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房两厅三人行(1LDK与2JK) 第二卷这份心意无法深藏心底第13话园游会与女高中生

    在六月将尽的某天夜里。

    阳葵洗澡时，奏音轻唤著「和哥……」靠向我。

    原本一面喝发泡酒一面看电视的我也放下酒罐。

    「怎么了？」

    「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下次假日，可以陪我一起去阳葵打工的地方吗……」

    「…………啥？」

    我之所以无法立刻理解奏音说的话，大概不是酒精作祟。

    「你的意思是，去当客人？」

    「嗯……」

    「但是奏音你上次讲过吧？去看在打工的阳葵会给她造成麻烦。」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我因为担心而提议去看阳葵的打工状况时，奏音用这个理由强烈阻止我。

    「这个嘛～～该说是状况不一样了吧……」

    奏音搔著头挪开视线。

    「什么状况？」

    「我不是说过我们班在园游会要办角色扮演咖啡厅吗？所以我想说应该能当作参考。其实班上正在讨论『想再增加一道菜色』，但是一直决定不了──」

    「高中生的园游会能应付过去就好了吧？像是买冷冻食品来加热之类。」

    用不著太讲究，稍微得过且过也没问题。我想高中生的园游会就像这样吧。

    「我也是这样想，不过也有人觉得既然收了钱就该做到好，所以有点麻烦啊～～……」

    「原来是这样……」

    确实这种事在班上要意见统一想必很难吧。

    特别是想认真办活动的人和只想交差了事的人同时在场就更是如此。

    ──我这么想著，忆起已然远去的青春时光。

    「所以奏音是想认真办的那一边？」

    「哎……既然和哥跟阳葵要来，当然也想拿出像样的成果嘛。」

    大概是有点害羞，奏音撇开脸如此说道。

    奏音的心意让我满开心。

    同时那份早已从我心中消失的纯真看起来有些耀眼。

    「所以我想实际去女仆咖啡厅一趟，也许能得到灵感。不过我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有点怕……想要你陪我一起去。」

    「是这个理由的话，可以啊。不过也用不著特地选阳葵打工的那间店吧？」

    「这个嘛，该说是想看看阳葵穿女仆装的好奇心使然吧？老实说就是想看啊。难道和哥不想看？」

    「如果要问想不想，算是想吧……」

    当然没有非分之想，纯粹是好奇。

    而且因为之前陪阳葵练习接待客人，我确实也有点好奇在那之后问题是否解决了。

    「很好，那就明天和哥下班后马上去吧。正好阳葵明天好像排晚班。」

    于是我和奏音就这么决定要对阳葵保密，突袭造访女仆咖啡厅。

    结束工作时，我看著手表并且急著收拾随身物品。

    今天没办法轻轻松松准时下班。

    去其他部门调查收据的问题出乎意料地费时，现在已经稍微超过下班时间。

    奏音正在等我，动作得快一点。

    「驹村你看起来很急喔，该不会今天约你也会被拒绝？」

    「喔。正好有点事，不好意思。」

    「哦～～看你这么赶，该不会是要约会？」

    「都讲几次了，不是啦。」

    和女高中生两个人一起出游，看在旁人眼里也许像约会吧……

    不过奏音只是我表妹，今天也只是陪她一起去而已。

    「哎，下次你有空的时候陪我一下吧。有些事想找你聊聊啦～～……」

    「……我知道了。」

    我简单回答后快步走出公司。

    不过矶部像这样情绪消沉地来约我，实在满稀奇的。

    气氛和平常那种茶余饭后的恋爱谘询截然不同。原来那家伙也有一般人会有的烦恼啊。

    我这么想著，前往和奏音约定碰头的车站。

    奏音已经在车站前等候，坐在行道树前方的红砖上，百般无聊地发呆。

    虽然我走出公司后马上就联络她了，还是对她感到抱歉。

    「抱歉，晚了一点。」

    「啊，没关系，其实也没差。工作辛苦了。」

    「谢谢你。那我们走吧。」

    我快步走在奏音前方。

    前些日子奏音对我说的话闪过脑海，让我无法与她并肩而行。

    拜托，不要胡思乱想啊。她也许只是可怜我不会做菜才会那样说。

    所以不要胡思乱想什么听起来好像求婚。

    冷静下来，她还只是个高中生。

    「和哥，不是那边，这边要左转喔。」

    「喔……？」

    奏音从背后叫住我，我连忙转身。

    奏音来回看著我和智慧型手机，指著另一个方向说「这边」。

    阳葵之前写履历表时，我就问过她店的地址，明明一边对照手机地图一边前进啊──

    看来是我在想事情的时候不小心走过转角了。

    我连忙转头。

    「和哥该不会是路痴？」

    「没这回事，只是刚才有点在发呆。」

    「哦～～……？」

    奏音得意地笑著，好像别有深意，但我真的不是路痴。

    …………大概吧。

    「啊，好像就是这里喔。」

    一转过弯，奏音立刻停下脚步，指向眼前的建筑。

    灰色的六楼建筑。

    通往电梯门的狭窄入口旁边贴了块告示牌，上面有店铺名称一览表。

    但我们也不需要确认店铺名称一览表，阳葵的打工地点就在眼前──位于一楼。

    这间店就像雅致的咖啡厅有一片玻璃外墙，从外头也能清楚看见店内状况。

    店内的墙面挂著许多粉红色、橘色的心型跟星型等可爱的装饰。

    在店内四处走动的女仆身穿以黑色为主的可爱女仆装，还戴著猫耳与猫尾。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阳葵的身影，现在大概在内场吧。

    目睹这独特的气氛，我和阳葵不禁互看一眼。

    「总之……先进去吧？」

    「呃，嗯。」

    我下定决心，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欢迎回来喵！」」」

    走进店内的瞬间，女仆们异口同声对我和奏音说道。

    因为我曾经陪阳葵练习接待客人，知道店里的台词。但是实际受到这种超热烈的欢迎，还是满让人害臊……

    「请坐这边的座位喵。」

    站在入口处附近的大姊姊女仆立刻带我们上座。

    我们被带到洁净的白色餐桌座位，因为不知道这里的习惯，乖得像从别人家借来的猫，全面听从店员的指示。

    话虽如此，奏音一坐下，立刻好奇地左顾右盼，开始观察店内。

    「阳葵在哪里啊？」

    就在她呢喃之后。

    「我、我、我为主人端水来了……喵。」

    异样颤抖的话语，伴随著非常耳熟的嗓音。

    抬头一看，和其他女仆同样戴著猫耳与猫尾巴的阳葵端著托盘走向我们，托盘上摆著水和湿纸巾。

    别在胸前的名牌用可爱的圆润字体写著「栗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种女仆装，真的满可爱的。

    那是叫作裙撑吗？偏短的裙子底下能看见好几层白色蕾丝。

    再加上那双白丝袜，酝酿出一股浓烈的「角色扮演」氛围，不过氛围本身也很可爱。

    ──我不禁定睛打量了一番，阳葵的脸红得像煮熟的章鱼。

    「好可爱～～……」

    奏音呆愣地如此赞叹。阳葵更是缩起肩膀，小声回答：「谢、谢谢夸奖……」

    随后她一面颤抖一面把水和湿纸巾摆到桌上。

    「为、为什么会跑来……？」

    为避免其他同事听见，阳葵压低音量对我们问道。

    「那个，我不是说过园游会要办女仆咖啡厅吗？我想说当作参考。」

    「是、是这样啊……」

    阳葵回应的同时有如刚诞生的小鹿般颤抖不已。

    颤抖的模样已经让我觉得有点可怜了。

    「那个……我们彼此认识这件事，对店里其他人，那个──」

    「别担心，我们会当普通的客人。」

    阳葵听了终于露出安心的表情，将菜单放到桌上。

    「那就拜托了。咳咳，那我们正式来过──请问两位客人是第一次来店吗……喵？」

    啊，她果然还是不习惯在最后加上「喵」。

    「是的。」

    「嗯。」

    我和奏音回答后，阳葵面露灿烂笑容。

    「那么接下来由我为两位说明本店的方案。顺带一提，我的名字是『栗子』，请多多指教喵！」

    哦，这感觉──

    看来她已经切换到待客模式了。

    全心投入扮演猫女仆的阳葵开始说明，我和奏音则专心听她说。

    我们听阳葵大致说明了菜单后，认真烦恼著要怎么点。

    之所以烦恼，是因为菜单的价位都比想像中高。

    考虑到其中包含女仆的服务费，这价位也很正常吧……虽然我这么认为，今天原本没有预定花这么多钱，老实说有点难受。

    这时我和坐在对面的奏音四目相对。

    奏音想法似乎和我相同，脸上写满了「该点什么才好……」的迟疑。

    「想吃就点，没关系。」

    这种时候忍不住强撑面子，就是成年男性面对女高中生时不禁显露的可悲本性啊。也许只有我吧。

    「不过……真的可以吗？」

    「真的没关系，你不用介意。」

    「是喔？那就选这个能和女仆一起拍照的套餐。」

    奏音指的套餐包含蛋包饭、生菜沙拉和饮料，特别用红字标上了：「推荐！」

    不用猜也知道，她想和阳葵一起拍照吧。

    我默默看了价格。

    ……很好。我只点饮料就好了，晚餐回家吃泡面吧。

    虽然刚才对奏音那样说，能节省的地方就该省下来啊……

    尽管我和奏音那么担心，工作时的阳葵看起来相当可靠。

    在接待其他客人时的确表现得猫模猫样（？）。

    奏音不时偷瞄工作中的阳葵，同时品味著蛋包饭。

    「啊，这个好吃耶。是店里自己做的吧？不像冷冻食品。」

    她如此小声评价，大概出自长年来做料理的经验。

    我用弯曲成猫咪模样的可爱吸管埋头只顾啜饮姜汁汽水时──

    喀嚓一声，手机镜头的快门音效敲在鼓膜上。

    我察觉时，奏音正拿著智慧型手机，露出满脸贼笑。

    等等，你刚才明明还在吃蛋包饭，拿出智慧型手机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板著脸的和哥跟那根可爱的猫型吸管真的有够不搭调，好好笑。」

    「少管我……」

    我自己也晓得看起来很不相衬。

    但真要这样说，店内所有男性应该都不搭调吧。

    哎……这部分还是少提起为妙。

    毕竟本来就是为了体验不同于日常的空间而来。

    我仔细打量日后的人生恐怕不会再用到的猫型吸管，喝光剩余的姜汁汽水。

    我们离开女仆咖啡厅后，走在天色已经全黑的夜晚街道上。

    「话说，有得到灵感了吗？」

    「嗯，很有帮助。这种事还是要实地走一趟才知道嘛～～谢谢你。」

    「那就太好了。」

    「……话说回来，阳葵真的好可爱。」

    奏音看著和阳葵合拍的照片，呢喃说道。

    照片上用水蓝色签字笔写著：「谢谢-」

    奏音看起来有几分寂寞。也许是因为阳葵太有人气，其他客人的指名接连不断，几乎没有空档靠近我们这桌。

    「是啊。」

    「而且认真工作的模样和家里的她简直判若两人耶。」

    认真工作的阳葵不同于平常有些傻气的她，看起来充满自信。

    坦白说，我有些刮目相看。

    「我是不是也找个打工比较好……」

    「你想要的话，我不会阻止──但如果理由是『在金钱方面对我过意不去』，就打消这个念头。」

    奏音睁圆了眼注视著我。

    看来被我猜中了。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我还是不希望她介意这些。

    我为她提供了充分的生活环境──我对此无法点头是事实，但也不认为她有必要为此劳动以补足匮乏。

    况且她光是帮忙采买和料理，对我就已经帮上大忙了。

    「嗯…………我懂了。」

    奏音用无法判读感情的语气回答，在路口停下脚步。我则站到她身旁。

    这样站到旁边一看，立刻就明白奏音还满娇小的。

    虽然身材娇小，却远比我可靠啊──

    「啊，和哥你看。」

    「嗯？」

    她这次叫我的语调和刚才完全不同。

    奏音指向树叶茂密的行道树某处。

    有个白色丝线缠绕、形状细长的物体黏在行道树的树枝上。

    「哦，这个是……蝶蛹吧？」

    「应该是吧？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原来在这种地方也有喔～～眼前就是道路耶。」

    「说的也是，竟然能活下来。」

    「要变成蝴蝶也很不容易啊。」

    虽然路旁有一棵棵行道树，从人类角度来看也知道，蝴蝶要在这一带的环境生存未免太过艰难。

    尽管如此，这小家伙还是活到这一天了。

    这时灯号改变，我们顺著人流迈开步伐。

    突然间，贴在阳葵指甲上的蝴蝶图样浮现脑海。

    对喔……

    不需要我擅自抱持期待，阳葵她一定──

    「和哥，你怎么了？」

    奏音回过头看向步伐变慢的我。

    「没有，没什么。抱歉。」

    「是喔？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会说想把刚才的蛹带回家观察，真不知该怎么办。」

    「我不会做那种小学生才会做的事啦！」

    而且我变成大人之后，不知为何对各种昆虫都很受不了。

    真不敢相信，我国小时还曾经空手抓蝉和螳螂。在这方面感觉到自己变成「大人」了。

    「驹村先生，门票带了吗？」

    「带了，没问题。」

    「导览呢？」

    「…………我忘了。」

    「真是的，这样不行啦。没有那张纸就不知道哪间教室办什么活动了。你摆在哪里？我去拿。」

    「一直放在客厅桌上。抱歉。」

    阳葵小跑步从玄关到客厅。我望著她的背影，觉得有些消沉。

    被年纪小的女生这样训话，精神打击比想像中大很多……

    为了振奋精神，我往上伸直双臂伸了个懒腰。

    今天，也就是奏音学校的园游会终于来临了。

    和阳葵搭同一班电车前往奏音的学校。

    我们一大早就出门，但是一走进校门就看见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候。

    虽然不是我自己的母校，然而我已经很久没涉足名为「学校」的空间，顿时有种怀念的心情涌现。

    「好热闹……已经有很多人了耶。」

    能拿到门票的应该只有学生的亲人或熟人，不过人数还是相当多。

    我和阳葵在惊讶之中排到队伍的最后方。

    就在这时，节奏轻快的「叮咚当～～」声响宣告校内广播即将开始播放。

    『非常感谢各位来宾本日莅临花高祭。接下来马上就要开始入场，希望各位度过愉快的一天。』

    广播特有的缓慢又有礼貌的女生声音，同时又带点照稿念的生硬感觉。广播结束后，刚才乖乖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声四起。

    在队伍前方担任验票员的学生们似乎也开始检查门票。

    我将收在包包中的水蓝色门票递给阳葵。

    「我还是第一次来逛其他学校的园游会，好期待喔！」

    阳葵注视著那张门票，雀跃地说道。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

    哎，毕竟是高中生的园游会嘛，就悠哉地逛吧。

    验票员的人数很多，队伍流畅地向前进。

    我们很快就让验票员撕下门票一角，暂且先顺著人流而行──

    「哇……！好棒喔！」

    首先冲进视野的是摆设在鞋柜前方的巨大马赛克拼贴画。

    左右两侧画了写实风格的猫与狗，正中央有红色的「欢迎光临」文字。

    角落则用手写文字标明「学生会制作」。

    上头使用的照片看起来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数量相当庞大。

    靠近看只是无数张照片排列在一起，但是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幅完整的图画，真是不可思议。

    「小奏也在这里头吗？」

    「你该不会想找吧？会找到天黑喔。」

    「唔……说的也是……总之先拍照吧！拍照！」

    在阳葵的催促下，我从口袋取出智慧型手机。

    大家的想法似乎都相同，除了我之外也有许多人对马赛克拼贴画举起智慧型手机。

    拍完照片后，我低下头仔细端详阳葵拿在手中的导览。

    一进来就被高水准的展览品吓到，不过这里还只是入口处。

    况且今天最大的目标是奏音班上的角色扮演咖啡厅。

    「阳葵，奏音她的班级在哪里？」

    「嗯～～我记得小奏说她是4班──有了，是这里！在北栋三楼喔。」

    导览上也记载了校舍的地图。

    阳葵指著上面的「2－4」教室。

    「好，那就马上出发吧。」

    「好的！呵呵……小奏角色扮演的模样，我好期待喔……」

    阳葵面露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眸瞬间放射锐利光芒，那是不是我看错了……

    总之，我们立刻前往奏音的教室。

    多亏有地图，我们没有迷路就顺利抵达目的地「2－4」的教室。

    由衷感谢阳葵在玄关大门前提醒我有没有带这张纸。

    要是没有这张导览，想必会白白耗费时间吧。

    这先放一旁──

    「竟然已经要排队了……」

    阳葵有些不甘心地呢喃。

    我们应该算很早到，但就如阳葵所说，教室外头已经出现等候入店的队伍。

    话虽如此，还是能从敞开的窗口窥见内部情况。

    穿著多种装扮的高中生为了接待客人，四处走动。

    有些学生穿著常见的女仆装，也有人穿戴著魔女般的偌大黑帽和黑披风。

    穿著白裤袜的王子；体格壮硕的男学生打扮成粉红色的魔法少女；戴著马面具又打赤膊的家伙；甚至有长著触角的银色套装外星人。角色扮演的种类可说相当浑沌。

    「让你久等了，柳橙汁来喽☆」

    「这位美丽的小姐，这是您点的苹果磅蛋糕。」

    「柠檬茶来了哟～～！」

    大概是因为口吻也配合角色，每个人都不同，教室内的气氛有如黑暗火锅状态。

    不过这样也满有趣的。顾客人人脸上都挂著笑容。

    「你看，那个女生的装扮是不是超可爱？」

    「哇，真的耶。不过那个女生本身就很可爱了。」

    「也对。」

    排在前方的女高中生对话自然传入耳中，不过顺著她们的视线看过去，她们说的居然就是奏音。

    奏音穿著一袭短裙婚纱般的连身裙，头上也披著白纱。

    「…………驹村先生，请拍照。」

    阳葵低声发出镇定但急促的指示。

    她凝视著奏音的眼神非常严肃，带著异样的魄力，有点恐怖。

    我按照阳葵的要求，对奏音举起智慧型手机。

    奏音正忙著接待客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这真是太棒了……都快流口水了……」

    「啥？」

    阳葵正色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我果然有点无法理解阳葵的感性啊……

    等了五分钟左右，轮到我们走进教室。

    等候时，阳葵一直看著奏音，屡次对我要求：「驹村先生，回家之后要把刚才拍的照片再给我看一次喔。」

    走进教室的瞬间，奏音看见我们，轻声惊呼并睁大眼睛。

    我听见目睹她那模样的同班女同学小声对她说：「你去啊。」

    顺带一提，那个女生打扮成妖精的模样。

    印象中好像在幼稚园的园游会见过，不过高中生穿起来也有不同的可爱啊……

    我们被带到座位时，奏音来到我们的桌旁。

    「谢谢你们两个都来了。话说，来得也太早了。」

    「呵呵呵，一大早就跑来了。小奏，这套连身裙很可爱喔！」

    「谢、谢谢……有个女生的兴趣就是做角色扮演的服装。大部分的服装都是她为大家做的，不过没想到居然是我要穿……」

    奏音捏著连身裙和头纱的下缘，忸忸怩怩。

    （插图013）

    「害羞的奏音看起来很新鲜，非常赞喔……」

    「你、你在说什么啦！」

    奏音惊叫，但上次去女仆咖啡厅时，她的反应也差不多就是了……

    不过，现在就不吐槽了。

    「然后呢？要点什么？」

    奏音像要掩饰害臊，粗鲁地指向摆在桌上，护贝过的菜单。

    好像可以选一种甜点和一种饮料。

    「我要苹果汁和小松饼！」

    「我要冰咖啡和戚风蛋糕。」

    「好，了解～～稍等一下喔。蛋糕类是烹饪社团做的，但很好吃喔。我也试吃过了。」

    奏音转身使得白头纱摆荡，走向教室的角落。

    角落摆著冰桶，里头大概装了饮料。此外还有许多蛋糕类甜点，蛋糕都包上了保鲜膜。

    不久，奏音带著我们点的饮料和蛋糕回来。

    「久等了～～」

    「谢谢你，小奏。」

    「其实菜单上原本没有这道小松饼喔。」

    「咦？是这样喔？」

    「嗯。阳葵店里不是有松饼当甜点吗？我只是随口提一下，突然就被采用了。因为那和磅蛋糕之类不一样，要是快卖完了也能到家政教室紧急制作。」

    「是喔～～……呵呵，有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我没有仔细看过阳葵店里的菜单，甚至没有注意到松饼……

    话虽如此，那次视察确实有了成效啊。

    虽然并非我的功劳，还是有点开心。

    「我们是轮班制，之后也能四处逛，不过我已经约好跟朋友一起玩了……啊，应该还是可以一起逛一下。」

    「休息时间什么时候开始？」

    「十一点开始。」

    「那到那个时间就会合吧！」

    「我知道了，在那之前你们两个去逛吧。不只有展览和摊子，好像也有舞台表演喔。」

    「嗯。我会到处看看的！」

    我看著互相微笑的两人，咀嚼著尺寸偏小的戚风蛋糕。

    嗯……

    口感轻柔且甜度适中。这是主打成人客群的味道啊。

    我脑中的甜点鉴定师举起了合格的圆圈标志。

    我们吃完蛋糕后走出奏音的教室，再度盯著那张导览。

    上面不只有校内地图，还有在体育馆的舞台办的短剧和歌唱、舞蹈等节目的时程表。

    「接下来要去哪边？」

    「嗯～～……先逛吃的吧？之后再逛可能会卖完。」

    「说得也是。与其吃不到才后悔，我比较想因为吃太饱而后悔。那么我们就前往小吃摊集中的中庭吧！」

    我立刻迈开步伐，阳葵的脚步格外轻盈。

    我也感受到她雀跃的心情，嘴角不由得上扬。

    「话说回来，小奏刚才的打扮真的很可爱呢……」

    「是很可爱没错。」

    「我有一天也穿上婚纱──」

    话说到一半，阳葵猛然甩手说：「啊，没、没事！」

    唉，我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感谢她收回这句话。

    「听到排在我们前面的女生称赞小奏，我也与有荣焉呢。『看到没有！我们家小奏很可爱呗？哼哼。』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突然变关西腔？话说这完全是对自家人的心境嘛……

    呃，确实也算得上自家人吧。

    不过，说得也是……

    虽然我们的同居生活并不正常，回顾过去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已经形同家人──

    ──还有一个月又几天。

    突然间，阳葵决定的期限掠过脑海。

    看似还有段时间，不过感觉上一定很短暂吧。

    一想像要与她离别，自己的心不由得感到「寂寞」，对此我已经不打算否认。

    把小吃摊的食物全部吃过一遍──我们虽然立下壮志，但是就结果而言我们只吃了两道就不行了。

    原因在于我们一开始吃了「巨大炸鸡块」，接下来是「咖哩」这种饱足感十足的菜色。

    从比较近的摊位开始照顺序品尝，完全是战略失误。

    坦白说我还能再吃下去，不过要拋下阳葵独自一人继续吃，这样感觉也不太对，于是我决定配合她。

    「呜～～……肚子比想像中胀。我还想吃热狗、章鱼烧和可丽饼耶……」

    「总之先去体育馆吧。也许过一段时间就能再多吃一些。」

    「就这样吧……」

    换作是奏音，应该真能把小吃摊的食物全部扫过一轮吧。

    我不禁这么想著，离开中庭。

    走进体育馆，舞台之外的照明都关闭了。

    舞台上，数名女孩正随著快节拍的曲调舞动。

    「现在好像是舞蹈社的表演喔。」

    阳葵确认了节目表，如此说道。

    色彩丰富的聚光灯鲜明地闪烁，阳葵的侧脸也被照得色彩缤纷。

    女孩们展现整齐划一的激烈动作，看得出为了这天做了相当充分的练习。

    大概是她们努力的模样打动了我，过去全心投入的事物掠过脑海。

    尽管我的确无法成为「特别」的人物。

    全心投入一件事的那段时光并非幻影，而是无庸置疑的事实，永久存在于自己心中──

    而这群女孩则毫无疑问正全力活在「当下」。

    在舞台上不停舞动的陌生少女们，看在我眼中格外眩目。

    舞蹈结束后，接下来上演的是戏剧社的话剧。

    虽然剧名是充满少女情愫的《人鱼公主》，但是人鱼公主、王子、修女、魔女以及人鱼公主的姊姊们，出现在舞台上的演员全部都是男性。

    明明是悲伤的故事，却由体格壮硕的男同学们拉高音调说出台词，观众席不时传出欢乐的笑声。我们也受到气氛影响，不由得跟著笑了。

    怪腔怪调的人鱼公主就这么持续进行──

    「哎呀，真的好好玩。性别转换哏在二次元和三次元都同样美味呢。」

    「美味吗……」

    「是的。话说回来，人鱼公主啊……」

    阳葵寂寞地呢喃，看向我──

    一颗泪珠自阳葵的眼角滚落，倏地滑过脸颊。

    「──！怎么了？」

    「没、没事。那个……对不起。刚才那出戏，看起来虽然很开心，但是故事本身还是很悲伤……」

    「确实是悲剧没错啦……」

    人鱼公主──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故事大纲。

    人鱼公主原本和姊姊们一同快乐生活。规定到了15岁就能造访人类的世界，人鱼公主一直期待著自己15岁的生日。

    这一天终于到了。人鱼公主自海面探出头，便对船上的王子一见钟情。

    但因为受到突如其来的暴风袭击，王子自船上落海，人鱼公主救了他，在岸边不停呼唤著他。

    这时人鱼公主察觉到有人靠近，连忙躲进海中。现身的是一位修女，她照顾倒在岸边的王子。王子在这时醒来，误以为修女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人鱼公主强烈希冀自己也能成为人类待在王子身边，便请求魔女：「让我变成人类。」

    魔女告诉她，代价是她会失去声音，而且如果王子与其他人结婚，她就会化为泡沫消失。人鱼公主接受了这些条件，喝下变为人类的药，在王子的城堡附近睡著。

    人鱼公主苏醒后，心上人王子出现在眼前，但失去声音的人鱼公主无法吐出只字片语。尽管如此，王子还是带著人鱼公主回到城堡，一同生活。

    然而，王子依旧念念不忘当时救了自己的修女。人鱼公主想说其实是自己救了他，但她无法发出声音，无从告知真相。

    不久后邻国向王子提亲，邻国的公主正是王子朝思暮想的那位修女。

    这样下去人鱼公主会变成泡沫消失──察觉危机的姊姊们给了人鱼公主一把短刀，要她杀害王子，但是人鱼公主终究无法杀死王子──

    最后人鱼公主投身入海，化为泡沫消失。

    ──是这般悲剧的爱情故事。

    我原本只大略知道最后「变成泡沫」的结局，没想到过程竟然是这样……

    情绪丰富的阳葵会忍不住落泪也不奇怪。

    「那个……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驹村先生是王子……」

    「嗯？」

    这前提也太突兀了吧？如果我是王子？

    我感到纳闷的同时，等阳葵继续说下去。

    「如果……变成人类的人鱼公主能够出声……驹村先生觉得自己会怎么做？驹村先生是王子的话，会和人鱼公主结婚吗？」

    「这个嘛……大概，不会吧。」

    「──咦？」

    「假使人鱼公主说『其实是我救了你』，但是变成人类的人鱼公主无法证明是她救了我。所以我会把目前对修女怀抱的心情放在第一……大概吧。」

    「就算人鱼公主说『我喜欢你』也一样吗？」

    在体育馆昏暗的灯光照明下，阳葵的眼神是那样认真──

    于是我明白了。

    阳葵借用这个「假设」吐露自己的心情──

    这并非单纯的假设，而是藉此象徵她的心情。

    我浅浅地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后开口：

    「是啊，不会改变。我不会和人鱼公主结婚。」

    「………………这、这样啊……」

    阳葵神色忧伤地挪开视线。

    胸口传来一阵刺痛，那是良心所在的位置吧。

    也许在阳葵心中，我成为了形同王子的存在，不过我并不是什么尊贵的王子。

    只是平凡的上班族。

    况且我在电车上与阳葵初次见面时就没帮上她，只是对她搭话而已。

    允许她住进家里也是因为奏音开口。如果奏音不在，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我明明就不是阳葵期待的那种人──

    「……快十一点了，我们走吧。」

    （插图014）

    注意到奏音的休息时间已经逼近，我们离开体育馆。

    阳葵好一阵子沉默不语。

    再度来到教室时，正好撞见奏音到走廊上。

    「哦，时间刚好啊。」

    「小奏不用换衣服吗？」

    「嗯。休息时间结束后还要上工。虽然有点害臊，反正有很多女生打扮也像这样，我想说就算了。」

    像是刚才那些舞蹈社的女生，我不时瞧见有学生穿著舞台表演用的服装在校内四处走动。这样一想，奏音其实也差不多吧。

    「没有太多时间，就快点出发吧。我想逛小吃摊～～」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奏音胃口很好，无法想像她会忽视各种小吃。

    奏音不愉快地嘟起嘴。

    「啊，我已经很饱，我就不吃了。」

    阳葵有些顾忌地举起手。刚才吃的炸鸡块和咖哩大概还没消化吧。

    「是喔～～……啊，那就牵手吧。」

    「嗯！」

    我完全无法理解前后文的逻辑关系。这就是时下女高中生与年近三十的男性之间的差异吧？

    不……就算我还是高中生，恐怕同样无法理解这之间的逻辑。

    话虽如此，阳葵的笑容自从离开体育馆后就不见踪影，现在笑容回到她脸上，还是让我安心不少。

    尽管原因在我身上，我还是希望奏音和阳葵都能常保笑容。

    这样的心愿终究是源自我的自私吧。

    一抵达小吃摊所在的中庭，奏音的双眼便绽放灿烂光芒。还真是藏不住啊。

    「阳葵刚才吃了什么？」

    「炸鸡块和咖哩。」

    「哦，分量十足嘛。那我也吃那个吧！」

    奏音兴高采烈，首先在炸鸡块的小吃摊排队。我和阳葵则隔一段距离等候。

    不久，奏音便拿著炸鸡块回到这里，说著「帮我拿一下」把炸鸡块塞给我，紧接著又到咖哩的小吃摊前排队。

    奏音回到我们面前，得意洋洋地把炸鸡块摆到咖哩上头。

    「原来如此……我刚才也这样吃就好了。」

    「哼哼～～好吃的东西就该组合在一起嘛。」

    「小奏，请一定要注意不要弄脏衣服喔。」

    「唔，都忘了咖哩是白衣服的天敌。听你这么一说，我开始紧张起来了……」

    「啊，教室是饮食区喔，你就坐著吃吧。」

    于是我们移动到中庭旁边的教室。一楼有数间教室提供游客饮食。刚才我只是专心逛小吃摊，都没注意到。

    走进教室后，我和阳葵旁观奏音吃光炸鸡块咖哩的模样──奏音以惊人的速度吃光了咖哩。

    我曾听人说过咖哩等同饮料，难道炸鸡块也是饮料吗？她的速度快到让我不禁一瞬间这么想。

    奏音在家里吃的时候，肯定相当克制自己的速度吧……

    「小奏的吃相真是豪迈，有种爽快的感觉呢。」

    「真的……」

    阳葵这时噗哧一笑。

    「你……你是怎么了啦，阳葵。偶尔一天也没关系吧……」

    「抱歉抱歉。只是小奏的打扮……看起来好像在婚礼上大吃特吃的新娘，让我一时忍不住。」

    「呜唔！」

    奏音低声呻吟，脸颊发红。

    「嗯。不过小奏看起来真的好像新娘喔，漂亮可爱又懂做菜的理想新娘，好棒喔。」

    「阳、阳葵！你在说什么啦！」

    尽管惊慌，奏音短短一瞬间看向我。

    在白色婚纱打扮的奏音身上，高中生的童稚与成熟感同时并存，看起来的确很漂亮。但另一方面──

    『毕业后我同样能帮和哥做饭喔……』

    我突然回忆起当时的对话，所以我──

    「是啊。下次有机会就『教我做菜』吧。」

    这瞬间，奏音的肩膀倏地颤动，脸颊紧绷。

    「小奏……？」

    「…………」

    我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何种意思，她大概已经理解了。

    奏音轻声回答：「嗯，知道了。」但近乎面无表情。

    对不起，奏音……

    不过我──

    「啊，那个，我突然想到忘记买饮料了。刚好也有点口渴，我去买点饮料。」

    奏音倏地站起身，阳葵见状则说：「啊，我也口渴了。」跟在后头。

    我在两人之后走出教室。

    ……比起我这种人，奏音值得更好的男性。

    拥有无限可能性的年轻少女的心，不应该被我这种平凡又毫无长处的男人束缚。

    我一方面这么认为，但也因为明确地伤害了奏音的心而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罪恶感。

    为什么奏音和阳葵偏偏看上我──

    在这之后，奏音又回到角色扮演咖啡厅的工作岗位上。

    我们在展览区绕了一圈，阳葵的胃依旧没有空位，便提早离开学校。

    哎，毕竟最大的目的还是参观奏音的角色扮演咖啡厅，我没有留下遗憾。

    不过阳葵依旧念念不忘，呢喃说著﹕「热狗……章鱼烧……可丽饼……」

    不管是热狗、章鱼烧或可丽饼，到超市或便利商店就随时能吃到──不过重点恐怕不在这里吧。

    在不属于日常的场所享用，这才是乐趣所在。

    「那个，驹村先生，我有个地方想去……」

    前往车站的途中，阳葵突然开口。

    「嗯？怎么了？」

    「呃……那个，我想买书。当然钱是用我的打工薪水来付。」

    「是喔。只是要去书店的话，是没关系啊。」

    在阳葵来到我家之后，我确实没有买过书。唉，我原本就不怎么买书就是了。

    但是阳葵应该很喜欢漫画，一直过著没有漫画的生活想必很难受吧。于是我们决定绕点远路。

    在阳葵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人称「御宅系」的店家聚集的地区。

    因为正值假日，路上行人也不少。

    之前去阳葵的女仆咖啡厅时，我也有同样的感想。因为我几乎不曾来过这种店家聚集的地方，映入眼帘的店都显得新鲜。

    当我怀著几分观光般的心情走在街上。

    突然间，阳葵使劲拉我的手臂，把我拖进建筑之间狭窄的小巷。

    「──！阳、阳葵，怎么了吗！」

    阳葵不回答，只管往狭窄小巷的深处走去。

    她使劲握住我的手臂的力道，显示了她心中剧烈的焦急。

    四周飘荡著浓烈的油烟味。也许是因为这里是中式餐厅的后方吧。

    「对不起，驹村先生……请让我躲一下。」

    阳葵终于停下脚步，低声呢喃，脸色铁青。

    她的背紧贴著建筑的墙面，让电表遮挡她的脸。

    同时她紧紧捏住我的衣角，那只手有点颤抖。

    小巷窄得让人无法并肩通行，因此现在的姿势就好像我把阳葵硬是压在墙边。

    我要询问理由的下一刻，阳葵先开口了：

    「刚才在路上……我看到了和我家有关的人……我真想不到居然会来到这里……」

    听她这么说，我觉得自己的体温瞬间往下掉。

    「……外表长怎样？」

    「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黑长发，身高比我高一些，穿著白色衬衫……」

    我斜眼看向大街。

    从狭窄的小路看过去，只能看见男女老幼等形形色色的人一瞬间自隙缝通过的模样。没有人往这条狭窄小巷看过来。

    尽管如此，我还是为了不让阳葵被看见，用手臂挡住她的身子。

    大街方向人声鼎沸，但我和阳葵身旁只充斥著令人刺痛的紧张感。

    好一段时间，我静静观察大街──

    「啊…………」

    恰巧有一名符合阳葵所说的特徵的女性走过──

    紧接著，一瞬间眼神对上。

    那异样锐利的目光简直像追捕猎物的肉食猛兽。

    「────！」

    我不由得屏息。

    冷静下来。她应该看不见阳葵。

    从那边看过来，我们应该只像一对在窄巷里亲热的男女。

    那女性看向我这边──

    随即像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事物」般转头向前，自窄巷前方走过。

    我感觉到心脏以平常两倍的速度跳动。

    背上渐渐渗出冷汗。

    身体明明没有动作，呼吸却急促得像才刚奔跑过。

    我好一段时间一动也不动。不，应该说无法动弹。

    我们在这里逗留了多久呢？

    然而我在这段时间无法思考任何事。

    万一阳葵躲在我家的事情曝光了该怎么处置？就连这些事都无法思考。

    脑袋里只有一片空白。

    「那、那个……驹村先生……」

    听见阳葵的呼唤，我这才回过神来。

    现在注意到也许有点太迟了，和阳葵的距离似乎太近了些──对此我不知为何并不放在心上。

    「她还在吗？」

    「……我去看看。」

    我离开阳葵，自窄巷走向大街。

    我朝著刚才那名女性的移动方向仔细观察，但没有见到疑似那个人的身影。

    我摆出圆圈状的手势，默默告知阳葵。

    阳葵战战兢兢地走出窄巷。

    「欸，刚才那个人──」

    「她是……不要边走边说，让我先回家再解释可以吗……？」

    现在确实还是尽早离开此处为妙。其实我也想离开。

    打消了逛书店的念头，我和阳葵快步走向车站。

    ※　※　※

    园游会结束后，全体学生在校内开始收拾。

    奏音班上也是所有人都结束更衣，流畅地开始复原工作。

    「哎呀～～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

    「就是说啊。话说，奏音，我们之前遇见的你那个表妹也来了嘛。」

    「她旁边的大哥哥是你表哥吧？」

    由衣子和小丽一面剥除墙面装饰一面对奏音问道。

    「啊……嗯。他们两个都来了，我也很高兴。虽然有点害羞就是了……」

    「还在谦虚。那套礼服明明就很合适啊。」

    「嗯～～我觉得那件谁穿起来都合适就是了……」

    「有这回事吗？是奏音穿才会那么好看。」

    「就是说啊，我不行啦。那个裙襬长度我不行！」

    众人一面闲聊，一面迅速著手收拾。

    准备时明明那么耗费时间，但是收拾起来的速度却是两倍以上，感觉有点寂寞──奏音这么想著。

    今年的园游会真的很开心。

    开心归开心──也在心里留下一大片阴霾。

    （我是不是被和哥拒绝了……）

    他也许只是单纯发自内心想请奏音指导料理才那么说，也有可能并非如此。

    越是去想，思考就越是朝负面的方向前进。

    奏音使劲甩头，赶跑那些不好的念头。

    现在必须集中精神收拾。

    顺带一提，奏音知道母亲没有参加今天的园游会。

    因为之前传给母亲的园游会门票的相片，在今天早上仍未出现已读的标记。

    不过母亲去年也因为工作而没办法参加，奏音对此并不觉得特别失望。

    这是从国小的教学参观就屡次经验至今的「总是如此」。

    「啊～～……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

    「知道啦。慢走喔～～」

    离开教室后，奏音小跑步前往厕所。

    厕所里空无一人。她走进最靠近的隔间，关上门的瞬间，放在裙子口袋里的智慧型手机开始震动。

    奏音自口袋中取出智慧型手机，朝萤幕定睛一看。

    「咦──」

    奏音不由得惊呼，顿时愣住了。

    社群软体的图示出现在智慧型手机的通知栏，人名是「妈妈」。

    ──居然会在这时收到回覆。

    过去不管传什么讯息都如石沉大海。

    讯息到底写了什么呢……

    奏音以颤抖的手指点选那则通知。

    社群软体开启，上面写著两行短短的句子。

    『有点累了』。

    『对不起』。

    「………………」

    奏音好一段时间默默注视著这两行文字。

    不久，泪水自奏音的眼眶止不住地满溢而出。

    这两句话究竟蕴含了何种意义，光是这样还无法真正理解。

    尽管如此，充斥在奏音胸口的情感只有悲伤与无奈。

    ※　※　※

    我和阳葵回到家，喝过茶后，两人默默地站在厨房。

    「驹村先生……」

    听见阳葵呼唤，我顿时紧张起来。

    为了听她说「刚才没说完的话」。

    阳葵吐出一口沉重如铅的叹息，再度吸气──最后终于开口提起：

    「我家──我家从祖父那一代起就在经营剑术道场……门下出了不少打进全国大赛的人，在业界算是满有名气的……」

    阳葵吸了口气，继续说：

    「刚才那个人，从我小时候就来剑道场参加训练……以前也常陪我玩。而且她很明白我的兴趣──怎么办？驹村先生，我说不定会被找到……」

    泫然欲泣的阳葵如此问道，而我无法回答。

    只有剧烈的焦躁感充斥在胸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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