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福音战士ANIMA 第五卷＃7 瓶中船的归还

    ■阿尔玛洛斯袭击箱根

    警报声响彻第三新东京市全区。

    阿尔玛洛斯即将到来。

    成为SEELE容器的加持良治是这么说的。

    以青叶为中心，众人例行公事般地应付着大量来自行政机关的询问。

    画面上显示着市区各处。云影与阳光缓慢地在展开的都市武装区域里移动，其间人们排成队伍，朝避难所方向行进。

    望着骚乱不已的指挥所下甲板与市区各地的画面，美里不禁思考自己是否操之过急？

    毕竟指出阿尔玛洛斯会直接现身箱根的，只有借用加持形象的SEELE。

    「我想我留在这里会比较好喔？」

    被勒令离开指挥所的加持看似相当不满。

    倒不如说那副表情令人介意。

    尽管身为一个总是面带微笑的男人，然而自从成为SEELE后，加持微笑的含意就变了。

    变成一种彷佛只有自己知道世界构造，轻蔑全人类的笑容。而他现在既然笑不出来，便表示他如今同样是无法隔岸观火的当事人，况且还处于十分不妙的状况。

    这个SEELE表示，黑色巨人的目标是遭绫波中的特洛瓦带走的朗基努斯之枪复制品，并对此感到恐惧。

    『箱根CP呼叫特洛瓦机。特洛瓦机请在原地待命，不足之物会经由地下通道送上桃源台升降机──另外，伊吹博士过去你那边了，小心别踩到她喔。』

    「──特洛瓦收到……」

    阿尔玛洛斯接近的情报，导致特洛瓦的反叛遭敷衍带过。她在意见未被采纳的情况下收到命令，继续固守在玻璃蛋里。

    「……」

    从那里可见的市区正逐渐展开为武装形态，围绕在通往玻璃蛋的桥梁旁的警备部车辆，也听从警报指示撤去封锁。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电动机车驶过桥梁。

    透过准星确认对方的面容后，特洛瓦便以与各种地面用装备一起增设于0-0EVA上的外部扬声器，喊出她的名字。

    『伊吹博士。』

    「特洛瓦，共鸣目前还在继续吗？」

    停车之际，机车在铺设的重机具用铁板上滑倒了。

    当车体伴随摩擦声倒下后，玻璃蛋内便只剩0-0EVA的外装型S2机关驱动声，以及从开口处流入的微弱警报声。

    此时响起的──

    『是摩耶吗？』

    是向被抛下的摩耶搭话的声音。

    她不可能忘记。

    摩耶摇摇晃晃地起身。

    「学姊……！」

    既是她身为科学家、技术人员尊敬的前辈，也是她所厌恶的女人本性象征──赤城律子。

    「学姊、学姊！──赤城学姊……！」

    为什么自己得投入EVA技术的研究？

    为什么得为了参与技术开发与许多人打交道、达成共识，甚至承担起斥责他人的责任？

    三年前，由于能够依靠的对象消失无踪，她甚至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直至现在。

    ──全都是因为学姊不在了……

    然而如今只让人觉得怀念，摩耶大喊着。

    『我听得……见喔，摩耶──你们那边的时间……似乎比这边快了三年……我们根据出现的初……机得知了。』

    玻璃蛋的壁面振动起来，传达着不在此处者的声音。

    他们如今正在太平洋上──黄泉比良坂新岛地下岩浆池的时间停滞球里。玻璃蛋是时间停滞球过去的外壳，目前似乎与重新运转起停滞时间的停滞球内部产生了共鸣。

    『我想听听你的见解，「伊吹博士」。』

    摩耶疼痛不已的背部弹起来似的迅速挺直。

    没错，我在三年前继承了这个人的位置。

    「注意！上空树根出现异常扭曲！」

    「有奇妙的震荡从国际观测临时编号201号根朝3166号支根过去了！」

    同样覆盖箱根上空的世界树之根其中之一正微微波动着。

    那道扭曲沿着树根朝箱根上空冲来，情况与长度超过十三万公里的原版朗基努斯通过上空树根中时十分相似──

    哔！警报突然响起。

    「量子流动倾斜仪有反应！观测到α衰变，存在机率迅速上升！」

    「黑色巨人要来了……！」

    喃喃自语着的，是正要被警备部人员从指挥所带走的SEELE加持。

    这番话让冬月大吃一惊。

    「──等等！太快了！」

    沿着遮天蔽日的树根冲来的扭曲隆起成人型。

    「AI／MAGI发出警告！树根表面变形！相符形状──是阿尔玛洛斯！」

    「它已在火山臼内了！就在早云山上空！」

    乘着树根内部的传送流，黑色巨人一口气抵达箱根上空。

    从黄泉比良坂新岛，在转眼间越过一千公里以上的距离到达。

    空间转移本来应该是近乎瞬间的旅程，但现在既然像是覆盖世界的高速公路般出现在三次元世界，移动自然也会受到物理定律影响，需要更多时间──青叶恩师的这种预测失准了。

    美里看着情态板上尚未完成展开的都市武装，下达命令。

    「迎击！」

    第三新东京的武装区域，一齐朝天之根那黑色表面融化滴落般渐渐隆起人型的角落开火。

    沿着树根滑来的隆起毫不在意集中的炮火，自上头如蜘蛛似的垂下。

    一道强烈万分的闪光击中了它。

    那是来自小不点绫波零No.希丝的F型零号机「天使脊柱」的攻击。

    『美里！那家伙的领域……有奇妙的晃动！』

    理应对领域有效的领域侵攻铳无法穿透。

    「老师？」

    被美里问到的学者答道。

    「既然是阿尔玛洛斯──或许是以它特别大量的QR纹章各自发出领域，形成立体性的防护网格吧……！」

    看来远距离狙击行不通。

    「希丝机，前进至格斗战距离！」

    『收～到──哇！』

    回应突然转为尖叫，是因为从垂下树根、开始滑降的阿尔玛洛斯那里飞来了某种东西。

    为了移动而以重力子浮筒浮上空中的F型零号机──立刻挥动「天使脊柱」的枪管，击碎袭来的物体。

    鲜红的晶体碎片化为粉末。

    「是QR纹章！别被击中了！」

    『我知道。可是……！』

    被反作用力撞向本想离开的大地，F型零号机勉强以四只脚踏稳在山腹上，使山腹随之崩塌。

    重叠在主显示器上的0-0EVA(特洛瓦机)通讯视窗开启。

    『我以朗基努斯出去迎击。』

    将即使轻轻放下仍发出「咚！」巨响的伽马射线雷射炮，换成朗基努斯之枪复制品后，摩耶头顶上的0-0EVA(特洛瓦机)以双手握住。

    异变在此时发生。朗基努斯之枪复制品的螺旋部分突然膨胀，两道枪尖之间发出闪光。

    而以指挥所的视角来看，主显示器上0-0EVA(特洛瓦机)的通讯视窗突然关闭，就像是她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针对特洛瓦的举动，在催促下正要进入电梯门的加持突然转身。

    「不行！这样正中那家伙的下怀啊！」

    即使遭到警备部人员制止，他依旧大喊着。

    「抱歉，等等再把他带走吧。」

    指示要隔离加持的美里撤回命令。

    「特洛瓦，你留在玻璃蛋里！黑色巨人的目的就是那把枪！」

    指挥所──不，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在渐渐落下的阿尔玛洛斯身上，错过了玻璃蛋内发生的事。

    毕竟在这段期间，阿尔玛洛斯正准备降至箱根的地面上了。

    希丝突然感受到一阵令人作呕的恶寒。

    一股超乎寻常的负面感情对准了她……不对，应该说是瞪着她。

    而当小不点希丝对此做出反应，朝一旁蹬地跳开的瞬间……

    ──轰隆隆隆！

    掠过F型零号机的那股力量，将直到方才仍耸立着的长尾山顶一带山壁给炸毁。

    「什么？」

    指挥所也目睹了第三新东京市西北侧的外轮山被削掉一大块的景象。

    「攻击是来自敌人的领域侵攻铳吗！」

    「你是指阿尔玛洛斯还是欧盟EVA时的特殊装备『恶魔脊柱』？」

    山体的一部分遭到内爆吞噬，反作用力产生的冲击把周围夷为平地。巨大蕈状云卷起的砂土抖落第三新东京市区。

    为了将绝对领域作为强力火炮，希丝使用的「天使脊柱」把要装备这项武器的机体──F型零号机的右手右脚组织埋入了枪管中。

    相对地，阿尔玛洛斯──欧盟EVA(Heurtebise)──的「恶魔脊柱」则使用了整条废弃脊椎，可说是一架以QR纹章

    尽管核心精神遭到严重扭曲，它却也以此为代价获得了相当于实验武器Niall的威力，是个可怕的武器。

    「736号线隧道完全烧毁！」

    「真是个棘手的武器啊……！」

    『即使如此……！』

    希丝毫不退缩。为了不让城市区域被击中，F型零号机飞到比山棱线还高的位置，开始前进。

    『既然知道会被射击，总有办法应付的……！』

    然而，阿尔玛洛斯早已像是以身后两块背板悬挂在树根般降落，即将踏上箱根火山臼的大地。

    『不准……去那里。』

    「！」

    「──方才的声音是……！」

    箱根火山臼内的所有人，都确实听见了那道已然不是声音的波动。

    『别想踏进……我的家！』

    由空中树根上响起的那道声音是──

    「明日香？」

    隔着观测视窗，美里看到塞路尔的手臂追着正要降落的阿尔玛洛斯，从「树根」里伸出来了。

    「咦？」

    如今明日香EVA整合体(Crimson A1)已经获得了那项情报──塞路尔使徒那双薄而锐利的触手。那只触手

    上空的树根表面隆起，浮现明日香EVA整合体的模样。

    它宛如异常快转的影像般自东方天空乘着蜿蜒的树根出现，以伸出的带状手臂抓住阿尔玛洛斯，同时用惊人的速度穿越西方天空。

    比EVA大上两圈的阿尔玛洛斯轻易遭到抬起。

    那股力道源于树根内部流动的传送流本身，即使是阿尔玛洛斯也无法抵抗到底。被迅速往上拉走的它，在上空的粗壮树根表面消失了。

    彷佛在水流中载沉载浮，阿尔玛洛斯与明日香EVA整合体激烈交锋，一面不时于树根表面上忽隐忽现。

    「明日香！」

    面对呼唤自己的零No.希丝，与EVA融合的明日香以毫无起伏的声音回应。

    『帮我向──真嗣传话……要他想办法处理……冬二那个笨蛋──』

    「！可是他们说冬二已经在黄泉比良坂变成Torw-chter了！」

    『我知道──叫他留意一下外头的情况……』

    在树根里被传送流冲走的两架巨人，转眼间远离了箱根。

    「明日香帮我们争取了时间。」

    「没有多久就是了。」加持说道。

    「只要没有走错路，它很快就会再度出现的。」

    「玻、玻璃蛋内部──出现异变……！」

    外部观测员大喊。众人顿时将目光集中在由主显示器移动至一旁的小型画面，上头显示着最大直径六六六公尺的巨蛋。

    「──为什么变黑了……？」

    玻璃蛋内部看似变得一片漆黑。

    尽管壁面宛如毛玻璃而无法看清内部，但从湖底拉到岸边后，理应能望见在玻璃蛋内部架设的多层结构地板，以及支撑用的梁架。

    当众人因为阿尔玛洛斯出现而转移目光之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内部的零No.特洛瓦与摩耶究竟──

    美里连忙朝着玻璃蛋呼喊。

    「特洛瓦机，报告状况！」

    『────』

    得不到答覆的指挥所陷入骚动。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中甲板的青叶朝着下甲板操作员大声吼道，对方连忙回放纪录影像。

    「巨蛋大约是在20秒前变黑──」

    就在这时，本来关闭的特洛瓦机通讯视窗于主显示器角落闪烁出现──一度消失后又再度出现了。

    『─咻─-0EVA……沙沙……EVA机呼叫箱……根CP，请回答──再重复一次……」

    那道讯号传来的声音，反而是特洛瓦在呼唤着他们。

    像是对面失去了我方位置。

    「这里是箱根CP。」

    「特洛瓦，发生了什么事？」

    『从蛋壳内部看到的「外部」景象，在18-7秒间变成了另一个地方─是一片橘色的光……』

    『我是伊吹──指挥所，听得到吗？』

    同样身处玻璃蛋内的摩耶，经由自己的耳麦直接呼叫。

    『根据辐射温度计的波长换算，蛋壳内壁所显示之处的温度是九百度到一千两百度──而在这段期间里，开口处也消失了……』

    「从外部看上去，蛋壳内部也变得一片漆黑呢。」

    『意思是指有某种影像显示在玻璃蛋壳上吗？』

    「──说不定……」美里表示。

    「或许你们实际上的确造访了某个地方。」

    听到总司令的奇妙发言，指挥所人员纷纷抬头望向顶部甲板。

    「快看。」美里伸手指着。

    只见由湖岸搭建至玻璃蛋开口处的桥梁脱落，湖面上则扩散着逐渐远去的同心圆波纹──

    「玻璃蛋大幅度地上下浮动过喽。」

    冬月瞪大了一边细长的眼睛。

    「难道你是指……内部质量互相交换──又再度恢复了吗？」

    「如何，SEELE先生？」

    「……新岛岩浆池里的莉莉斯之蛋──你们所说的停滞球──正逐渐解除时间停滞状态，这点你们也预料到了吧。」

    一脸不悦的加持看似不甘愿地说道。

    「新岛的新蛋与箱根这里的旧蛋壳产生共鸣，一度造成了各种置换现象。你们能和源堂他们对话吧？其实呢──这种置换现象不限声音。」

    「咦？」

    这时，中甲板传达了战场移动的消息。

    「根据联合国救难军──东亚方面部队的联络，阿尔玛洛斯与Crimson A1将从日本海进入大陆上空的树根。」

    「持续追踪！」

    向下层如此传达后，美里将椅子转向加持。

    「──巨蛋之所以会在那时变黑，该不会是这里与新岛的巨蛋内部一度互相交换了吧？」

    「实际上就是这样喽，毕竟你们家的科学部主任说她看到了新岛岩浆的光芒。」

    「……太难以置信了。」

    冬月只能这么说。

    「等等──先暂停一下。」

    把手按在太阳穴上的美里摇了摇头，随即抬头询问加持。

    「能让这种置换现象固定下来吗？」

    「不可能，这终究是共鸣而已。」

    加持干脆地否定了。

    「这次只是空间本身一度置换了。尽管在历代SEELE的记忆中也未曾有过这种事例，但那就是极限了吧。想再进一步干涉的话，便必须将因果律──」

    此时，正发表长篇大论的加持突然安静下来。

    「？」

    在美里与冬月的注视下，加持的肩膀抖动起来──他在笑？

    「──是朗基努斯复制品啊……好吧！」

    再度喃喃自语后，成为SEELE容器的加持便重新取回那抹胆大无畏，且令人有些恼火的笑容了。

    「我就提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妥协方案吧，NERV JPN总司令葛城美里。」

    随着新警报猛然响起，行驶在圆环轨道上的重装甲司令部建筑顿时停止，各阶层陆续有人跌倒，事故发生与损害管制的标志彷佛渗出的鲜血般在设施地图上扩散开来。

    断断续续响起了嘎吱嘎吱的振动与破坏声。

    照明切换至紧急电源。

    「下方阶层遭到零No.卡特尔的EVA变异体侵入！司令部单位的腹部被打破了！」

    「怎么会……！它是从哪里潜入的？现在明明能在天上看见传送回廊……！」

    以座椅靠背支撑身体的冬月转头看向加持。

    「它是假装转移至远处，再潜入到地下了吧？」

    当伫立原地的加持将双手插进口袋，咧嘴笑起的瞬间，背后的电梯井壁便伴随着巨响被撕裂了。

    混杂着飞散的碎片与高硬度似曜岩混凝土的烟尘涌入指挥所内部，四处飞扬。

    反应过来的警备部人员为了制伏SEELE加持而当场开枪，但那些子弹全被覆盖加持的巨大手掌给挡下。

    「EVA变异体！」

    亦即过去的0-0EVANo.卡特尔机，融合武装与天使载体的翅膀于一身的丑陋奇美拉。

    被它以手掌捧起的加持……不，是SEELE做出宣言。

    「你们将得到三年前失去的亡灵与他的城堡；我们SEELE则会与欲前往新世界月球的莉莉斯一起带走朗基努斯之枪复制品。」

    ■黄昏的另一边

    「当时确实──」

    在玻璃蛋内的空间与橙色世界交换前，摩耶曾目睹特洛瓦机握在手上的朗基努斯之枪复制品解开了螺旋部分，证实加持的说法。

    「只要以EVA持续释放长枪的能量助长共鸣，或许就能让空间交换。」──见得到学姊吗……？

    然而成年人的理性立刻压抑了这份感情。自己作为科学部主任，是否有哪里疏忽了？

    摩耶略显激动地往外看去，却只能望见长尾山顶一带的森林大火与基地方向窜起的黑烟，没看到正逐渐接近的EVA变异体。卡特尔机是从地下过来的。

    「──之所以能听见对面的声音，或许是停滞球从漫长的时间停滞状态中恢复，导致存在机率不太稳定，才会被以前的停滞球外壳，亦即玻璃蛋这个近似值给吸引……」

    「咚咚！」巨大的震动声响起，希丝的F型零号机在玻璃蛋附近着地。

    『所以该怎么做才好？』

    希丝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要放手让加持与卡特尔去做？还是阻止他们？』

    尽管遭到破坏，指挥所仍勉强维持了处理能力与指挥机能。

    冬月隔着防尘口罩发出指示。

    损害管制小队与从整备室上来支援的工程师们，忙碌地在各处拉着电缆与管线。

    ──好处是什么？

    能让阿尔玛洛斯想来拿走的朗基努斯之枪复制品远离此地。

    碇源堂与赤城律子等困在旧本部设施的工作人员回来的可能性。

    那么坏处呢？

    人类唯一能运用的朗基努斯之枪将从手边消失。

    得把一架使用长枪的EVA送到黄泉比良坂的停滞球──那个灼热与高压的地狱当中。

    衡量利弊后，美里用手臂擦去脸上的灰尘，下达命令。

    「帮我连上卡特尔机。」

    日向开启了0-0EVA时代的通讯协定。

    「请。」

    「我方才忘记问了，莉莉斯会怎样？它到这里来的话加持会很困扰吧。」

    隔了一会，加持的声音答道。

    『无须担心。莉莉斯与新世界的缘分已逐渐巩固，借由黄泉比良坂新岛的停滞球发射至月球上已成必然，即使将蛋黄蛋白通通交换，唯独那颗巨蛋的胚胎不会移动。』

    如此一来，只剩下不晓得发展是否会如加持所言的担忧。然而她借此理解了。

    SEELE的目的跟我方最初的好处一致。

    于赛普勒斯寺庙地下找到的遮光器。

    那是沉睡着基尔议长灵魂的遗物。

    是理应不会在这个迈向毁灭的世界里再度苏醒的存在。

    在加持戴上遮光器后苏醒的基尔……不，SEELE只有一个意图。

    亦即在人类补完计画的下一个农作季节来临前，不让我们这些幸存的人类，以及尽管拥有能控制星球的超绝能力，却只是个粗糙系统的阿尔玛洛斯等黑色使者们，把他们所准备好的农具弄得乱七八糟。

    被SEELE占据灵魂的加持，这次肯定会和莉莉斯一同离开吧。

    ──永别了……良治。

    ──好了。

    美里抓起放在控制台上的耳麦。

    「希丝，即使卡特尔机出现也不要攻击，让她过去。」

    『那个──……希丝机收到……』

    「特洛瓦，一将朗基努斯复制品交给卡特尔机就离开玻璃蛋，明白了吗？」

    『……恕我无法遵命。』特洛瓦说道。『──这个计画是有去无回的……』

    特洛瓦察觉美里打算与加持诀别了。

    『哇！』

    希丝的F型零号机被突然从水面伸出的手拉住而踩碎岩壁，跌入湖中。

    激起盛大的水柱后，水中出现的并非希丝机，而是EVA变异体卡特尔机。

    『是谁从基地的地底下，挖出一条通往芦之湖的大洞的啊～』

    『啊──是我？』

    看来卡特尔机是经由希丝以「天使脊柱」打通的洞穴，从浸水的地下出来的样子。

    EVA变异体卡特尔机迅速上岸。尽管它在玻璃蛋的开口处前左右移动警戒着射击，抬起压低的身躯后却毫无防备地伫立原地。

    这是因为她在内部发现了伊吹摩耶博士。对于立场由坚守不出转为绝对防御的特洛瓦机，指挥部送来的武器是伽马射线雷射炮。卡特尔认为这把武器的效果范围太大，一旦脚边有人，特洛瓦便无法开炮。而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玻璃蛋内部的特洛瓦机以朗基努斯对准EVA变异体。

    『把它交给我吧，特洛瓦。』零No.卡特尔说道。

    既然不打算在对方通过狭窄开口处时以长枪刺去，特洛瓦只能退开一步。

    『即使一切顺利，你也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卡特尔。』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虽然是因为连同机体一起受到阿尔玛洛斯的鳞片污染，我才会背叛NERV，但我也讨厌这个世界。』

    卡特尔机就这样穿过开口处，进入玻璃蛋内。

    『卡特尔──你比我更有「活着」的感觉。』

    持续前进的它，胸口即将撞上朗基努斯之枪复制品的前端。特洛瓦下意识地收回手臂。

    而卡特尔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我想你大概是误解「活着」的意思了……！』

    以领域「咚」地弹开长枪后，卡特尔机在自身前方展开黑色肩翼遮住特洛瓦机的视线，撞了上去。

    与此同时，它也已经握住长枪了。

    『希丝？快将伊吹博士带走！』

    听到卡特尔向希丝喊着，摩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相当危险。

    她避开遭巨人们踏穿的甲板，朝开口处跑去

    头顶上的卡特尔机则将长枪拉往自己。

    『看到你那张与我相同，到现在却都还觉得自己能取代他人牺牲，就算消失也无所谓的脸，感觉很讨厌呢。明明我们每个绫波零都已经无人能替代了啊。』

    希丝机灵巧地以具备自由关节的「天使脊柱」枪管弯曲插入玻璃蛋，并在摩耶站至横放的刺刀上后，将她带到蛋外。

    特洛瓦机同样没有放开长枪。

    『我并不认为自己就算牺牲也无所谓。碇同学替我挑选了「颜色」，之后我想亲自去寻找适合那个颜色的衣服，在那之前我都不打算死。』

    『既然如此……！』卡特尔机把拉来的长枪推了回去。

    向后失去平衡的特洛瓦机连忙将重心大幅移到前方。

    而卡特尔机则尽可能地压低姿势，以背部往上抬起前倾的特洛瓦机。

    『既然如此，就把这里让给我吧！』

    随着卡特尔将特洛瓦的0-0EVA摔出开口，EVA变异体也成功抢走了长枪。

    「我们开始吧。」

    「哎呀哎呀，这究竟是在演哪出闹剧还是仪式？」

    在卡特尔机的插入拴筒内躺着的加持坐起身。

    他的话中带有「接下来无论谁去都一样吧」的含意。

    对这个SEELE来说，特洛瓦与卡特尔──两个绫波都是碇源堂为了达成补完计画所制造的妻子人偶，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不管哪个看起来都毫无差别。

    ──实际上却有着许多差别唷。

    卡特尔哧哧笑着。

    「怎么了？」

    「没事。」

    好了，如今我是否感到自豪了呢？

    EVA变异体挥动长枪，使玻璃蛋内的空气嗡嗡作响。

    卡特尔想像着力量从腹部至胸口，再从胸口流向手臂，产生绝对领域。

    朗基努斯之枪复制品的螺旋部分突然膨胀，内部产生光点。

    「这把长枪到底是什么？」

    「长枪形态的朗基努斯能做的事情相当单纯──连结因果，以及斩断因果。不过效果是绝对的，即使对上会毫无分别地产下生命的莉莉斯，一旦刺进这把枪就能停止它。」

    「因果？」

    「亦即由原因到结果的过程，世间万物都具备这种关系，就连这个蛋壳之所以会开始与黄泉比良坂的巨蛋交换内在──」

    此时，EVA变异体胸口的QR纹章突然震动起来。

    「呃……──！」

    「怎么了？」

    「阿尔玛洛斯──发现我握着……它想要的长枪……了。」

    剧烈疼痛让卡特尔的太阳穴与颈部血管颤抖着浮现。由于绫波的肌肤本来就很白皙，能透过皮肤看到黑色血液开始流动在她体内。

    早已遭QR纹章污染成暗银色的头发，由发尾开始逐渐变黑。

    企图擅自离开操纵杆的左手，被她以颤抖不已的右手抓住制止。

    除了精神污染，以前并没有试图透过QR纹章控制对方行动的纪录。

    这说不定是第一次。从打倒上一世代阿尔玛洛斯的欧盟EVA(Heurtebise)是搭载阿尔玛洛斯鳞片──QR纹章的EVA这点也能看出，至今为

    这表示事态终于演变至让它无法继续这样下去的地步了吗？

    「咯咯咯──」

    尽管笑得十分僵硬，但得知让自己落得这种下场的绝对存在正惊慌失措着，令卡特尔心满意足。

    而或许是觉得这样下去不太妙吧，加持站起身。

    「让我出去。我试着直接干涉QR纹章，应该能稍微缓和下来才对。」

    「快看──空间正进行交换……彷佛在夕阳下呢。」这会是哪个绫波的记忆呢？

    那是尚未完全交换的两颗巨蛋内部，在奇妙的黄昏中重叠的景象

    为了排除阿尔玛洛斯对EVA变异体施加的强制力，SEELE加持站在变异体的胸部表面，直接碰触QR纹章。

    远方有着数十道人影。

    ──看来是三年前源堂的部下们……

    想必碇也在某处吧。

    在下一个世界里，我们还会再对你抱持期待吗？

    「持续追求之人」啊，假使你能舍弃自身之业，明明也能成为SEELE的一员……

    「！」

    由于注意力遭人影分散，他并未及时察觉有人站在背后。

    『虽然她很努力了，但还是撑不住呢。』

    被人搭话的加持吃惊地回头。

    只见穿着旧世代制服的No.珊克背着No.卡特尔站在那里。

    『带她回去吧。』

    她将卡特尔推给了他。

    「喂，等等！」

    加持勉强抱住卡特尔，体内的SEELE则当场慌了手脚。

    ──发生了什么事……？

    卸下重担后，No.珊克看似感到轻松多了地转动肩颈，右手紧贴在QR纹章上。

    ──砰！

    亮着血丝般红色花纹的黑色鳞片表面，瞬间出现了无数的细小裂缝。

    下个瞬间，它便哗啦啦地粉碎了。

    「什么？」

    尽管SEELE加持惊讶无比……

    「唯！」大喊出声的却是拼死拼活地跑来的碇源堂──前NERV所长。

    「！」

    加持转回视线，发现曾是No.珊克的绫波已变成年龄多了几岁、穿着白大衣的碇唯本人。

    SEELE加持的视野霎时变黑。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正抱着卡特尔，出现在其他地方。

    然而周围仍是一片橙色的黄昏，背后依旧传来EVA变异体的驱动声──表示他们仍在巨蛋中的某处。

    如是想的他往前看去。

    「喔……！」

    位置大概是在巨蛋内的尖端处吧，脚下薄雾缭绕的那个地方有着莉莉斯。

    钉在十字架上竖立着，白色膨胀的生命根源。

    当这个生命根源抵达月球、获得方舟的情报后，将会持续孕育出新生命。

    它舍弃了消瘦而成为月球的当今地球，使膨胀变大的月球化作下一个地球。

    朗基努斯之枪复制品也在这里。

    看来自己在这世界的使命已顺利完成，安心感笼罩着加持体内的SEELE。

    即使放任不管，果实仍会结实成长。

    然而这需要时间，况且很可能又会陷入相同的失败。

    人类补完计画是人类所背负的原罪，唯有实现它，人类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既然如此，便只能尽快解明了。

    SEELE是打从初代诺亚开始，唯一继承了好几世代世界记忆的存在，

    他们并非知晓成功，反倒是记忆着无穷失败的人。

    毕竟这世界并没有蓝图可循。

    他们只能一一消弭失败的选择。

    作为使者们的协助者，SEELE学会了干涉使者力量的技巧，为缩短计画的创世时间而制造方舟，甚至准备了本来只有一把的原版朗基努斯复制品。

    「……」

    SEELE加持仰望着莉莉斯。

    让他们背负着补完计画的存在，究竟是谁？

    他早已舍弃这个世界离去。

    不，也许他仍在这里保持着永劫的沉默，或是已经遗忘自己曾是这样的存在许久。无论如何，他什么都没说。

    因此，人们总是询问着。

    『神啊，祢在那里吗？』

    当SEELE加持试图走向莉莉斯之际──

    「？」

    却被某种犹如藤蔓的存在绊到脚。就在他差点跌倒时，雾气迅速地散去了。

    「！」

    只见莉莉斯的十字架，竟插在一片西瓜田里。

    N型监视机器人被水垢与苔藓弄脏，履带发出「吱吱」声响，一面拖着水管在洒水。

    这并非幻觉。

    真嗣的西瓜田过去由零No.希丝以大型倾卸车的卸载斗搬移至玻璃蛋里，被N型监视机器人与希丝不断扩大，如今变成非常不得了的规模。

    遍地有着黑色条纹的绿色大西瓜反射着橙色光泽，形成壮观的景象。

    「……」

    SEELE加持抱着零No.卡特尔，跪在漆黑的培养土上。

    真嗣的西瓜田，是以前加持转让给他的。

    ──这是……什么感觉……

    有什么东西从加持低垂的脸上轻轻落下，弹开了西瓜的叶片。而基尔议长的遮光器──在赛普勒斯被发现，并在加持良治戴上后消除他的存在──滚落至土壤上。

    「唯！」

    源堂倾尽全力呼喊着EVA变异体上的人。

    被呼唤的她怜爱地望向下方，露出微笑。

    『源堂，我所爱之人……』

    EVA变异体握着枪尖夹着熠熠光辉的朗基努斯复制品。

    唯就站在它的肩膀上。

    『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尽管追逐着我的身影，却连理由都丧失，只能在遥远世界里探求着的业。』

    融合的载体翅膀从EVA变异体身上剥离。

    以其为开端，EVA变异体开始大幅变形──显得纯粹。

    背部的外装型S2机关在发出婴儿般的声音后脱落了。

    接住它的是与EVA变异体融合的新右手。

    『甚至连构成自己的部分都不剩，化作一根不断持续飞行的细箭，犹如现在的我。』

    彷佛心爱的孩子般怀抱着变得跟蛋一样光滑的它，眼前的身影已不再是EVA，而是裸身如光般闪耀的唯本人。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合为一体吗？」

    『请你从该在之处追来吧──

    这是赋予你……只赋予你的唯一规则……』

    映入眼帘的是就连唯的模样都无法维持的光之巨人。

    闪耀的轮廓左手握着朗基努斯之枪复制品，将枪尖之光压在巨蛋的壁面上。

    光辉瞬间充斥四周。

    『──总有一天，在某个补完计画里，我们将会再度相遇的。』

    箱根那颗无法被任何事物伤害的玻璃蛋突然裂开，从中出现三年前本部战之际，遭莉莉斯产生的时间停滞球吞噬的封闭世界。

    撼动整座第三新东京的地鸣声。

    从旧本部设施到中央核心区的垂直结构横向出现，倒在芦之湖的湖岸上粉碎开来。

    ──真嗣……

    觉得有人呼唤自己的真嗣转头望去。

    「啊！」

    总算回到黄泉比良坂新岛的他，目睹岛上的某个角落突然像是巨大火山似的，朝天空喷出火焰。

    不断涌出的浓烟形成崩塌形状的巨大蕈状云，转眼间便突破了世界树根层，到达平流层。

    平流层表面断断续续地接收到冲击波而猛烈摇晃。

    最后迎来甚至突破了那道巨大蕈状云的垂直大火。

    ──轰轰轰轰──砰！

    伴随着冲击波，比画面慢上一拍的声浪打在真嗣的EVA最终号机上。

    「！」

    雷霆万钧的爆炸所产生的漆黑烟尘，犹如神圣之柱似的升起。

    烟尘突破一切云层、大气层，脱离电离层时激烈产生的极光甚至彷佛波纹般扩散，却依旧不断窜升。

    在世界树根间的深色天空中，抵达低轨道的蕈状云只剩被太阳与明亮月光照耀的一侧闪耀着。

    一道光点自蕈状云的尖端脱离。

    发射的东西呈现球状──不对，是蛋形？

    真嗣愕然。

    「那是莉莉斯的时间停滞球吗？」

    莉莉斯的停滞球从黄泉比良坂新岛发射了。

    朝着新世界──月球而去。

    咚！最终号机凌空跃起。

    失去莉莉斯的这颗星球将不再是补完计画的舞台。

    它已经丧失作为地球的理由。

    最终号机展开光翼，朝天空猛烈加速。

    「那里头有以前的本部设施……还有许多人、律子小姐，以及──爸爸！」

    『没事的。』

    穿过世界树之根的深层时，一道「声音」向真嗣说道。

    「！」

    吓了一跳的最终号机停止动作。

    持续削减生命而伸长的翅膀化为光粒子，溶解在天空中。

    ──妈妈……？

    只见芦之湖岸──

    出现了三年前的世界横倒着。

    不断升起的粉尘烟雾中陆续出现人影。

    ──过去消失的人们纷纷以当时的年龄现身眼前──这是哪部电影吗？

    NERV JPN与战自联合组织了救难队。紧急赶赴现场的成员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开始收容出现的人们。

    之所以排除民间医疗机构与政府的救护队，一方面是目前尚未解除战斗状态，同时也有避免混乱的用意。

    背着零No.卡特尔，手持两颗大西瓜的加持现身了。

    来到现场的美里在走下SUV(休旅车)时与他巧遇。

    「嗨。」

    「──你这是什么模样啊？」

    「不觉得很可惜吗？那么漂亮的田地，结果代替这个旧本部设施到月球去了。」

    尽管加持想用手指，却碍于双手都是西瓜，于是以下巴比向背后的巨大瓦砾山。

    放眼望去，只见穿着旧NERV制服而来的人们，全都拿着一两颗西瓜。

    「也太让人傻眼了吧……」

    前NERV所长碇源堂在现身之际，遭崩塌的瓦砾所伤。

    昏迷不醒的他，就这样被响着警笛的救护车连同担架给载走了。

    而远方的摩耶正抱在赤城律子胸前，嚎啕大哭。

    美里迅速地指示现场的救难队负责人。

    「替全员系上标签，别让他们自由行动，确认完他们的姓名与所属后，就经由桃源台的地下运输磁浮列车送往本部避难所。战自队员要跟我们的人分开喔。」

    尽管也想和律子搭话，但她决定还是先算了。

    「我要回指挥所了。」

    「大家一起来吃西瓜吧。」加持说道。

    「我说啊，第一级大型威胁个体警戒线目前还没解除，我们家的孩子也还在太平洋跟空中战斗吧？况且──」

    ──奇怪？

    美里猛然一惊。

    ──我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和他对话？

    或许是美里忽然结巴起来的模样让加持灵光乍现吧，他更新了自己的情报。

    「对了，你想找SEELE的话，他们待在发射的停滞球里，现在已经抵达月球喽。」

    美里维持着打开SUV后车门的姿势僵住了。

    她愣愣注视着加持。

    加持看似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摇了摇肩膀，重新背起睡着的卡特尔。

    「──大概是这样吧。」

    「是吗──」

    泫然欲泣的美里抬起头。

    「可是我刚才已经和你诀别了耶。」

    「这算什么，也太过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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