮沙发前面还配有最新式的电视机。

    从这个房间里的一切,丝毫感受不到这所大宅是山查子家最不可告人的地方。

    然而阿朔还是感到不协调与不安。

    (但是,床和于是太大了,这真的是以两个人停留为前提准备的房间吗?然而沙发又是单人沙发。会不会是为『特定服务』准备的)

    阿朔又回想鸟子的样子。

    这里的居民身上都有异常的部位。换而言之,他们是稀缺的『人力资源』。山查子家甚至还有专门的善后人,真的可能让他们白白躺着吗。

    人类即是恶食。

    性嗜好也各有不同。

    阿朔对察觉到这件事的自己感到厌恶,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推测恐怕没错。

    (这所大屋,是山查子的『妓院』)

    用非人之物,用脱离人类的存在来敛财的地方。

    他们其实只是被『神』改变了,曾经也都是普通人。但是,顾客不会理会那种事。『看上去不像人那就不是人』——这才是多数人的共同见解吧。

    此外能够推测,山查子家底层的人无权享有自由意志。在到达这个房间的这段路上,鸟子在对话之中一直含糊其辞,但这样还是不难想象『服侍』是强制性的。

    难以言喻的不快感令阿朔紧紧咬住嘴唇。他又进一步思考。

    ————然后

    「喂,朔君?」

    「哇!?」

    「啊,抱歉,吓到你了。对不起」

    阿朔不禁愣愣地眨起眼睛。藤花正以咫尺之隔凝视着他的脸,而阿朔深深陷入沉思,居然连这种事都没发觉。自己竟然将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边,这是绝不能犯的失误。他连忙重新面对藤花。

    「朔君,明明那么多事可以去思考,我真没用啊」

    在阿朔面前,藤花垂头丧气。

    看到她这个样子,阿朔思考该怎么办,最后想到一个办法,点点头。

    他夸张地举起双手,直接紧紧地抱住藤花。

    「藤花,我要吃掉你!」

    「哇,朔君大灰狼!我要被吃掉啦!」

    「我是要在藤花肚子上摸来摸去的大灰狼」

    「哇哇哇哇哇,我的肚子被摸啦」

    「为什么用实况解说风格?」

    「不由自主」

    「为什么语气这么正式」

    「不由自主」

    「…………」

    「…………我摸我摸我摸」

    「哇哇哇哇哇哇」

    「全世界的观众朋友们,藤花的肚皮非常丝滑柔软」

    「不要解说啦」

    「我摸我摸我摸」

    「哇哇哇哇哇哇」

    就这样,二人就这样嬉闹了许久。

    阿朔和藤花重重地倒在软绵绵的床上。

    阿朔充分享受藤花细嫩的肚皮与纤细的腰肢。藤花慌乱地哇哇哇叫着,但还是任凭阿朔摆布。阿朔为了治愈精神上的疲劳,趁此机会尽情爱抚藤花。

    最后,他把脸重重地埋进藤花的肚子上,就那么闭上了眼睛。

    「……朔君?」

    「……嗯?」

    「你在干嘛?」

    「我在吸藤花」

    「呃,你累了呢,朔君」

    「我累了」

    「辛苦你了」

    藤花把手放在阿朔头上,说道。

    阿朔细细地呼出一口气,藤花轻轻抚摸阿朔的头发。

    「乖,乖」

    「……嗯」

    「确实经历了太多事呢」

    「……是啊,太多了」

    在永濑家经历了美丽的地狱。

    在山查子见证了丑陋的地狱。

    他分别思考这两片地狱。他置身其中之时,舍弃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如果把那些当做他的罪孽,那么如今自己依然和藤花在一起,就显得仿佛奇迹一般。

    自己迟早会遭到报应吧。

    阿朔忍不住这样去想。

    然而,不论怎样的选项摆在阿朔面前,阿朔依然会选择藤花。

    他早已下定决心,付出任何牺牲也绝不后悔。

    但就算他下定了决心,精神消耗依然在所难免。

    阿朔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几秒钟,当意识快要发白的时候才总算把二氧化碳吐出去。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阿朔又重复了许多次。

    藤花轻轻抚摸阿朔的脑袋,用无比温柔的声音对他说

    「朔君,你知道吗?『神』其实很担心你喔。她害怕你会为我而死」

    「……咦?」

    阿朔一惊,睁开了眼睛。生前的『神』常常对阿朔表示担心,但阿朔没想到『神』竟然也对藤花说过。

    阿朔准备说些什么,但藤花不准备听。

    她露出怀念过去的目光,接着说下去

    「我本人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我一定会把朔君守护到底。许下这样的诺言后,她就放心了。然后……」

    ——我就把她推了出去。

    藤花说道。

    结果,『神』一度身亡。但『神』的魂魄没有离开身体,反而力量增强。

    即便如此,杀人就是杀人。

    只为了避免成为束缚阿朔的人,少女杀死了少女。

    然后,『诠释少女之人』讲道

    「不要忘记。就像你为了我愿意做任何事,我为了你同样也愿意做任何事喔」

    阿朔直直地注视藤花。

    而藤花澄澈的眼眸并没有看着阿朔,而只是盯着天花板。

    又或者,她的目光透过了那里,在看着自己过去把人推飞后的惨状。

    阿朔忽然发觉。

    事到如今,他才总算明白过来

    (永濑未知溜是为爱而生的鬼,那么)

    藤咲藤花也是鬼

    殉爱的鬼。

    但阿朔不觉得这很可怕。他为了她,放弃了为人之道。他们此次相像,都是鬼,没人性,身怀异能,羸弱无比却空有贪婪的人。

    最最可怕的是

    他们都曾是人。

    「我爱你,藤花」

    「我爱你,朔君」

    二人以不同的口吻,念出一成不变的字句。

    当中充斥着坚实的决心。

    凄惨壮烈,丑陋自私的

    把一切踩在脚下的决心

    爱,就是如此。

    一切早已注定。

    哪怕大错特错。

    阿朔看着藤花。

    藤花看着阿朔。

    二人的唇缓缓贴合。

    初吻是,人的味道。

    平静的时光到此为止。

    当晚发生了杀人事件。

    * * *

    日已西沉。

    先是鸟子来房间迎接。跟她交谈后,阿朔藤花跟春日汇合。在利用间接照明,灯光柔和的走廊上,春日挥挥手说道

    「嗨,稍稍得到休息了吗」

    「还好」

    「休息得不错吧」

    「真羡慕啊,我也想和藤花君卿卿我我」

    「这可不行」

    「坚决不要」

    「唔,真没劲。藤花君,稍稍回应一下我的好意也无所谓吧?我不介意送你一个亲爱的吻喔?」

    「省省吧」

    「我拒绝」

    「唔,真冷淡啊」

    三人一边对话一边来到大食堂。

    阿朔和藤花跟着春日,也在木制长桌前落座。不久,佣人送来了餐品。

    他们吃了炖得软烂的炖牛肉,白面包还有水果法式冻。每一道菜都很美味,食材的品质也很高。据说厨房由一个人执掌,足见厨师长手艺高超。

    「藤花君,啊~」

    「我自己会吃」

    「好冷淡啊」

    「藤花,啊~」

    「啊~」

    「……你们两个啊」

    祥和的时光持续了许久。

    在这后来

    响起惨叫。

    大食堂里摆着长桌,桌上铺的桌布早已被糊脏。天花板很高,吊扇在转,并有意控制灯光照度。坐在这里的阿朔等人听到了那个声音。

    「……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春日眼睛眯起来。

    大食堂里还有其他人。身上长出异常部位的居民们正在自由进餐。有长了乌鸦嘴的人,有长了类似蜥蜴尾巴的人,有悲伤背着像是蜗牛壳的人,他们纷纷抬头,各个神色不安。

    在躁动的小声议论中,藤花轻声嘀咕

    「鸟子小姐?」

    那个声音来自天使。

    春日哼了一声,像是不感兴趣,以微妙的口吻轻声说道

    「住在这所宅子里的都是等死之人,所以这里平时总是笼罩在寂静之中。在这样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我去看看」

    阿朔没有当真地去听春日说的话。

    他心想不能抛下鸟子不管,便站了起来。

    「嗯,我也去」

    「既然藤花君要去,那我也去吧」

    春日也立刻跟了上去。她放下银餐叉,裙摆翻飞。

    于是阿朔他们三个循声离去。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鸟子人在中庭,茫然地叫着。

    鸟子手里拿着干毛巾,那应该是落在中庭角落晒衣杆上忘收了,刚刚取回来的。阿朔等人赶到,她忽然察觉到她身后出现的三个人。

    接着,她指向建在庭院中央的喷水池。

    「啊,快看那儿」

    阿朔他们看过去。

    喷水池呈一个巨大的花朵型造型,中央伸出尖尖的石柱代表花蕊。

    在那石柱顶端插着人。

    一个肥胖丑陋的女人。

    她同样长有异常部位。她腰部长出章鱼一样带吸盘的触手,其中一部分缠着石柱。但是,几乎所有触手都像死者的手臂一样,无力地垂着。

    那些触手也同样染成了红色。水池喷出水中混着大量血液。

    丑陋的女人被刺穿肚子,已经丧命。

    春日环视周围。

    蝴蝶翩翩飞舞。

    没过多久,春日似乎发现了异常,用手捂着半张脸沉吟道

    「……不对」

    「哪里不对?」

    「你虽然这么问,但肯定也发现了吧,藤花君?」

    春日对藤花这样说道,但藤花什么都没说,刻意沉默不言。

    大屋的墙壁上开有成排的竖长窗户,就像无数只眼睛。那些窗户没有一扇是敞开着的。春日指向它们,说

    「瞧,窗户全都关着。另外窗户与喷水池的距离相当远,人从窗户跳下去很难插在正中央」

    「没错,正是如此」

    「也就是说,不可能是自杀。那么是他杀吗?但这需要许多人协助才行。而且,这里是等死之人的宅子。死在那里的人,不久之后也注定已死……那么,为什么非得专程让那么多人帮忙杀掉不可呢?」

    春日问道。

    阿朔思考。

    春日应该能想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怨恨,或是执着、恋情,强烈到渴望亲手杀掉对方。另外还有怜悯,正因同病相怜才愿伸出援手。

    春日在脑中罗列出一系列的可能性,讲了出来

    「大食堂出入自由。在我们赶来这里之前,长时间和我们在一起的人应该可以排除嫌疑吧。但是,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不,问那些也没有意义。我们拥有轻而易举就能确定凶手的方法……藤花君」

    ——来召唤死者的灵魂吧?

    春日问道。

    藤花向她投去昏暗的目光,用表情陈述她不愿照做。但不出所料,鲜艳的蝴蝶飞舞在藤花周围。面对假作邀请的威胁,藤花勉为其难点头答应。

    春日对她的答复看上去很满意,交抱双臂说道

    「那就让所有人集合吧。鸟子君,你去把大伙叫来」

    「遵、遵命……春日大人。可是,还有些身体或心灵十分虚弱的孩子,真的要让所有人目睹这一幕惨剧吗?」

    「谁敢违抗就直接杀掉,有劳咯」

    春日下达危险而傲慢的指令。鸟子低下头,只好答应。

    不久,大屋的居民们被集合到一起。

    藤花站到所有人面前。她凝视阿朔的眼睛,阿朔也作出回应。

    他看着不安的她,重重地点点头。

    「……没事的,藤花」

    「……嗯」

    听到阿朔说的话,藤花按住自己的胸口,接着闭上眼睛,后又睁开。

    『诠释少女之人』威风凛凛地张开双臂。

    于是,她召唤死者。

    「来吧」

    煞白的死肉出现,

    绵软地蠕动起来。

    * * *

    可能是因为刚死不久,这次的死者保持着一半人形。

    它的上半身还是生前那臃肿丑陋的女性形象。

    但是,其下半身十分诡异。

    可能是受到了异常部位的影响,白色的触手就像结块的肠子一样缠在一起,柔软光滑的肉拖着好几条尾巴。那个显得令人非常毛骨悚然,但却隐约透出奇妙的魅力,就像是制作精巧的希腊怪物塑像。

    滋溜、滋溜、滋溜……它拖曳着下半身前进。

    朝向了,山查子春日。

    「咦……怎么回事?」

    春日诧异地张大双眼。这个时候,死者继续前进,柔软的肉一路在地上摩擦、破裂,发出恶心的声音。女人到达春日脚下后,立刻伸出了手,但手又被砍断。

    砰,手掉在了地上。

    是蝴蝶的斩击。

    蝴蝶进一步攻击死者。触手被切成片,脸被纵向劈开,乳房也被一分为二。就这样,女性再一次被残忍杀死。接着,它的身影一点点变得稀薄,最后消失无踪。

    面对眼前的惨剧,春日按住额头。

    「慢着,这不对吧……藤花君,你的异能出了什么毛病?」

    「我的异能是将残有留恋之人的灵魂具现……当直接杀死自己的人物在附近时,死者就会扑向该人物。之前你自己不也说过吗?那个人就是凶手」

    「是呀……所以为什么啊!」

    春日张皇失措。

    这是因为,如果将藤花的解释作为前提,那么凶手正是她自己。

    此时响起一个美妙的尖锐声音,作出如同歌剧台词一般的指控

    「所以,杀人凶手不就是您吗?」

    说话的人是鸟子。她淡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春日。

    春日诧异地张大双眼,轻轻咋舌。

    这是遭到鄙视之人反抗时的表情。她以明显的轻蔑之声答道

    「别胡说八道,我来大食堂的路上还没有这样的尸体。而且,我们在听到你尖叫之前还一直都在进餐。我要怎样……」

    「但是春日大人,您离席过两次对吧?」

    鸟子步步紧逼。

    春日再次咋舌。但此时阿朔先开口了

    「是的,你确实离开过两次」

    「我是被厨师长喊过去的,问客人有没有忌口。这件事厨师长可以为我作证,没有任何疑点」

    「但是,我看到了春日大人从食堂离开」

    鸟子唱歌似的继续说道。

    春日眼中的烦躁之色越来越浓,但她还是开口辩解

    「那是因为厨师长怀疑有人溜进仓库偷吃,拜托我再确认一遍上锁的情况。万能钥匙只有我有。我心想不可能,结果果真没有发现被盗或者被强行入侵的痕迹……要是真有小偷,肯定只可能是宗家负责运送的人在进货的时候偷拿了高级货」

    春日虽然很不开心,但还是细致地作出回应。

    对此,鸟子眼睛眯了起来,十分悠然地接着又问

    「但您还是离开了食堂呢。您完全可以在这段时间作案吧」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凭我这双细细的胳膊能够杀人?」

    「春日大人的话,完全可以对中意的人员下令,帮您以那种方式来杀人对吧?或许是您在路上被她撞到,坏了您的心情,于是您就以那种方式杀了她。您作为指挥,见证了她被活活杀掉的过程。所以她只对您怀有怨恨。不对吗?」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明明有我的蝴蝶,想杀谁就杀谁」

    春日打了个响指,蝴蝶聚集成群。成百上千的色彩化作波涛。

    那每一片翅膀都是锐利的刀刃。

    然而鸟子无所畏惧,继续说道

    「春日大人的话就会那么去做。因为您一时兴起就会想残忍地把人杀死。您那样恶趣味地把她的尸体挂起来,肯定难免被宗家斥责,您也只能无话可说!」

    「我看你是不论如何都想让我当凶手啊。不过你的指责彻底搞错了。而且退一万步,就算人是我杀的,那也没有意义,因为我不论杀掉在场任何人都不会被追究……」

    「这可不对!」

    鸟子嘹亮地叫了出来。

    她开心

    她愉悦

    将身居高位之人的腿狠狠往下拽。

    「长有章鱼触手的她深得某位贵人青睐!那位贵人不久前来到这里时对她一见倾心,春日大人似乎还有所不知呢。就算在山查子家内部,杀死她都是重罪!」

    「什!」

    春日脸上终于显露出动摇。她本打算放飞蝴蝶,但却收手。她现在杀掉鸟子就等于认罪。她罕见地目光游移不定。

    但是,没有任何人理她,只有无数对杀人凶手的冷酷目光从四面八方向她投来。

    鸟子如同宣布胜利一般,高声唱道

    「山查子的诸位,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我们要对春日大人采取软禁措施。我们会老老实实等候,烦请派调查队过来」

    鸟子朝着中庭大喊。

    中庭里估计安装了集音器和监控探头,只是阿朔看不到。说到监控探头,推测应该是防止逃离用的,没有照到喷水池。

    中庭并没有反应或是应答。

    但是,正因为没有立刻传来否定的声音,可以认为申请得到了受理。

    「…………唔」

    春日突然呻吟,周围飞舞的蝴蝶数量减少。估计是宗家批准下达后,她无法再使用异能肆意杀人。春日的眼中浮现出屈辱之色。

    身上长有异常部位的人们向她靠近。

    春日手被拉着拖走,嘴里发出沉吟

    「你们会后悔的」

    「要后悔的是您」

    阿朔和藤花见证了这一幕。

    于是山查子春日遭到软禁。

    * * *

    万能钥匙从春日手中被夺走。

    春日被关进了上锁的房间里。

    「抓紧时间,藤花」

    「我明白,朔君」

    这件事证实后,阿朔和藤花立刻展开行动。

    二人回到卧室,把简单的行李直接提走。阿朔还把从大食堂带出来的餐刀藏在怀里。藤花也学着带了出来。但是,阿朔却她告诫道

    「藤花,把凶器放下」

    「……不,我也要带走」

    但藤花固执地摇摇头。阿朔感到苦恼,但并没有继续阻止。

    考虑到可能发生万一,做好抵抗的准备并不是坏事。

    阿朔拉着藤花的手,冲到走廊上。结果,鸟子挡在了他们前面。

    她摆动沉重的猛禽翅膀,点点头

    「大伙都在行动。我们出发吧」

    「嗯」

    三个人离开大宅。

    凛冬寒风就像透明的刺在肌肤上刮过。

    天色不知不觉间阴了下来。

    夜空黑压压的一片,视野被浓重的黑暗所包围。

    阿朔和藤花在漆黑中奔走。大屋果然被高高的栅栏围着。被囚禁在内的人们若没有必需的物资则不可能逃离。但是,有些地方已经用万能钥匙打开。有几个人已经逃了出去。

    就在此刻。

    飞呀,飞呀。

    某种东西在黑暗中飞舞。

    「…………!」

    「鸟子小姐」

    藤花喊了起来。

    迟了片刻,阿朔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只翅膀哗啦落地。

    是鸟子的翅膀被砍掉了。

    此情此景,仿佛就像天使被夺去了翅膀。

    * * *

    液体撒向空中。看来翅膀根本存在动脉,血汹涌地流个不停,就像喉咙被割破一样。地上形成一片如同重油的漆黑水洼,黑暗之中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阿朔想不明白都不行。

    她这样已经没救了。

    「为什么」

    阿朔嘀咕出来。他料到春日肯定会追上来,然而她的反应实在太快了。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风猛烈地刮了起来。

    厚重的云层被吹散,淡淡的月光投射下来。

    「别忘了,我是凭着兴趣在当灵能侦探的人」

    蝴蝶飞呀

    翩翩飞舞

    月亮之下,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山查子春日。

    「真是被彻彻底底摆了一道啊」

    「……春日」

    「你们算计了我,是吗?」

    她脸上露出凶恶的笑容。

    这个时候,鲜血依然再从鸟子身体里流出来。她浑身痉挛,已经迈向了死亡。

    春日把脚踩在落地的翅膀上一拧,悲伤地继续往下说

    「藤花君,你可疑隐瞒了情报」

    「……你指什么?」

    「『死者会扑向杀死自己的人』。也就是说,『没有被杀』的灵魂会单纯扑向心怀怨恨的人」

    还是被发现了吗……阿朔不甘心地咬住嘴唇。

    春日说的没错。再说,藤花所召唤灵魂的反应本来就没有一贯性。

    譬如说,被杀后经过了漫长岁月的灵魂,只要杀害自己的凶手不在场就会扑向其他怨恨的对象。铃的『看不见的朋友』那件事就属于这类情况。可是,刚刚被杀的人往往会将怨恨向直接下手的人宣泄。在永濑家地牢中召唤的灵魂就属于这种情况。

    然后,藤花仅偏颇地对部分情报做了解释,就像是『要让春日成为凶手』。

    春日厌恶地轻声说道

    「也就是说,那个章鱼脚是自杀」

    阿朔他们和鸟子等人串通设计,

    为了逃离大屋,编造出了真相。

    * * *

    「春日,我问你」

    「什么?」

    「窗户全都关着,另外窗户与喷水池的距离相当远。你说她要怎样自杀?」

    没错,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正因如此,她是遭到了凶杀。

    但春日眼中绽放光芒,声音载着猛烈的怒火吐了出来

    「能不能别太小瞧我?」

    「那你就说来听听」

    「当然可以。她长有章鱼脚的异常部位。听鸟子君说过对吧?『我们之中也有一些孩子能让部位派上许多用场』『比如能够举起自己的身体』。常规尺寸的章鱼,吸盘约有二百四十个,其吸附力能抬起约十六公斤的物体。换算成人类尺寸的话,托起自重绰绰有余……用章鱼脚能够把自己撑起来。然后,只要本人拥有坚定的意志,完全能够让肚子插在喷水池尖部……之所以她死的时候有几只章鱼脚缠在喷水池上,就是这个原因」

    听到她果断的回答,阿朔咬紧嘴唇。

    全都被她指出来了。

    粗壮的触手代替了许多只手臂。但是,那么做等于是把钝石头刀往自己肚子上压,虽然不是办不到,但那是要经受痛苦折磨的凄惨死法。

    就算那样,她还是赶出来了。

    (她死期已近。另外,她可能从心底里厌恶着贵人的宠爱)

    正因如此,她选择了死亡。

    只为短暂地把山查子春日关起来,让同伴们自由。

    「就这样,那个女人死了。另外,厨师长也是共犯,拿偷盗当幌子制造出让我披上嫌疑的状况……再用藤花君的异能将我定罪,然后让山查子的人听到这一切。这样就天衣无缝了」

    春日平静地做出推理。

    阿朔移开目光。全都被她说中了。

    春日又继续往下说

    「姑且让我告诉你们决定行动的理由吧?这都是为了毫无抵抗地从我手中夺走万能钥匙。长有异常部位的人当中有些身体虚弱,动作迟缓。要让所有人逃脱就不能利用食品运送时的空隙,而需要长时间持有围栏的钥匙。此外,而且必须得封锁我的行动才行……幸亏我察觉到了,不然我现在还乖乖等着宗家来查呢」

    讲到这里,春日上前。

    鸟子很久之前就不动了。阿朔也很清楚,鸟子已经失血而死。他发自心底感到后悔。鸟子一直渴望或者逃出山查子的牢笼。

    天使已经,不会再动了。

    春日朝可怜的尸体踢上去,丑陋地冷笑道

    「区区一帮等死的家伙,为什么干出这种事来啊」

    「就是因为只能等死啊」

    藤花答道。

    春日注视她。她没有脱下被鲜血不断染红的白色萝莉塔服装。那黑乎乎的身影和藤花简直如同镜里镜外。藤花直面着她,接着往下说

    「因为至少在死的时候,想以人的身份去死」

    (对,目的就是它)

    是鸟子找到阿朔和藤花商量了这件事。

    开端是最初的握手。

    她以有话想说的眼神,将写有『一些话』的纸条递了过来。

    然后,她在带二人到客房的路上讲出了长年以来制定的计划。

    另外,鸟子还做了个提醒。

    春日带『不是客人的人』过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人。这所宅子有『焚烧设施』。搬不出去的尸体就被春日扔到那里烧掉。由于春日在杀人的时候会把人赶走,没有警备人员在场。要逃出她的魔掌就只有现在这一个机会。阿朔听完后明白过来,春日已经把藤花定为搭档,带他们来这里其实是为了把阿朔收拾掉。阿朔道谢,并且告诉鸟子,藤花的异能为她们计划起到重要的补充作用。

    经过深思熟虑,二人加入了这个计划。

    在鸟子来带二人进餐的时候,阿朔将结论告诉了她。

    最终,鸟子落得现在这幅凄惨的模样。

    但不论结果如何,鸟子都一定会这么做。

    为了以人的身份死去,而不是作为被囚禁的小鸟。

    为了捍卫尊严和自由。

    然后,天使被斩断翅膀。

    「藤花君……你说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你不也是杀人犯?」

    春日突然问道。

    藤花嘴唇一颤,但没有回答。

    春日交抱双臂,对着藤花劈头说道

    「你的身上散发着和我一样的气味,其实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闻出来了。杀过人的人,从身上的气场就能判别。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你可爱,想要得到你」

    春日坦白出自己的内心,但同时表情变得扭曲。

    她以就像是遭到背叛的口吻,对藤花激动地说

    「可你却居高临下地看我,到底什么意思」

    「没错,我是杀人犯」

    这次,藤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她没有逃避,承受了春日锐利的目光。

    她的眼睛无比澄澈,澄澈到可怕的地步。阿朔非常清楚。正如她对他讲过的那样,她不后悔。为了他人而杀人,也无需哀叹。她一定会下地狱。但就算这样,阿朔还是决定跟她一起走下去。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哪怕天涯海角都不重要。

    藤花在地上猛地一踢,抱住了春日。

    春日的好意看来货真价实。哪怕在这种时候,她依然有短暂一瞬间对藤花这一行为流露出惊讶和欣喜。正因如此,春日的反应慢了半拍。

    藤花在春日耳边轻声细语

    「所以,我能下手杀你」

    「藤花!」

    阿朔大喊。

    藤花带着刀,趁现在能够杀掉春日。但阿朔认为不能那么做。

    那种事,绝对不能做。

    阿朔万万不想让藤花的罪孽更加深重。

    哪怕,她已经杀了人。

    哪怕,杀一个杀两个都一样。

    因为,原本的藤花是一个柔弱的少女。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藤花的后颈拖向自己。刀从藤花手里掉了下去。

    阿朔抓起那把刀,代替藤花准备挥下去。

    春日放飞蝴蝶。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这一刻。

    「到此为止咯」

    * * *

    刺眼的灯光割裂二人的视野。

    好几台车停在蔚蓝前,将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周遭顿时变得像白天一样明亮。闯入者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阻止二人。

    在这个情况下,无法动手杀人。

    春日让蝴蝶停下,阿朔也放下了刀。

    灯光中站着一个戴猫面具的人物。

    春日愁苦地轻声嘀咕

    「……吾兄」

    「嗨,总部的调查队抵达啰」

    冬夜嗖地举起一只手说道,但春日嗤之以鼻,耸耸肩后又摇摇头。春日已经确定自己不会受总部制裁,理直气壮地讲

    「你已经知道这次事件是他们自导自演了吧」

    「差不多吧,还有大宅居民们逃离时的录像为证。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进行调查。谁让青睐章鱼脚女性的贵人那么显赫呢……在弄完之前都要对你实施软禁哦,吾妹」

    「这不合理!」

    春日喊起来。可能是对她的烦躁情绪产生了反应,蝴蝶展翅飞舞。

    但冬夜对此毫不理会,继续往下说

    「在此期间,被你擅自带走的藤咲家的两位要回归我的管辖」

    冬夜抬起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以此为信号,众人涌入宅邸。他们应该就是宗家派来的调查队。冬夜从脸上摘下猫面具,血肉的嘴从面具之下露出来。那张嘴同样弯着,就跟面具上的一样。他对春日付之一笑。

    阿朔感到意外。冬夜给人以随随便便的印象,这张表情却与之大相径庭。

    山查子冬夜向妹妹抛去极力的嘲讽。

    以充满由衷愉悦,纯粹无邪的表情。

    春日向冬夜一瞪,也同样像野兽一样露出牙齿

    「尽管迄今已经对过说过你无数遍,但还是不吐不快」

    「嗯,是听你说过不知多少遍了」

    「我一定会宰了你,吾兄」

    「这是我要说的话,吾妹」

    冬夜理所当然般做出回应。

    二人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

    彼此的厌恶、杀意与憎恶,都如假包换。

    面对这突然而来的情况,阿朔没有感到,又心想。

    冬春兄妹

    一模一样。

    「那就出发吧」

    冬夜突然对阿朔说道,伸出了手。

    阿朔畏惧,但眼前被车辆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无路可逃。

    冬夜大概深知如此,所以接着往下说

    「到由我来接手『真神』的时候了」

    之前阿朔和藤花遭到春日绑架,被肆意折腾。

    然而这一刻,阿朔在转瞬之间心想

    一直逃离的东西

    终于还是追上来了。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GGO首页 返回顶部 我的书架 加入书架 章节错误 论坛快讯 论坛报道 最近更新

 

重要声明:小说“灵能侦探·藤咲藤花不笑话他人的惨剧”所有的文字、目录、评论、图片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阅读更多小说最新章节请返回神凑轻小说文库首页,本站永久域名http://www.shencou.com
Copyright © 2008-2014 神凑轻小说文库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