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学院的不适任者第十四卷下 42【两人的距离】

    隔天早上──

    艾莲妮西亚一面在红树林走着、一面思考。

    穆托说要释放她；从他的性格来看，她不觉得那是谎言，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既然如此，就算她就这么直接离开，他也应该不会抓回她。

    然而，问题在于离开之后。

    正因为现在她是第二魔王穆托的人质，神魔射手欧杜斯才无法对艾莲妮西亚不利。

    只要离开这里，欧杜斯应该马上就会去抓回艾莲妮西亚。

    倘若不听从欧杜斯的指示，他就会为了新生下一任创造神而杀死艾莲妮西亚。

    她并不怕死。

    要是她的死能够让世界变得更好，她乐意牺牲自己的生命。

    然而，情况并非如此。

    欧杜斯的目的是让她创造小型银泡，供正在开发中的银灭魔法「银界魔弹」作为子弹使用。

    虽说是小型银泡，它的里头仍存在真正的生命。毫不犹豫地用小型银泡作为子弹的魔弹世界，迟早应该会连真正的银泡都拿来当作子弹。

    那一刻必定会到来。

    必须予以阻止。

    然而，她完全没有阻止的手段。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帮助魔弹世界呢──她依然无法得出答案。

    「──倘若你要回去，要我送你一程吗？」

    艾莲妮西亚转头过去，只见穆托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她的身旁。

    仿佛昨天那件事不曾发生过一般，他的表情一如往常地难以捉模。

    「太好了。」

    话音自然地脱口而出。

    穆托微微地歪头思索。

    「你是指什么？」

    「你并未陷入消沉。」

    艾莲妮西亚以静谧的嗓音说道。

    「人无法对神抱持爱情；那是错误的事──总有一天，你必定会察觉到这一点。因为所谓的神，是一种世界运作的机制，也是一种秩序。」

    穆托抬头看向天空，陷入片刻的沉默。

    他看起来像在思考着什么。

    「……你说这番话，是打算要安慰我吗？」

    他低声说道。

    艾莲妮西亚一瞬间哑口无言。

    「……我说错话了吗？」

    穆托随即露齿而笑。

    仿佛稚嫩的少年一般。

    「大错特错。」

    他转向前方，然后迈步前进。

    稍晚起步的艾莲妮西亚跟随在后。

    「无论对象是神还是人，都无所谓；我不打算找借口喔。我无法引起你的兴趣，是我不够强大──我的力量不足以让你喜欢上我。唯独那一点是败因，其他都不是理由。」

    艾莲妮西亚稍微皱起眉头。

    「你将爱情形容为战斗。」

    「不是吗？」

    「我认为并非如此。」

    「有什么差别呢？」

    几秒钟的沉默之中，响起两人节奏固定的脚步声。

    「爱情是一种施予与孕育，其内涵与胜败无关。」

    「既然如此，爱情的内涵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穆托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她。

    「不过，相爱的两人看起来十分地幸福；对我而言，那样就满足了。我想要守护那样的幸福。」

    「要不要去一次城镇呢？」

    对于穆托的提议，艾莲妮西亚歪头思索。

    「即使你现在回去，也只会被欧杜斯肆意利用而已吧。要是你愿意陪我，我会让你有稍微好一点的选项。」

    「你在想什么？」

    对于艾莲妮西亚的疑问，穆托保持沉默并且伸出手；他的意思应该是──想知道，就陪我走一趟。

    虽然完全不清楚那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突发奇想，正如他所说，现在的她就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艾莲妮西亚握住了第二魔王的手。

    魔法阵出现，眼前染成一片纯白。

    转移后，艾莲妮西亚的神眼看见了都市。

    耸立的高山与设置于山间的基地以及都市合为一体，形成山岳都市──这是魔弹世界的典型风景。

    「第三山岳都市德鲁佛特。」

    艾莲妮西亚轻声说出那座城镇的名字。

    「你有来过吗？」

    「之前一直观望着魔弹世界的城镇。不过，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艾莲妮西亚静静地说道。

    路人与她擦身而过。她和蔼地观察着路人们各别的表情。

    穆托凝视她。片刻后，他开始缓步前进。艾莲妮西亚跟在他的后方。

    「与从远处观望有所不同。」

    「我想也是。」

    穆托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倘若要观战，就必须待在能够亲身感觉到魔力的距离。」

    「你总是在说战斗的事。」

    艾莲妮西亚一面微微地苦笑、一面说道：

    「不过，你说得没错。」

    慢步前进的同时，艾莲妮西亚温柔地凝视着每一个路人。

    创造世界的创造神能够做到的事有限。

    米里狄亚也是如此；最起码，观望着世界──这也许就是她们表现慈爱的方式。

    「这个距离十分惬意，能够亲身感觉到他们的幸福。」

    「他们不一定幸福。」

    对于穆托的发言，艾莲妮西亚并未回应；她正在注视着牵手走路的男女，眼神中带有慈爱。

    「……对不起，你刚才说了什么？」

    「不识趣的话。」

    穆托露出笑容，简短地回答道。

    见他并未继续说明，尽管感到疑惑，艾莲妮西亚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人就这么保持沉默，在山岳都市德鲁佛特逛了一阵子。

    艾莲妮西亚既没有参观商店、也没有吃东西，单纯只是观察着人们的举止。

    观察着承继自创造神提鲁涅斯的魔弹世界居民们──对她来说，那正是最大的乐趣。穆托走在她的身旁，什么也没做；他时不时地转向艾莲妮西亚，露出满足的笑容。

    平稳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魔弹世界的月亮升起。

    城镇的行人也逐渐减少，最终只剩下艾莲妮西亚与穆托两人。

    「对不起。」

    她就像突然回过神来般地如此说道。

    「你在这里有什么必须要办的事吧？」

    「已经结束了喔。」

    穆托如此说道，接着停下脚步。

    「艾莲妮西亚，按照约定，我来帮助你逃跑。」

    「……唉？」

    唐突的发言让艾莲妮西亚的脑袋转不过来。

    「神魔射手欧杜斯与大提督基基需要魔弹世界的创造神。既然你因虏获魔弹而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创造神，只要用相同的方式，就能自魔弹世界解放你。」

    他的意思是，利用虏获魔弹或相同类型的魔法，让艾莲妮西亚变成其他世界的神。

    「虽然应该会花上一点时间，也不是没办法让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艾莲妮西亚睁大眼睛。

    的确，倘若是身为第二魔王的他的力量，即使能够从神魔射手欧杜斯的手中夺取艾莲妮西亚也并不奇怪。

    假如做到那种程度，回避与穆托交战的欧杜斯应该不会再继续纠缠艾莲妮西亚；对他们来说，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就算创造神不是她也无所谓。

    「不。」

    艾莲妮西亚不带犹豫地回答道。

    穆托露出意外的表情，问道：

    「你不想回去吗？」

    「说不想回去，是谎言。」

    「要是待在魔弹世界，你就只能面对迈向毁灭的残酷命运，不是吗？」

    穆托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欧杜斯让你创造小型银泡作为『银界魔弹』的子弹；持续做那样的事必定会耗损你的根源，最终导致你的毁灭吧。」

    艾莲妮西亚点了点头。

    她明知一切，却依然如此答复。

    「这里并非我创造的世界。即使如此，现在的我是这个世界的创造神；倘若被我舍弃，这个世界太可怜了。我爱魔弹世界，以及活在魔弹世界的人们。」

    表情充满慈爱的她以静谧的嗓音说道：

    「『逃跑』这种事，我做不到。」

    「……魔弹世界的运作方式和你的想像不一样，与你原来身处的泡沫世界有所不同。这个世界隶属于主神与元首；你创造出自己所爱的人以及他们的世界，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子弹。」

    穆托笔直地盯着艾莲妮西亚，如此说道。

    「虽说寄宿于小型银泡的根源只有一万个，对你来说，数目不是重点吧？」

    艾莲妮西亚点了点头。

    「穆托，尽管如此，我的回答依然不变。就算事与愿违，无论我即将面对的命运有多么地残酷，我都不能逃跑。」

    「为什么？」

    对于穆托的疑问，艾莲妮西亚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因为我──创造神艾莲妮西亚的秩序，即是与自己的世界同其命运。」

    「……嗯…………这样啊……」

    穆托把手放到自己的头上，露出一副略显轻浮且感到为难的神情。

    「没办法。那么，就这么做吧。」

    穆托的手一瞬间出现残影。艾莲妮西亚才刚反应过来，黑色短剑已经刺入了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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