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贵族的休假指南第十四卷 158

    窗外传来沙沙的雨声。

    利瑟尔在旅店的餐厅里，端着餐后咖啡漫不经心地听着外头的声音。不知是谁跑过，偶尔有几道啪嗒啪嗒的踩水声逐渐接近、又逐渐远离，让他竖起耳朵。

    「贵族大人，你今天也负责看家吗？」

    「是呀。」

    不过也没送谁出门就是了，利瑟尔微微一笑。他对桌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小女孩，正和吸饱湿气呈波浪状的纸张大眼瞪小眼。

    女孩念的那间学舍，似乎有着王都特别热中于教学的老师。市井间的学舍没有固定的教育水准，学生只要学会最低限度的读写、计算就够了，但有些老师会教得更多。

    「嗯……」

    「很困难吗？」

    「嗯。」

    听见女孩小声发出不满的哀号，利瑟尔在心里替她加油。

    从男孩女孩们带回来的功课看来，他们学舍老师的理念是「求知的孩子应该获得满足」；把生活所需的知识教给所有孩子，而渴求更多新知的孩子，则给予更深奥的知识。

    感觉很聊得来呢，利瑟尔想着，把还冒着烟的咖啡端到唇边。

    「嗯……」

    雨声盖过了杂音，人声中断的瞬间因而显得特别寂静。

    碰上下雨天，基本上大家都不会外出，有些店家也不会开门。劫尔现在也在房间里睡回笼觉吧，就像大部分冒险者一样。

    「嗳，贵族大人。」

    「嗯？」

    听见女孩喊他，利瑟尔悠然看向她。

    「你之前的那个……音乐？好厉害喔。」

    「你是说演奏会吗？」

    「嗯！演奏会。」

    她说的是之前利瑟尔和伊雷文接的乐团委托。

    利瑟尔他们只是叮叮咚咚随兴敲打着矿石，不过多亏乐团成员们精湛的演奏，眼前的女孩似乎也听得很开心。

    女孩停下笔，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眉眼。看她握紧小手、视线游移的模样，是有什么烦恼吗？利瑟尔默默等她开口。

    「那个、我也好想试试看。」

    「嗯。」

    「可是，是不是不要比较好呀。」

    「为什么这么说呢？」

    利瑟尔柔声问道。女孩垂着眉，慢吞吞地抬起稚嫩的脸庞。

    「我有好多想做的事情。」

    「嗯。」

    「学会新的东西就很开心。」

    「嗯。」

    「可是，这样好像很奇怪……」

    「会奇怪吗？」

    利瑟尔露出为难的微笑。

    眼前的女孩有着相当强烈的求知欲望，就像她本人所说的那样，学会新事物让她非常高兴吧。事实上，利瑟尔顺应她的要求教导她的期间，女孩很快便学会了许多礼仪规矩。

    「有人说学那些东西没有用，为什么要学。」

    在这方面，女孩的双亲一向很感谢利瑟尔。

    那么就是女孩的朋友或其他人说的了吧，也不晓得是单纯的疑问，或者是羡慕嫉妒，又或者是因为偷偷喜欢她而感到焦躁，试图把不断往前走的女孩留在原地。利瑟尔无从得知真相，也不会刻意探问女孩的隐私，不过唯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

    「这问题我也无法回答，不过……」

    学习什么对女孩来说才是有用的，这就跟没有人能预知未来是同样的道理。

    这与提出那个问题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唯有女孩自己握有选择权。既然如此，那句话当作是说给不认识的陌生人听也没什么区别。

    若只想安慰女孩，告诉她不必介意这些是很简单，不过……

    「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读乐谱哦。」

    「！」

    她大可抬头挺胸地说这是自己的选择。

    她可以乐在其中，从中感受到喜悦，可以拼尽全力为自己想学的事情努力，这么一来，肯定就不会在乎外界那些枝微末节的指责了。毕竟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构成女孩放弃任何新知的理由。

    「可以吗？贵族大人！」

    「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好耶！」

    女孩丢下笔，举起双手欢呼，利瑟尔也眯起眼笑了。

    「那我该做什么？」

    见女孩探出身体这么问，利瑟尔粲然一笑，指了指她手边。

    那里摆着一张写到一半就被她放弃的功课。女孩不情不愿地坐下来，开始努力动起笔来。看来还要花点时间，利瑟尔看着那副模样，悠哉地品尝咖啡。

    外头仍旧是一片沙沙的雨声。

    「这里这么热闹啊。」

    餐厅的门突然打开，旅店女主人双手端着新的咖啡走来。

    她在女孩隔壁坐下，把一杯咖啡放在利瑟尔面前，然后自己也开始品尝手冲的咖啡。看来女主人主动替他续杯了，利瑟尔道了谢。

    「辛苦了，女主人。」

    「你也是呀，利瑟尔先生。今天指导还顺利吗？」

    「那当然，毕竟有个这么积极的学生呀。」

    女主人哈哈大笑。

    利瑟尔陪男孩女孩们念书的时候，总是选在旅店的餐厅。

    地点并不是他特别规定的，只不过孩子们只有在这里才能拦截到利瑟尔，因此形成了这种必然的结果。旅店女主人也早已习惯了，在小朋友们用功时总会端些小点心来犒劳他们。她带着慈祥的眼神，看着邻座的女孩振笔疾书。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看见冒险者教孩子们读书。」

    一手端着咖啡，女主人深有感慨地点头。

    「一开始看见利瑟尔先生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你会当上冒险者。」

    「你已经不怀疑我了吧？」

    「哎呀怎么这么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你啊。」

    利瑟尔倒是记得女主人那种完全不像在对待冒险者的态度。

    不过那或许真的不是怀疑，而是在知道他冒险者身分的前提下采取了那样的态度──利瑟尔决定这么想，毕竟女主人的态度到现在也还是差不多。

    旅店女主人哈哈大笑，双手捧着温暖的杯子开口：

    「本来还担心做冒险者不适合你啦，不过看你过得这么开心就好。」

    面对她温暖的眼神，利瑟尔不好意思地笑了开来。

    「要是觉得不适合，我就不会当上冒险者了。」

    「哎呀，是这样吗？」

    「若不是这样，也不可能拜托劫尔。」

    两人的关系，最初是以契约的形式开始。

    都拜托劫尔陪同指导他这个初心冒险者了，要是连普通冒险者的水准都达不到，那等于是害对方白费工夫；说到底，假如他真的不是这块料，劫尔从一开始就会拒绝陪他同行，叫他不要给人找麻烦吧。更别说利瑟尔只是想取得身分证明，并不是非当冒险者不可。

    「那表示利瑟尔先生，你预测得很准喔。」

    「咦？」

    「你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冒险者了嘛。」

    女主人挺起胸膛这么说。要不是她昨天还在利瑟尔他们准备去接委托的时候叮咛「不要被奇怪的冒险者缠上喔！」利瑟尔听她这么说也会坦然感到开心的。受到女主人关心他很高兴，也很感谢她的心意，但这实在不是送冒险者出门该说的话。

    「也说不上预测，当初只是觉得我的体力有一般人平均水准而已。」

    利瑟尔苦笑着这么说，不经意看向女孩。

    是碰上难题了吗？女孩的笔尖停顿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似的跳到下一题。

    「一方面也是想挑战无法预测的事物吧。」

    滴滴、答答，他侧耳倾听不知何处传来的雨滴声。

    不存在于原本世界的「冒险者」制度，或许能达成这个愿望，当时他是这么想的。利瑟尔不曾觉得自己不自由，但他仍然想着，这么一来或许能理解真正的自由是什么感觉。

    这样的想法确实存在。

    「挑战之后觉得怎么样呀？」

    「非常有乐趣。」

    「看得出来！」

    除了迷宫之外的其他方面也是，比他想像中还要自由百倍，有趣极了。结果圆满就好。

    「写完了！」

    和女主人谈笑了一会儿，专心致志写着功课的女孩唰地抬起脸来。

    「你看你看！」她拿起整张作业展示给利瑟尔看，整张小脸闪闪发亮，悬空的一双小脚在桌子底下迫不及待地踢动。

    「我们来对答案吧？」

    「嗯！如果全部都答对了，要教我音乐喔！」

    「哎呀，那我来给用功的好孩子准备一些奖励吧。」

    女主人说着，端着自己的杯子、以及利瑟尔喝完的第一个空杯离开座位。

    利瑟尔也从女孩手中接过作业，开始浏览。题目比起刚遇到女孩的时候更难，有趣的谚语也增加了。其实这种小地方确实与他原本的世界有所差异，利瑟尔也勤于吸收这方面的新知。

    「The cunning mason works with?（熟练的石匠？）」

    「Any stone!（不挑石头！）」

    利瑟尔问了刚才让女孩停笔的题目，立刻听到她朝气蓬勃地回答。

    答对了，利瑟尔微笑说道，女孩也开心又不好意思地咯咯笑起来。

    「写完了吗？来，阿姨请你吃饼干。」

    「哇，好棒！」

    全都答对了，利瑟尔把作业还给女孩。

    这时候，女主人在白色盘子上堆满了扁平的圆饼干，回到餐厅里来。她一把盘子放上桌，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就传入鼻腔，好像还闻到一点蜂蜜的甜香。

    小手马上迫不及待地伸向饼干，利瑟尔也一边打趣地想着「这样劫尔就不能吃了」，一边拿起一片饼干，咬了一口，口感非常酥脆。

    「好好吃！」

    「很好吃呢。」

    「那太好了，你们多吃点啊。」

    她总是一逮到机会就叮咛大家多吃点、多吃点，是典型的妈妈型老板娘。

    「那我就去打扫啰。」

    「慢走。」

    女主人轻快地把一片饼干放进嘴里，从座位上起身。

    利瑟尔目送她离开。在他面前喀滋喀滋吃着饼干，吃到双颊都鼓鼓的女孩想起什么似的猛抬起脸，吞下嘴里的东西，然后挺直了背脊。

    「贵族大人，你要教我什么呀？」

    「那么就从音阶开始吧，等我一下哦。」

    利瑟尔离开餐厅去拿纸笔。

    他爬上楼梯，来到自己房间，床上那团鼓鼓的被子里，露出赤红色的发丝，是昨晚在这里留宿的伊雷文。他似乎睡得很熟，毛毯微微上下起伏，看得利瑟尔忍不住微笑。不过女主人本来替伊雷文准备了其他房间，他本来应该睡在那里才对的，出现在这里让人有点纳闷。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还不在这里呀，利瑟尔边想边往挂在椅子上的腰包里翻找东西。他拿了笔、墨水瓶、几张纸，静静走出房间。

    「久等了。」

    「不会！」

    回到餐厅，他重新在女孩对面坐下。

    利瑟尔在桌上摊平纸张，写上七个记号，女孩也凑过来看。

    「这七个记号是所有音乐的基础，Fiu、Due……最后是Zio。」

    「这是它们的名字？」

    「没错，是记号的名字，也是音的名字。」

    他慢慢解释，让女孩也能听懂。

    这时候真想要一台钢琴，不过手边没有也没办法。就像在雷伊家中见过那样，即使在上流阶级当中，也只有进得了王宫的贵族才可能拥有钢琴。从地理上来说，这种乐器在更往西边一点的地带更加普及。

    如果能从宝箱开出来就好了──利瑟尔一瞬间这么想，立刻又自我警惕地打消这个念头。他所追求的不是那种奇怪的特别待遇，只想要一般的回复药而已。希望平常能从宝箱开出回复药这些普通道具，然后运气好的时候开出传说宝剑。

    「唱出声音的话，从左边开始是……哼──哼──哼──大概是这个音高吧。Fiu、Due……」

    「越来越往上面！」

    「声音的讲法是变高哟，声音变高、变低。」

    「喔──」

    用唱的实在很难呈现出完美的音阶。

    不过也没有必要特地为此搬出小提琴，利瑟尔于是继续说明下去。

    「唱到Zio之后，再一次回到Fiu。这七个记号是一组，你可以想像它们上下叠在一起，表现出高低不同的声音。」

    「嗯──」

    「边看着乐谱边听曲子就能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用担心。」

    「嗯！」

    「那么，关于乐谱……」

    利瑟尔在七个记号下方画了一条横线。

    他在线的左端画上一个记号，接着往右，在线的上方、下方，以及与线重叠的中央都画上记号。随着国家或专业程度不同，乐谱也有各式各样的形式，这是最基本的一种。

    「好可爱──」

    「是吗？」

    女孩子特有的谜之可爱评语。

    还没有觉得乐谱可爱过呢，利瑟尔仔细审视着自己画的乐谱这么想。

    「最左边是开始的第一个音，接下来往右边读。下个音要是跟这条线重叠，就代表它和左边的音位在同个音阶。要是在线的上方，就是高一个音阶，下方就是低一个音阶的音。」

    「那也有高两个音阶吗？」

    「有呀，很好的问题。」

    利瑟尔在横线上方画一条短线，在上面画上记号。

    「这就是高两阶的音。」

    「好厉害！这是什么歌？」

    「没有，只是我随便画的。如果能找到你熟悉的歌曲乐谱就好了。」

    首先，利瑟尔根本不知道王都的小朋友们认识哪些歌谣。

    乐谱能从哪里取得呢？在利瑟尔思索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马蹄踩踏石板地的声音，在冷冷的雨声中不可思议地带来一股温暖的感受。

    蹄声规律，不过彼此重叠，听起来不只有一匹马。在这种下雨天还真难得，利瑟尔侧耳听着马蹄声通过，声响却出乎意料地在旅店附近中断了。

    「马车？」

    「在附近停下来了呢。」

    女孩也注意到了。

    为了避免湿气闷在室内，餐厅门扇敞开，可以看见门另一头的玄关。两人不经意往那边看了看，但又觉得和自己无关，于是默契地将目光转回纸面上。

    然而，旅店大门外立刻响起了敲门声。

    「好了好了，马上就来！」

    女主人一手拿着扫帚，踩着啪答啪答的脚步声赶到玄关。

    是邮件吗？利瑟尔想起那些下雨天仍然在外奔波的邮务公会职员。这时玄关那边一阵骚动，正想继续展开音乐讲座的两人再次看向那里。

    「总之您快请进吧！站在那里会淋湿的！」

    「不好意思，突然打扰。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现在就拿咖啡过来！」

    女主人哎呀哎呀地催着来客进门，拍着微湿的肩膀现身门口的，是个相貌端整、适合快活笑容的男人。利瑟尔眨眨眼睛，女孩傻愣愣地张着嘴，那个男人往餐厅里一看，瞬间露出了华贵的笑容。

    「利瑟尔阁下，好久不见呀！」

    「雷伊子爵。」

    雷伊举起一只手制止利瑟尔起身，稀奇地环顾四周，然后毫无顾忌地走进餐厅。他跟身后的背景真是格格不入呀，利瑟尔感叹地想，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资格说别人。

    「这趟是出来欣赏雨景吗？」

    「当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其实是刚从公会回来。」

    他是难得到了这附近，所以顺便绕过来看看吧。

    今天下雨，所以我想你应该在旅店，雷伊笑着这么说。幸好双方没有错过，利瑟尔听了也露出微笑。雷伊看起来不像有什么要事找他，真的只是顺路来见他一面而已。

    「哎呀。」

    忽然，雷伊看见仰望着自己傻在原地的女孩，以及桌上的乐谱。

    「失礼了，这位小姐，我是不是打扰你上课了？」

    雷伊露出直率的笑容这么说，利瑟尔也保持微笑看向小女孩。

    本来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的女孩慌张地回头向他求助，不过利瑟尔什么也没说，只是偏了偏头。因为女孩早已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做，也有能力实践所学。

    看见他们的互动，雷伊也察觉了一二，金色眼眸中蕴含着饶有兴味的色彩，静静等待女孩行动。

    「……那个！」

    女孩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小手握紧了椅背。她伸长了原先紧张得缩在一起的双腿，不发出声音轻巧地下到地面，刚才抓着椅子的手伸向自己的裙摆。

    虽然握得有些用力，她还是轻轻拉起布料，屈膝行礼。

    「很荣幸见到您，子爵大人！」

    「谢谢你美好的问候，这位小淑女。」

    雷伊在女孩面前跪下。

    他对着战战兢兢抬起脸的女孩眨起一只眼睛，温柔地捧起她的双手。

    「能遇见这么美丽的淑女，下雨天也不坏呢。」

    「！」

    女孩整张脸闪闪发亮，回头看向利瑟尔。

    眼见利瑟尔赞许地点头，她开心得红了脸颊，害羞地缩了缩肩膀，在雷伊放开她的手、站起身之后，才兴匆匆地爬上利瑟尔隔壁的椅子坐好。或许是藏不住开心的心情，一双小脚坐立难安地晃来晃去，不过现在还是先不要告诉她吧。

    「下雨天你们不接委托吗？」

    「通常不会接呢。」

    「我想也是，雨天做什么都更麻烦。」

    雷伊在他对面坐下，看起来不赶时间，今天要办的事情多半都处理完了。

    利瑟尔如此推论，看着雷伊毫不抗拒地品尝着女主人客客气气端出来招待他的咖啡。不过以雷伊的作风，也无法断言就是了。在乖乖坐着的女孩身边，两人愉快地聊着无足轻重的琐事。

    过一会儿，传来走下阶梯的脚步声。

    「哦，你也在呀。」

    「……啊？你怎么在这？」

    打扮随兴的劫尔出现在餐厅，他有点慵懒地看着雷伊，露出诧异的表情。

    感受到女孩往自己身边缩了缩，利瑟尔指向完全凉掉的咖啡问：

    「要喝咖啡吗？」

    「不用，我去倒水。」

    利瑟尔目送劫尔穿过餐厅，身影消失在厨房。

    他应该是找到玻璃杯喝了水，还悠哉休息了一下，过一会儿才从厨房走出来，手上拿着装满水的玻璃杯，眉间却带着点微妙的皱摺。

    利瑟尔一边和雷伊闲聊，侧眼往那边看了看，朝劫尔招手。

    「劫尔。」

    对方把玻璃杯递了过来。利瑟尔将手覆在上面，水面开始结起薄冰。

    「嗯。」

    劫尔出声示意他够了，利瑟尔于是停止注入魔力。劫尔一边转身折返，一边摇晃着玻璃杯，把形状歪扭的冰块打散，直接就着杯缘喝了一口，让冰凉的水流进喉咙。他就这么走出餐厅去了。

    雷伊忽然笑出声来。

    「看来一刀也很任性呢。」

    「喝酒的时候也是，偶尔会抱怨酒不够冰哦。」

    「喔，这种感觉我也很能理解。」

    雷伊跷着腿举起咖啡杯，演员般夸张的小动作还是这么适合他。

    这算是喝酒的人共通的体验吗？利瑟尔这么想着，一旁很感兴趣地听着他们对话的女孩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

    「温温的酒不好喝吗？」

    「不知道呢，不过我也听说有人喝热红酒。」

    「是啊，莱纳睡前常常喝。那种酒呀……虽然能暖和身体，但不是想喝酒的时候会喝的东西。」

    「哦──」利瑟尔和女孩佩服地点头，雷伊笑着补充：

    「红酒加入香料和蜂蜜，还有柠檬之类的，小淑女你一定也会喜欢。」

    「感觉好好喝！」

    「会喝醉哟。」

    「才不会！之前爸爸把酒分给我一点点，我没有醉。可是酒好苦喔。」

    利瑟尔沉默了。

    三人就这样聊了一下子。直到雷伊喝光了第二杯女主人战战兢兢冲好的咖啡，毫不减弱的雨声无意间吸引了雷伊的注意力，使他往窗外看了看。

    「好了，那我差不多该告辞了。快乐的时光过得真快。」

    待得比预期中更久了些，他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

    看着他熟练地理好衣襟，利瑟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对了，子爵，我有事想拜托您。」

    「嗯？请尽管说不用客气。」

    「您知道哪里买得到练习用的乐谱吗？」

    喔？雷伊一脸意外地停下手边动作。

    女孩不知道该怎么送客，原本紧紧抓着自己的裙子，一听猛地抬起脸来。

    「乐谱呀。中心街的店家我倒是可以介绍给你，只是……」

    「是呀。」

    利瑟尔沉吟着思索。

    对于利瑟尔个人来说无所谓，只是如果要把乐谱送给女孩，就会产生其他问题了。

    别看他这样，利瑟尔每天都在学习怎么跟左邻右舍交流。旅店女主人告诉过他，擅自把太贵重的东西送给小朋友不太好，顺带一提，这是利瑟尔想把收到的甜点分送出去时听说的。

    有一种外观看起来像美丽宝石的点心，通称就叫「宝石糖」，最近在上流贵族之间相当流行，就连贵族自己也很难买到。但就是眼前这位雷伊子爵，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也是别人送我的，不嫌弃的话请拿一些吧」，直接把这种点心送给了他。

    外观这么漂亮的甜点，孩子们一定很喜欢吧，利瑟尔没有多想就分给了小朋友们。对于时下流行与街坊传闻相当敏感的女主人一眼看出它们的价值，才提醒了利瑟尔。不过最后利瑟尔还是说着「偷偷请你们吃这一点就好」，拿给小朋友们吃了，女主人当然也没放过这次品尝的机会。

    「啊，这样的话……」

    就在利瑟尔想到可以提出委托【募集王都童谣】的时候，雷伊说话了。

    他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低头看着利瑟尔，彷佛想到了妙计。

    「我晚点派人把莱纳以前用过的乐谱送过来吧。」

    「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家有个什么东西都想留下来的老爷子，那些谱一定还留着。」

    雷伊说着站起身来，女主人注意到他要离开，连忙走到玄关。

    旅店女主人打开门，和门外等候的马车夫说了一声。从门缝里看见的天空仍然阴暗，雨还没有停止的迹象。阴云密布的天空底下，身披外套的车夫开始检查马匹的缰绳。

    马儿站在遮雨棚下从鼻子哼气，嫌弃湿掉的鬃毛似的甩了甩头。

    「我会在今天内派人送来，那就敬请期待啰，小淑女。」

    「谢、谢谢您！」

    「太感谢了，子爵。」

    雷伊扬起一只手，走出餐厅，和前来送行的女主人打了声招呼，然后从容地坐进马车。

    擦洗得光可鉴人的车厢消失在玄关四方形的门框之外，旅店女主人这才终于放松下来。她呼出一口气，关上玄关的门，快步走回餐厅。

    「这是利瑟尔先生所有客人里最让我紧张的一次。」

    「嗯？还真难得呢。」

    「哎呀，别开我玩笑了！」

    面对劫尔和伊雷文都不露惧色的女性，居然会紧张吗？看见利瑟尔有趣地眯起眼笑着这么说，女主人板起面孔，双手扠腰：「真是的！」

    吃完午饭，利瑟尔在餐厅享受阅读时光。

    既然雷伊说要送他们乐谱，利瑟尔决定先中断音乐课，等到有了乐谱再说。女孩坐在利瑟尔身边，开心地看着纸上的音阶记号。以远处的雨声为背景，餐厅里偶尔响起从第一唱到第七个音的清澈童声，以及缓缓翻页的纸张摩擦声。

    悠闲的时间在餐厅里流淌。

    「啊……肚子饿啦。」

    过了一会儿。

    到了女孩熟背所有符号，开始读自己的书的时候，伊雷文一声不响地出现在餐厅，平时扎成一束的头发披散在身后。他睡眼惺忪地走向厨房，把脸探进门里说：

    「我肚子饿，帮我做点吃的──」

    「真是的，在这种时间起床……好、好，马上准备！」

    听见女主人中气十足的回应，伊雷文显得很满意。

    看到他摸着肚子上的鳞片走过来，女孩从书本上抬起视线。

    「大哥哥早安！」

    「那是我的位子。」

    「对、对不起……！」

    听见伊雷文边打呵欠边这么说，女孩急忙跳下椅子，换到对面的座位。利瑟尔察觉动静也抬起脸来，对着理所当然地坐上隔壁椅子的伊雷文露出苦笑。

    这时要是责怪伊雷文，他肯定会光明正大地闹别扭，还把责任全推到女孩身上。即使对方还是个小女孩，他还是会讨厌她，就像平常对待厌恶的对象一样。这么一来反而更危险，利瑟尔决定晚点再安慰乖巧的女孩。

    「早安，伊雷文。」

    「嗯──」

    「你看起来很想睡呢。」

    「睡太久了好累……最近几乎没啥睡。」

    伊雷文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趴到桌子上，利瑟尔摸了摸他的头。

    因为眼前还有女孩在的关系，他没有往那只手上蹭过来，伊雷文不喜欢在有外人在场的地方那么明显地撒娇。

    「很忙吗？」

    「没啦，只是晚上想到处晃晃而已。」

    还以为他有什么地下活动，结果似乎不是。

    不对，不能因此确定他真的什么也没做。对于伊雷文来说无足轻重的小事，根据前例也可能创造出威胁国家安危的盗贼团。不过雷伊并未提起任何治安问题，可以肯定伊雷文没搞出什么大事就是了。

    「大哥出去了喔？」

    「没有，他不在二楼吗？」

    「好像不在唉。」

    看来劫尔不知何时出门去了。

    即使在下雨天，劫尔也时常出门，披上优质素材制作的外套，除了双脚之外几乎不会浸湿。也可能只是到后面抽根菸而已。

    「下雨喔──」

    伊雷文趴在桌子上伸展身体。

    「雨天用的外套，再换件新的好了……」

    「伊雷文，每次见面你是不是都穿不同的外套来呀？」

    「有吗？」

    下雨天三人一起出门的机会不多。

    不过接下「采集只在雨天开放的花」之类的委托时就会一起外出，这时候利瑟尔总会看见伊雷文穿着花样美观的外套，大多都是正反两穿的款式。有一次，利瑟尔问过他为什么；不出所料，伊雷文给出的是很有前盗贼风格的答案。

    「都穿一样的很容易腻嘛。」

    「装备就无所谓吗？」

    「要是做得出同等级的装备，我是很想换啦。」

    原来如此。在利瑟尔了然这么想的时候，旅店女主人端着大盘子走了过来。

    盘子里装着满满的帕斯塔面。利瑟尔和女孩只吃一小盘就够了，但伊雷文可不一样，不管是刚睡醒还是任何时间，总是胃口大开。

    「快吃吧，记得细嚼慢咽啊。」

    「谢啦──」

    伊雷文接过盘子，迅速拿叉子捞起面条，视线往上看向利瑟尔。

    「我们之前不是猎到了图皮蛙吗？」

    「啊，你说那时候的……」

    「对啊，就是遇到稀有花纹那次。」

    是他们先前在迷宫深层遇到的魔物。

    利瑟尔回想起那些带有各式各样花纹的魔蛙。迷宫浅层的图皮蛙，以颜色黯淡的斑点花纹居多，但一旦到了深层，就开始出现点点、格纹、几何图形等等色彩鲜艳的花样。在希望兼顾装备美观与性能的冒险者之间，它们是很受欢迎的魔物。

    伊雷文似乎很喜欢那天那只五颜六色又赏心悦目的喷漆纹。

    「很稀有吗？」

    「很少看到啊，脏脏的那种喷漆纹倒是看过。」

    花纹稀有与否，全凭冒险者们的独断与偏见来决定。

    「就拿那张皮来做吧──」

    侧眼看着伊雷文把帕斯塔面扒进嘴里，利瑟尔也回想起自己的防雨外套。

    利瑟尔那件是有袖子的外套，和其他装备一样，是刚到这里来的时候交给劫尔准备的衣物。不愧是由最上级素材制成，穿到现在完全感觉不出防水性有任何减弱，不过还是替换一下比较好吗？

    他这么想着，在一盘接一盘清空餐点的伊雷文身边继续读起书来。

    伊雷文也吃饱了，还是他们几个人在餐厅里打发时间。

    「果然还是不要那个……客气？才表示感情很好吗……」女孩说。

    「嗄，为啥？」

    「这种思路很可爱呢。」

    「喔──小鬼可能会这样想啦。」

    「不是这样吗？」

    「不，那也是一种判断标准，毕竟以小朋友的年纪也还没有地位的差别。」

    「可是对人『不客气』的最高级不就是『可以随便杀掉』吗，感情一点也不好吧。」

    「真的耶……」

    利瑟尔在看书，女孩在画画，伊雷文则是百无聊赖地吃着女主人烤的饼干。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由于伊雷文随兴插话的关系，话题常常往危险的方向倾斜。在利瑟尔不着痕迹地补充说明，以免给女孩留下负面影响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踢墙壁般粗暴的声响，吓得女孩肩膀一跳。

    「咦、咦？」

    「不用怕哦。」

    紧接着，墙壁外侧传来哐啷哐啷什么东西崩塌似的声音。

    女孩慌张地放下炭笔，跑到利瑟尔身边。利瑟尔把手放在她肩上安抚，同时阖上书本，转向声音的方向，如果只是有人受不了下雨天，在跑过巷子的时候勾到什么东西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看向身旁，发现伊雷文正看着天花板，一边咬碎嘴里的饼干。

    「技术真烂。」

    他嫌无趣似的喃喃这么说道，同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同一时间「咚咚咚」地响起有人在旅店上方跑动的声音，随着声响移动，小女孩把利瑟尔的衣服抓得更紧了。

    「谁在我们家的屋顶上乱跑！要是踩坏了会漏水啊！」

    旅店女主人气愤地走向玄关。

    「伊雷文？」

    「放着不用管啦，没事。」

    那就好，利瑟尔看着女主人打开玄关大门。她尽可能从不会淋湿的地方探出身体，手掌搭在眼睛上方遮挡雨滴，往屋顶上大声吆喝。

    「喂！你们在干什么！」

    「靠，惨了……唔哇！」

    上面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

    利瑟尔眨眨眼睛的瞬间，有个人伴随着一声惨叫掉到女主人面前。小女孩吓得缩起肩膀，利瑟尔摸着她细软的头发，偏着头打量门口的情况。掉到地面的人看来成功采取了缓冲姿势落地，一边摸着撞疼的屁股一边站起身来。

    「喂艾恩，你没事吧！」

    「摔得好大力。」

    「啰嗦唉──」

    「哎呀，是你们，好久不见啊。」

    「啊？呃、嗯……啊，这里是那家旅馆喔！」

    「阿姨好久不见！」

    艾恩的队友们一个个来到旅店前面集合。

    他们每次拜托利瑟尔解读暗号的时候，一定都会见到旅店女主人，解读暗号那段期间早就把这里的餐厅当自己家，女主人还请他们喝茶，算是很照顾他们。他们对彼此都有印象，女主人训话时也因此留了点情面。

    「这不是淋得全身湿透了吗，进来吧，阿姨泡热茶给你们喝。」

    「谢谢啦。」

    「谢谢阿姨──」

    看他们从头到脚全身浸水，旅店女主人也无法置之不理。

    她无可奈何地邀请他们进屋，艾恩一行人也毫不客气地跨着大步走进旅店。他们全身上下一直有水滴落地面，女主人跟在后头拿毛巾擦拭。

    「真是的，怎么在这种下雨天出外乱跑呀？」

    「这也不是我们愿意的嘛。」

    这时候，艾恩无意间看见了利瑟尔。

    「喔，利瑟尔大哥！」

    「真假？对喔是下雨天，难怪在家。」

    「完蛋，我们刚刚爬上人家屋顶唉！」

    「靠，兽人也在……」

    发梢滴着水，艾恩他们热热闹闹地挤进餐厅。

    不过还没进门，就被利瑟尔制止了。畏怯地探出脸的女孩还紧抱着他的手臂，利瑟尔举起空着的那只手，手掌向着艾恩他们，示意他们等一下。一群大男生瞬间停在原地。

    「先擦干净。」

    艾恩他们垂头丧气地退出去，伊雷文哼笑一声。

    利瑟尔没多理会他们，低头看向女孩。她虽然躲在利瑟尔背后，却坐立不安地偷看艾恩他们，目光牢牢锁在艾恩身上──精确来说，是盯着他怀里的东西。

    「都是你啦，害我连内裤都全湿了。」

    「喵──」

    那是一只猫咪，正被他们拿着全新的毛巾擦拭身体。

    它本来应该有着纯白的漂亮毛发，可是在泥泞中东奔西跑过后，四只脚和腹部都弄得脏兮兮的。或许是不满意他们粗暴的擦拭手法，尽管被艾恩他们抓着，猫咪还是不断扭动身体挣扎。

    「看这样子得替它洗澡了。来，交给阿姨吧，喝的我放在这了。」

    「喔真的吗，太幸运啦！」

    「麻烦阿姨了──」

    「哎呀，你要好好把它抱起来啊！」

    抓着后颈把猫咪拎过来的艾恩被训了一句。女主人拿毛巾裹住那只猫，把它接了过来，刚才还在撒野的猫瞬间乖顺下来。艾恩一行人目送一人一猫离开，嘴里碎念「这猫真不可爱」。

    女孩一副想看猫咪想得不得了的样子，利瑟尔敦促她跟过去，女孩于是高兴地跑向女主人，可是……

    「喔，有小朋友！」

    「好小喔！」

    「要吃糖果吗？」

    一出餐厅，女孩当然就被聚在玄关的艾恩他们发现了。

    一群男人脱下装备，打着赤膊在擦拭头发和身体，被这样的人群搭话，对女孩来说果然还是有点可怕吧，即使她曾经在盛怒之中直闯冒险者公会也一样。

    艾恩他们吵吵闹闹地围住她，七嘴八舌地跟她说话，还拿糖果给她吃，女孩一时间被吓得不知所措，不过她立刻凛然吊起眉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各位贵安!!」

    「贵、贵安……」

    女孩径直跑向淋浴间，把一群哑然的男人抛在身后。

    「太猛了吧，这里还有公主喔……」

    「毕竟是利瑟尔大哥住的旅店嘛……」

    「那会不会是他女儿啊……」

    「我听见啰。」

    遇事硬闯这点确实跟利瑟尔越来越像了，伊雷文暗自想道。

    利瑟尔无从得知他的想法，只是露出苦笑，艾恩他们这时也终于回过神来。浑身已经不再滴水的大男生们把毛巾披在头上、挂在脖子上，一个接一个走进餐厅。

    手上端着女主人准备的热茶，他们走向利瑟尔那一桌。

    「利瑟尔大哥，你今天休息啊？」

    「是呀。艾恩你们去接委托？」

    「对啊，虽然下雨天，但就想说没差嘛，而且报酬还给到两倍，我们就接了。」

    「跑了超多地方唉。」

    「东跑西跑根本都找不到。」

    听起来事情是这样：他们没确认委托内容就接下了，结果是个寻猫委托。

    饲主肯定也心疼爱猫下雨天在外面迷路，还特地付出两倍的报酬寻找猫咪，一定会很感谢艾恩他们的。看他们随便蹲坐在椅子上抱怨，利瑟尔露出慰劳的微笑。

    「辛苦了，吃点甜的……」

    他正想递出饼干盘的瞬间，伊雷文把盘里的饼干全部一扫而空。

    「伊雷文。」

    「嗯──？」

    所剩不多的饼干全被他塞进嘴里。

    伊雷文动着嘴巴咀嚼，脸上全无反省之色，利瑟尔按了按他鼓胀的脸颊，他也一脸若无其事。

    「不好意思，艾恩，饼干没有了。」

    「没事啦，我都看到了，不是利瑟尔大哥的错，都是这家伙。」

    艾恩挑衅地踹了伊雷文的椅子一脚，脚反而被对方狠狠一踩，痛到说不出话。

    「有一天我一定要揍扁你……！」

    「那你加油喔！」

    餐厅里气氛一触即发，不过一旁传来女主人和女孩的声音，紧张的氛围随之烟消云散。

    那是惊讶的叫声。发生什么事了？往那边一看，先听见的是咚咚咚咚什么东西迅速跑动的声响，利瑟尔他们在这时就察觉了状况。在他们视线另一端，被洗得干干净净、浑身是水的猫咪跑过玄关前方。

    「跑掉了！猫咪！」

    女孩刚才应该和女主人一起替猫咪洗了澡。

    扎着裙子下摆的女孩追着猫咪，从门另一侧的左边往右边跑去，艾恩他们也急忙放下杯子，跑出餐厅去追猫。玄关的大门已经关上，避免了猫咪跑到外面去的最糟情况。

    利瑟尔和伊雷文坐在原位，悠闲地看着一群人手忙脚乱的热闹光景。

    「啊，不可以，不准去二楼！」

    「哇！好危险，它跳走了！啊，好厉害，漂亮落地！」

    「抓到……你啦──！」

    艾恩从门右边往左滑，消失在门后的空间，猫踩在他背上。看起来真好玩。

    「你不去帮忙吗？」

    「又不是我的委托。」

    利瑟尔打趣似的问，伊雷文也干脆地这么回应。

    利瑟尔也保持旁观立场，毕竟要是艾恩他们抓不到，自己多半也束手无策，在旅店里总不可能用魔法困住猫咪吧。就在他们俩优雅地隔岸观火的时候……

    面对守株待猫的艾恩他们，猫咪一个绝妙的转身，直接闯进餐厅。

    「利瑟尔大哥抓住它！抓住它！」

    那么娇小的身躯，为什么拥有那么强烈的存在感呢？

    咚咚咚咚，猫咪发出不符它体格的脚步声全力冲刺，精准跳上利瑟尔他们那一桌，悬空的屁股差点没掉下去，不过仍然成功爬上桌子。回应艾恩的呼喊，利瑟尔悄悄伸出手，果然被猫躲开了。

    「啊，它要跑出去了！」

    「哇啊──等一下啦停停停停！」

    靠近利瑟尔他们那一桌的窗户，由于雨不会飘进来的关系是敞开的。

    答……猫咪纵身一跃，轻轻降落在窗框上，前脚、后脚交错踏着灵巧的步伐，一溜烟消失在窗户的另一侧。

    「好不容易洗干净的……」

    「好不容易才抓到的……」

    女孩失望地垂下肩膀，在她身边，艾恩他们掩着脸，难以承受如此重大的打击。

    如果能帮上什么忙就好了──正当利瑟尔这么想的时候，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怎么了吗？往那边一看，伊雷文面带贼笑，指向窗户。

    转头一看，劫尔就站在窗外，脸色略显无奈地拎着猫咪后颈。

    「喂，这家伙跑来蹭我了。」

    「唔喔喔喔喔劫尔大哥!!劫尔大哥────!!」

    「一刀────!!」

    「吵死了……」

    就这样，平安捕获的猫咪从窗口被送回屋内，又进了淋浴间一次。

    猫咪被洗得干干净净，毛也擦干之后，眉开眼笑的艾恩他们就带着它回公会去了。

    女孩目送一行人离开时，眼神充满不舍，今晚她的双亲或许会遭到「我想养猫咪」的攻击。

    「贵族大人，你看！」

    「太好了呢。」

    不过，攻击力道也会受到其他感兴趣的东西稀释吧。

    看见女孩拿在手上的几张乐谱，利瑟尔也和她一同露出高兴的微笑。

    「希望这当中有你熟悉的曲子。」

    雷伊说到做到，多半是一回到宅邸就立刻差人找出了乐谱。

    艾恩他们前脚刚走，立刻就有马车抵达旅店，雷伊派来的使者带着说好的乐谱现身。利瑟尔向使者道了谢，收下乐谱交到女孩手中的时候，女孩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

    利瑟尔也过目了一下，乐谱确实相当简单，应该是王都的童谣吧。

    「那啥啊？」

    「雷伊子爵送的。」

    「是喔──」

    看见利瑟尔和女孩回到餐厅，伊雷文主动问了一声。

    不过问归问，他其实也不感兴趣，于是打了个呵欠站起身来。

    「我困了……去睡觉啦。」

    「好好睡哦。」

    「嗯──」

    利瑟尔目送伊雷文离开餐厅，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女孩也立刻在他身旁坐下。

    餐厅外，刚从外面回来的劫尔和伊雷文刚好碰个正着，两人一边聊着「那只猫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怎么捉到的」，一边爬上楼梯。

    利瑟尔再次审视那些乐谱。酒馆的小提琴声、街角的街头艺人、不知哪里传来的孩童歌声……利瑟尔不知道哪些才是常见的童谣，因此一行行寻找这些在王都曾经听过的曲调。

    「第一次跟贵族大人待在一起这么久。」

    忽然，女孩有点害羞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句话多半不是说给他听的，不过利瑟尔还是看向身边，微笑着偏了偏头。

    「是否替你排解了一点无聊呢？」

    「不是一点唷，是很多！」

    女孩露出花朵绽放般惹人怜爱的笑容，开口表达出心中涌现的喜悦。

    「谢谢你，贵族大人！」

    「我也要谢谢你。」

    相视而笑的两人，就这么度过了难得热闹的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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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雅贵族的休假指南 第十四卷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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