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锈末世录第六卷奇迹的定剪 9

    「……不行，这样纯度不够！艾姆莉，再专注一点！」

    「咦咦，还要做吗？让、让我休息一下。如果继续被吸，我会干掉的啊！」

    「这是诱惑已婚者的惩罚喔！直到我调剂成功为止都不可以停。」

    「可是那是黑革搞的鬼，我也是被害者啊……咿咿咿，太蛮横了！」

    美禄攫住瑟瑟发抖的艾姆莉的头，不让她逃跑……

    让眼前小型的真言方块闪闪发光，从艾姆莉空洞的眼窝，开始吸出沉睡于僧正身体的锈之力。

    发出「轰隆隆隆」的声音，数量惊人的锈散发紫色的光辉，逐渐被吸入美禄的小方块内。

    「好，感觉不错，艾姆莉……！再加把劲！」

    「快点完成啦──！」

    当原本具有祖母绿性质的美禄方块几乎被染成接近漆黑的紫色时，凝聚的锈已然饱和的方块释放闪耀的暗黑光芒。

    「！好了！」

    「呼。」

    美禄匆忙支撑失去意识后无力倒下的艾姆莉，动作轻柔地让人躺下后，再次凝视在自己手上旋转的暗黑方块，咽下口水。

    在美禄眼前架设的调药机，三支圆筒发出震耳欲聋的驱动声响，天才医师亲手调制的调药液中冒出泡泡。

    而其中两支圆筒内。

    查伊卡给的「灵雹结晶」。

    狮子的「狮子红剑之花」。

    各自在圆筒的药水当中摇摆。

    「接下来只要有这个……！」

    美禄缓慢地把手掌上的「纯粹锈的方块」移至剩下一支圆筒内……接着每个圆筒的药水发出淡淡光辉，整个调药机开始喀哒喀哒地开始晃动。

    「！不好了！」

    美禄刹时用力按下调药机的驱动键，让机器全力运转。三支圆筒各自发出炫目的光芒且脉动，最后……

    砰！

    「？美禄！」

    突然响起的爆炸声，让至今为止睡成一滩烂泥的毕斯可霎时跳起身。

    眼前充斥着涌动的浓密黑烟，令人无法看见浓烟内的情况。

    「美禄，怎么了？被干掉了吗……可恶！」

    在快速抽出短刀，霎时欲跳入浓烟中的毕斯可面前。

    「唔。」

    美禄从黑烟中现身，让毕斯可当场愣住了。

    「美……美禄？」

    「完成了。」

    美禄只说了这句话，从口中「呼」地吐出一口黑烟。先前的爆炸让美丽的雪白肌肤蒙上一层黑煤炭，天空色的头发也因热气被烤焦，成为卷曲烫发般的样貌。

    「完、完成了，什么完成了啊？」

    「等我一下。」

    美禄把腋下抱住的艾姆莉的身体放到床上，摸索怀中，从该处取出散发银色光辉的奇妙安瓶。

    「……这、这是什么？」

    在安瓶中，银色的孢子彷佛处在沸腾状态中跃动，丝毫没有静下来的时候。即便看在外行人的眼中，也明白蕴含非比寻常的力量。

    「安瓶。虽然外表就像灵雹的孢子，也含有一定比例的进花与锈的抗生物质。如此一来，就能分解黑革的锈花了。」

    「在说疫苗吗？你终于做出来了啊！」

    「我早就赢过与黑革的智慧竞赛了。不过，缺乏能把解答具现化的素材……必须把蕈菇、花、锈等三种要素用高纯度合成。」

    美禄从口中吐出阵阵黑烟，如此嘀咕后，再次凝视安瓶。银色的光芒把美禄染上煤灰的脸庞照得发亮。

    「总之，只要用这种安瓶射穿锈花，就能解决问题了！涂在毕斯可的箭矢上，救出帕乌吧！」

    「那家伙的锈花开在后颈上喔。要如何射穿？」

    「那是，我想想……！」

    「算了。接下来是我的工作。」

    毕斯可凝视搭档，点头后，用自己的外套用力擦拭沾染煤灰的熊猫脸庞。

    「嗯唔喔！」

    「黑白的部分反过来了……别动，我来擦干净。」

    「呐，毕斯可。」

    「已经不需要被动接招了。由我方展开攻击。」

    「帕乌和拉斯肯妮小姐，谁的吻技比较高超呢？」

    「明天一早就前往忌滨。要好好睡一觉喔。」

    「没有回答，表示做了亏心事呢。你是坏蛋。身为弟弟不可以坐视不管。」

    「我说过没有接吻啦！姊弟俩一个样，在想什么啦？」

    两名少年一如既往忙着斗嘴，另一方面，芥川坐在本殿的屋顶上，彷佛原本就有一座这种神像镇坐。

    在月光照耀下的大蟹彷佛当地的守护神，只是悠然自得地俯视夜晚的荒野。

    ＊＊＊

    「毕斯可哥哥～～！加油喔～～！」

    「赤星～～！如果输给黑革那个邪门歪道，我可不放过你喔！我会追到地狱，再次给你致命一击喔～～」

    俯视在阳光下闪着虹色光辉，卡尔贝罗贝沙海的水面……

    芥川绕了一圈复兴的铁人镇，沐浴在那兹及康介等卡尔贝罗的孩子们的声援下，再次往南飞走。

    「他们成功从忌滨逃出来了啊？」

    「听说帕乌赌命让那些孩子们逃了出来……不过，幸好大家都过得好。」

    美禄朝后方大大挥手，倏地和已经变成熟的普拉姆四目相交。普拉姆大吃一惊，绷紧了身子，面红耳赤地垂首，并没有朝美禄呼喊。

    「不过，当时那么辛苦的旅程，现在走空路啊……」

    「你开始觉得出乎意料地还不赖吗？我觉得很舒适，也觉得火箭芥川很帅气喔！」

    「这是两码子事啦，白痴。打倒黑革以后，就要卸下这些机械！」

    过去越过卡尔贝罗贝沙海花费了超过三天。

    毕竟如今以不到半天的速度便通过了，「东京」带来的古代科学到底多么优秀，毕斯可也不得不接受了。

    地面上看来已经穿过贝沙海滩，开始看见野原的颜色。

    俯视秋天的浮游藻原，变色成枯叶色的浮游藻球掉落至地面上，被风吹得不断滚动，在各处撒出新的种子。

    「已经进入浮游藻原了。这个距离会被黑革察觉喔。」

    「了解！」

    美禄斗志高昂地绷紧表情，在他眼前……

    「……毕斯可。那是什么？」

    「嗯嗯？」

    天空上，在芥川的行进方向中，有着「砰、砰！」产生连锁型小型炸裂的物体。那个物体在空中如降落伞般轻飘飘地落下，散发钝色的光芒，从圆滚滚的外皮上时而「叽叽叽」地散发有如磁场般的现象。

    「那是……蕈、蕈菇？」

    「……是电磁菇！」

    毕斯可确认其真面目后，睁大双眼，霎时拉满弓射穿眼前的蕈菇。逐渐增强磁场的那个电磁菇，被毕斯可的箭射出一个洞，「咻！」地被击溃后掉落下去。

    「美禄！快掉头，有点奇怪！」

    「什么事情奇怪？」

    「布下电磁菇是用来专门狩猎螃蟹的方法，和黑革的做法不一样！这次的敌人，可恶，尽管难以置信，大概是……！」

    只不过，在毕斯可支支吾吾的期间，对方先出招了。咻砰，咻砰，咻砰！每当从地面上朝天中放箭，弥漫于空气中的电磁菇的孢子便产生反应，「砰砰砰！」地连锁盛开，阻挡芥川的去路。

    「呜哇！芥川，拜托你快点动啦！」

    砰，砰，砰！

    这一带的空域，早就布满电磁菇的孢子了吧。透过射箭一口气引发反应，空中的芥川被电磁菇的栅栏包围了。

    「叽叽叽叽叽叽」，电磁波通过铁梭子蟹的甲壳使其肌肉麻痹，确实夺走芥川在空中的行动能力，从装备的火箭装置中冒出了袅袅白烟。

    「芥川要掉下去了！美禄，用舞菇接住！」

    「我明白了！」

    芥川的身体勾着多个电磁菇边坠落，两人朝坠落的地面拉满弓。

    咻砰！啵咕！

    开出的舞菇软垫，千钧一发地承受芥川巨大的身体。

    「「呜哇啊啊啊！」」

    两人直接被抛向前方，在枯掉的浮游藻上着地后捡回一命。

    「好痛……到底是谁做出那种事情……」

    「美禄，别休息！追击要来了！」

    咻砰！一道闪光射出，刺入两人之间。黄秀珍菇「啵咕！」地盛开，把两人的身体从该处弹飞。

    美禄霎时在空中做出护身姿势，因开出的蕈菇大为震惊。

    「这、这是蕈菇！怎么会，那么！」

    「秀珍菇是我教导村子里大家的蕈菇。」

    毕斯可的表情转变为至今为止不曾有过，百般不甘的表情。

    「敌人是四国的蕈菇守护者……是我村子里的伙伴们！」

    『就──是这么回事喔，赤星──！』

    啊──哈哈哈！如此狂笑后，黑革的声音响彻浮游藻原的全境。

    『要把五十人左右的蕈菇守护者通通施以锈花洗脑，让我费尽千辛万苦呢。不过这些人作为舞台装置绝对不可或缺……』

    「黑革──！你在哪里，快点现身──！」

    『在每个外景地，从斯波亚可、红菱、真言士三个女人手中顺利获得素材，制作出锈花疫苗的天才熊猫医师。』

    （！）

    『做出来的最多只有三人份，我没说错吧？』

    （……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计划好我会做出疫苗……！）

    彷佛看穿两名少年的思绪，黑革从喉咙深处『呵呵呵呵呵』笑着，打从心底喜悦地笑了。

    『这是纠葛的场景喔。我们的男主角赤星毕斯可，在这个局面中到底会做出何种选择呢？为了拯救你的妻子一人，要残酷地把珍视的五十名伙伴通通杀光吗？把人杀掉也无所谓吗？到底怎么样啊，赤星──！』

    「吵死了────！」

    「毕斯可！危险！」

    从暗处中如天狗般一跃而出的蕈菇守护者，朝愤慨的毕斯可攻击。毕斯可顿时被搭档压倒躲开箭矢，不过随即被「啵咕！」开出的黄秀珍菇弹飞，与搭档一起重重摔到地面上。

    蕈菇箭在瞬息之间射向着地的地点，再次把两人震飞。蕈菇守护者们从浮游藻的阴影处接二连三展开袭击，把倘若命中则引起蕈菇产生爆炸，十分危险的箭矢，毫不间断地朝两名少年持续射出。

    咚砰！被震飞的美禄的身体终于冲撞到废战车，连同炮塔破坏后埋入车体内。毕斯可千钧一发救出无法马上动弹的搭档，蕈菇箭随即往该出「咚咚咚」地射出，「啵咕」地开出蕈菇，让战车爆炸了。

    「咳，咳！」

    「美禄！振作一点！」

    「快逃，毕斯可！」美禄把脱臼的肩膀推回去后呻吟，向毕斯可滔滔不绝说明。「黑革的剧本安排在这里弄脏你的手！我不会让你继续被他玩弄！」

    「我明白！不过，这些人是……！」

    在这个现代日本，筒蛇、浮云五号甚至北海道等，形形色色超乎常理的惊奇生物栖息于此。

    不过，对于这些来自四国村子的蕈菇守护者，他们皆是挺身面对那些充满威胁的生物并成功狩猎的人物。倘若与那些人为敌，到头来也无法逃脱。归根究柢，蕈菇弓亦是最适合用来狩猎、杀戮逃跑猎物的武器。

    「得找到突破口。就算只有一个人……！」

    「你要杀人吗？别这样，美禄，这些人是伙伴啊！」

    「绝对不可以让你弄脏手。那么就由我下手！」

    「美禄，你！……等等，前面！」

    两人翻滚后避开的地方，四个身穿飞扬的老旧外套的蕈菇守护者跳了出来。两人攻击少年们，剩下两人瞄准逃跑的退路，这是猎人的布阵。美禄顿时做了判断，右手举到眼前，发动简略的真言。

    「『障壁』！」

    两支箭射向展开的祖母绿障壁，紧接着──

    啵咕！

    「呜哇！」

    炸裂的黄秀珍菇啃食突破障壁，霎时把美禄的真言炸飞了。面对能啃食破坏锈的蕈菇对手，真言之盾无法发挥原本的力量。

    （糟了……！）

    咻砰，咻砰！剩余的两个蕈菇守护者射出疾风之箭。箭矢对准美禄雪白的喉头笔直射出──

    咚滋！

    随着划开肉的钝重声音，鲜血「噗咻」地向四周喷洒。

    「唔……」

    「……？」

    「……啊，啊。」

    有东西「咚」地靠向从麻痹恢复的半身。红发散发的太阳气味，以及从支撑的手感受到湿滑且燃烧般的鲜血温度，令美禄直打哆嗦。

    「毕斯可！」

    「别，射。美禄……」

    鲜血从挺身而出后被蕈菇贯穿的肺涌至毕斯可的口中溢出，「滴答滴答滴答！」地滴落，染红美禄雪白的胸口。

    「谁弄脏手都一样啦，白痴。我们俩是一体的。业障和生命都是……」

    「呜哇啊啊啊啊！毕斯可、毕斯可──！」

    毕斯可无止尽涌出的血液令美禄恸哭，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抱紧搭档。

    对平常人而言为致命的伤害，毕斯可至今为止凭食锈强大的再生力堵住伤口，不过对上蕈菇守护者老练的弓法就无法通用了。

    越拥有巨大力量的生物，其体内越具有怀着强烈生命力的部位，蕈菇守护者们借由射穿那种气穴以狩猎大怪物。意即正因为毕斯可拥有强大的力量，讽刺地遭遇蕈菇守护者擅长的「狩猎大生物」了。

    「咳咳……可恶，某个部位被射穿了……孢子出不来……！」

    （得立刻动手术。啊啊，可是！）

    美禄奋力支撑全力阻止黄秀珍菇发芽的毕斯可，让头脑运转。不过无情的是，身经百战的蕈菇守护者们……

    「食锈的气变微弱了。」

    「看来射穿菌床了。下一箭就能杀死毕斯可。」

    「爷爷们，别大意了。对手是当代首屈一指的蕈菇守护者，倘若居于劣势，不晓得会使出什么招式喔。」

    有如影子般包围两人的四周，小心翼翼地缩短距离。

    生死交关，面对蕈菇守护者高手的包围网。

    「别过来！」

    美禄睁大布满星星的眼眸，搂着搭档喝斥。

    熠熠生辉的眼眸让四周的影子被震慑地一颤，不禁停下脚步。

    （我是医师。守护生命即为使命，一路战斗而来。）

    「这家伙是新人吧。这是什么霸气？」

    「他是赤星视为搭档的男人。别因外貌瞧不起他！这个距离下可以杀掉！」

    （就算会没命。只要是为了毕斯可。只要是为了毕斯可！）

    悲壮使人化为野兽，美禄露牙嘶吼。

    「不论染上谁的血都无所谓！你们敢接近就试试看……！不论来几百个人、几千个人，我都会把你们通通杀光──！」

    回应充斥决心的咆哮，美禄四周的空间显现无数个方块。那些方块已经以超高速旋转，等待美禄的命令，紧绷地蓄势待发。

    「别这样，美禄……！」

    「他要出招了！瞄准新人。杀了他！」

    「won（唵）／shandareber（香达里巴）／bakyuler（贝邱拉）……」

    蕈菇守护者们拉满弓，与美禄因毕斯可的危机引出不寻常力量的真言，就在一触即发的那一刻。

    咻砰，砰！

    「苏……嗯，唔唔？」

    突然，一支箭矢擦过头上射入地面，在美禄的脚边发芽，转眼间长出巨大棉花般的物体包覆两人。即便反应慢了一步的蕈菇守护者们想放箭，「啵，啵」地急遽开出的金针菇破坏了那些人的弓，使他们无法朝毕斯可他们攻击。

    「什么！弓被破坏了！」

    「无妨，毕斯可就在里面。杀了他，用短刀宰掉他！」

    在蕈菇守护者朝巨大的棉花内部突击以前，某道残影突破其上方，有个蕈菇守护者抱着两名少年纵身一跃。从那瘦小又驼背的背影来看，令人无法置信有那种臂力。

    「即便与其他人相比实力高强，四国的家伙比起老夫也只是雏鸟罢了。注意力都放在你们身上，没有察觉金针菇的孢子已附在弓箭上了。」

    「咳咳咳？到、到底怎么了……？」

    「唷呵呵。」

    雪白的胡子在空中，在风中飘逸──

    一见到那张脸庞，两名少年的表情便染上惊愕。

    「竟然说要杀了一千人。你长得那么天真无邪，讲话却挺吓人的啊。」

    「贾维先生！」

    「贾维！」

    「老夫让芥川逃跑了，所以慢一点才来。」

    「你为什么人在这里？说起来，之前都跑哪儿去了？」

    「有人带路。那边。」

    贾维用下巴朝前方示意，在浮游藻原中罕见的高耸山崖的洞穴前，某个粉红色的身影正在一蹦一跳。

    「这边！往这边──！老爷爷快一点！」

    「「滋，滋露？」」

    「详情去问那个小鬼。老夫来对付熟面孔。」

    贾维如风般在草原上一蹬，在滋露身边着地后，来到洞穴前放下染血的少年们，直接朝过来的方向回头。

    「贾维！等等，我也过去！」

    「你都遍体鳞伤了，还有脸说这种话呗。乖乖让熊猫小子照顾你……小子，毕斯可只是菌床被射穿，食锈不安定而已，没有外表看来那么严重。只要把箭簇从菌床中拔除，用不着十分钟就会痊愈了。」

    「我、我明白了！」

    「你一、一个人上没关系吗？在赤星痊愈为止，在这里等着吧？」

    「蛮横地把人带出来，还有脸说这种话。老夫和那些小鬼头不一样。」

    贾维把帽子往上一挪，朝出声的滋露浮现奸笑。

    「那伙人跳过老夫，把毕斯可视为当代首屈一指的高手。老夫可不记得已经成为上一代了……要那伙人尝尝苦头才行。」

    贾维直接往草丛一蹬跃起，再次跳至枯萎的浮游藻之海中。直到如风般的背影从视野中消失为止，还不到三秒钟。

    「再往深处走一点！我要堵住入口！」

    「别说蠢话了，怎么能让老头独自过去……」

    「想帮人就赶紧治好伤口！听见了吗？爆破！」

    滋露按下帮浦，洞窟的入口处便「砰隆」地发生小规模爆炸，不断掉落的石头堵住洞口。

    燃虫提灯的照明照亮了汗水，滋露「呼」了口气，用手臂擦拭额头。

    「谢，谢谢你，滋露！」

    「虽然你们一副想问问题的表情，熊猫小弟先治好赤星吧。我也得支援老爷爷才行。」

    美禄的眼角余光看着滋露拿出备有萤幕的箱型携带电脑，开始喀擦喀擦地操作，他匆忙着手治疗毕斯可。

    「毕斯可，由于治愈力衰退了，我不用麻醉喔。虽然会痛，忍耐一下！」

    「你在对谁说话啊，白痴。贾维有危险，快点动手！」

    美禄对上搭档丝毫不胆怯的视线用力点头后，在摊开的医疗包中拿出锐利的银色手术刀，毫不迟疑地切开贯穿腹部的箭簇四周。

    （好久没看见毕斯可的腹腔了……不行，肌肉太强韧了，手术刀切不开！）

    即便肉被割开产生疼痛，毕斯可也面不改色，平静如冥想似地调整呼吸。关上感官，抑制生命力外流，是为过去师父贾维也用过的延命术。想当然耳，恐怕并非平常人可用的招式。

    美禄一边为他的模样感叹，一边把手术刀换成蜥蜴爪的短刀，半强硬地割开毕斯可的腹部。其内部「咚咚，咚咚」大闹似的脉动，毕斯可的五脏六腑如字面所述「照亮」腹腔内部。

    每一个脏器在黑暗的腹腔中散发太阳色光辉的模样，彷佛在眺望活生生的宇宙般美丽无比，那个景象就连身经百战的医师美禄──

    （……好漂亮……）

    甚至停下手的动作半晌。

    「……怎么了，搭档的玩意儿让你看着迷了吗？哈哈，原来熊猫小弟有这种兴趣……」

    「别、别说奇怪的话啦！我只是吓一跳罢了！」

    被转头望来的滋露妨碍，美禄刻意清了清喉咙后，再次面对毕斯可的体内。如贾维所言，刺入腹部的箭矢贯穿了因食锈而格外闪亮的脏器，看来似乎因此阻止食锈孢子的生产。

    （菌床就是指这个吗……？这是什么脏器，什么时候有的？）

    恰好在肝脏上方附近兀自出现的那个闪耀的脏器，寻常人并不具有。

    亦即，相当于北海道的「灵雹巢」的器官吗？尽管肯定是身体为了适应毕斯可因食锈的血觉醒而产生的器官，不过搭档的身体在如此短暂的期间进化了自身的组成，也让美禄惊叹不已。

    话虽如此，没必要为每件事大吃一惊，美禄动作俐落地处理贯穿的箭矢，缝合撕裂的菌床。原本从伤口如线香烟火般消逝的食锈孢子，顺利从菌床流至血液里了。

    「呜，哦……」

    毕斯可身体一颤，原本发青的脸色逐渐恢复血色。美禄亲眼见到手术的效果，赶紧也小心翼翼地去除刺穿肺的箭矢。令人惊讶的是，肺在开始缝合前，兀自由本身的治愈力堵住伤口了。

    「结、结束了……！」

    「结束了？赤星没命了吗？」

    「我才不会失手啦！毕斯可平安无事……不过还得休息才行。现在食锈正以飞快的速度补充流失过多的血。」

    「原本我希望……快点把人叫醒，不过出乎意料地没事。」

    「什么意思？」

    「唉～～我在说那个笨蛋的师傅。该说是经验差距吗……看在外行人的眼里，也明白他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上。」

    美禄止血完毕，全身沾染毕斯可的血，窥看滋露所操控的萤幕。滋露似乎从那边操控亲手打造的无人机，无人机就像矫健的蜘蛛爬过草原，视点的画面多少伴随雪花杂讯。

    「滋露。这是在追贾维先生吗？」

    「唉～～你就看着吧。看，下一波来了喔。」

    无人机仰望的视线前方，三个影子跳至半空中。其中两人是先前袭击少年们的蕈菇守护者，另一个人是……

    「贾维先生！危险！」

    美禄出声的同时，两道箭矢朝贾维的身体射出。在箭矢即将贯穿老迈的身躯前，贾维有如蛇一般蠕动身体躲开箭矢，甚至徒手将两支箭矢握在手中。

    「咦咦？」

    「哇──喔。」

    在美禄与滋露大吃一惊时，贾维柔韧的身体如旋风般旋转，徒手把两支箭矢各自抛回去。箭矢勾住蕈菇守护者的外套，各自把人打落到地上，「啵咕！」地使黄秀珍菇炸裂。

    （他手下留情了……没有杀人，只出了那些招式！）

    倘若将毕斯可的弓术比喻为刚，贾维就是柔的弓术。贾维的视线发现跑过草丛的滋露无人机。

    「喂～～。已经没箭矢了。给老夫箭筒。」

    「好喔──！」

    接过无人机抛出的箭筒，又如同雾霭般躲藏在草原中。

    「看吧？」

    滋露大大打了个哈欠，看来似乎告一个段落，金色眼珠与美禄对上视线。

    「看这情况，赤星没有出场的必要……呜呃。熊猫小弟，你全身都是血的味道！就算你长得再好看，这副德性没有女生敢接近喔。」

    「是你把贾维先生带来了吗？帮大忙了，谢谢你！」

    「黑革的目光牢牢盯着你们。实际上，能反抗的人也只有少数人……其中唯一能从侧面对黑革出手的人，就是贾维。」

    滋露一边说明，一边嘀咕「肚子饿了」，翻找大行李后拿出绿糖炸豆的大袋子，开始喀滋喀滋地咀嚼。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非得帮助你们不可。反正我的工作也做腻了啦？如果不打倒黑革，就不能转换跑道了。」

    「倘若毕斯可、我和贾维先生合作，肯定不会落败！等毕斯可痊愈后，马上和贾维先生一起……」

    彷佛盖过因可靠友军的出现兴奋不已的美禄声音。

    『太精～～采了！蕈菇守护者高手，不杀地赢过五十人。凭你那衰老的身体，还挺能干的嘛，贾维！』

    黏稠的声音从萤幕上传来。吓一跳的滋露喀哒喀哒地操控装置后，无人机的摄影机动作，大大映出在浮游藻原上对峙的贾维和单卡拉比。

    「玩弄毕斯可，就想拍摄些精彩的画面是吧。就由老夫的弓打破你的盘算吧。无聊透顶的家家酒结束了，黑革。」

    『呵呵呵呵呵……不能让你这么做，贾维喔。』

    出色地打倒身经百战的蕈菇守护者等人的贾维出声，黑革以无惧从容的声音回应。

    『归根究柢，把为难赤星的场面当作诱饵……傻傻上钩的你才是这个场面的主角，有何感想？』

    「你说什么……？」

    『为了制作欧比王（注：星际大战的角色）相关的场景……首先必须表示欧比王有个压倒性强大的师父。然后如同我的期待！你顺利地达成难题了……用静水的弓超越心爱弟子毕斯可的炎之弓。』

    黑革环起手臂抬起胸部，从容的眼眸与贾维帽子下凌厉的眼神在空中火花四溅。

    『不过，拍摄成果已经足够了……反正不会分配过多的戏份给配角。』

    黑革从一如既往瞧不起人的口吻，转变成带着杀意的低沉声音。

    『就请没戏份的演员退场吧。』

    「你就老实承认吧？因为畏惧老夫，想在此让老夫丧命。」

    『嗯～～～～真是最棒的玩笑话。如果你再年轻个二十岁，就是主演了。』

    黑革「嘻嘻」地露出尖牙大笑，啪叽一声弹响指头。刹那间，一头黑发随风飘扬，战鬼帕乌从单卡拉比降落到草原上。

    隆隆隆，啪！帕乌的铁棍撕裂浮游藻原的空气，来到贾维眼前。另一方面，贾维面色不改，紧盯着铁棍的尖端。

    『你已经衰老又活不久了，分开还有未来的心爱弟子夫妇没关系吗？身为老头子该有的言行举止，只要思考一下就能明白吧？』

    美禄的视线移开萤幕，大叫道。

    「黑革亲自现身了！糟糕，贾维先生没有疫苗！」

    「如果要过去，得移开堵住的障碍物才行！我想想，爆破组合记得放在这边……」

    「让开，滋露！」

    滋露听见怒吼，「呀啊」地跳开，深红色的闪光擦过她的辫子朝洞穴的入口处射去，刺入那边的岩石。接着。

    啵咕！

    先前蕈菇守护者的技巧无法予以比拟，惊人发芽力的红秀珍菇，把堵塞入口的岩石整个震飞了。

    「美禄！快一点！」

    「我明白了！」

    「你们，等等，夹住了……喂──移开石头以后再出发啦──！」

    把被落石夹住辫子的滋露抛在身后，毕斯可与美禄前去解决师父的危机，有如两颗子弹般奔驰而出。

    「毕斯可！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和没不没事无关！师父和老婆被迫互相厮杀喔。心脏都要被压烂了，怎能不吭声啦！」

    「在那边！糟糕，帕乌她！」

    美禄的视线前方，帕乌使出黑旋风铁棍，毫不留情地挥出第二闪，第三闪，打向贾维的身体。

    面对达人帕乌，即便贾维的能力大大赢过她，然而那老迈的身体以帕乌的铁棍来看太轻盈了。打从方才，贾维就判断帕乌肌肉的动作以躲避棍击，不过每道攻势造成的风压，封住他总是如蛇灵巧蠕动般的动作，不让贾维随心所欲行动。

    「唷呵呵。好惊人的臂力！你老公肯定很辛苦。」

    「贾维──！退开，帕乌交给我们对付吧！」

    『哦，赤星也登场了。这是拍摄的好机会……唔？等等喔……』

    黑革雀跃的声音因思绪低沉，把扩音器移开嘴巴。

    「三个人……？只有小鬼们就算了，凭那个女人能独自挡下三个人吗？」

    「毕斯可！只要我们压制帕乌！」

    「我明白！」

    「怎能让你们出手妨碍──！」

    护额底下的眼眸燃起蓝色火焰，激昂的帕乌以铁棍袭向丈夫。架过来自正上方的一击后，紧接着让毕斯可用弓接住来自横向的一记反击，不过那非比寻常的冲击造成「劈啪」的声音。

    「啧。不行，弓会被折断！」

    「换人，毕斯可！」

    与毕斯可交换位置后，「喀叽」地承受下一击的是美禄从怀中拔出的狮子红剑。狮子红剑在先前的手术吸入淋到的毕斯可的血，发出太阳色的光辉，即便接下帕乌有如阿修罗的一击，刀刃也没有龟裂。

    「可恶……你不听姊姊的话吗，美禄！」

    「这种情况通常叫做姊姊权势骚扰弟弟哦！」

    帕乌的攻势岂止削弱，反而更为增强，不过面对毕斯可与美禄透过对调位置使出弥补弱点的防卫术，迟迟无法给予致命一击。

    「王八蛋。没完没了！喂，找个救援……」

    「导、导演！有东西登，登上单卡拉比了啦！」

    「……什么？」

    黑革的目光只离开贾维一刹那。贾维配合鸿喜菇发芽射出的绳箭让自己轻盈的身体如半月般旋转，在持续绕圈飞行的单卡拉比的海星部分着地了。

    「射他射他。」「保护引擎……呜哇！」

    啵咕，啵咕！蕈菇弹开的不平稳声音从头上传来，黑革着急地汗水流下咽喉。最后，随着「啵咕！」火药的弹力声，吊舱响起警报，单卡拉比的船身整个倾斜，缓慢地开始下降。

    「怎么这样，动力炉毁了吗？一群蠢货，为什么无法收拾一个老头！快点上去修理动力炉啊！」

    「唷呵呵……不会让你得逞。」

    「呃。」

    从吊舱的窗户映出上下颠倒的老爷爷诡异的笑容，令黑革的表情抽搐。

    「这个情况剧本里没有吧，黑革。还是快点引退吧。」

    「导演！危险……」

    贾维的踢击踢飞想保护黑革而跳出来的三、四名护卫，穿西装的忌滨兔兔发出「哇啊啊──」的惨叫声掉落至浮游藻原。贾维拿出惯用的短弓对准黑革，逐渐缩短距离。

    「哎呀，哎呀哈哈哈……伤脑筋，这种情况不在计算当中。坦白说，如果按照剧本，你应该会被刚才的五十人干掉。此时，怒火中烧的赤星就──」

    「你把毕斯可耍得团团转呢。」

    犹如经常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的草，贾维的……

    如漆黑短刀般的声音，将黑革的脑髓震得打哆嗦。那是过去村子里赫赫有名，弓修罗蛇川明见的本质。

    「正好把你带到黄泉作伴。在三途之船上，老夫会好好说教。」

    「为、为什么……」

    黑革的喉咙咽下口水……

    然后。

    下一瞬间，浮现扭曲的邪笑。

    「很棒的表情，贾维……」

    「咻！」

    「看招！」

    黑革从怀中拿出手枪，射出子弹后……贾维早已后空翻，外套随风飘动，躲开子弹。

    贾维在空中熠熠生辉的视线与黑革交错的那一刻，四支箭「咚咚咚咚！」地射入拿着手枪的黑革的手臂到肩膀。

    「呜哦啊啊！」

    「到开出之前，留下给你念佛的时间。你就先上路吧。」

    「呜哦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

    「啊……哈……」

    「啊──哈哈哈──！」

    「！」

    咻砰！毫无前兆，撕裂空气的某种凌厉的闪光袭向贾维。彷佛看穿贾维翻身霎时躲开的动作，「咻砰！」第二道长枪超越音速突出……

    滋砰！

    「咳，咳！」

    「真亏你能躲开首次遇见的突袭……真令人畏惧啊。」

    贯穿贾维的咽喉，把人举在空中，那条黑色的物体是……

    变形为长长的细长枪般，黑革的「手指」。

    「然而以你而言太轻率了，老爷子……像我这种胆小鬼……只会带那只母猩猩一名护卫就在赤星面前现身吗？」

    咕啾，咕啾……正在脉动的黑色金属般的物体包覆黑革的皮肤，逐渐吞噬贾维射中的箭矢。

    「咳，咳！可恶……」

    「黑革是否已经获得对上赤星也不会落败，真面目不明的力量了……？这种想法更自然喔。」

    一边说明，一边「滋滋滋」地连同贾维缩回手指，黑革的半身……

    被纯黑色的机械装甲覆盖，即人类尺寸的「铁人」本身。那和被锈风吹拂风化的铁人，以及不完全觉醒的铁人截然不同，即为作为兵器的「完全体」。

    「毕斯可！那是！」

    「贾维！」

    「唔……！」

    原本三人因棍、弓、剑的冲突火花四溅，被冒出黑烟倾斜的单卡拉比及其吊舱的情况吸引目光。黑革也察觉了他们的视线，刻意行了一礼，向少年们展现她那机械的半身。

    「抱歉啊。幻灭了吗？没想到妖艳美女的内部竟然是铁人……」

    「放开贾维，黑革！」

    「在我被你们的箭矢狠狠射穿，化为绞肉的那一天。」黑革仍垂吊着贾维，陶醉地回忆往事。「有个集团回收破碎铁人的残留组织。其首脑就是的场禅寿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场集团的会长。」

    「你说的场重工回收了铁人……」

    「那伙人的目的当然是铁人的量产化，不过曾一度与我融合的那只铁人中，残留着我的意识碎片。」

    黑革的手指上下摆动，摇晃贾维的身体。

    「我在的场的技术顾问的监视下，在培养槽中作为『绝对铁人』完成了……附带一提，当时认为女人的人生比较轻松，要他们把我变成女人，唉，这种事情无所谓，总之我获得铁人的身体……」

    「咻！」

    毕斯可没有把黑革的说明听完。转眼间拉满弓朝黑革射出，帕乌顿时想挡下来，但铁棍也被美禄的狮子红剑挡下了。

    红色闪光直直地朝着黑革的脑门射去……

    然而在那之前。

    「哦哦，不好意思。往事很无聊吧……那么，这么做如何？」

    黑革举起另一只手，于眼前展开黑色扩大波纹般的力场。毕斯可射出的红箭矢被那个力场「咻」地吸入，原本百分之百能命中黑革的箭矢，却没有伤到她分毫。

    「！射偏了？」

    啵咕！

    从毕斯可的狐疑过了一瞬间，原本应该开在黑革身上的红秀珍菇，刺入另一个地方……在浮游藻原地表上，华丽地开出蕈菇。

    「次～元～编～辑～（after effect）。你的箭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黑革模仿哆啦A梦的声音，讥讽地笑了。

    「在古代二十一世纪的秘密道具前，即便你的弓再神通广大也不适用……因为绝对无法射中我啊。」

    「黑革……！」

    「听好了？我是『导演』……只有我在规则的外侧观测你。把你变成我最棒的英雄才是……对你的报恩啊，赤星……」

    「！呜哦，呜哦哦哦。」

    「贾维！」

    「重新拍摄吧。」

    随着『呀哈哈哈』的黏稠笑声，从贯穿贾维的黑革的指头，锈的藤蔓爬到贾维的脖子，从脊椎「啵！」地开出锈花。贾维因炸裂的冲击一度身子一颤，最后静静地垂首，再也不动了。

    「无人希冀的师徒对决……赤星的那把弓能射穿敬爱的师父吗？……这种场景太惊人了，我好畏惧自己的才华。这是卢卡斯导演拍不出的场景啊。」

    「贾维先生……怎么这样！」

    「快回来，副导演！摄影师有一个人死了。你来代替他。」

    帕乌微微困惑地斜眼一看，返回慢慢坠落的单卡拉比。另一方面，黑革把铁人的手臂化成纤维状使其蔓延到引擎处，总算使单卡拉比恢复机能了。

    「不行，她逃跑了！要把疫苗给帕乌……」

    「等等，美禄！」

    毕斯可毅然决然……不对，愤慨地大吼，为了保护即将奔出的搭档，往被风吹拂的浮游藻原踏出一步。

    往那里……

    有个矮小的身影如影子般跳至该处。

    白色的胡子随风摇曳，重新戴好的三角帽下，可窥见如老鹰般的眼神。

    「老了都不中用了。」

    低沉又紧咬不放般的声音，从毕斯可咬紧的牙齿间流泻出。

    「被人捧为上一代最强还是什么，得意忘形的结果落得这副下场。你太松懈了，不过是对付一、两个邪门歪道，别被人轻易操作了啊。」

    「……咕嘻嘻。」

    贾维微微抬脸，表情令待在后面的美禄毛骨悚然。

    那个脸庞，与至今为止自己见过的表情都截然不同……是只在毕斯可的回忆中听说过，鬼杀的弓箭手贾维。

    「既然被操作了……」

    彷佛全盛期的声音，让毕斯可想起过去的回忆，冒出汗水。

    「那样正好。」

    「你说什么……！」

    「老夫培育了历代最强的蕈菇守护者。这点没有错。」

    布满皱纹的嘴唇浮现奸笑，咧开的嘴浮现出缺牙处的空洞。

    「身为师父没有悔恨……理应如此。不过啊。只有一点啊。明明快死了，却留有遗憾。这股遗憾为何，你不可能了解。」

    「你想说什么，老头！」

    「你和老夫一样都是战士吧，毕斯可。」

    老爷爷锐利的眼神，笔直贯穿毕斯可翡翠绿的眼神。

    「这六十年，一路活着都为了贯穿。击破，击破击破，射穿一切万物，不过……。现在，你就在眼前。」

    「…………」

    「老夫想和你一战。」

    「唔……！」

    「老夫养育的最强男人。老夫的弓能战到何种地步呢……好想打打看。老夫已然衰老的心，再次因你燃起火焰了。」

    「贾维先生！这种，这种事情！」

    「美禄你闭嘴，退下！」

    噗嗡！毕斯可全身席卷沸腾般的孢子，散发太阳色的光芒。毕斯可的表情带着至今为止不曾有的认真，令美禄只能呆若木鸡地愣住。

    「老头是认真的。这是我这个弟子的职责……我要使出浑身解数让他闭嘴！」

    「要让老夫闭嘴吗？嘻嘻嘻……太天真了。」

    「咻！」

    毕斯可顿时射箭的技术，已非寻常人的反应可到达的境界了。不过已过六十岁的老爷爷贾维如猿神般的行动，比他更上一层楼。

    「这样还太天真啊，老头！」

    「嘻嘻嘻，甜（注：原文为甘い，意思为天真，以及甜）到都要蛀牙了！」

    咻砰，咻砰！

    师徒犹如在比赛谁快射箭，无前兆地同时放箭。毕斯可的箭矢以臂力取胜，与贾维从对角线放出的箭矢精彩地相冲，其箭簇粉碎四散。

    不过。

    「！」

    「蠢货。不论经过几年都用同一招。」

    看穿会互相抵消，「啵嗡！」地当场发芽的撒炭菇黑烟高高窜升，遮掩贾维的身影。从毕斯可视觉的外侧，贾维的箭矢接连穿过烟雾射来，千钧一发地「咚咚咚！」地刺入毕斯可跳开的脚边。

    「哼！我只是在测试老头是否能和以前一样灵活行动罢了！」

    「唷呵。如果和以前一样，在第三道攻击就会封住你了。」

    「我和你不一样，有成长期啦──！」

    毕斯可咬紧牙，拉满弓，朝窜出黑烟的根源「咻砰！」地射出太阳的箭矢。

    随着「啵咕！」的沉重爆炸声，巨大的食锈强而有力地高耸立起，孢子缠绕黑暗的烟雾，使其烟消云散了。

    贾维「唷呵呵」地按住因食锈的发芽差点被吹跑的帽子，从烟雾的暗处现身，浮现无惧的笑容。「干得可真夸张。收拾一个老头子，无须那种威力啊。」

    「我要折断你所有的牙齿，让你再也不能说废话！」

    毕斯可的弓接连让食锈发芽，以收拾在空中自在一蹦一跳的贾维，如长枪般伸长瞄准贾维。

    不过，贾维身轻如燕地一一踢开伸过来的蕈菇体干，不让毕斯可瞄准他。

    「可恶……！还是一样瞄不准！」

    「……！毕斯可，不行，不可以射箭！」

    「啊啊？」

    毕斯可的注意力全放在犹如煽动斗牛般轻盈跳跃的贾维，判断变迟钝了。一看，连续生长的每个食锈，大大开出的伞逐渐染成黑炭色，其性质正缓缓地被迫变化了。

    「那是什么……食锈被侵蚀了！」

    「他覆盖了蕈菇的特性！」美禄诧异地睁大双眼。「毕斯可产生的食锈被贾维先生打入刚才的撒炭菇的毒……连蕈菇的组织都整个被夺取了。无、无法置信。到底要多么精通菌术才能做到这种事……」

    「我的……食锈被覆盖了？」

    毕斯可见到眼前的食锈原本散发太阳的光辉，却接二连三转变成释放黑云般黑暗的撒炭菇，汗水流过喉咙。尽管长年间拜他为师，却从未见到贾维使出这一招。

    「就算你是弟子也同样是蕈菇守护者。怎能让你看见所有的手牌，白痴。」

    「！在那里！」

    听见贾维的声音转身射出箭矢，该处也已被黑烟笼罩。

    现在，这一带皆被把食锈当作素体的撒炭菇的孢子深深包围，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贾维反过来利用毕斯可的生命力，完全技高一筹。

    「什么都看不见了……！毕斯可，用风镜！」

    「我正在看！……不过还是不行……风镜没有映出贾维。」

    「没有映出？怎么回事？」

    「他用死人菇的毒让自己的体温下降了！只有老头能使出这一招……呜哦！」

    咻砰！划破黑暗射来的一支箭矢，终于命中毕斯可的右腿。达人的箭矢像是为了要割开目标似地旋转射出，即便年迈的身体导致臂力退化，也割开了毕斯可钢铁般肌肉并深陷肉里。

    「毕斯可！不可以停下来！」

    「可恶……老头～～……！」

    （得想个办法用疫苗箭命中他脖子上的锈花才行。不过，在这种状况中对付贾维先生，该如何做……？）

    宛如嘲笑在深沉黑暗当中无所适从的两人，「咻砰，咻砰！」连续发射的箭矢从黑暗中飞出，射穿毕斯可的肩膀、手臂。「咕呜！」毕斯可每次都从喉咙深处呻吟，用悔恨与愤怒压抑疼痛。

    「怎、怎么会……？为什么他从另一头能看到毕斯可啊？」

    「看得一清二楚啊，白痴。散发那种太阳般的气息，再不情愿也能瞄准呗。」

    冷酷的声音从黑暗的另一头平静地传来。

    「竟然无所适从到连这种单纯的事情都没有察觉。你变迟钝了，毕斯可。」

    「王八蛋，只要明白你人在哪里……呜啊啊！」

    「毕斯可──！」

    咚滋！毕斯可的左腿被射穿，终于屈膝跪地。美禄抱住搭档，勉强从黑暗的箭矢中挡住射线。

    暂时……

    过了半晌。

    带着沉静压力和杀气的声音，代替箭矢贯穿毕斯可的背脊。

    「…………」

    「……真令人失望。」

    「你得到神明的力量以后，变弱小了。」

    「……我变弱小了……？」

    毕斯可的眼眸微微颤动，汗水流过脖子。

    「你说……我变弱小了……！」

    黑暗听见弟子的悲诉，再次开口。

    「你变弱小了。和想贯穿什么，赌上性命的那个时候截然不同。」

    那个声音并非捉摸不定的老爷爷，也并非鬼神般的师父。仅仅是一介战士，发狂般地想和强者交手，修罗般的化身。

    「世界对你献上太多祈祷……」

    「你忘记要对自己祈祷了。」

    「耽溺于拯救，把自己身为一支箭一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真是无趣。」

    「该怎么做，你才能想起自己？挖出眼睛吗？割下耳朵吗？该怎么做，才能变回真正的你？」

    「…………」

    「……呼嗯。」

    「就这么做吧？」

    咻砰！箭矢再次从背后射来。即将袭来的疼痛令毕斯可全身的肌肉紧绷，下一刻。

    滋砰！

    「……？咳，咳！」

    「！美禄！」

    贾维的箭擦过毕斯可的耳朵，有如锋利短刀般贯穿保护他的美禄其雪白咽喉的颈动脉，大量鲜血在毕斯可的眼前喷洒。

    即便美禄咳血，也奋力维持逐渐模糊的意识，按住颈动脉，翻找腰间的安瓶包。彷佛要把手缝住，一支箭再次「滋砰！」地突破白皙的手背，粉碎手握住的颦菇安瓶。

    「啊啊啊啊啊！」

    「美禄──！」

    毕斯可的眼眸一口气充血，他的表情显然充斥焦躁。

    「住手，贾维！可恶，说真的，继续攻击下去，我真的不会原谅你！」

    「是那家伙的缘故吧？」

    毕斯可从腰间快速拔出短刀，从旁斩落「咻砰！」射来的箭矢。然而，从另一个方向立刻射来两支箭，从毕斯可的死角射中美禄的腰和腿。

    「呀啊啊啊啊──！」

    雪白的喉咙里发出彷佛被撕裂般的惨叫声。

    「全都是那家伙造成的。那家伙填满了你啊。接下来我会虐杀那个小子。如此一来，你的箭就会找回饥饿。」

    「住手……住手啊，贾维！我不要……我不想射你！你是我唯一的父亲啊！」

    「就是那一点。太弱小了。弱小，弱小。你并非神也不是恶魔，是弓箭！快点想起来吧。箭矢只能做到一件事啊！」

    滋砰，滋砰！贾维连续射出的箭，灵巧地避开毕斯可，只射穿美禄。美禄的鲜血堵住喉咙，已经无法叫出声音，身体化为蜂巢，鲜血四溅。

    「毕，斯可……」

    「美禄！振作一点，别死啊！」

    「陪在我身边……」

    美禄已预见自己即将一死，满身鲜血，倒在搭档的胸膛。

    他的血的温度──

    让至今为止恸哭颤抖的毕斯可的翡翠绿眼眸。

    一闪！

    散发干坤色的光辉，宛如蕈菇于心中盛开般强大的意志力，刹那间就把一切迷惘转换成决心。

    最重要的是，为了不能被夺走的事物……

    将自身一切赌在一支箭上，无我的光辉。

    「下一箭会瞄准要害。」

    （拉弓需要注意的……）

    深呼吸。

    拉满的弓缓缓发光……

    美路与毕斯可两人的血混合，逐渐染红箭羽。

    （有两点。……不对，拉弓需要注意的是！）

    即为。

    两名少年混合的血呼应毕斯可的决心，发出阵阵光辉。

    从箭羽笔直勾勒出彩虹，呈现七色一闪一灭的奇迹孢子包覆箭矢。

    是过去毕斯可使出的寄宿于体内的奇迹孢子之力……

    「七色」的光辉。

    「哦──……」

    「！」

    贾维透过黑暗，看见毕斯可的头发沾染虹色的孢子发光，犹如夜空的极光般摇曳。

    （现身了！）

    黑暗中，老爷爷的修罗露出熠熠生辉的牙齿，表露战意地呢喃。

    （终于，终于现身了啊，怪物！）

    贾维的弓术从至今为止玩弄少年们的技法摇身一变，将仅存的寿命凝聚于拉满的弓上，以老迈的身躯难以办到的臂力拉满弓。

    （老夫相信你会射箭，毕斯可。）

    （这种「志纹弓」只能射中比自己强大的人，是渴望的奥义。）

    （只要老夫依旧渴望你，就会延长，扭曲轨道射穿你！）

    黑革亲手施加的锈花之力让藤蔓爬满整支箭，发出惊人的脉动。

    「将老夫的所有寿命赌在这一箭上！」

    在黑暗中，毕斯可闭眼。

    （拉弓需要注意的只有一点。）

    （坚定地相信。）

    搭档静静地靠在他身上，毕斯可感受到其体温。

    「一决胜负吧！毕斯可──！」

    毕斯可只是──

    （坚定地相信……）

    打从心底想着贾维──

    闭着眼睛射箭。

    咻砰！

    咻嗡！

    璀璨生辉的七色箭矢，散发令人目眩的闪光──

    然而，却射向距离贾维遥远的其他方向。

    另一方面，贾维以完美的姿势射出的干坤之箭，其延长的轨迹上确实对准了毕斯可。

    （赢……赢了！）

    压倒性胜利……

    理应如此。

    然而，贾维全身在压力下被不寻常的汗水淋湿，彷佛现在这一刻，才刚度过上百个生死关头。

    （老夫的弓法无可挑剔。是这辈子首屈一指的弓！这个「志纹弓」，不论他逃得多远，肯定会射穿他的头颅！）

    贾维的锈花之箭，毫无一丝偏差，在黑暗中朝着闭眼的毕斯可的额头笔直射去。

    （永别了，毕斯可！）

    就在前一刻，稳稳地。

    「停下来了。」

    「…………唔？」

    掉落……

    贾维的必杀一箭失去浮力掉落了。

    「志、志纹弓『停下来了！』」

    「『赢不过』我……」

    毕斯可喃喃自语。

    「贾维，你曾如此想过吧？就算只有一瞬间……」

    「……看招！」

    咻砰，咻砰，咻砰！

    贾维隐藏在恸哭的空档中如旋风般旋身，射出第二箭，第三箭，再次从黑暗中攻击毕斯可。然而其带着沉重光辉的箭簇没有一支命中毕斯可的身体，只是反覆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于空中静止，最后无力地掉落。

    （插图014）

    「……怎、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啊！」

    箭矢在对手的面前「停下来」，违反真理的现象。

    遭受无以名状，巨硕之力的奔流逐渐吞噬的感受，令贾维的气息慌乱，直打哆嗦。

    「『志纹弓』是能弯曲轨道的弓。不可能射偏……那么！你做了什么！你刚才射出某种跳脱常理的箭……？」

    虹色的光辉缓缓随着头发飘逸，毕斯可起身。

    「我只是相信而已，贾维。」

    静谧的表情传达的是眼泪。

    「我只是相信而已。如同你所教导我的……」

    令人联想到过去少年脸庞的表情，就在看入迷时……

    咻！七色的闪光撕裂撒炭菇的黑暗孢子，瞄准贾维飞过去。

    「呜哦哦哦！」

    那是刚才理应射向其他方向的，毕斯可的箭。贾维以高手的技巧朝地面射出鸿喜菇，在千钧一发之际借由炸裂的冲击一跃，躲过七色的箭矢。

    「志纹弓？……不对，这是！唔！」

    目光追随擦过身的虹色箭矢，贾维再次惊愕地睁大双眼。箭矢驱散黑暗，「咻」地彷佛追逐猎物的猛禽般折返，再次朝贾维射来。

    咻砰，咻砰！贾维不断射箭让铅菇开出以阻挡虹色箭矢的去路，然而坚硬的铅菇通通被「啵喀，啵喀」地粉碎，丝毫不影响闪光之箭的势头。

    「……不对！这不是志纹弓！」

    贾维彷佛看入迷箭矢的闪光，眼睛发灿，就像看见某种无与伦比的美丽事物，边逃跑边感慨万千地吼叫。

    「毕斯可扭曲的不是箭矢的轨道这种简单的东西！这支箭会射穿老夫，已经是『道理』了！」

    贾维躲避借由无限的追踪能力延绵不决追着自己的，毕斯可的奇迹的一箭，跳至黑暗已一扫而空的晴朗天空。

    「唷呵呵！竟然还有这般惊天动地的现象吗？毕斯可那家伙改变『真理』了！把这个世界的规则改变成他坚定相信的道理！」

    如此……

    像个孩童愉悦地大笑。

    「光凭相信的意志力，扭曲了这个世界的真理！」

    贾维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与毕斯可渴求的表情交错了。

    「就命名为『超信弓』吧，毕斯可！这一箭射得好，尽管不甘心，是你获胜了。不对喔？这种情况……是培育你的老夫的胜利才对啊！唷呵呵。」

    「贾维！不要，你别走！」

    又或者说，毕斯可明白这个结局……或许早有预感，尽管贾维遭受锈花侵蚀，也主动想与弟子对话的最后一刻。

    「你太狡猾了，就只顾着自己！明明至今为止我都没有回报你，你都不让我报恩啊！别抛下我啊，贾维──！」

    「你现在不是做到了吗？射出超越师父的一箭，就是蕈菇守护者的孝道啊！」

    拂去修罗面貌的开朗笑容，重新戴好帽子……

    把最后一句话，说给儿子听。

    「呐，毕斯可！」

    「我们是世界第一的师徒（父子）吧！」

    滋砰！

    虹色之箭……

    在月光照耀下化为影子，贯穿贾维的外套。

    眼睛没有阖上。

    彷佛要把那个景象永远烙印在心底，翡翠绿的眼眸不断颤动，一直看着如同被射穿的鸟儿般掉落的贾维。

    面对现在也彷佛快溃堤的恸哭，有个人赌上内心的一切抱紧他。

    是美禄。

    伤口堵塞了。由于射穿贾维的奥义「超信弓」被扭曲的世界，在毕斯可的意志下，使得美禄的身体痊愈了。

    美禄一语不发，搂紧搭档的脖子……就只是化身为接下从毕斯可柔软的内心溢出的水的水盆，使出浑身解数持续搂着他。

    毕斯可视线一刻也没有移开，守望着贾维掉落在地面上的外套随风吹拂……用颤抖的手，紧紧攫住搭档后脑勺的天空色头发。

    「喂！和计画完全不一样啊。那个老头子用了撒炭菇，完全看不见呀。喂，烟雾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猫眼透镜。把这个装在摄影机上如何？」

    「我说啊，拍摄体温又能怎么样啊，变成前卫电影了啊？而且那个老头子是对自己用死人菇的怪物。摄影机拍不到……嗯？」

    单卡拉比的吊舱恢复飘浮力。黑革已经不隐藏外露的机械右半身，把右手大拇指变形成摄影机，注视着师徒的战场。

    忽地，原本笼罩战场的撒炭菇的暗黑孢子开始飘散，如天狗般身轻如燕的贾维从里面一跃而出。

    「！」

    某种穿透身体的强烈力道的震动，让帕乌敏感地有所反应。

    「导演，我们退后吧。我感受到某种惊人的力量诞生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力量，不过我就是想要这种画面，才现场拍摄外景的。我不会收起摄影机，况且怎能空手而归啊？」

    「不过，这事攸关性命。失去导演就无法完成电影了。」

    「别说蠢话了。现在演员正在搏命演出，导演要成为典范……哦哦？快看啊！」

    黑革的视线前方，某道强烈的虹色闪光贯穿了贾维的身体。黑革的摄影机正好拍到闪光穿过老迈身体的那一瞬间。

    「哦哦────！太、太棒了？刚才那是什么情况？是赤星做的吗？总、总之，拍到不得了的场面啦！」

    帕乌斜眼看向无比兴奋的黑革，忍不住跑到吊舱的边缘，护额底下的蓝色眼眸在颤动着。

    （…………贾维老爷……！）

    「……嗯～～不论重看几次都一头雾水耶。我猜是箭矢……以不合理的轨道射向贾维，途中移位了。是猫柳干的好事吗？有这种真言吗？」

    「导演！看那边！」

    确认副导演忌滨兔兔指示的方向，黑革随即架好摄影机。

    在那个地方。

    双手横抱师父的轻盈身体，在搭档美禄的支撑下……

    望着单卡拉比杵在原地，毕斯可的身影。

    帕乌顿时拿好铁棍想保护黑革，不过视线前方果然捕捉到毕斯可，他那无以名状的氛围不禁令她哑口无言。

    「……那是……什么表情啊……赤星……」

    黑革的呢喃声并非感叹或者陶醉，是神魂荡漾。

    陪伴贾维死亡的毕斯可的表情就是如此纯粹……

    将愤怒和悲伤等等情绪全盘收进体内，反而更为澄澈。

    赤星毕斯可，将这几分钟内如暴风雨般袭来的情感，悉数啃食，吞噬……转变成无限的意志力的一部分。

    少年那股实在过于澄澈的勇敢，强烈打动了帕乌的心。看来甚至一时打破锈花的洗脑。

    「少年站在荒野上。……我都起鸡皮疙瘩了，赤星。只有我能拍到你真实的一面……能了解你。来，直到最后一场戏为止，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黑革宛如被毕斯可的那股透明打动，首次没有嘲笑，由衷吐出了真实的话语。然后甩开遗憾似地移开摄影机，拿扩音器朝两名少年扬声。

    『赤星！来到这一刻，已经无须装模作样了。故事的结局……就在忌滨县，我们的起始之地。』

    一阵风吹抚，吹起少年们与黑革的头发……

    此时，翡翠绿的眼眸以及漆黑的眼眸，呼应彼此地相吸。

    「……我会等你。我爱你，赤星……」

    没有透过扩音器。留下这句话后，单卡拉比远远朝忌滨县飞去，留下唯有被风吹拂的两名少年站在星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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