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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强废渣皇子暗中活跃于帝位之争(最强出涸皇子的暗跃帝位争夺) 第八卷 第三章 逃亡

    1

    珊翠菈启动天球后就开始镇压城堡。

    不必担心有人逃离帝都,但花太多时间压制将影响到后续计划。为此,珊翠菈呼唤自己的心腹:

    「峻特,那些家伙状况如何?」

    「随时听候差遣。」

    珊翠菈豢养的暗杀者峻特先前袭击过艾诺。

    她听见峻特的答复后点了点头,随即迈步向前。

    目的地是峻特安排的另一个房间。

    打开房门就看见三名男子。

    「幸会幸会,珊翠菈皇女殿下。终于见到您了,小的真有福气。毕竟您比谣言中更貌美,像我这样的贱民着实紧张呢。」

    肤色白净的高挑男子笑着朝珊翠菈搭话。

    「客套就免了。花重金找你们来是有差事要交派。」

    「在大陆三强中号称最强的帝国会找这个阵容进城,未免太夸张了。我甚至怀疑过是给我们设的局呢。」

    坐在椅子上的矮个儿男子转了转短刀嘀咕。

    倚墙的白发男子接过话锋继续说道:

    「要我们在造反之际协助。原本以为在强大的帝国提造反只是说说……看来也未必有假。」

    「没错。戈顿已经带队前往皇帝所在的竞技场了。我要趁这段期间压制城堡。不过城里空间充裕,士兵们乱成一团。所以我希望你们到城堡上层将显贵抓来,不能活捉就杀了无妨。」

    听见珊翠菈这番话,白净男子与矮个儿男子都笑了。倚墙的白发男子则面不改色。

    在场的三人都是知名暗杀者。他们来到这里想必是有十足的自信,即使有诈也能全身而退。

    珊翠菈是在软禁期间重金将他们聘来的。原本就算只聘一人也很费工夫,但她靠着麾下暗杀者及其心腹峻特的人脉才得以将三人凑齐。

    参与叛乱固然会被问罪,然而三人本就仇家众多,不是什么问题。身为顶尖暗杀者,他们会凭自身喜好挑选差事,愈难愈好。

    「逃跑的显贵和担任随扈的近卫骑士吗?要怎么取他们的项上人头呢?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呢。」

    「哎呀哎呀,你没听见最好要活捉吗?」

    「我是暗杀者,抓人不是我的专长。假如那些人穿的是上好衣裳,我多少会手下留情啦。」

    矮个儿男子这番话让峻特蹙眉,珊翠菈却不介意,因为她本来就没有太期待这些从城外找来的暗杀者。

    能充当人质的显贵会逃向城堡上层。因为近卫骑士团长守在谒见厅。

    精锐部队姑且派去了,但对手是近卫骑士团长,应该没那么容易成事。尽管迟早能靠人数突围,他们还是要先争取时间。然而,手握众多人质则另当别论。挟持人质与其用来对付皇帝,不如说是用来对付近卫骑士团长。那样更具意义。

    珊翠菈毕竟是约翰尼斯的女儿,自然熟知其性格。虽说重情面,他平时仍将皇帝的职责摆在第一顺位。

    就算手上有很多人质也只能折磨约翰尼斯,无法期待他投降。

    所以对珊翠菈来说,派暗杀者到城堡上层不过是多一层保障。为了加快压制城堡才祭出的手段之一。就是这种程度的定位。

    首要目标是完全掌握军方并压制城堡。不过──

    「你有自信吗,冰弹洛亚?」

    珊翠菈向白发男子问道。

    提到「冰弹洛亚」,那可是名声响亮到传遍业界里外的当代最强暗杀者。洛亚以任务绝不失败闻名,甚至被拿来与先前号称当代最强的「死神」比较。

    珊翠菈姑且有联络上对方,却只有五成把握能邀来这名人物。洛亚依旧倚着墙壁开口:

    「我只是来完成自己的工作。但我不会跟人合作,一个人就够了。」

    「我尊重你的行事风格,交给你了。」

    「原话奉还。要是被城里的士兵抢先掌控局势,我们将孤立无援。虽然早已习惯这种局面,我可不想被当成弃卒。下层就交给你了。」

    洛亚说完便快步越过珊翠菈,另外两人也跟着离开房间。

    「刚才那是在威胁我呢。」

    「意思是手脚慢了他们就会背叛吧。说起来,暗杀者总是很惜命,倒是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

    「哼,也罢。只要能多少消耗一些近卫骑士,找他们帮忙也值了。若他们能顺利活下来就直接派去暗杀戈顿。」

    「好主意。可是立刻动手会被怀疑。」

    「我知道喔。待这场叛乱平息,外国诸邦将举兵进犯。我们只需等戈顿挡住攻势再动手暗杀。如此一来,一切都归我所有了。」

    说完,珊翠菈露出阴狠的笑容。

    2

    我们朝位于城堡最顶层的谒见厅走去。

    从中层启程后,现在来到相当高的楼层,目前却不见敌人踪影。

    敌人大概正忙着压制中下层。士兵们不是全都服从指令,还有近卫骑士在。数量上固然不比敌军,但他们各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考量到城里结构错综复杂,即使敌兵被近卫骑士玩弄于股掌间也不奇怪。

    话虽如此,从状况大致能判定已有近卫骑士队长背叛,应该也有人会跟着前上司一起倒戈吧。那样一来,近卫骑士将内哄。

    各个都是菁英,但叛徒可以偷袭。差距应当不小。

    「也许我们该加紧脚步。」

    一行人来到转角处。亚罗士凝神戒备时也低声建议。

    卢贝铎于是从亚罗士背后插嘴:

    「明明这么顺利耶?我们一路上都没遇见敌人啊。」

    「可是,我们也没有遇见友军。为了维护这座雄伟的城堡,城中理应有许多管家与女仆,我们却没有遇见任何人。就算这里属于上层,空无一人实在不合理。」

    没遇见敌人就算了。他们大概还在底下缠斗。

    然而,连友军都不见人影就相当可疑。他们去哪里了?

    「会、会不会都去避难了……?」

    「去哪里避难?」

    「这……」

    「有两个选项。往下或往上。他们应该也有察觉敌人在底下。照理说,耳朵尖的人能听见底下兵刃交击的声音或怒吼。如此一来,要避难就得往上逃。然而我们也算早早行动,没遇见任何人着实不自然。」

    避难并非易事。有些人可能缺乏危机意识,或者烦恼该逃去哪里。

    十个人当中必然有两、三个那样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留下就很怪了。

    那么,人为何不在?

    答案很简单。

    「假如我是敌方就会派精锐部队先前往谒见厅,而且要悄悄行事。既然一路上没遇见人,敌方的精锐部队应该已经先一步到城堡上层了。」

    「那、那谒见厅不就危险了吗!」

    「正常来想是那样,然而守着谒见厅的应该是近卫骑士团长。该处无法施展魔法,像近卫骑士团长那样的用剑高手几乎不可能屈居下风。谒见厅应该还很安全。」

    「那为什么还要加快脚步?」

    「敌方接到精锐部队攻不下谒见厅的消息就会加派援军。而我们留在原地将会被四面包夹。」

    「正是如此。」

    我对亚罗士给出的标准答案表示赞许。

    我们非得设法进入谒见厅,因为那里是城堡内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可是,敌方也会持续施压,设法攻陷该处。

    时间拖得愈久,我们愈将陷入窘境,厄丽妲也会穷于应对。

    「这里似乎没有敌人。我们走吧。」

    亚罗士仔细确认过走廊情形后这么说,我们也跟上去。

    然后,前方再次出现转角时──

    身穿帝国军军装的士兵们出现了。

    见到我们,对方似乎很惊讶,但下一秒又换上笑容应对。

    「原来还有几位平安无事,太好了。我们是友军,请各位先别紧张。」

    有一名士兵看我方骑士把手伸向佩剑就主动上前说明。

    卢贝铎看他笑容亲切就松了口气。

    然而,我抓住卢贝铎的手,并把他拉向自己。

    因为对方十分可疑。

    「要放松才难吧。」

    回话的同时,我把手绕到身后打手势,交代亚罗士撤退。

    亚罗士理解后就示意骑士佯装休兵,并开始后退。

    狭窄的走廊几乎只能单向通行。对面有五人。卢贝铎不能算进战力,我自己也派不上用场。这样一来,人数上就吃亏了。

    亚罗士在城里练剑后似乎小有收获,但还是别过度期待。

    「依当前状况,让各位起疑也是在所难免。我们也很困扰。」

    「那你说说,是谁指示你们行动的?」

    「我们是奉近卫骑士团长厄丽妲大人的命令行动。任务是将城堡上层的非战斗人员带到谒见厅。」

    「近卫骑士团长会直接对士兵下令?」

    「我们并未参与谋反,而是从军方叛离的。」

    「好似说得通却漏洞百出呢。你们的说词徒具表象,没有任何证据。」

    「实在抱歉。只能请各位信任我们了。」

    士兵们说着便缓缓靠近。

    我方也跟着后退。

    我再次打手势叫他们就近找房间躲,然后开始拖时间。

    「要我们信任何不先停下脚步?」

    「事态紧急。敌方正在逼近。」

    「那就拿出证据。证明你们是友军。」

    「我们没有证据。」

    「不然就回答我的质疑。你衣服上沾到的血迹从何而来?」

    他们可疑的不只是态度。衣服上还沾了飞溅的血花。

    「这是参与叛乱的士兵挥剑砍来时,被我斩杀后溅上的。」

    「原来如此。有意思的说词。」

    我说着便微微屈膝,方便随时跑走。

    他们肯定是敌人。

    「请问是哪里有意思?」

    「士兵想造反会从正面砍过来?重点是我不觉得近卫骑士团长会立刻相信你们这群人,还下令保护非战斗人员,根本违背常理。她应该优先守住谒见厅并保护皇族。假如真的对你们下令也会要求保护年幼皇族才对。」

    他们基本上无视亚罗士跟卢贝铎。而厄丽妲必定会交代。

    闻言,士兵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霎时间,我抱起卢贝铎拔腿狂奔。

    亚罗士他们已经在房间门口,那扇门还开着。

    我滑也似的溜进房间,骑士们随即关门。

    外头传来对方猛力叩门的声响。

    「你怎么晓得他们是敌人呢……?」

    「即使那些人的说词无半分虚假,他们的态度也已经表明一切。我们在转角处都慎重行事,因为不确定会在哪里遇敌。然而,他们甚至没做确认就走过来。那也表明了他们的立场。他们不是猎物,而是狩猎的一方。」

    「才短短几秒就看得那么透澈……真不愧是古瑞。」

    「单纯是对方大意了。他们肯定是前往谒见厅压制那支部队分出来的游击兵。把前往谒见厅的人抓住就是他们的真正任务吧。」

    即使抓不到也得绊住我们,否则主力部队无法专心压制谒见厅。

    毕竟视我方采取的行动,主力部队也会遭到夹击。

    「这点我明白……可是我们现在也动弹不得耶?」

    「没问题。卢贝铎皇子,该你出场了。麻烦你拉开那张书桌的抽屉。」

    卢贝铎听从我的指示拉开书桌抽屉。

    抽屉乍看之下别无玄机,底部却是双层构造。

    「你把底板卸下看看。」

    「底板?像这样?」

    卢贝铎卸下抽屉的双重底板,然后在里面找到一把钥匙。

    我让卢贝铎拿着钥匙,这次要他钻进衣橱。

    「里面应该有个钥匙孔。有看到吗?」

    「唔~……有耶!」

    卢贝铎立刻把钥匙插进去一扭。

    这时,房间墙壁稍微移位后,暗门出现了。

    「这是……?」

    「据说这座城里满是不为人知的密室与暗门。情报是我从艾诺特皇子那里听来的。那位皇子似乎精通这座城的构造。」

    「我完全不晓得……但这样就能放心了呢!」

    卢贝铎说完就准备走进暗门。

    但我制止了他,然后把手指凑到嘴边打出「安静」手势。

    接着交代骑士与亚罗士他们找地方躲起来。

    城堡房间内家具繁多。即使是大人也有很多地方能躲。

    我则带着卢贝铎躲在窗帘后面。

    众人东躲西藏之际,房门就被突破了。

    「他们去哪里了?」

    「没看到!」

    「不对!大家看那边!有暗门!还稍微移位了!」

    「看来是急着进去就忘了关紧!我们追!」

    士兵们意气风发地撬开暗门,随即鱼贯而入。

    我等所有士兵都进去才从窗帘后走出来,将暗门关上。

    「麻烦你再锁上门,卢贝铎皇子。」

    「好厉害!把他们都关进去了!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会进去呢?」

    「人们会相信自己想看到的事物。只要对方想着『人应该逃了』、『人应该躲起来了』就会去追查那些痕迹。而且我不只要把他们关起来,还打算将他们推落地狱。」

    「咦?」

    卢贝铎歪头表示不解。见状,我把手放到他头上。

    「这座城的密道与密室,据说绝大多数都是历代皇帝所造。当然,里面备齐了防范入侵者的种种陷阱。只有皇族才不会触动陷阱。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都只能由你来接触开关。」

    「那、那么闯进去的人会……」

    「天晓得。我可没有掌握到陷阱的种类。总之应该无法立刻逃出来,也不能期待外援。不知道会当场死亡还是痛苦至死。无论如何,肯定会迎来地狱般的日子。」

    卢贝铎听了我的话顿时肩膀一颤。

    大概真正体认到人会死了吧。

    「我不会叫你别在意。但既然被对方索命就得拼死抵抗。你我只是行使了那样的权利而已。所以你要记住──想动手杀人就会像这样遭受反击。毕竟敌人也一样有那样的权利。」

    卢贝铎听了便默默地点头。

    对十岁孩童来说,这段话可能太深奥了。

    然而,当前局势已不容我们把亚罗士或卢贝铎当孩童看待。

    「走吧。离谒见厅不远了。」

    3

    离开房间后,我们顺利地推进了一段路。

    但前往谒见厅必定会通过一道阶梯。而我们在那里遭遇埋伏。

    「我就知道肯定会碰到人。」

    有个矮小男子坐在阶梯上。他手上有暗杀者惯用的武器,即尺寸小且最适合用于投掷的短刀。

    「你不是士兵吧?」

    「有我这样的士兵还得了?」

    男子笑着起身,发现卢贝铎躲在我背后就点点头。

    「上好的衣裳与一张娇生惯养的脸。皇子中的么弟吗?」

    「是又怎样?」

    「没中大奖。皇国出身的嫔妃所产之子,当人质也没多大价值。哎呀,迟早会遇见别人吧。」

    「休得无礼!」

    一名骑士被男子的态度激怒,打算上前时却被亚罗士制止。亚罗士应该也察觉到男子并非等闲之辈。

    「城堡中层应该还有许多骑士,你却一路毫发无伤地抵达这里,定然不是等闲之辈,想必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吧?」

    「小小年纪倒是不简单,难怪能担任皇子的随从。我名号『幻剑』,幻剑艾瑟。在暗杀者业界还算小有名气。」

    耳熟的名号。在暗杀者中确实是颇具知名度的高手。他懂幻术,据说连森严的警备都能轻易突破。

    「原来你成了珊翠菈皇女的部下。」

    「被聘来的。你不也一样吗,流浪军师古瑞?面对一万帝国军仍帮助晋梅尔伯爵成功抵御的军师。有情报指出你或许在敌方阵营,没想到真遇上了。」

    「你只有被压榨的份喔?待叛乱平定后,你就会被派去暗杀戈顿皇子。一旦入局就别想脱身了。身为暗杀者,我倒觉得你该分得出雇主的好坏吧?」

    「爽快付钱的就是好雇主。感觉苗头不对就开溜。反正没人抓得住我,更没有人能从我手上逃掉!」

    我跟他交谈其实是在做准备。

    艾瑟举刀指向我,无数短刀随即在他身旁浮现。那些全是幻术。然而若无法看穿,连真正的短刀迎面而来也难以察觉。

    「你能闪过一千把短刀吗?」

    艾瑟说着便打算投掷短刀。霎时间──

    我以右脚跺地。艾瑟则骤然色变。

    「什么!幻术?不,你懂得反制幻术!」

    我直接将艾瑟的幻术如数奉还。此刻在他眼中,我们恐怕已化作成千上万个分身了。

    将幻术如数奉还有个前提──实力必须相差悬殊。

    应该有人知道我叫古瑞。然而,他们不晓得斗篷底下的人是席瓦,只把古瑞当军师看待。

    就算能使用魔法,终究还是军师,称不上一流。这种轻敌心态会要了他们的命。

    「可恶!」

    艾瑟朝我们方才所在的位置投掷短刀,但我们早就不在那里了。

    他随即被骑士轻易砍倒。碰上一般的幻术应该能自行解除或挣脱,但这次他中了自己的幻术。遭到悬殊的力量反制就无从解除。

    中了自己的惯用伎俩才命丧剑下,说来也是自作自受,倒是可悲的下场。

    「对同伴见死不救实在不值得称赞喔。」

    「同伴?错了。我们只是受聘于同一个雇主,就算是同行也称不上同伴。」

    一个白净男子说完便从不远处朝这边优雅鞠躬。

    轮番上阵真是辛苦他们了。不幸中的大幸就是这些人无意联手吧。

    「你是?」

    「马琉斯。外号『闪光』。」

    「闪光……印象中是两年前吧。你是那个在东部国境守备军训练途中杀害帝国将校的大胆狂徒?」

    「对,那是很刺激的体验。毕竟我被追缉了三天三夜。」

    脑袋正常的人才不会去招惹莉婕皇姐率领的军队。而他居然成功了。

    话虽如此,毕竟是在训练途中,那支部队的实力恐怕与主力部队有段差距吧。若招惹到莉婕皇姐的亲兵,可不是追缉个三天三夜就能了事。

    唉,话是这么说,马琉斯仍有过人之处。即便身陷险境,他依然是个使命必达的行家。

    「珊翠菈皇女殿下有令,要活捉人质。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放弃抵抗。」

    「我也对倒在那边的家伙说过,你的下场只有被压榨到底再舍弃喔?」

    「暗杀者就是这样。不过,若能展现足以改变局势的实力,我就能脱离单纯被利用的立场。」

    「你图的是成为珊翠菈皇女的心腹吗……这可称不上有先见之明。」

    「总比戈顿皇子像样吧。造反成功的话,他将成天活在战争中。王国肯协助是因为有珊翠菈皇女,我再排斥也必须让珊翠菈皇女多活一阵子。那样一来,他们俩的同盟关系便会持续。端看谁是利用者,谁是被利用者。连小孩都懂。」

    「要自作聪明谈这些是你的自由,但造反不会成功喔。连小孩都知道吧。」

    「来人世间走一遭,有时候也必须赌一把呢。」

    马琉斯说着就拔出细剑。专精突刺的剑。

    从外号「闪光」来判断,他应该是专攻快剑的流派。

    用结界挡招最省事,然而那么做难保不会暴露身份。可以的话,我想把它当成杀手锏。

    「亚罗士,专心。」

    「是。」

    亚罗士紧盯马琉斯的动作。早在对方拔剑时,他就清楚我们不会乖乖投降。能充当人质的只有卢贝铎。他是判断其余人等都要杀掉吧。

    亚罗士举起剑,轻轻吐纳,反复调整呼吸。

    随后,马琉斯的身体瞬间前倾。下一刻,他就在闪光包覆下展开突击。

    靠魔法加速。他不是借强化体能来活动身体,而是强行让自己朝单一方向加速。

    犹如一道闪光。马琉斯瞬间挥剑直取亚罗士。然而,我只是轻轻拉动亚罗士的身体,马琉斯的剑便因此与亚罗士的剑锋相撞。

    经过短暂过招,马琉斯绕到我们身后。

    「还真有两把刷子。」

    「只是运气好。下次我就挡不住了。」

    「能挡一次已属上乘。」

    依照方才那幕,我判断对方无法任意操控速度。对暗杀者来说,瞬间加速能力应该胜过一切吧。

    若是偷袭就效果显著,正面对峙则效用减半。

    「你没有下次喽。」

    「那可不好说。」

    我刻意出言挑衅,吸引对方注意力。

    马琉斯中了我的挑衅,因而投来视线。

    下一刻,他猛地靠近,打算刺穿我的胸膛。然而,我用右掌接下了他的剑。

    「什么!」

    我将结界集中于右掌,借此挡下突击。

    透过加速展开突击固然能增加威力,但知道原理便能预判。

    既然是一击必杀的招式,目标就是喉咙或心脏之类能造成致命伤的位置。

    再往上几步就会抵达近卫骑士团长留守的谒见厅。假如状况生变让她下楼,对马琉斯来说也是危机,所以不能在我身上花太多时间。这也让我得以预判。

    能预判便能挡下招式。

    面对停止动作的马琉斯,亚罗士及骑士们挥剑砍去。然而,马琉斯凭借华丽身手拉开距离。

    一切退回原点。然而,方才的交手也让我明白,要砍中对方并不容易。

    即使我能预判对方的动向,也仅限于我一人。若敌人转移目标便难以防范。

    如此一来,非得改变局面才行。

    长廊是对那家伙有利的场地。对方能展现速度优势,我方的选项相对少。

    那么,我能用的就一招。

    「大家快跑!」

    亚罗士等人在我的号令下拔腿狂奔,目标是转弯处。不上楼梯就到不了谒见厅,但有那家伙在便无法上楼。

    既然这样,我们只好转移阵地。马琉斯的招式依赖直线攻击,换成曲折转角的环境就不易生效。

    但他也不傻,打算赶在我们跑到转角前追击。

    然而,在马琉斯行动前,有个东西先飞过亚罗士身侧。

    「咦……?」

    我用目光追寻飞过的物体,发现墙上开了个小孔。假如亚罗士多移动一步,那个孔应该会开在他头上。

    我望向马琉斯,应该说他身后的位置。有个白发男子站在那里。

    「别妨碍我好吗,冰弹?」

    「先抢先赢。我来收拾他们。让开。」

    「那可不行。」

    「不然来较量较量吧。」

    话音刚落,两人便同时追来。我朝茫然的亚罗士唤道:

    「总之快跑!别停下脚步!」

    「好、好的!」

    亚罗士与骑士们行进间也不忘保护卢贝铎。然而,对方太过老练。一个已经够棘手了,现在变成两个。

    另一个还是货真价实的高手。

    「暗杀者居然又增加了……」

    「别把他们混为一谈。假如我的耳朵没听错,对方应该叫『冰弹』。以接委托绝不失手而闻名,百发百中的暗杀者。无疑是最强暗杀者之一。」

    他的暗杀手法极其单纯,只是将魔法制造的冰弹射出。然而,冰弹的持久度非常惊人,贯穿力更是强劲。连瑟帕都表示模仿不来。

    据说「冰弹」能任意操控这个魔法,从远处也可以瞄准目标。

    而且由冰凝结而成的子弹迟早会融化。凶器将跟着消失。

    之所以判定是「冰弹」所为,绝大多数理由都在于,除了「冰弹」就别无可能。

    而那家伙正从后方追来,简直是生死一瞬间。

    「古瑞……」

    亚罗士担心似的看过来。这边当然有杀手锏,就是我自己。

    然而,这招不能随便动用。否则我特地乔装成古瑞就失去意义了。

    真伤脑筋。

    「大家进房间!」

    我叫亚罗士他们躲进房间,接着用桌子堵住门口。这样对方就暂时进不来。

    「古、古瑞!快用密道!」

    「这里没有密道。」

    「咦!那为什么要躲进这个房间呢!」

    卢贝铎一脸不敢置信。确实如他所说。没有密道的话,我们就成了自投罗网的老鼠。

    「要等近卫骑士团长来支援吗?」

    「以手段而言不算差,只是挑错了对象。近卫骑士团长那边想必也分身乏术,等他们腾出手时,我们早就被逮住了。」

    我说的话让卢贝铎吓得脸皱成一团,骑士们也一样。他们都认为躲到这里是迫不得已的策略吧。唯有亚罗士不这么想。

    「我们还有胜算吗?」

    「大概准备了两手。若第一手奏效,第二手便用不上了。」

    第二手当然是以席瓦身份大显神威。但如果我猜得没错,恐怕不会走到那一步。

    当我们如此交谈时,门被瞬间破坏。露脸的是冰弹洛亚。

    「我应该向你道谢吗,流浪军师?」

    「不好说。」

    「他、他的同伴怎么样了……?」

    「那家伙不是我的同伴。」

    洛亚说着就将目光转向走廊。那里恐怕有马琉斯的尸体。卢贝铎察觉到这一点,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居然杀了自己的同伴……」

    「我应该说过,那家伙不是我的同伴。」

    「你是想抢夺功劳才从后面放冷箭吧!差劲!」

    「我承认自己是从背后偷袭。非常容易得手。毕竟他只顾着破门。」

    卢贝铎对洛亚的态度感到气愤,我却伸手制止。状况似乎如我所料。

    「古瑞!赶快想办法对付这家伙!」

    「没必要。他是自己人。」

    「咦咦!你怎么会那么说!」

    「我也想问。你为何那么想?」

    「假如不是自己人,刚才就没必要特地射偏。若我猜得不错,杀了我们会让你摊上麻烦吧?」

    洛亚方才与亚罗士的距离近在咫尺,不可能失手。正因为判断那道射线不会命中,我才没有立刻张开结界。也就是说,那发冰弹从一开始就没有瞄准。

    「做得太露骨了吗?我确实是你们的友军。」

    「谁雇你来的?」

    「宰相。先不提其他暗杀者,他似乎不想与我为敌,给出丰厚的报酬。」

    「不愧是宰相,有先见之明。那你接下来会帮忙护卫吗?」

    洛亚对我的提问摇头。倒也不算意外。

    「我是暗杀者,那种差事不适合我。我会离开城堡,然后视情况给叛军添乱。宰相也交代我可以任意行动。」

    「是吗?帮了大忙……不过,你帮助帝国真的只是为了钱?」

    冰弹洛亚是众人都想拉拢的暗杀者。他本可以选择不淌帝国的浑水。之前那两人也一样,暴露真身只会置暗杀者于险境,一点好处也没有。

    他应该有刻意介入的理由,所以我这么问。

    对此,洛亚面不改色地回应:

    「刚入行时,我被『死神』救了一命,这次只是来还他人情。可以的话,我当然想直接面对本人……不行也没办法。所以我决定帮助他袒护的帝国。如此而已。」

    洛亚说完便立即消失。简直跟瑟帕一样。

    好险。假如宰相没出手,我可能得早早亮出底牌。

    由此可知宰相在某种程度上也有预料到最糟的情况。然而,那终究只是料想吧。他做这些并没有明确的凭据。

    肯定只有准备最低限度的对策。可既然是宰相的「最低限度」,应该不至于漏算父皇逃离帝都的可能。

    反过来说,宰相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帝都可能落到戈顿与珊翠菈手里,也可能保不住皇帝以外的人员。

    于宰相而言,皇帝始终是第一顺位。为了皇帝,他应该会割舍其他皇族。那是宰相的职责。懂得优先国家利益才能稳坐宰相之位。

    所以父皇才任命他为宰相吧。而我该做的是保护其他人。

    「走吧。到谒见厅就暂时安全了。」

    我说着就与亚罗士等人一同走向楼梯间。

    4

    单论强度,我很少对其他人抱持「这家伙不得了」的想法。

    要数例外顶多是SS级冒险者,或是像爱尔娜那种在大陆上首屈一指的人物吧。再不然就是超脱人类范畴的怪物云云。

    而我久违地生出「不得了」的感觉。

    于谒见厅门外作战的厄丽妲正是如此强悍。那压倒性的强大,仿佛根本无须倚仗谒见厅的场地优势。

    意图攻进谒见厅的是敌方精锐部队。

    其人数破百。几乎在门前成了失去温度的皮囊。

    他们是被厄丽妲砍倒的。

    「唔!全体突击预备!一口气突破!」

    貌似指挥官的男子鼓舞众人。

    话虽如此,那名指挥官也失去一臂。

    不对,应该说他只付出一条手臂作为代价。

    仅余十人左右,却皆已遍体鳞伤。

    作为幸运逃过厄丽妲利刃的幸存者,他们现在有勇无谋地打算靠全体突击来突破厄丽妲这关。

    就算谒见厅的门很大,十个成人想同时硬闯仍有困难。

    必然会分成前后两排。

    而那会正中厄丽妲下怀。

    清响传出。

    快剑。如此字眼浮上心头。

    厄丽妲将蜂拥而至的士兵首级一颗不留地砍飞。

    只剩下指挥官。

    「怎么可能……我精心培育的部队……」

    「假如靠训练过的部队就能打倒近卫骑士,皇帝陛下也不会重用近卫骑士了。」

    「可恶……为什么你明明有这种能耐还听命于皇帝?你不恨吗!恨那个杀了你弟弟的皇帝!」

    带有破罐子破摔味道的劝说。

    不过那也确实戳中了厄丽妲的痛处。

    厄丽妲有理由憎恨皇族。

    我也担心过那点,毕竟直接牵涉其中。

    然而──

    「舍弟不过是用性命替自己的行为负责。陛下并无过错。若要究责……应该怪我们这些家人没教导那孩子世间艰辛,给陛下造成莫大困扰。我也正在反省。」

    「你不重视家人吗!」

    「我重视。然而,成为近卫骑士团长后,我有大半时间都待在陛下身边。从小就认识的家父之友有多为帝国着想,又付出了多少努力,我看得一清二楚。一边是每日废寝忘食地处理从各地呈上的公文,还勇于面对民众的皇帝陛下,一边是安于家门声望而恣意妄为的弟弟,该如何选择不是很明显吗?」

    厄丽妲说完就砍下指挥官的脑袋。

    随后看向在转角处观察的我们几人。

    「──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卢贝铎殿下。」

    厄丽妲发现卢贝铎躲在我身后,只探出一张脸,于是朝他温柔一笑。

    可是,卢贝铎吓到腿软了。

    毕竟厄丽妲身边堆满尸体,周围一片血泊。

    厄丽妲察觉后说了声「失礼了」,以风之魔法将现场的尸体与血刮到通道边缘。

    「这样干净多了。殿下,这边请。」

    「啊,好、好的……」

    「原来是晋梅尔伯爵保护了殿下。感谢您。」

    「不,我只是照吩咐行动。我们能将殿下带来这里全是军师古瑞与艾诺特殿下的功劳,多亏他们即时做出判断。」

    亚罗士说着便低下头。

    然而,他也露出担心自己说错话的表情。

    大概觉得提到我的名字不妥吧。

    厄丽妲刚才在敌人面前那么说,但对于促成弟弟死因的我与李奥,她恐怕难以抱持善意。

    厄丽妲却做出我意想不到的回应。

    「原来如此,艾诺特殿下采取行动了啊。击退一万帝国军的流浪军师古瑞,召你进城的也是殿下吗?」

    「正是。即使没受殿下之托,我本来就打算帮亚罗士。」

    「……当下状况如此,我是不该深究你的身份来历。」

    「谢谢你高抬贵手。」

    「其实你只要解除幻术就不会被怀疑喽?」

    「这是叫我现出真身?既然我曾与帝国军为敌,还希望你能允许这么一点自保的手段。」

    「这样啊。」厄丽妲听了我的答复便默默点头。

    她似乎无意追问。

    接着,厄丽妲将卢贝铎等人领进谒见厅。

    我却站在原地。

    「古瑞呢?你不进来吗?」

    卢贝铎发现我没进谒见厅就状似不解地歪头。

    而我点头回应:

    「对,我还有事要办。」

    「可、可是……底下应该有一堆士兵吧……?这还是你跟我说的喔?」

    「正是如此。敌人众多,待在这里应该比较安全,但还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留在城里。艾诺特皇子想让所有可能沦为人质的对象逃到城外。这的确是个不错的策略,只靠他一人却不容易实现。」

    「古瑞……」

    卢贝铎担忧地看向这边。

    眼里充满不安。

    然而,卢贝铎大口深呼吸后对我说:

    「……艾诺特皇兄当然还留在城里,葵丝妲皇姐也是。古瑞……我能拜托你吗?」

    「收到。」

    我的话让卢贝铎神情一亮。

    卢贝铎在短时间内成长了。

    他没有只顾自己,还能想到葵丝妲。

    我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成长是好事,不过看弟弟长大仍深感欣慰。

    「亚罗士,卢贝铎皇子就拜托你喽。」

    「好的。古瑞也要小心。」

    「你也是。近卫骑士团长,我先走一步。」

    「要我派一名部下随行吗?」

    厄丽妲的提议让我露出苦笑。

    那肯定不是为了支援,而是打算监视我吧。

    所以我摇摇头。

    「心领了。跟你的部下一起行动太醒目。」

    「我倒觉得你的打扮本来就很醒目喔?」

    「我自有打算,不必担心。」

    听我如此回应,厄丽妲便没有多说什么。

    她大概是认为把部下硬塞过来也无济于事。

    毕竟厄丽妲这边的战力也不算充裕。

    「──身为近卫骑士团长,向你拜托这种事实在惭愧,但要请你对皇族成员们多关照了。因为我不能离开这里。」

    「用不着你说。我这个流浪军师最不齿的就是叛变。那是战场上最为人唾弃的行径。作为在战场上奋斗之人,若不让那些以为背叛后仍能全身而退的家伙付出代价,我绝不罢休。何谓叛徒的末路──我非得让他们亲身体会。」

    说完,我便离开谒见厅。

    随即施展探测魔法。距离最近的是葵丝妲与杜劳哥他们。

    看来他们没能跟长兄的心腹会合,幸好葵丝妲等人没事。

    帝国军似乎没发现葵丝妲他们待在房里。

    倒不如说,根本没注意到房间。

    「军方叛变了,刚认识几天的孩子们却能携手合作,说来还真讽刺。」

    葵丝妲身边有精灵族的显贵,也就是温蒂。

    恐怕是葵丝妲将温蒂从房间放出来的吧。所以计划生变,没能顺利与长兄的心腹们会合。

    即便如此,温蒂仍用了幻术分散帝国军的注意力。

    在我赶去前应该撑得住。

    我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杜劳哥还好吗……在理性方面。」

    葵丝妲身边还有丽塔。

    对杜劳哥来说,那应该是天堂般的地方吧。

    希望他别开心过头。

    呃,那人好歹有正经的一面,不至于在这种紧迫关头做傻事吧?一定。大概。但愿如此。

    「……得赶快过去。」

    如此嘀咕的我打开了传送门。

    5

    我瞬移到离葵丝妲等人不远处的房间。解除幻术后,我变回艾诺特。

    接着迅速开启密道。通往葵丝妲等人位置的密道。

    我快步通过,抵达葵丝妲他们那个房间的大型衣橱。

    这时──

    「唔呵呵……三个幼女……空灵幼女、活泼幼女再加上萝灵族!尊!太尊了!光是这样,我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有个变态一边嘀咕一边从衣橱缝隙窥探房里的葵丝妲她们。

    他还莫名其妙地做着伏地挺身。

    不知道他气喘吁吁是因为累了还是兴奋。

    总之很恶心。所以我一脚踩上去。

    「喂,都这种局面了,你在做什么?」

    「唔嘎!这、这声音是艾诺特?在危急时刻踩着自己的哥哥真不像话!我不记得有把你这孩子养成这样喔!」

    「我也不记得自己有被你养大。再说啊,杜劳哥,我就是因为势态紧急才把你踩住。此时此刻,兄弟间似乎快出现罪犯了。」

    「就是说啊!戈顿造反了!非得阻止他才行!」

    「错了,不只是戈顿,杜劳哥你也一样。」

    「还、还包含我吗?这也太伤人了!我哪里像罪犯!」

    杜劳哥状似痛心疾首地吼道。

    见状,我也不服气地回嘴:

    「全部!从头到脚都充满犯罪元素!」

    「居然将我全盘否定!我到底做了什么!观察幼女也算犯罪吗!」

    「擦边了啦!你不是还边看边喘气吗!」

    「那是因为我在做伏地挺身!」

    「为什么要在衣橱里做!」

    「如有万一才能保护幼女啊!久违地拿剑让我抓不到手感!」

    「现在才在练身体?太晚了啦!」

    「凡事都不嫌晚!」

    杜劳哥说着又开始做伏地挺身。

    我倒觉得那只会消耗体力。这么短的时间练不出肌肉吧。

    当我如此心想时,衣橱被打开了。

    葵丝妲打开的。

    「杜劳皇兄,你好吵。」

    「万、万分抱歉……葵丝妲……不、不过这是因为艾诺特来了……」

    「不要怪别人。你们太大声会吓到温蒂,请保持安静。」

    「是的……万分抱歉……啊啊,可是我跟葵丝妲讲到话了!哼哼!你羡不羡慕啊?艾诺特!」

    上下关系一目了然呢。

    我同情地看着杜劳哥,随后被葵丝妲挽住手臂。

    「艾诺皇兄,欢迎……跟我来这边。」

    「那、那我也……」

    「杜劳皇兄留下来。因为温蒂会怕。」

    「是……」

    杜劳哥照着葵丝妲所说关上衣橱。

    他被交代不准过来肯定是做了什么。

    我一边心想,一边被领到房间中央。

    温蒂与丽塔摆出红茶与点心,正在办一场小小的茶会。

    「艾诺哥!欢迎!」

    「所幸您平安无事,殿下。」

    丽塔像平时那样活力十足地打招呼,温蒂则含蓄地低头致意。

    该怎么说呢……她们真冷静啊。

    跟卢贝铎差多了。

    毕竟她们三人经历过大场面。

    葵丝妲跟丽塔曾面临性命危险,而温蒂直到前阵子都被迫跟黑暗精灵一起行动。

    相较之下,现状还算乐观吧。

    「幸好你们三人都平安。是葵丝妲救了温蒂公主吗?」

    「嗯……一直关在房间的话,她会被抓走。」

    「万分抱歉……是我害各位的计划生变……」

    「不用道歉啊。有你用幻术隐藏,我们才能平安。」

    葵丝妲说着便朝温蒂笑了。

    话虽如此,她仍是平时那个面无表情的葵丝妲。

    顶多微微勾起嘴角。不过光有如此改变就知道温蒂对她来说是宝贵的朋友吧。

    既然她们曾共享秘密,关系或许相当于我跟菲妮。

    「艾诺哥,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近卫骑士团长守着谒见听,其他地方都是敌方人马。上层还不多,但他们迟早会爬上来吧。」

    毕竟要找的虹天玉位于谒见厅。

    假如戈顿没有事先准备虹天玉就必须压制谒见厅。

    而他若准备了一颗,没弄到手的虹天玉就有三颗。

    为了对抗圣剑,戈顿应该希望至少用四颗布设结界。所以剩下三颗里,他会想再取得一颗。

    两颗在谒见厅,还有一颗连我也不知道在哪。

    依宰相的个性,虹天玉八成已经从原本位置移走了吧。

    他应该会藏在无法轻易找到的地方,结果还是得动手镇压谒见厅。

    然而,城里还藏着一颗,找到就不用对付厄丽妲。

    因此,戈顿不会把全数兵力押在谒见厅。

    狡诈的对策。

    逼敌人分散战力而非集中一处是因为宰相能预判其思路吧。另外就是在己方出现叛徒时将损害降到最低。

    关于那部分,宰相应该没有多费心思。只要布署值得信赖的近卫骑士队长就好。

    问题是值得信赖的骑士队长已经背叛了。

    「杜劳哥,你听得见吗?」

    「什么事?我正忙着做伏地挺身耶?」

    「就这样听我说。近卫骑士队长投靠戈顿会有什么好处吗?」

    「几乎没有喔。除非那位近卫骑士队长极度厌恶父皇,不然就是另有目的。」

    「不是效忠于戈顿?」

    「效忠重用军方的戈顿有什么用?若想在军中升官发达,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当近卫骑士吧?何况戈顿谋反的风险极高,就算乐观评估,成功机率也就五成。」

    「就是啊。就算能击垮父皇,各地诸侯也绝不会认同戈顿。」

    「没错。到时候各地诸侯肯定会拱其他皇子上位。能对抗戈顿的人物只有李奥纳多或埃里格。话虽如此,李奥纳多人不在帝都。皇帝身陷危机却没有陪在一旁,评价应该会被大打折扣。」

    看来杜劳哥跟我想到一处了。

    在戈顿造反的表象之下,此次事件恐怕还潜藏着另一股暗流。

    感觉那让事态变得复杂了。

    虽能看见暗中活动的蛛丝马迹,却无法循线追查出真凶。

    这终究是臆测,我们也没空抽丝剥茧。

    毕竟还得对付戈顿。

    「表示戈顿成了障眼法吧,效果绝佳。」

    「我也觉得有那层考量。他本人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当事人就算发现也不当一回事吧。

    戈顿似乎认为自己不可能被操控。

    如此思索时,我们所在的这层楼传出士兵的叫喊声。

    看来是我们引颈期盼的援兵。

    「所有人准备移动。杜劳哥,他们似乎到了喔?」

    「是啊。」

    说完,杜劳哥满身大汗地钻出衣橱。

    那副模样让温蒂「噫」地低呼一声,并躲到丽塔身后。

    「好、好伤人……」

    「是杜劳皇兄的错,谁叫你突然问了温蒂一堆问题。」

    「你做了那种事吗?」

    「见到萝灵族实在难掩兴奋……失策。」

    自己竟犯了这种错──杜劳哥面露悔意。

    受不了,如果没这毛病,他无疑是个好人。

    葵丝妲刚刚说温蒂施了幻术才让他们没被发现,然而敌人没发现是因为幻术施在不起眼的房间。

    而判断要逃到这个房间的肯定是杜劳哥。

    有贡献又不居功。

    「杜劳皇兄流汗了,好臭。」

    「嘎~!我被妹妹嫌弃了!」

    葵丝妲对杜劳哥毫不留情。

    原因在于莉婕皇姐。

    不直接称杜劳哥为「兄长」也是莉婕皇姐授意的。

    就某方面来说,或许莉婕皇姐最提防的是杜劳哥。

    杜劳哥原本还一副消沉的模样,却突然将视线投向房门。

    接着换上沉稳的语气说道:

    「进来吧,吾兄之双翼。」

    获得允许后,门就开了。

    「好久不见,杜劳葛多殿下。」

    「马克思与马瑞尔前来拜见殿下。」

    门一开,两名男子便向杜劳哥屈膝请安。

    双方都有明亮金发与同色眼珠。

    哥哥马克思.冯.莱夫艾森是面容刚毅的英挺男子。

    弟弟马瑞尔.冯.莱夫艾森则生了张温和的脸,或许是因为长相比哥哥稚气许多才显得格外年轻。

    作为皇太子的双翼,他们一直辅佐皇太子,本该成为撑起帝国的奇才。

    连皇帝都惋惜其才干。然而,他们都是非皇太子不从的逐梦者。

    能请动他们的大概只有杜劳哥吧。

    「两位辛苦了,感谢你们愿意听我这强人所难的请求。」

    「殿下太见外了,您毕竟是已故皇太子的胞弟。」

    「若您遭遇危机,我们愿赶赴任何地方。」

    「感谢二位对亡兄的忠心,而我既然利用了这份忠心更应该郑重赔罪。我在此立誓,往后不会再对你俩搬出兄长名号。」

    兄弟俩的心都向着皇太子。杜劳哥不会误判那一点。

    所以他感谢两人对长兄的忠心,还发誓不会再用这种手段。

    若要拢络人心,这恐怕是最高明的手段。

    如果连这点都出于盘算可厉害了,不过杜劳哥肯定是发自真心吧。

    利用了两人对长兄的忠心,他由衷地感到过意不去。

    正因为杜劳哥是这样的人,兄弟俩才会赶来吧。

    「这层楼已经由我们带部下压制了。请各位尽快移动吧。」

    「我明白。艾诺特,孩子们拜托你喽?」

    「是。」

    杜劳哥说完便走出房间。

    莱夫艾森兄弟紧跟在后。一走出房间就看见疑似兄弟俩部下的人正在四周戒备。

    十人上下,全是曾为皇太子效命的部下。举手投足间透露出强者气场。

    虽然已有一段时间远离实战,但全体人员应该都具备足以与A级冒险者一战的实力。

    率领那些人的莱夫艾森兄弟更强。哥哥马克思过去是能与莉婕皇姐过招的好手,弟弟马瑞尔也具备AA级冒险者的实力。

    尽管实战直觉恐已生疏,不及全盛时期。但眼下能多出这样一支战力仍帮了大忙。

    「马瑞尔大人。」

    「您可以直呼我的名字,艾诺特殿下。」

    「好,马瑞尔,你们是扮成士兵潜入城里吗?」

    莱夫艾森兄弟与部下们都穿着军装。

    帝国军的黑色军装。

    我也想过这招,似乎效果显著呢。

    「正是如此,殿下。虽然皆受戈顿殿下召集,但只有高层才知道谁是友军,底层士兵无从分辨敌我。说是这么说,他们似乎还是有准备暗号。」

    「什么暗号?」

    「『为珊翠菈殿下而战』。这是审问得来的情报,我们试了也确实管用,所以应该真有这句暗号。」

    「珊翠菈?因为他们有合作关系吗?」

    「不确定。但戈顿殿下目前不在城内,天球却启动了。表示另有皇族在里应外合。除了在场的几位,最有可能的便是珊翠菈殿下。何况那两位长年对立,在戈顿殿下叛乱之际,理应不会有人提到珊翠菈殿下的名讳,因此挑了这句暗号吧。」

    我点头同意马瑞尔的话。

    「珊翠菈与戈顿联手」几乎已成定局。

    然而士兵们并不知情,所以将珊翠菈的名讳当成暗号。

    就算放宽标准,拿这句当暗号也不算太高明,但设计得太难会造成混乱。

    他们大概尽力了。

    「也有许多士兵感到不解。大部分是对长官的命令存疑,却依然表示服从吧。据说上级布达的命令也只有『压制城堡』、『将城里所有人捉住』这种含糊的内容。想来只有极少数部队有接获详尽的命令。」

    「表示指挥上并未统一吗?」

    「我并不打算替戈顿说情,但要将凑合来的军队指挥得整齐划一可是难上加难喔。此次参与叛变的将军多属好战派,渴望借由战争建功立业,追求功名与声望,早已利欲薰心。毕竟他们支持戈顿本就出于利益考量,即便改由他人指挥也难以维持纪律。」

    杜劳哥如此说明。

    丽塔听了那些话便连连点头。她大概是想吸收一些知识,不过从那副表情看来似乎没听懂,我猜啦。

    话虽如此,事情确实不好懂。

    要操控逐利之人很容易,从单一目标换成群体就难了。

    为什么?

    端出利益确实能让逐利之人追随,但若面对的是一个群体,每个人追求的利益总会存在微妙差异。

    若只抛出单一利益,难免有人心生不满,最终成为破口。

    话虽如此──

    「戈顿属于那种明知后果如此,仍会置之不理的人。对只相信自身力量、不信任旁人的他来说,不愿追随自己的人毫无价值。反正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

    「一针见血呢。过去的他还像样点,近期则无可救药。既傲慢又看轻他人,遑论『信任』。利用他国叛乱是一步坏棋。戈顿大概想用力量服众,但造反一事会在帝国内部埋下祸根,更会被外界针对。没有任何好处。」

    「即便如此,戈顿还是选择举兵造反,甚至不惜与珊翠菈联手。他们会那样是被逼急了吧。」

    然后被逼至绝境的变成我与李奥。

    至少我们对这场叛变有责任。

    难道之前没办法更巧妙地周旋吗?我不得不这么想,但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火已经烧起来了,当务之急自然是灭火。

    当我如此心想时,走在前头的马克思示意所有人停下。

    「出来。我知道你在。」

    马克思望着转角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现身。

    用绷带裹住腹部的男人面如灰土,血色尽失。

    他穿着白披风。

    第八近卫骑士队长奥利瓦.冯.洛尔巴赫就在那里。

    「看来有几张熟面孔……」

    「奥利瓦队长!你怎么了!那道伤是?」

    奥利瓦与莱夫艾森兄弟年纪相仿。

    兄弟俩随皇太子东奔西走时,奥利瓦已经是侍奉父皇的近卫骑士队长了。

    自然互相认识。

    「呼……呼……第十近卫骑士队长……拉法耶背叛了……」

    「怎么会……拉法耶不该视皇帝陛下如亲生父亲般敬爱吗……」

    「我原本也是那么想……看来猜错了……拜托你们将这项情报转达给骑士团长……我已经走不动了……」

    说完,奥利瓦倚着墙壁,无力地滑落。

    墙上沾了血,奥利瓦从嘴里吐出所剩不多的血。

    伤口非常深。

    他会待在这里表示也有与追兵交手吧。

    明显回天乏术了。

    「……奥利瓦队长,感谢你对帝国的忠诚。」

    「别这样……杜劳葛多殿下……踏入陷阱的愚昧之徒担不起您这一声谢……我什么也没守住……只觉得羞愧不已……」

    奥利瓦自嘲一笑。

    对于长年侍奉父皇的他来说,这是最严重的失误。

    而且无可挽回。

    众人都不知该说什么。

    唯有丽塔不同。

    「没什么好羞愧的!我觉得你很厉害!因为你撑到这里都没有放弃!」

    丽塔说着就握住奥利瓦的手。

    那似乎比想像中冰冷,丽塔露出吃惊的表情,却不曾放手。

    「……没想到会被小孩安慰……」

    「我才不是小孩!我是见习骑士!将来要当小葵的近卫骑士!我会成为跟你一样永不放弃的骑士!」

    那番话不知道让奥利瓦多欣慰。

    奥利瓦听丽塔这么说便轻轻笑了,挤出力气站起来。

    「都让小孩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可不能丢脸……」

    「嗯!我们一起去谒见厅吧!适当包扎后一定没问题!」

    「我……已经没救了……所以不会跟你们一起去……」

    奥利瓦说着便脱下白披风。

    随后用手里的剑割下沾了血的部分。

    「啊~!那明明是近卫骑士的象征!」

    「是啊,没错……所以我送给你。好好珍惜吧。」

    奥利瓦将白披风罩在丽塔身上。

    收到这件只有近卫骑士能穿的白披风,丽塔愣愣地张嘴。奥利瓦则轻抚她的头。

    「去吧,晚辈。既然你是殿下的近卫骑士就绝对不要离开她身边。在这种情况下,守在皇族身边的正是近卫骑士……带着你的骄傲去战斗吧,骑士丽塔。」

    奥利瓦说着就缓缓望向我们来时的方向。

    只见大批士兵正朝这里逼近。

    「这里交给我……我至少能拖时间,莱夫艾森兄弟。」

    「……祝武运昌隆。」

    「武运吗……也对。现在的我可能需要……几位殿下……烦请代我向皇帝陛下转达歉意……」

    奥利瓦说完便摇摇晃晃地走向那群士兵。

    所有人拔腿就跑。

    我扛起葵丝妲,莱夫艾森兄弟的部下们则抱起丽塔与温蒂。

    孩童的步伐跟不上我们。

    「为新世代奠基……最后像这样上路也不错……放马过来吧,近卫骑士队长奥利瓦的首级在此,要取可没那么容易!」

    身后的奥利瓦放声大吼,随即与士兵们交战。

    丽塔一直注视着那道背影。

    6

    天球启动时,莉婕停止与戈顿单挑,转而去保护皇帝。

    戈顿则露出嘲弄的笑容。

    「怎么了?难道你要逃吗,『元帅』?」

    「你要怎么解读都无所谓。我是为了保护父皇而来,不是要打倒你。你就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才永远是个将军。」

    被戳中痛处的戈顿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命令部下追击。但戈顿的部下无法突破莉婕率领的军队。

    在奇袭之下已然陷入混乱,本该稳定军心的戈顿又被莉婕拖住,事态才发展至此。

    为此,戈顿被迫在追击前重整部队。

    莉婕则趁这段时间早早与皇帝会合。

    「父皇,您平安无事吗?」

    「『目前』还行。」

    皇帝约翰尼斯意有所指地仰望天空。

    第一次觉得笼罩帝都的天球这么诡异。

    做皇帝的第二十五年。

    虽然曾测试过天球的运作,他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其困住。

    约翰尼斯一边叹气一边朝身旁的法兰兹问道:

    「这也在预料之内?」

    「姑且有设想过……状况却糟糕到了极点。天球这么早启动,若不是城里的近卫骑士被打倒了……就是有人叛变吧。」

    「希望是前者。」

    「我也那么想,但现在得采取行动。元帅,说来抱歉,能请你寻一处安全的据点吗?」

    「东门已经拿下了。」

    莉婕立刻回应。

    除了在场士兵,她还派了另一支部队压制帝都东门,以确保脱逃路线。

    由于帝都被城墙包围,不想走空路就得从四个方向的巨大城门出去。

    敌方当然也很清楚,姑且将战力集中于城门。

    守门部队自认是展开奇袭的一方,所以遭遇莉婕的游击队反击便迅速溃散。

    然而──

    「无论往哪里去都寡不敌众。靠外头安排的部队不可能摧毁天球喔。」

    「陛下若无法离开帝都,勇爵将前来迎接。希望您撑到那时候。」

    「你打算让他朝帝都挥动圣剑?」

    「我不想用上那招,但是情非得已。」

    可以的话,法兰兹希望别动用那招就成功逃脱。

    为此才召来莉婕。现在却来不及逃了。

    只能期待有强大的外援。

    「宰相难得如此呢。平时明明会避开强硬的手段。」

    「因为顾不得体面了……等这件事结束,请容我用这条命赔罪。」

    「你没有错。别在这种状况下讲出更让我伤神的话。」

    「不,我应该负责。我本来想挤出帝国的脓包……帝国却比想像中更病入膏肓,病灶仍未现形。事态演变至此本就是我的责任。」

    法兰兹本以为召来莉婕就能解套。

    戈顿谋反早在预料之内,法兰兹真正期待的是借此逼出幕后黑手。

    法兰兹并没有看扁戈顿,但也未曾将其视为能造反成功的人才。尤其戈顿近期过度相信自身能力,即使叛乱也只会蛮干。他认定只要强力镇压就没人奈何得了自己。

    实际上,若只有戈顿叛变,靠莉婕就足够平乱。

    然而连近卫骑士们都加入了这场叛乱。军方支持戈顿的人也超乎预期。

    光凭戈顿做不到这些。不仅戈顿,即使有珊翠菈参与,造成的损害还是太过庞大。

    有人在背后搞鬼。法兰兹觉得有这种可能才打算激对方现身,但谨慎的幕后黑手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没露出狐狸尾巴。

    结果还没看见成效,戈顿就举兵谋反了。

    对于让帝国久治长安的法兰兹来说,这不仅是一次惨败,更是自己该用性命偿还的失职之举。

    但是──

    「此事的责任归属日后再议。何况……造反的是我儿子。我该负起最大责任。」

    约翰尼斯说完就面向前方。

    唉声叹气很简单,垂头丧气更是容易。

    然而,那样就只能任人宰割。

    引发混乱又没能善后就离世,先祖大概不会原谅自己吧。

    身为皇帝就该直面问题。

    「我要是在此被击倒,『谋反有用』的观念就会流传后世。唯独那一点必须极力避免。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请放心。即使父皇想寻短,我也不会让您称心如意。」

    莉婕对约翰尼斯这么说,然后命令周围士兵往东门撤退。

    周围聚集了没接获叛乱消息的士兵与帝都守备队成员,但莉婕没有让他们加入己方部队。

    因为无从分辨敌我。

    那些人只是茫然地看着莉婕与皇帝移动,放眼当下是最不可信的。

    正因如此,莉婕大声喊话:

    「周围全体士兵听令!如果你们自认是效忠皇帝与帝国民众之兵就要保护人民!趁火打劫之徒无论是何身份,皆为皇帝陛下的敌人!」

    莉婕跨坐在马上如此呼吁。

    虽然无法直接纳入战力,闲置这些士兵依然可惜。

    因此莉婕下达指示。

    保护民众。

    听见那段话,大部分人开始行动了。

    有人去帮忙疏散留在竞技场的观众,有人去救助吓得动不了的民众。该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

    他们在过程中自然地脱下军装。

    因为不知情的民众可能会认为戈顿皇子与军方叛变了。

    穿军装容易引发恐慌,与民众接触时非得脱去不可。

    「这样民众会疏散得顺利一些吧。」

    「嗯,重点是城里情形。」

    「拖得愈久,对方愈能一步步压制整座城堡。若以城门为据点的我方成了阻碍,他们甚至可能动用人质。」

    「……我不要紧。莉婕露缇,你能承受吗?」

    既然莉婕属于敌方阵营,戈顿无疑会对她的胞妹葵丝妲下手。

    约翰尼斯是在确认这一点,莉婕却哼声笑了。

    「我相信弟妹们。他们应该不会乖乖地当人质。」

    「……是吗?」

    「请放心。若有万一,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保护父皇是第一要务。」

    「……抱歉啊。」

    闻言,莉婕默默地点头。

    接着将视线投向城堡。

    莉婕并非毫不担心。

    约翰尼斯年轻时,帝国与他国之间仍战事频繁。

    因此,皇族自幼便得经历沙场洗礼。但随着约翰尼斯日渐稳重,那类战事也终于走入历史。

    是以年轻皇族都不知战场为何物。

    艾诺与李奥初次上阵也是以讨伐山贼的形式参战。而且现场已经部署妥善,几乎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

    然而,莉婕也明白。

    在自己不晓得的地方,弟妹们都有所成长了。

    「拜托你们了。」

    莉婕悄声呢喃,然后专注于眼前任务。

    保护皇帝是自己能够办到的事。

    莉婕不觉得自己会败给戈顿,但拖久了士兵也会疲惫。

    人类无法战胜数量暴力与疲惫。

    能撑几天呢?援兵能在这段时间赶上吗?

    她对帝都内的人固然有所期待,却也更期望外援。

    所幸外头还有一位才干出众的领军者。

    「双黑皇子……在如此重大的局面占得先机,究竟是出于盘算还是巧合?」

    外有跟爱尔娜一道的李奥,内有熟悉城堡结构的艾诺。

    两人当前位置让敌方如芒刺在背,于己方却宛如天降助力。他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将左右战局。

    李奥的成长人尽可知。然而,他们毕竟是双胞胎。既然李奥有显著成长,艾诺无疑也成长了许多。莉婕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然而,无论哪一方行动都得花时间。

    必须尽可能地帮他们争取时间。

    莉婕如此告诫自己,然后领着皇帝等人进入充当紧急据点的东门。

    7

    时间倒回至天球启动的前一刻。

    潜入后宫的菲妮与蜜雅发现后宫里早有大量士兵,因而大吃一惊。

    她们俩躲进房间,伺机窥探士兵们的动作。

    「人数可观呢……」

    「会不会是打算先压制后宫?如果是那样,人手好像不太够。」

    菲妮冷静地分析敌方意图。

    先掌握情况再加以分析。艾诺一向是这么做的。

    后宫腹地宽广。相较之下,入侵的士兵有点少。

    假如想先抓住后宫嫔妃应该动员更多人力。然而,状况并非如此。

    那表示敌方另有所图。

    图的是什么?

    他们的目的并非占领整个后宫,而是锁定某个范围更小、更具体的地方。

    「想抓密叶大人?那样的话,士兵行进的方向就很奇怪了。」

    士兵的行进方向跟集中位置全与密叶的房间相反。

    菲妮由此推理出一件事。

    「最有可能是要救出被软禁的人物。」

    「被软禁的人物?」

    「第五妃子苏珊大人与第二皇女珊翠菈殿下。启动天球需要有皇族献血。戈顿殿下并非安坐城里指挥的那类人,肯定会直接杀到皇帝陛下面前。那就需要另一名皇族来启动天球……所以才派兵解救珊翠菈殿下她们。这么想大概八九不离十。」

    先启动天球再起兵也是一种思路,不过有戈顿以外的人协助应该更容易行事。

    如果菲妮猜得没错,珊翠菈此刻应该在城里了。目前士兵的第一解救目标会是她的母亲苏珊。

    菲妮如此思索,并将接下来的计划告诉蜜雅。

    「既然这些士兵不打算抓住嫔妃,我们就还有缓冲时间。现在一口气赶到密叶大人身边吧。」

    「了解。其他妃子怎么办呢?」

    「后宫嫔妃有五位。从第三妃子到第七妃子。其中,第四、第五妃子属于敌方阵营,我方则有第六妃子与第七妃子。无法预判动向的是第三妃子。」

    两人离开藏身处就立刻前往密叶的房间。

    菲妮断定士兵集中在相反方向,所以明目张胆地走在长廊应该不要紧。

    就算遇敌也还有蜜雅。

    现在最好不要花时间谨慎移动,若能赶在敌方行动前跟密叶会合,逃脱的难度将大幅下降。

    「提到第三妃子……她是第二皇子殿下的生母,对不对?」

    「是的。身为艾诺大人最提防的皇子之母,她在这种情况下想必不会无所作为。」

    埃里格的母亲。

    单凭这一点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

    她会趁机做什么?或是先一步逃走了?

    菲妮隐约觉得对方会有某些动作,却没办法具体说明。

    「艾诺大人应该能准确地料中吧……」

    「菲妮大人真厉害!本小姐就完全不懂这些呢!」

    「厉害?这大概是因为我有好的榜样。来帝都之前,我并不擅长思考。现在也不算擅长就是了。」

    菲妮做的一切都是在模仿艾诺。

    最常陪在艾诺身边的她看过范本,于是有样学样。不过这种观摩效法的方式仍有其极限。

    艾诺自幼便在欺瞒与算计中成长,菲妮则在领地中安稳长大,两人的人生历练可说南辕北辙。

    就算仔细观察过也没办法完美复制。

    菲妮无法像艾诺那样分析敌人意图,再精确地将对方看透。

    不过,菲妮就算感到气馁也不会因此烦恼。

    那毕竟是附加价值。能办到最好,办不到也没有任何影响。

    每个人皆有长处与短处。现在的菲妮能够理解。

    「本小姐也不擅长思考!每次都在想,自己要是能多用点脑,事情肯定轻松多了!」

    「人类是有缺陷的生物。正因为不完美才有长处与短处。不过,那也不要紧。毕竟与他人互补就是为人之道。」

    所以艾诺支持的是李奥。

    既然与他人互补是为人之道,使人甘于付出的人物才适合称王。

    皇帝不是非得完美无缺,只要有人愿意从旁辅助就行。

    只要有人甘于辅佐、乐于协助就不会出问题。

    这是艾诺的思维,也是他拱李奥称帝的理由。

    然而,他们是双胞胎。

    即使面向不同,两人仍具备相似的特质。

    李奥与艾诺都具备能凝聚人心的特质。

    李奥追求更上一层楼的身影,艾诺有所不足仍努力奋斗的身影。

    旁人总会被他们吸引。

    众人拼命想将李奥推向高处,也同样竭力想把艾诺从低处拉起。至于孰优孰劣,终究也是因人而异。

    然而,兄弟俩有决定性的差异。

    有无称帝意愿。那是成为皇帝的优先条件,也是必备条件。

    李奥选择称帝,艾诺则选择支持李奥。

    若有什么差池也可能迎来截然相反的平行时空。即便如此,兄弟俩日后必成大器。

    但是,艾诺在这个世界选择从旁辅助。

    既然如此,菲妮认为自己的职责就是在一旁支持艾诺。

    然后──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让一个自恃甚高、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人称帝。你愿意帮我吗,蜜雅小姐?」

    「事到如今还问这些吗?本小姐早就将自己的弓交给您了。」

    听见蜜雅的回应,菲妮笑了。

    蜜雅随即冷静地对她说:

    「请您先跑。本小姐解决麻烦会立刻跟上去。」

    说完,蜜雅持弓瞄准后方。

    有群士兵已经来到眼前。

    菲妮将那些士兵交给蜜雅对付,自己则赶往密叶的房间。

    一赶到房门前,菲妮便冲进屋内。

    「密叶大人!您平安吗!」

    「菲妮小姐?你快逃!」

    吉雅娜也在密叶的房间。

    然而房里不是只有两人。

    武装的侍女及女卫兵正陷入敌我混战。

    有的侍女及女卫兵在保护密叶与吉雅娜,也有人想痛下杀手。

    房里成了一处战场。

    其中,守在密叶与吉雅娜身边的是李奥的女仆玛丽。她一面明确地下达指示,一面保护两位妃子。可是,寡不敌众。

    刺客已经到场。

    若在这里耽搁,闯进后宫的士兵也会加入战局。

    必须赶快逃。

    菲妮如此心想时,有个女卫兵注意到她便凑了过来。

    「是苍鸥姬(Blau Mwe)!抓住她!」

    「菲妮小姐!」

    房里响起密叶的呼喊。

    然而,面对朝自己伸来的手,菲妮什么也没做。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抵抗都没用。

    而且──她也清楚不需要抵抗。

    「麻烦你了,蜜雅小姐。」

    「交给本小姐吧!」

    蜜雅从菲妮身后出现,一脚踹开朝菲妮伸手的女卫兵。

    她一腿把女卫兵扫到墙边。

    目睹了那一幕,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蜜雅身上。

    「你们的打扮都差不多,这样本小姐很难分辨。跟菲妮小姐同阵营的人都把武器丢掉,不然我会全部一起轰喔!」

    蜜雅出声警告的同时也举弓瞄准。

    强大魔力正从她那把弓发散而出。

    指挥作战的玛丽立刻察觉苗头不对而做出指示。

    「丢掉武器!」

    闻言,侍奉密叶的侍女和女卫兵们立刻抛开武器,赶去主子身边。

    敌方的侍女和女卫兵们则持武器对准蜜雅,但她们的武器没派上用场。

    「看过会扩散的箭吗?本小姐让你们开开眼。」

    蜜雅说着便射出耀眼魔箭。

    箭矢瞬间扩散分裂,将敌人全数轰飞至墙际,无一幸免。

    收拾掉敌人,蜜雅立刻看向菲妮等人。

    「您没受伤吧?」

    「没有,托你的福。蜜雅小姐还好吗?」

    「对付那点敌人根本轻轻松松。本小姐早就习惯以一挡百。」

    菲妮朝语出惊人的蜜雅苦笑。

    蜜雅过去以义贼身份活跃于藩国,而她通常无法在数量上取得优势。

    一次对付一大群敌人并不算稀奇。

    群战技巧自不在话下,她也擅长透过走位牵制战局,尽可能削弱敌方的人数优势。

    如今周围全是敌人,蜜雅正是绝佳的助力。

    菲妮也重新理解到艾诺为何花重金拉拢蜜雅加入己方阵营。

    「密叶大人、吉雅娜大人,幸好两位都平安。」

    「菲妮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当然是来营救两位。」

    「我们没有当人质的价值,只是包袱。你们赶快走吧。你该多了解自己的价值。玛丽,你也跟菲妮小姐离开。」

    密叶说的是事实。

    就算密叶与吉雅娜沦为人质,皇帝也不会动摇。

    假如李奥在帝都,密叶作为人质的价值大概会提高。但李奥远在帝都之外,艾诺甚至不被认为需要拿人质威胁。

    所以她们俩没什么价值。菲妮作为人质的价值还高出许多。

    因此,密叶先前告诉艾诺不用保护自己,此刻也叫菲妮带着少数人脱逃。

    菲妮心想,那的确很像艾诺母亲会做出的判断。

    能够客观看待自己的人往往能认清自身价值,并在当下做出冷静的判断。

    有人或许会称赞一声「了不起」,菲妮却觉得难过。

    艾诺也好,密叶也罢,菲妮都希望他们多爱惜自己。明明对其他人很温柔,换成自己就有欠仁慈。某方面来说实在很荒谬。

    而且这么想的不只是菲妮。

    「正是有如此母亲才会教出那样的皇子呢。自私到无所不用其极固然有问题,但是不珍惜自己一样是种毛病喔?」

    「……现在该以大局为重。你们走吧。」

    「恕难从命。都来到这里了,本小姐无论如何都会把各位带走。要擅自决定本身的价值请便,我们也只是擅自救人!本小姐不久前才跟您的儿子讲过一样的话!」

    听蜜雅这么说,密叶顿时有些为难。

    该怎么说服她们呢?其实连劝说的时间都很宝贵。那副神情仿佛正如此诉说。

    菲妮笑盈盈地向密叶提议:

    「我们或许能边走边谈喔。」

    「……看来是的。」

    密叶放弃当场说服她们了。

    她不想让菲妮在这里停留太久。

    于是所有人开始移动。

    这么一大群人当然会被士兵们撞见。

    然而,那些士兵才刚进入视野,蜜雅便以魔弓将其轰飞。

    蜜雅发现士兵的速度,反而比他们注意到己方更快。

    「讨厌!这地方太大了!没办法用密道吗!」

    「艾诺大人不在就用不了。我们只能跑过这段路。」

    「都这种时候了,那个皇子是在忙什么啊!」

    走出错综复杂的后宫费了一番工夫。

    蜜雅对此发起牢骚,菲妮则不发一语。

    因为艾诺此时正在城里暗中活跃。

    如此交谈时,菲妮一行人来到通往城堡的笔直路段。

    「穿过这里就是城堡!但是请不要大意!城里的士兵应该更多!」

    「本小姐明白!」

    蜜雅说着便准备带头冲刺,却因察觉异状而停下。

    然后,她平静地宣布:

    「有陷阱式诅咒。大约超过一、二十道……」

    笔直道路上充满魔法。

    那是理应被视为禁术的诅咒。

    看破这点后,蜜雅缓缓地回头。

    「真坏心眼呢。」

    「会吗?既然知道你们会通过那里,我倒觉得设陷阱是理所当然喔?」

    「不是说那个。本小姐是指你在后面笑着看我们踩进陷阱的行为。」

    蜜雅说着就瞪向从后方现身的人物。

    拥有一头绿发的女子。

    密叶看见那名女子便嘀咕道:

    「苏珊……」

    「日安,密叶。你们打算去哪里呢?你儿子害我被软禁,作为母亲应该先向我赔不是吧?」

    「被软禁是你应得的惩罚,并不是我儿子要害你。」

    「是吗?我可不认为喔。只要你儿子没捉拿我哥哥,我不至于这么惨,还能让我的女儿接近皇帝宝座。」

    「你既是这么想,我们便无法相互理解呢。因为令兄叛变失败,你就转而支持戈顿叛乱?毫无节操呢。」

    「住口。你该负起最大的责任。错在你的教养方式。你应该将儿子们教好。自己出身卑贱,生的儿子也一样卑贱。就是因为你没有教他们认清自己与周围皇族的身份差异,事情才会演变至此喔?」

    苏珊这番话让菲妮皱眉。

    对方的语气并非在挖苦,而是打从心底这么想。

    菲妮厌恶倚仗贵族身份作威作福之人。

    所谓「贵族」是因祖先留下与地位相符的功绩而来。这是菲妮自幼被教习的观念。而不玷污那份荣耀,并持续留下不让家族蒙羞的功绩正是贵族的使命。

    她甚至认为,假如贵族制度是用来夸耀自身的特权阶级,还不如废除呢。

    「你怎么一副吓人的表情呢,苍鸥姬?原来你也学会那样看人啦?坦白讲,我还挺意外的。」

    「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自己常保笑容。如果生活中尽是令人开怀大笑的事,那该有多好……但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来帝都后,我深刻体会到了。我还学到为了保持笑容,自己也必须挺身而出。第五妃子苏珊,我不认同你,也不认同你的女儿珊翠菈皇女。身为克莱纳特公爵家之人,我绝不接受有那种思维的人称帝。」

    「倒是很会耍嘴皮子嘛?你不认同又如何?难不成你能战斗?」

    苏珊说着就轻轻抬手。

    潜伏的大批士兵随即现身。

    既然直路已被封死,众人也无处可逃。

    在这般情势下,菲妮仍不退缩。

    「蜜雅小姐!」

    「遵命!」

    回话的蜜雅朝直路放箭。

    分散的箭矢陆续命中魔法陷阱,将其逐一摧毁。

    对方仅用一招就将自己设下的陷阱尽数摧毁。苏珊虽然惊讶,还是立刻板起脸孔下达指示:

    「给我突击!绝不能让她们逃掉!」

    「大家快跑!本小姐来绊住追兵!」

    「不!上面!」

    菲妮一边往前跑,一边指向天花板。

    而蜜雅瞬间理解了。

    「好主意!」

    蜜雅直接往上发射无数魔箭。

    天花板撑不住魔箭的连续攻击而逐渐塌陷。

    即便如此,蜜雅仍没有停下。

    随后──

    「塌、塌了!」

    「快、快撤退!」

    逼近菲妮等人的士兵们不得不退后,以免被崩塌的天花板压个正着。

    于是天花板轰隆作响地垮了。

    通往城堡的直路被那些瓦砾封死。

    见状,苏珊大发雷霆。

    「你们在搞什么!快把瓦砾搬开!你休想逃跑!密叶!」

    「她吼得真大声……」

    「这样应该能暂时绊住对方。密叶大人、吉雅娜大人,接下来还要赶路,两位没问题吗?」

    「谈到体力是有些疑虑,但现在也不容埋怨吧。要拼了。」

    「我、我也会加油。」

    菲妮听了密叶与吉雅娜的答复便朝蜜雅点头。

    「楼梯间肯定被堵住了。我们要强行闯关。」

    「简单明了,好点子!」

    蜜雅说着就兴致勃勃地举弓瞄准。

    8

    大概是多亏了奥利瓦牵制住士兵。

    我们得以顺利抵达谒见厅。

    然而,有群人先一步到达。

    「幸好你没事,泰瑞莎姐姐。」

    厄丽妲说着便向结伴抵达谒见厅的泰瑞莎大嫂低头致意。

    可是领头的人不是泰瑞莎大嫂。

    「幸好第三妃子也平安无事,感谢您对泰瑞莎姐姐伸出援手。」

    「不用谢,厄丽妲骑士团长。帮助你姐姐是人之常情。」

    如此回话的是戴眼镜的蓝发女子。

    表情温和的她名叫卡蜜拉。

    皇帝的第三妃子兼埃里格生母。

    她跟埃里格一样给人冷静理智的印象,同时也散发出相应的冷漠。

    「既然是人之常情,我希望你把其他妃子一起带过来。」

    我如此开口。

    泰瑞莎看见我便难过地垂下脑袋,厄丽妲则稍微眯起眼睛。

    对姐妹俩来说,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无可厚非吧。

    「日安,艾诺特皇子。看来您与杜劳葛多皇子、葵丝妲皇女都平安无事,实属万幸。」

    「我一点也不觉得庆幸。你会这么早出现在这里表示对叛乱一事有所察觉吧?为什么只带了泰瑞莎大嫂过来?」

    「会因人质问题滋生困扰的只有她一人。拜特林家有顶撞皇帝陛下的前科。这么说或许不恰当,但近卫骑士团长亦出身于该家族。若姐姐遭掳为人质,恐怕有倒戈风险。毕竟泰瑞莎过去也曾为了弟弟而顶撞皇帝陛下。深厚的亲情有时反倒成了问题。」

    卡蜜拉说着便浅浅一笑。

    对此,我蹙起眉头。

    这女人果然很讨厌。我觉得苏珊还好一点。

    「既然被掳为人质会造成困扰,其他妃子不也一样?」

    「困扰程度不比泰瑞莎。看来您似乎在气我没将您的母亲带来,但苏珊对密叶怀恨在心。若将她带来,别说是我,连泰瑞莎也会蒙受危险。为了帝国还恳请谅解。」

    「为了帝国?你何不直说是自己为了逃跑才把其他妃子当垫背?」

    「也有那种解读方式呢。我很遗憾。」

    真想揍她。

    如此心想的我只是握拳,什么也没做。

    诉诸暴力会出问题。而且卡蜜拉其实没说错。

    她跟母亲大人想到一处了。没有当人质的价值,所以不重要。我其实能理解。母亲大人在民众之间很受欢迎,即使皇帝舍弃她会失去民心,考量到厄丽妲倒戈的可能性就成了小事。

    我瞥向厄丽妲。

    卡蜜拉说是担心你倒戈才把你姐姐带过来。忠心耿耿的厄丽妲应该会感到心寒吧。

    厄丽妲却一脸从容。

    「近卫骑士团长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遭到怀疑再自然不过。舍弟犯罪在先,家姐请了皇后替他说情。身为胞妹的我被怀疑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认为你会倒戈。单纯是列出一种可能性。来吧,泰瑞莎,我们进去。」

    「好的……卡蜜拉大人。」

    卡蜜拉与泰瑞莎走进谒见厅。

    我恨恨地望着那一幕。

    「艾诺皇兄……母亲大人呢……?」

    「菲妮去帮她了。不过,她们大概会成为炮火集中的目标。」

    后宫有许多能充当人质的人选。

    敌方也会分散兵力。估计蜜雅能各个击破。

    不过若卡蜜拉与泰瑞莎在这里,苏珊应该会毫不留情地将兵力集中来对付母亲大人吧。

    即使有蜜雅,她们仍会陷入苦战。

    而且要是菲妮因此沦为人质,我也会被追究责任。

    被怪罪护母心切才让菲妮这样的重要人物遭俘。

    受不了……事情果然不会照着剧本走呢。

    「菲妮跟母亲大人没问题吗……?」

    「我派了护卫……但她们要逃来这里应该不容易。」

    「照理说,卡蜜拉那边也一样……但她毕竟是狡诈如蛇蝎的女人,所以能趁隙脱逃吧。既然事先察觉到叛变,或许她还派了士兵监视。」

    「因此让菲妮她们变成诱饵可不得了。杜劳哥,三个女孩麻烦你了。我要走密道去接她们。」

    「你一个人去?」

    「还有个阴险的军师在,与他同行应该能避险。」

    「实在不放心呢。带个护卫怎么样?」

    「谒见厅人手变得宽裕。从近卫骑士里挑人过去吧。」

    厄丽妲如此提议。

    坦白讲,他们这算好心做坏事。

    派一大群士兵就算了,带几名护卫反而会拖垮我。

    毕竟我一个人能应付大部分状况。

    所以我回绝了他们的提议。

    「免了。这趟又不是要跟人正面厮杀,也不会走正规路线,倒不如把人手用来守住谒见厅。毕竟这里要是被敌兵挤满就动弹不得了。」

    「但还是太危险了吧?」

    「危险是危险,但为了我一个人就分散护卫并不值得。更何况谒见厅的战力一旦减少也会变得危险。里面那个女人毕竟是潜在变数。」

    我开口提及卡蜜拉。

    即使她事先察觉到叛乱还是太早过来了。

    守在卡蜜拉身边的不算高手,只是武装过的侍女及女卫兵。

    「若她是跟敌方串通才平安抵达也说得通。」

    「依眼下情形,所有人都有嫌疑。拜托你多留意了。」

    「……既然是这样,我明白了。请包在我身上。」

    厄丽妲退了一步。

    我朝她点头,目送杜劳哥等人走进谒见厅才转身离去。

    然而,厄丽妲在我身后唤道:

    「艾诺特殿下。」

    「……还有什么事吗,厄丽妲骑士团长?」

    「……舍弟痛苦了七天七夜才离世,家父一直在旁照顾。他临终之际,全家人都在。考量到他闯的祸,受罚是天经地义……但若说我完全不因此气愤就是骗人的了。」

    「当然。如果李奥犯了什么罪被赐死……我应该也会很生气。」

    「……感谢谅解。老实说,我无法不去设想,要是您不曾在菲妮大人身边该有多好?但是……您现在仍在菲妮大人身边。舍弟就是不能容忍那点才丧命。这么说或许会给您添麻烦,不过还请您背负起他那颗痴心。如果您遇害导致菲妮大人伤痛欲绝,我便不明白舍弟是为何而死了。为了我内心的安宁──请您务必好好活下去。」

    那番话出乎意料。

    笔直投来的蓝色眼睛不见一丝阴霾。

    大概是她的真心话吧。

    怪人一个。

    「难道你不希望我死?」

    「那样又能救赎到谁呢?只要菲妮大人能常保笑容……劳伦兹应该也会心满意足。或许您会觉得我太过天真,但此刻仍在微笑的毕竟是舍弟生前的意中人啊。」

    劳伦兹就是没这种眼界才来找碴。

    算了,如果这么想能让厄丽妲稍微得到救赎,我也没理由拒绝。

    「我答应你。虽然我本来就不打算死。」

    「由衷感谢──预祝武运昌隆。」

    说完,厄丽妲挂着浅笑送我出发。

    9

    「碍事!」

    蜜雅说着便将挡路的士兵们一举轰飞。

    菲妮等人抓准时机通过,上前阻挡的士兵却愈来愈多。

    虽然勉强从城堡下层来到中层,士兵数量却一路增加。

    「简直没完没了!」

    「因为兵力应该只集中在我们这边。」

    「看来是的……」

    菲妮同意密叶这番话。

    现在能想到的可能性有二。

    除她们以外的人质已被捉住,或是其他人都逃到安全地带了。

    菲妮判断是后者。既然有艾诺暗中行动,难以想像其他人会被捉住。

    所以那些人应该都平安逃到谒见厅了吧。

    问题在于时机。

    艾诺起初打算让易沦为人质之人同时行动,那样能分散敌军。然而,菲妮等人比较晚进城。

    在后宫遭遇的阻挠比想像中更猛烈,因而耽误了。

    那也使菲妮她们沦为敌方炮火集中的目标。

    要是能临机应变就好了。菲妮暗自后悔,同时转头观察蜜雅。

    虽然还很有精神,蜜雅脸上仍带着几分倦色。

    若继续遭人海战术包夹,难保不会失守。

    得想想办法。

    一行人来到十字路口。当菲妮像这样心生焦虑时──

    蜜雅猛然回头。

    随后──

    「危险!」

    蜜雅将菲妮推往反方向通道,并以背部保护密叶等人。

    风刃扫过菲妮等人刚才通行的道路,将前方墙面撕裂开来。

    「哎呀……怎么能乱动呢?这样我可杀不了你们喔?」

    话音刚落,珊翠菈现身了。

    还有许多魔导师在一旁待命。

    「本小姐一看就知道!你就是刚才那个妃子的女儿吧!眼神一模一样!」

    蜜雅说着便站到通道中央。

    虽为应急之措,菲妮还是跟她分开了。

    现在蜜雅不打倒珊翠菈就无法与菲妮会合。

    「珊翠菈会用禁术!你要小心!」

    「小心?居然觉得提醒一声就能防范……我还真被看扁了呢。」

    珊翠菈说着便用右脚跺地。

    仿佛以此为讯,无数黑影从珊翠菈脚边冒出,还沿着墙面与地面朝蜜雅而去。

    「本小姐从没看过这种魔法!好恶心!」

    蜜雅边说边射穿逼近的黑影。

    珊翠菈见状却笑了。

    「天真。」

    黑影并不是只针对蜜雅。

    它们同样沿着墙面朝菲妮袭去。

    珊翠菈露出诡计得逞般的表情,蜜雅却看都不看就朝菲妮的方向放箭。

    箭矢不偏不倚地将逼近菲妮的黑影尽数射穿。

    「天真的似乎是你对本小姐的认知喔?」

    「……少得意!区区护卫也敢顶撞我,未免太放肆了!」

    珊翠菈说着就朝蜜雅举起右手,并迅速唱诵:

    《晨昏蒙影.授律于掌.和光同尘.即刻即灭.此光乃虚无──空虚之光。》

    烁亮光球凝聚在珊翠菈掌中。

    看见那颗光球,蜜雅有不好的预感,于是在珊翠菈掷出时立刻往密叶那边躲。

    光球一边慢慢放大,一边缓缓地扫过通道。

    速度不快,关键是其性质。

    光球能将碰到的墙壁与地板瞬间化为尘埃。

    令一切触及之物化作尘埃──这样的魔法根本前所未闻,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也无从否定。

    「还真的用了禁术!」

    蜜雅让密叶等人退后。

    相反方向的菲妮也跟着后退。

    光球将通道铲去大半后,尽头的墙壁也跟着灰飞烟灭。

    虽然没直接造成伤害,却也使得蜜雅与菲妮拉开距离。

    蜜雅心想不妙,立刻举弓瞄准。

    珊翠菈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正好是菲妮与蜜雅中间。

    「接下来该怎么料理你们呢?」

    「珊翠菈大人,麻烦您尽量别伤到苍鸥姬。她会是重要的人质。」

    一名士兵出声劝告。

    他担心兴奋过头的珊翠菈会失手杀了菲妮。

    意外的是,珊翠菈居然乖乖地点头。

    「我明白。她作为对付皇帝的人质很重要。」

    「感谢您理解。戈顿殿下也会很欣慰的。」

    士兵说着便低头致意。

    珊翠菈一语不发地左手一挥。

    风刃无声无息地出现,让士兵人头落地。

    「哼!戈顿的心情干我什么事!抓人质?那种窝囊手段才不能让我消气!一切的源头就是你!菲妮.冯.克莱纳特!就是人称『苍鸥姬』的你选择帮李奥纳多与艾诺特才让那两个人得意忘形!害我受苦!我非得提着你的头去找他们!」

    珊翠菈激动得转身背对蜜雅。

    蜜雅朝她破绽百出的背影放箭,却被珊翠菈麾下的魔导师们以结界挡住。

    「麻烦!」

    蜜雅这次将魔力注入箭矢,轻易地射穿结界,却被珊翠菈拿鞭子击落。

    射穿结界会让箭矢减速,但珊翠菈的长鞭还是受到严重损伤。见状,珊翠菈烦躁不已,朝蜜雅看去。

    「一个接一个出现……尽是些讨厌的家伙!」

    「原来你很宝贝那条长鞭吗?」

    珊翠菈向前伸直右手。雷光随即汇聚。同时间,蜜雅也将弓拉满。

    双方都打算一击轰飞对手。

    招式同时释出。

    雷光与魔力在通道正中央相碰。

    几乎平分秋色的威力引发巨大冲击,然而震波仍偏向蜜雅一侧。她的箭威终究不及珊翠菈。

    「哼。」

    「竟敢对本小姐嗤之以鼻?绝不饶你!」

    蜜雅说着就连续射出魔箭,却被珊翠菈的部下们挡住。见状,珊翠菈从心腹手里接下新的长鞭,转而面对菲妮。

    「哎!碍事!」

    蜜雅判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选择迅速打倒布设结界的魔导师。

    珊翠菈却趁隙朝菲妮逼近。

    菲妮见状则开口表示:

    「蜜雅小姐!密叶大人她们就拜托你了!」

    「菲妮大人!」

    「不要紧!我有办法!请相信我!」

    说完,菲妮背对珊翠菈拔腿狂奔。

    珊翠菈则是缓步追去。

    因为她知道凭菲妮一人绝对逃不掉。

    珊翠菈不时朝菲妮施展魔法,还怀着猎人的心态将菲妮逐渐逼上绝路。

    「快啊快啊!不逃就会死喔?」

    「唔……!」

    菲妮被魔法余波震得跌倒了,但还是忍着痛继续跑。

    随后抵达艾诺的房间。

    「呼……呼……」

    「哎呀哎呀,怎么会逃进艾诺特的房间呢?莫非这里有什么机关?」

    珊翠菈戏弄人似的笑着踏进房间。

    接着她环顾房间,放声大笑。

    「啊哈哈哈!你该不会是来向艾诺特求救吧?找那个废渣皇子?你不晓得的话,我倒想提醒你,那家伙只会耍小聪明,可不是什么英雄喔?他在那方面的天分全被李奥纳多吸走了!既软弱又卑鄙!那就是艾诺特的本质!在这种状况下期待救兵,你找错对象了!」

    「你才不懂艾诺大人的内在……」

    「难道你就懂吗?笑死人了!若能在这种状况下赶来救你,又怎会长年被称作『废渣皇子』!想靠艾诺特出对策就受死吧!能死在这里,你大概了无遗憾了吧!你选错男人了!对自己的愚蠢感到绝望吧!然后去死!」

    说完,珊翠菈在掌中制造风刃。

    菲妮毫不畏惧地望着那一幕。

    特地冒着生命危险离开蜜雅身边,就是为了促成这个局面。

    总是被情绪牵着走的珊翠菈不会把功劳拱手让人。菲妮深知她的个性。毕竟菲妮总是在艾诺身边听他分析。

    因此菲妮有把握,若自己逃跑,珊翠菈必然会独自追来。

    然后她猜对了。

    菲妮的任务就是促成这个局面。

    之后便没有她的事了。

    「──拜托了。」

    「怎么?事到如今才想求饶?你果然贪生怕死呢!」

    珊翠菈误解后笑了起来。

    连她身后有个穿灰斗篷的男子幽幽现身都没发现。

    10

    我用古瑞的模样绕到珊翠菈背后。

    是菲妮巧妙地促成这个局面。

    以古瑞的身份施展强大魔法会影响自身评价,但总比用席瓦的身份毫无理由地在城里现身好上一百倍。

    如此心想的我在右手灌注魔力。

    然而,在那个瞬间──

    「想得美!」

    珊翠菈回头用长鞭攻击。

    富含魔力的长鞭在速度与威力上都毫不逊色。

    我立刻退后躲开她的长鞭。

    「竟敢偷袭我,想都别想!」

    「真不愧是曾经的称帝人选。再落魄也该夸你有皇族之风。」

    「曾经的称帝人选……?你死定了!我是将来的皇帝!」

    「把不切实际的目标挂嘴上就难以苟同了。」

    珊翠菈因我的挑衅而怒意尽现,连连挥动长鞭。

    我一面闪躲,一面找寻反攻机会。

    由于无法以席瓦的身份作战,一招定胜负就行不通了。

    该怎么打倒她呢?

    我思索着几款策略,珊翠菈则按捺不住似的施放魔法。

    那是风之魔法。珊翠菈的拿手绝活。

    珊翠菈将化为利刃的风掷向我。

    惊险躲开后,我踏出一步。

    珊翠菈擅长魔法战与中距离战斗,近身搏斗则略显逊色。

    只要用魔力强化身体就能应付。

    如此断定的我选择近身搏斗。

    身体却动弹不得。

    「什么!」

    「哈哈哈哈!对付魔导师就选近身搏斗,这什么老掉牙的教条啊?你以为我毫无防备吗!我当然早有准备!」

    低头一看,影子捆住了我的脚。

    我忍不住咂嘴,并扯掉那片影子。那却成了致命的破绽。

    「结束了!」

    「唔!」

    珊翠菈先前施放的风刃。

    它从我背后飞回来了。

    我迅速扭身,左臂却遭风刃砍飞。

    目睹鲜血喷出,珊翠菈放声大笑。我则是歪嘴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痛得发癫了吗?」

    「痛?你是指什么?」

    我毫不在意地逼近珊翠菈。

    发现我好像没有痛觉,珊翠菈退了一步。我则趁机复原左臂。

    「怎么可能!」

    珊翠菈对我突然长回来的手臂难掩讶异,不只一步,又连退了两三步。

    「怎么?你就这点本事?」

    「唔!别开玩笑了!就算手臂能长出来,脑袋总没办法吧!」

    珊翠菈说着就用风刃将我的头砍飞。

    目睹我脑袋落地,珊翠菈笃定是自己赢了。

    「活该!这就是你过度依赖复原能力的下场!」

    「依赖?什么意思?」

    我从地板回话。

    理应搬家的脑袋还保有意识,此刻正在说话。

    这种情境让珊翠菈脸上首度浮现惧意。

    「怎么……可能……」

    「怎么了?第一次遇见头被砍飞还不会死的人?」

    「胡说!怎么会有这种事!你不是人类吧!难道是杜拉汉吗!」(注:Dullahan音译,爱尔兰传说中的「无头骑士」)。

    「错了。我是人类。虽然跟旁人不太一样。」

    我说着便移动身体将头捧起。

    接着缓缓地靠近珊翠菈。

    面对这样的我,珊翠菈怕归怕,还是造出光球扔过来。

    「让你化为尘埃就无法复原了吧!」

    如珊翠菈所说,硬扛下光球的我灰飞烟灭了。

    见状,珊翠菈没有笑。

    她似乎还在警戒。

    然而等了几秒、几十秒,见我始终没有复活,珊翠菈总算放松地笑了。

    「不自量力。」

    「你在说自己吗,珊翠菈皇女?」

    我从她身后搭话。

    珊翠菈吓得转头,我却不在那里。

    只有一阵黑烟。

    然而,黑烟逐渐聚成人型,不久后化作我。

    「怎么可能……」

    「那么……珊翠菈皇女,你擅长玩捉迷藏吗?」

    话音刚落,我体内就窜出大量黑烟。

    察觉危险的珊翠菈开始在走廊上狂奔。

    「呼……呼……怎、怎么会!这是假象!绝对是假象!世上不该有那种怪物!当中肯定有玄机!中了我的禁术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不可能!」

    「珊翠菈殿下!您没事吧!」

    「谁说我没事!你们这些废物!赶快对付那个怪物!」

    士兵与魔导师们赶到。

    珊翠菈看见那些家伙就松了口气。

    她是认为至少能拖住我吧。

    然而,那些家伙一接触到我释出的烟就溶化了。如字面所述,全身溶化了。

    「噫!」

    「你无处可逃喽,珊翠菈皇女。」

    「唔!混账!来人啊!都没有人吗!快来救我!我可是皇女!珊翠菈.雷克思.阿德勒在这里!来救我!救了我就能获得足够享乐一辈子的钱与地位!所以赶快来救我!救命!」

    珊翠菈如此叫喊。

    菲妮看了便问我:

    「古瑞大人……这是……?」

    「幻术。她应该会在幻术中跟我玩上好一阵子的捉迷藏。」

    说完,我望着站在原地喃喃自语的珊翠菈。

    我绕到珊翠菈身后时就施了幻术。

    她本人似乎以为破解了,然而那是发生在我的幻境里。

    这种让人作恶梦的幻术有心灵崩溃之虞,我不太希望动用,不过用在珊翠菈身上应该无妨。

    她好歹是皇族成员兼一流魔导师。

    迟早会自行破解才对。

    「请问……您会怎么处置珊翠菈殿下?」

    「珊翠菈没有当人质的价值,杀了也只会让戈顿吸收她的部下。杀她是很容易……不过与其痛下杀手,让她跟戈顿互扯后腿还比较轻松。」

    珊翠菈的部下应该不会丢下深陷幻术的她。

    他们会设法带珊翠菈到安全的地方,那样就能绊住她了。

    菲妮听了我的回应便松了口气。

    她大概觉得我会痛下杀手吧。

    杀也是一种手段。简单且干净俐落。

    然而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问题的根源并非珊翠菈。用她的命换不回任何事物。

    那就不值得让我特地在菲妮面前杀人。

    「我认为罪人应该受法律制裁。等一切结束再让皇帝陛下定夺珊翠菈殿下的罪,这样才合乎道理吧。」

    「你说得对。前提是珊翠菈能活到那时候。先不谈我们,莉婕皇姐应该不会放过这对母女。我没有确切证据,但这两个女人牵涉到第二妃子之死。一旦互为敌人,莉婕皇姐应该不会手下留情。」

    那也无可奈何。

    我不是刻意要留活口,只是现在杀她没有好处。

    假如情况有变,杀了也无妨的话,我大概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菲妮肯定不希望那样,但她是个特例。

    被珊翠菈使计陷害的人,还有受这场叛乱波及的人肯定都希望将她处以死刑,父皇也会判她死刑才对。

    迟早的事。

    对珊翠菈而言,现在受死或许还比较幸福。

    集众人怨恨于一身的她将死于非命。

    真要说的话,那才是配得上珊翠菈的结局。

    「总之先这样搁着吧。我们趁现在赶去谒见厅。」

    「不,我只从后宫带了密叶大人与吉雅娜大人出来。与城堡相通的路已经被摧毁,众人的注意力应该都会集中在那里。我们走密道将第三妃子与泰瑞莎大人救出来吧。」

    我对菲妮所言露出苦笑。

    明明才刚遇险,她脑筋居然转得这么快。

    有所成长呢。

    不过──

    「不错的主意,但第三妃子与泰瑞莎大嫂已经在谒见厅了。」

    「咦?她们是怎么办到的……」

    「她们把母亲大人当诱饵,早早离开后宫了。着实令人不快。所以,你以外的人都在谒见厅。母亲大人她们应该也顺利抵达了。」

    我用探测结界确认位置时,母亲大人她们已经到了谒见厅附近。

    士兵们动作极慢大概是因为珊翠菈在这层楼吧。

    珊翠菈闯进来指挥让士兵们乱了手脚。

    珊翠菈并不是戈顿的部下,而是合作对象。然而珊翠菈无意让戈顿胜出,戈顿也不信任她。

    彼此牵制提防还互扯后腿。

    水火不容的一群人不可能顺利合作。

    「那就顺利度过这一关了吧!」

    「是啊,托你的福。你做得很好。真的帮了大忙。」

    「不,我只是在模仿艾诺大人。并没有多大贡献。」

    「我倒觉得你要学也不是那么容易。」

    我一面苦笑,一面将菲妮拉近自己。

    接着叫出传送门。

    既然周围没有人就不必花时间走密道。尽快瞬移吧。

    「现在是时候脱身了。」

    「是!」

    说完,我与菲妮就瞬移到城堡上层。

    11

    瞬移至上层,来到谒见厅附近后,我发现蜜雅等人等在那里。

    「菲妮大人!」

    「蜜雅小姐。」

    蜜雅看见菲妮就扑到她胸前。

    「太好了~……!本小姐还在想,要是菲妮大人出事了该怎么办呢~!」

    「我没事的。因为有艾诺大人来救我。」

    「殿下能够救您就表示他当时一直躲在附近吧!早点伸出援手嘛!」

    「别强人所难。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密道。」

    我一边回应蜜雅,一边朝母亲大人低头。

    「所幸您平安无事,母亲大人。」

    「是啊,多亏菲妮小姐她们。我本来叫她们俩自己逃……真伤脑筋呢。」

    「您说得是。不过……我总是因此受益良多。」

    有别于靠盘算行事的我,菲妮是本着自己的价值观在行动。

    她觉得正确就会采取行动,觉得不正确就会拒绝。

    而那有时候会超出我的预期,反而导向更理想的结果。

    这次,我曾将母亲大人的安危摆到次要位置。然而,蜜雅与菲妮却替我赶到母亲大人身边。

    理应优先考量的是泰瑞莎大嫂,但如果她们俩去大嫂那里就会扑空,母亲大人能否平安也不好说。

    最后自然是看结果。然而攸关人命之事,结果便是一切。

    「殿、殿下……卢贝铎呢……?」

    「请放心。他已经在谒见厅了。」

    「啊啊……感谢您……」

    听见卢贝铎平安,吉雅娜眼眶泛泪。

    母亲大人悄悄地靠近吉雅娜。

    我则向母亲大人问道:

    「您不问葵丝妲是否平安吗?」

    「有杜劳葛多在身边,不会有事的。」

    「呃,是那样没错啦。」

    察觉母亲大人对杜劳哥的评价高得离谱,我忍不住叹气。

    从小熟知杜劳哥的人大多会认同他的能力。

    毕竟他们知道杜劳哥与皇太子被一起养大,也受过相同教育。

    问题在于他本人的性格。

    杜劳哥是个将「随兴」展现到极致的人。即使有能力也几乎不会强出头。

    尽管实在是暴殄天物,那也算杜劳哥的优点。

    「那我们走吧。这是最后一批人了。」

    说完,我们便走向谒见厅。

    ■■■

    「幸好您平安无事,殿下。」

    「骑士团长也是。状况如何?」

    「殿下下去后,敌人曾突袭过几次,后来就完全没动静了。」

    「应该是因为珊翠菈到城堡中层,指挥系统混乱了吧。」

    我说着就与厄丽妲一同走进谒见厅。

    里面有第三妃子卡蜜拉、泰瑞莎大嫂、卢贝铎、葵丝妲以及杜劳哥。另外还有一大群护卫、显贵、城内帮佣等等。

    「卢贝铎!啊啊,幸好你平安……!」

    「母亲大人也平安真是太好了……」

    吉雅娜发现卢贝铎的身影便赶过去将他拥入怀。

    母子俩感人相聚。

    虽然没有他们那么夸张,葵丝妲也赶来母亲大人身边了。

    「母亲大人,幸好您平安无事……」

    「你也一样,葵丝妲。太好了。你没有受伤呢。」

    总之,城里能充当人质的人都聚集到这里了。

    依眼下状况,藩国与联合王国的显贵应该属于敌方阵营。毕竟他们都不在城里。

    「哎呀,密叶,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很担心喔。」

    「感谢您的关心,卡蜜拉大人。」

    卡蜜拉面带笑容地打断感人相聚,朝母亲大人搭话。

    我倒想问她有什么脸说这种话,但现在没空吐槽。

    「杜劳哥,你有向骑士团长转达城内现况吗?」

    「当然。」

    「是吗……那你也听说拉法耶叛变的消息了吧?」

    「对。我不认为他会背叛,但也不觉得奥利瓦会说谎。」

    「此刻的问题并非为何叛变,重点在于已经叛变的事实。虽然不知道拉法耶有多少部下追随,但最好设想成第十骑士队已经全体被策反。那样一来,待在这里也不能完全放心。」

    「是的。要对付他的话,我也不能任意移动。」

    「要是你在应战期间被敌方动用人海战术就完了。毕竟有这么多包袱。」

    我说着便环顾谒见厅。

    设法逃到谒见厅的帮佣们都一脸不安。

    毕竟我已经公然表示这里也不安全。

    对此,厄丽妲以视线询问我的意见。

    「所以说──我们离开城堡。」

    「即使您这么说,现在也无路可逃啊?」

    厄丽妲如此回应。

    从口气知道她不打算透露皇帝专用的逃脱密道。

    合情合理吧。一旦启用,那条密道便存在暴露风险,无法再次使用。

    城里若遭到压制,从通往外头的密道入侵势必能发挥奇效。

    厄丽妲不能武断地毁弃那个选择。

    站在她的立场也无可厚非。

    反正我非常清楚,也不期待她能做什么。

    我朝厄丽妲贼贼一笑,然后走向谒见厅一隅。

    接着启动那边的机关,让密道现行。

    「要逃的话这里有路。恰好合适。」

    「……您、您从哪里得知的?」

    厄丽妲首次变了脸色。

    目睹那讶异与疑惑参半的表情,我满意地点头。

    「父皇十一年前告诉我的。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上。」

    「陛下亲口……就算您是皇子,他竟然透露此事……」

    厄丽妲扶额叹气。

    近卫骑士团长应该很头痛吧。

    因为父皇谁不透露,偏要透露给我吧。等这场风波结束,她大概会着手确认还有没有别的秘密外泄了。

    「……既然您知情,我就不需要隐瞒了。那条密道确实可以通到城外。这表示各位都会从那条密道脱逃吧?」

    「对。问题在于密道没那么宽敞。」

    原本是用来让皇帝与心腹脱逃。

    构造上没有设计给一大群人通过。

    这样的人数要移动势必得分成几组。

    「那我和泰瑞莎先出发,近卫骑士也要来护卫我们。」

    卡蜜拉说得理所当然。

    我则蹙起眉头。

    既然是走同一条路,最先出城的人自然不容易被发现。

    「这种情况下,我倒觉得是皇族优先喔?」

    「该优先考量的是作为人质的价值。泰瑞莎沦为人质就糟了吧?」

    「那就让泰瑞莎大嫂与葵丝妲先离开。」

    「将最有价值的人质摆在一起并非好事。我认为应该分开。要我与葵丝妲殿下一起走也无妨。」

    卡蜜拉说着就朝葵丝妲投以毒蛇般的目光。

    后者立刻躲到母亲大人身后。

    我个人希望把卡蜜拉排最后,然而在场的妃子属她地位最高。

    无可奈何。

    我只好叹气答应。

    「我明白了。请两位与随从先走,近卫骑士也会担任护卫。」

    「感谢您。」

    「哪里,不过我有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只要能力所及,我什么都肯做喔?」

    卡蜜拉说着便和气一笑。

    我则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很抱歉,我向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不会忘记卡蜜拉把母亲大人当诱饵一事。

    「骑士团长,宝座后方陈设的虹天玉是假货吧?」

    「对。那是幌子。」

    宝座后面有两颗好似要展示给人看的七彩宝珠。

    不知情的人大概以为这是虹天玉。但就算这里是谒见厅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把东西摆出来。

    所以那是假货。

    然而,士兵们分不出来。

    「那就请你带着那些假货脱逃。既然有众多近卫骑士护卫你们一行人,士兵们应该会上当吧。」

    「你说什么……?」

    我这番话让卡蜜拉大惊失色。

    毕竟这是要她当诱饵。

    然而,她自己就做过这种事。

    而我要她确实得到报应。

    12

    卡蜜拉恨恨地望着我。

    我却回以笑容。

    「『这是为了帝国』,恳请谅解。」

    我刻意将卡蜜拉用过的说词原句奉还。

    既然把母亲大人当诱饵,只顾自己逃跑是为了帝国,带着假虹天玉引开敌军也一样是为了帝国才对。

    卡蜜拉做了次深呼吸,然后稳住阵脚反驳:

    「艾诺特皇子,何必将假虹天玉带出城呢?既然厄丽妲骑士团长在这里,敌人应该会认为真货在这里。我倒觉得这项计策效果薄弱,风险过高喔?」

    「请放心。真货一样要带出城。」

    「你说什么……?」

    我的答复让卡蜜拉一脸纳闷。

    明明有厄丽妲与近卫第一骑士队守住谒见厅,卡蜜拉应该不懂我刻意舍弃这个阵形有何意义吧。

    实际上,这个阵形非常厉害,寻常对手大概无法攻破。

    然而,敌人也非等闲之辈。

    「既然拉法耶队长背叛了,固守此地就不是上策。好战派将军迟早会与他一同攻破这里。到时候,就算是厄丽妲骑士团长也很难守住吧。」

    「我不认为自己会战败,但我承认虹天玉或许守不住。」

    厄丽妲被卡蜜拉用视线质疑,于是冷静地给出回应。

    一对一能战胜厄丽妲的人有限,何况是不能用魔法的谒见厅。敌人必须靠剑术将这里攻破。

    想战胜厄丽妲不切实际,绊住她应该可行。如果拉法耶亲自上阵。

    那样一来,敌方攻势就得靠厄丽妲的部下们阻挡,但就算是近卫骑士的精锐,以寡敌众迟早会出现破绽。把兵力分给卡蜜拉就更不用说了。

    「……那就把真货交给我们吧。」

    「任谁都知道泰瑞莎大嫂与厄丽妲骑士团长是姐妹。况且大嫂身为长兄遗孀,全国民众都认得那张脸。厄丽妲骑士团长在这些人当中会把虹天玉托付给谁……最有可能的正是大嫂。我们总不能憨直到把真货交给那样的人。」

    「既然要我们当诱饵就会曝晒在危险中喔?厄丽妲骑士团长觉得这样好吗?」

    「……家姐在成为皇太子妃时就已经是皇族,为帝国献身是她的义务。何况我们是拜特林家之人。如卡蜜拉大人所说,我们家族背负了舍弟生前留下的污名。无论去到哪里,成为何种身份,那都将永远跟随我们家族及相关人等。我们只能靠贡献洗刷污名。姐姐,我一样会赌上性命。请你接下使命。这也是为了父亲大人。」

    「……我明白了。我也会……履行职责。」

    泰瑞莎大嫂被厄丽妲说服而重重地点头。

    卡蜜拉听了这些话则是板起脸孔。

    考量到帝国全体上下,泰瑞莎大嫂愿意当诱饵值得感激。

    然而,这对卡蜜拉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首先她本身会涉险。卡蜜拉刚说过葵丝妲与泰瑞莎大嫂的安危要摆在第一顺位,甚至吓唬过葵丝妲。事到如今,总不能改口说不跟大嫂一起走。

    而且最让卡蜜拉困扰的情况,就是敌人对大嫂这个诱饵毫无反应。

    连提前行动的我和菲妮等人前往城堡下层时都用上了密道。卡蜜拉却连参与搏斗的迹象都没有就来到了城堡上层。

    我方特地走密道,难道卡蜜拉靠钻空隙就能抵达上层?说她知道无人看守的路线还比较可信。

    如果卡蜜拉行动得相当早还另当别论,然而那又会浮现为何能那么早行动的疑点。士兵明明在镇压城堡,她还能找出路线前往城堡上层实在会令人起疑。

    无论去到哪里,疑点都将跟着卡蜜拉。

    撇开把母亲大人当诱饵的私仇,我还是对卡蜜拉充满质疑。

    这是一项测试。

    如果敌人对泰瑞莎大嫂没反应,卡蜜拉的嫌疑几乎洗不清了。那样一来,卡蜜拉的儿子同样会有嫌疑。

    多数时候,愈是能从混乱中得利的家伙愈可疑。

    在皇帝的六名妻子中,苏珊与第四妃子有参与叛乱。剩下的是皇后、母亲大人与吉雅娜。

    皇后的儿子是杜劳哥,他没有称帝之意。如此一来,母亲大人与吉雅娜死后,后宫几乎成了卡蜜拉的囊中物。

    万一父皇丧命,他身旁的皇后应该也非常危险。那样的话,卡蜜拉的地位更是坚若盘石。

    埃里格也好,卡蜜拉也罢,只要撑过这场叛乱就没人能坏他们的好事。戈顿会除掉碍事者,他们则能获得讨伐戈顿的大义名分。

    如此细想便能隐约瞧见潜伏于幕后的黑手。

    然而,埃里格肯定不会露出马脚。

    真要说的话,卡蜜拉还更有可能露出狐狸尾巴。

    叛军被镇压后,若是敌人没有接近卡蜜拉就可以向她追问。一旦有办法追究,我或许能找出证据。

    「那么,卡蜜拉大人,泰瑞莎大嫂就拜托你了。」

    「……泰瑞莎愿意的话,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我明白了。」

    卡蜜拉似乎察觉光靠言语已经无法翻盘,乖乖地退让了。

    应该说不愧是埃里格的母亲吧。懂得认清局势。

    哎呀,也有可能一切纯属误会,是我操之过急。即便如此,只要诱饵够显眼就能确保重要人员的安全。

    胜负关键是第四颗虹天玉。只要东西并未落入敌人手里,时间拖得愈长就对我方有利。反过来说,要是第四颗落入戈顿手中,天球被强化就只能投降了。

    所以绝对不能交出去。交出去就前功尽弃。

    「姐姐,这是假虹天玉。请你们带着,路上小心。」

    「谢谢,厄丽妲。那么……我走喽。如果大家都活下来了,到时候就带着笑容再会吧。」

    说完,泰瑞莎大嫂走进密道。

    之后卡蜜拉与她的侍女、女卫兵及近卫骑士们也跟上。

    再隔一段时间,葵丝妲他们也会启程离开城堡吧。

    我看向至今用来摆放虹天玉的底座。

    底下设有机关,一经触动,底座下方随之开启。

    里面藏着拳头大的宝珠。

    「那就是虹天玉吧?好美!」

    蜜雅从后面探头嘀咕。

    我却拿着两颗宝珠叹气。

    「连这都是假货。宰相真有一手。」

    「连这都是假货吗!」

    蜜雅难以置信地发出惊呼。

    这也难怪。从这些宝珠也能感受到魔力,而且极具分量。

    拿这些来充当假货实在太浪费了。

    然而,正是如此才能骗过众人吧。

    「既然事先藏好的这些也是假货,真货在骑士团长身上吗?」

    「亏您能发现。真货由我带在身上。」

    说完,厄丽妲拿出了真正的虹天玉。

    那像极了我手里的货色。不对,是我拿的假货像极了虹天玉。

    从外观几乎无从分辨。

    不过,对魔力敏感的人应该会察觉。真正的虹天玉散发出深不见底的魔力。

    其魔力深邃、庞大,令人怀疑其中蕴藏了一片深渊。

    「殿下似乎擅于分辨真假呢。」

    「从以前就这样了。在这方面,我有自信不会输李奥。」

    厄丽妲这番话应该也暗指我识破蕾蒂希亚尸体的异样感。

    大概是因为我自己爱骗人,所以很擅长拆穿这类假象。毕竟我什么都会怀疑。

    当我如此心想时,厄丽妲拿出两只袋子。别无二致的布袋。

    分别装了真货与假货。

    「请收下。如何处置就交由殿下决定了。」

    「把这交给我行吗?」

    「我会期待将众人引导至此的您。」

    「那还真是多谢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处理吧。」

    说完,我拿着两只布袋走向葵丝妲他们。

    13

    看我走来,杜劳哥便开口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艾诺特?」

    「杜劳哥,真货交给你。问题是假货……」

    给菲妮保管也是个办法。

    然而若要充当诱饵,挑个皇族比较好。

    如此心想时,卢贝铎就上前一步。

    「假货……由我收下。」

    「卢贝铎……」

    若只是为了抢功冒进,东西就不能交给他。

    得做些什么才行。

    怀着这种暧昧的决心只会给人添麻烦。

    然而卢贝铎眼里不存在那样的迟疑。

    「我拜托过古瑞……要他帮助皇兄跟皇姐。古瑞都有做到。他目前还待在城里对不对?」

    「对,潜伏在底下。」

    「那么,我也要尽一份力。遇到事情只想着拜托别人……实在太卑鄙了。我会做自己办得到的事,如果需要诱饵……我觉得自己最合适。」

    卢贝铎说着就露出苦笑。

    胆小的他当诱饵确实再合适不过。

    我瞥了杜劳哥一眼。

    后者则缓缓点头。

    见状,我轻轻笑了,然后来到卢贝铎身边。

    「卢贝铎,接下来仔细听好喔?」

    「好的,艾诺特皇兄。」

    「当诱饵最重要的就是让人以为你不是诱饵。这是真货。无论谁怎么说都是真货。你自己要先认知到这一点,然后表现出来。此时此刻,整个帝都最重要的就是你带在身上的这只袋子,所以你顾好自己就够了。有状况就逃。总之要一路逃到父皇身边。那就是你的职责。」

    「好的……我会铭记在心。」

    「你真的懂吗?无论是谁在眼前遭遇危机,你都不可以出手喔?」

    「咦……?」

    「哪怕是杜劳哥或葵丝妲遇到危险,你都要赶往父皇身边。那样就可以吸引敌人、迷惑敌人。懂吗?」

    「但是……假如真货有危险,就算我带着假货……」

    「你去救人就等于承认自己带着假货。只需要顾好自己。杜劳哥同样不会来救你。若彼此都表现得坦荡荡,对手就会被迷惑。很难受喔?很辛苦喔?即便如此,你还是能办到吗?」

    经我像这样再三确认,卢贝铎似乎有些迷惘。

    我就是要他狠下心。自己真的能办到吗?卢贝铎应该在反问自己。

    然后,原本垂着脑袋的卢贝铎仰头看我,似乎得出答案了。

    「我明白了。我会将『真货』保管好。」

    「很好。拜托你喽。」

    说完,我摸了摸卢贝铎的头。

    接着将另一只袋子交给杜劳哥。

    「麻烦你了。」

    「了解。」

    「杜劳哥照料葵丝妲。菲妮与蜜雅帮忙照顾卢贝铎。母亲大人与吉雅娜大人请跟菲妮她们一起行动。」

    我说着就后退一步。

    菲妮见状便问道:

    「艾诺大人,你呢……?」

    「我还有事要办。原本预计要跟古瑞一起办的事。」

    「你想找出最后一颗藏起来的虹天玉吧?」

    被母亲大人看穿了。

    我心想到底是瞒不过她,同时默默地点头。

    「宰相大概会把东西藏在非常隐密的地方,但只要待在城里迟早会发现。那样敌方将掌握四颗虹天玉。现在还不确定圣剑能否斩破结界。我希望将剩下的虹天玉全带到城外。」

    「没问题吗?若找到后被抓住,你等于是替对方省事喔?」

    「我有想到这点。若不希望事情演变成那样……厄丽妲骑士团长,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帮忙诱敌。」

    「我本来就打算采取行动。去夺取启动天球的底座就可以了吧?」

    「没错。那样做最不容易使敌方起疑。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你能夺取底座,然后让天球停止运作。」

    「我不可能阻止天球运行,装卸虹天玉只有皇族成员能做到。光要突破敌方精锐固守的地盘已经极其困难,如果再附带保护殿下的条件,恐怕是难上加难。」

    「我明白。抱歉。换成李奥的话,那个方案大概行得通。」

    我向厄丽妲赔罪,后者却缓缓地摇头。

    接着,她说出令我非常意外的话。

    「不,幸好留在城里的是殿下。老实说,我没想过能让这么多人逃出来。若非殿下懂得临机应变,应无法促成这个结果。」

    「没想到会被近卫骑士团长夸奖呢。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被称赞吧?」

    「只要您平时就规矩行事,我自然会夸奖。只有情况紧急才认真证明您是个怠惰之人。往后请好好表现。」

    「那就免谈了。」

    我笑着回话,厄丽妲于是蹙起眉头。

    我一边朝她耸肩,一边将目光转向杜劳哥他们。

    第二队是杜劳哥与葵丝妲等人。他们身边有以莱夫艾森兄弟为首的长兄心腹。

    应该不需要近卫骑士助阵。

    「那么,艾诺特,路上小心。」

    「杜劳哥也是。葵丝妲就麻烦你了。」

    「艾诺皇兄……之后见。」

    我点头回应。

    见状,葵丝妲走进逃脱用的密道。

    杜劳哥与丽塔、温蒂等人也紧跟在后。

    再间隔一会儿,轮到卢贝铎他们。

    「那么,艾诺特皇兄……请替我向古瑞问好。」

    「好,我会转达。亚罗士,卢贝铎就拜托你喽?」

    「是。我一定会保护殿下。」

    说完,卢贝铎、亚罗士与骑士们就走进通道。

    母亲大人她们也跟在后头。

    「艾诺,豁出去吧,别丢了性命就好。」

    「恐怕很难耶。」

    母亲大人听了便笑着走进通道,吉雅娜则先向我低头致意,然后跟上去。

    姑且也有几名近卫骑士跟上,作为母亲大人她们的护卫。

    剩下菲妮与蜜雅。

    「蜜雅,菲妮拜托你喽。」

    「交给本小姐。殿下那边不要紧吗?只有那个阴险的军师有点靠不住呢。」

    「暗地行动的话,人少比较好。」

    「那本小姐教殿下一招珍藏的求生手段。听好喽?遇到危险就要求救。肯定会有人来帮忙。」

    「真有你的风格……我会记着。」

    我说着就把目光投向菲妮。

    菲妮不会说多余的话。

    她像往常那样说了一句。

    「祝您武运昌隆。」

    「好。」

    经过简短交谈,菲妮等人也进入通道。

    只剩城里的帮佣们。

    送他们出城的差事就交给近卫骑士们吧。

    「那我也要出发了。」

    「其实我并不想认同殿下单独行动的做法……但既然您有拿出成果,我也无从抱怨呢。」

    「毕竟我就算成了人质也没价值。能任意行动就是我的优势。」

    「即便如此,过于自信仍是大忌。或许您一落网就会立刻被杀。若您判断没有胜算,请立刻来找我。我一定会保护殿下。」

    「明白。我会照做。」

    我点头回应厄丽妲这番话,然后笑着走出谒见厅。

    接着走向被厄丽妲砍倒的成堆敌兵尸体。

    从中挑出状况较佳的军装,再把衣物从尸体上剥落。

    这样的行为固然恶心,但是能就近找到的军装只有这些,没办法。

    我捧着那些衣物慢慢离开谒见厅。

    进入密道后,我用魔法去除那套军装上的污垢,然后穿到身上。

    最后再戴上帽子就完整着装了。

    「来执行敌后作战吧。」

    我贼笑着穿越密道。

    敌人应该也没想过皇子会乔装成士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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