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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第五卷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 前女友照顾病人「……听说传染给别人就会好,是真的吗?」

    ◆ 伊理户结女 ◆

    前情提要:

    我搞砸了。

    「──喂,放在这里的杯子呢?」

    「咦?我拿去流理台了耶?」

    「嗄?我还要用耶……」

    「我哪知道啊。谁叫你要乱放?」

    「唉……」

    「……哼!」

    你们看。这就是几天前才刚接过吻的一对男女的对话。

    前一阵子我们渐渐习惯了跟对方相处,之间气氛还算和平,但不知不觉间又变回冰冷紧绷的关系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我知道。我清楚得很,但等一下好吗?我只是有点害羞,想掩饰一下而已嘛!只是不好意思坦白说出亲吻他的理由,就拿平常习惯的态度逃避问题了嘛!可是……!

    后来发生了东头同学的那些事情,本来还想说可能就这样不了了之吧~结果现实是残酷的。水斗对我的态度比暑假前更差,我讲话也忍不住开始带刺。

    呜呜~……!不对啊,不该是这样的……!这跟我心里的打算完全相反了啦~……!

    本来是想要更……像个小恶魔一样跟水斗相处,让他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说~!

    要怎么做才能变回那种状态……?跟他解释我之前只是在掩饰害羞?现在才来讲这个?办不到啦!况且我要是那样示弱就当不了小恶魔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著水斗在厨房里拿滤水壶往杯子里倒水。

    总之,我得停止做出带刺的反应才行。就是因为我老是不假思索地变成刺猬才会把问题搞得这么复杂。对,我是知错能改的女人,特技是PDCA循环──

    磅啷!听到一阵巨响,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去。

    只见水斗蹙起眉头,低头看著地板。

    我站起来过去看看,发现盖子脱落的滤水壶掉在厨房地上,把水洒得满地都是。

    「有、有没有怎样?」

    滤水壶是塑胶制的,没有摔破。我想他应该没有受伤……

    水斗拿起抹布蹲到地板上。我走过去想帮忙……

    「不要过来。」

    却被他用很冲的口气阻止了。

    「不要靠近我。我自己来就好。」

    我当场呆立原地,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你就这么……?

    就这么,讨厌我吗?

    的确,的确,我们是分手了没错。可是,可是,我们也曾经真心喜欢过对方不是吗?

    现在的我,就这么让你嫌弃?

    跟以前的我,有这么大的差别……?

    水斗把地板上的水渍擦乾后,替滤水壶重新装满水放回冰箱。

    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就从我身边走过──

    嗯?

    我转过身去,看著水斗走出客厅的背影。

    刚才……他的脸色,好像很糟?

    ◆ 伊理户水斗 ◆

    思绪模糊不清。

    全身关节酸痛。

    喉咙深处异常发乾,连呼吸都觉得不舒服。

    整体判断起来──看样子,我是感冒了。

    「……唉……」

    拖著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整个人倒到床上。

    好久没感冒了……上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在乡下感染到病毒了……我就知道不该去什么祭典……

    ……应该没传染给那家伙吧……

    我钻进被窝里,藉此消除重回唇间的触感。

    总之,先睡一觉再说吧。这样应该就会好了。

    从小到大,我得感冒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

    ……好冰……

    放在额头上的冰凉触感,使我醒转过来。

    我在意识朦胧的状态下确认身体状况。喉咙还在痛,全身也还是一样无力。看来还得再睡个几次才行。

    为了尽快治好,我正想再次委身于睡魔时,却在最后一刻被一个疑问逮住。

    放在额头上的这个冰冰的东西,是什么?

    感觉像是退热贴,但我不记得有拿这种东西来用──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啊。」

    模糊的视野中,有一张熟悉的脸庞。

    那家伙一发现我睁开了眼睛,就一边把黑色长发撩到耳朵后面,一边凑过来看我的脸。

    「还好吗?」

    看到这家伙活像个普通家人一样关心我,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会这样想很合理吧?

    因为也不知道是我哪里惹到她了,她一直很不高兴,也不肯接近我,可是现在……却简直好像在为我担心似的……

    「有没有想要什么东西?我有拿运动饮料过来。」

    「……我要喝……」

    「好。起得来吗?」

    趁著我慢吞吞地坐起来的时候,结女把运动饮料倒进插了吸管的杯子里,拿到我嘴边来。

    「……我自己可以喝……」

    「要是洒出来弄湿岂不是适得其反?让我来啦。」

    即使如此,我还是隔著结女的手托住杯子,衔住了吸管。甜甜的冷饮随著「啾──」一声渗入喉咙深处。

    「真是……身体不舒服就明说嘛。」

    结女一副拿我没辙的口气说了。

    「如果是重感冒怎么办?好好的暑假都糟蹋了……」

    「……要你啰嗦……」

    「怎样啦。照顾生病的你都不行?」

    「……我……」

    我在脑袋发烧的状态下,让想到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只是……害怕……」

    「咦?」

    我讲到这里就耗尽了力气,再次把头放回枕头上。

    讲了几句话,把我弄得好累……

    「你要睡了?体温呢?量过了吗?」

    没量。

    我连这句话都挤不出来,就这样再度沉沉睡去。

    ◆ 伊理户结女 ◆

    ……他睡著了……

    看著水斗静静发出细微鼾声的脸庞,我无奈地拿出体温计。

    然后慢慢地,伸手去解开水斗的衣服钮扣。

    我这是不得已的,不得已……完全没有邪念。就说没有了……!

    解开小颗钮扣后,白皙的锁骨与胸膛映入眼帘,我顿时感到一股血流窜升到整个脸上。人家是病人耶!镇定,镇定下来……

    我把体温计插进他的腋下……之前就觉得他属于体毛较少的类型,没想到连腋毛都没有……

    哔哔哔哔──测量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我猛然一回神,把体温计从水斗的腋下拔出来。好、好险好险……我上次吻他时下定的决心,绝对不是要趁病人睡著时擅自用眼睛吃冰淇淋。我得克制点才行,克制……

    37-9度。

    体温计显示的数字,虽然不能小看成轻度发烧,但也不到高烧的地步。这样看起来,睡个一晚应该就会好了。

    「……还好……」

    假如他维持这种状态好几天,我怕我会把持不住。看来对自己的感情有所自觉也不见得是好事……

    我凭著坚强的意志一面别开目光一面帮水斗穿好衣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注视著他的睡脸。

    ──……只是……害怕……

    害怕?

    他是说害怕什么……?我讲话有那么难听吗?吓得他发烧神志不清都还挂在嘴边……?呜唔喔……!

    ……我也不是真的那么爱当刺猬。

    可是,我们的关系已经固定成那种模式……我没办法在一两天内脱离那种习惯。一见面就忍不住想酸他,他一回嘴我也会反唇相讥。这种距离感,就是我们现在的常态。

    我也明白,不是说只要下定决心,就一定可以重修旧好。

    不对,是不能那么做。那样到头来,只会是过去的关系再度重演。

    如同我一不小心重新喜欢上了现在的他──我希望他也能重新喜欢上现在的我。

    这或许是一种奢望……但必须做到这种地步,我们才能变回相恋的一对。

    因为我们不只是男生与女生,更是继兄弟姊妹。

    双方的立场不允许我们试著交往看看,不行再分手。

    ……可是,我该怎么做?

    我就算说实话,大概也只会引来他的戒心吧。不得不承认我已经严重失去他对我的信任。

    要是我什么都不用做,他就能自动喜欢上我,自动跟我告白,该有多好啊~……

    …………岂止没长进,简直比国中时期还退步。

    「……来煮咸粥好了。」

    虽然没煮过,不过看看网路上的食谱应该煮得出来吧。

    我站起来,暂时离开水斗的房间。

    ◆ 伊理户水斗 ◆

    我立刻就知道,这是在作梦。

    『喝得了水吗?要不要我喂你?』

    伊理户结女简直像我妈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其中不带任何挖苦或讽刺,有的只是不求回报的慈爱。

    这种令人发毛的幻觉,绝不可能发生在现实当中。

    『帮你量体温吧。来,手臂抬起来──』

    ──现在再来对我好,是什么意思?

    就算对我再好,反正最后还是一样吧?无论你对我多温柔,我们感情变得多好,到头来还是会为了一点芝麻小事闹翻对吧?

    人性最根本的部分,没那么容易改变。我与你都没有多大改变。之后彼此一定又会有些地方令对方难以容忍。到时候,谁要负责让步?谁会原谅对方?──我想我们彼此,都一定不会懂得原谅。

    我们没办法像东头那样改变想法。

    我们会难以自拔,感情用事,固执己见,跟对方赌气──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作茧自缚。

    既然这样……还不如就做继兄弟姊妹,不是很好吗?

    好不容易可以让那一切变成过往云烟了。

    总算可以慢慢放开藕断丝连的感情了。

    ……为什么,你又要这样节外生枝?

    烦死了。

    以为处得很好结果又处不来,一下子高兴一下子又沮丧。

    明天永远不会跟今天一样。

    没有一刻可以让我静下心来。

    ……可是最后,一切又像泡沫一样空虚破灭。

    恋爱不过是一时的迷惘。

    是思春期被迫作的一场糟糕透顶的梦。

    ──我受够了,不想再遇到那种事了。

    「……嗯……」

    我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只听见时钟指针的滴答滴答声响。

    床边没有人在。

    只有运动饮料,放在边桌上。

    我慢慢坐起来。

    我使劲伸直手肘看看。关节的酸痛感好多了。整个脑袋天旋地转的那种不适感,比起睡前也已经好了九成。而且也流了点汗,表示代谢恢复正常了。虽然只有喉咙还在痛……不过看样子,病毒就快全军覆没了。

    我喝完一杯运动饮料冲掉感冒的余毒后,从床上下来。

    并没有要做什么,只是睡到不想再睡了。

    我走出房间,步下阶梯时,感觉到客厅有人。

    我把门打开。

    「呃──盐巴一大匙……一大匙是多少啊!」

    一个草包站在厨房。

    (插图006)

    居家服外面穿著围裙,长发绑成马尾以免妨碍做事,只有外表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但是瞪著量尺里那一堆盐巴皱起眉头的模样,活脱是个第一次上厨艺实习的小学生。

    「一大匙……这样是一匙对吧?算了没差啦。」

    「有差。」

    「咦?」

    我有惊无险地抓住她的手,阻止她把满满一匙的盐巴加进锅子里。

    结女转过头来,眼睛连眨了几下。

    「你……已经好了吗?」

    「一大匙指的不是堆成小山而是一平匙的状态。家政课不是学过了?」

    「咦……啊,好像是喔……?」

    我先放开结女的手,在流理台洗过手后,用手指把量匙里的盐巴铺平。然后才把盐巴加进煮滚的锅子里。

    在锅子里煮滚的是米。再看看放在炉子旁边的鸡蛋,看来是想煮咸粥。

    「……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挑战新事物啦。要是酿成火灾怎么办?」

    「我……我才没有那么笨好不好!我偶尔也有在帮忙做饭啊!而且我已经会一个人洗米煮饭了!」

    「是啊。连洗米煮饭都是我教你才会。」

    「呜唔……!」

    结女眼睛望向完全无关的方向,不服气地噘起了嘴唇。

    「……至少称赞一下我的挑战心嘛。我好歹也是在帮你煮饭啊……」

    我侧眼看看她那张脸。

    「你照顾病人的方式就是让病人来顾虑你?」

    「呜唔!……呜──……!」

    结女像小孩子一样低声呻吟,死瞪著我的脸。脸上写著:「你这贱嘴男,怎么不病得更严重一点算了。」

    没错,这样就对了。

    我转身不再去看结女,打开冰箱的蔬果室。

    「光吃米跟鸡蛋营养不够啦。最起码再放点葱吧。」

    我拿出青葱,放在砧板上。

    「啊……!剩下的我来就好……!你感冒还没好吧?」

    「好得差不多了。不过要是吃了你煮的咸死人咸粥大概会复发吧。」

    「但你病也才刚好──」

    「你来打蛋。不会说你连蛋都敲不破吧?」

    「……知道了啦!反正看你这样嘴皮耍不停,应该没事了吧!我来打蛋就行了吧,我来打蛋!我可是有练习过的!」

    结女拿著生蛋在流理台上轻轻敲一下,歪著脑袋看看裂痕,又再轻敲一下──开始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当然在把蛋敲破时太用力,整颗蛋都捏碎了,结果只好慌慌张张地开始挑掉碎蛋壳。

    我侧眼看著她的这些动作,继续切我的葱。要是让这种笨手笨脚的家伙碰菜刀,那才真的会害我病情恶化。

    把蛋汁用绕圈的方式倒进锅中,再随意撒上葱花,咸粥就完成了。

    正要端起锅子时,结女说:「你之前不是还弄掉水壶?」有点强硬地把锅子抢了过去……好吧,说得也是,我的病还没有全好,有可能比想像中更使不上力;基于安全考量,就老老实实地麻烦她吧。

    我在餐桌上铺好锅垫,结女把锅子放上去。然后她拿了两个饭碗来,我们隔著锅子坐下。

    「你也要吃?」

    「想吃吃看煮得怎么样。」

    外头天色还很亮,但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该吃晚餐了。我是觉得一个健健康康的人,晚餐只吃咸粥不会饱──我看这女的是只顾著照顾我,忘了给自己准备晚餐吧。

    结女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就擅自盛了两碗咸粥。然后小声说:「啊,忘了拿筷子……应该用汤匙比较好。」就小跑步去拿了汤匙回来,放在自己与我的面前。

    「我要开动了。」

    然后规规矩矩地双手合十,再用汤匙舀起黄色的咸粥。

    「啊呜!」

    她蠢到直接往嘴里塞,所以当然烫得皱起脸孔往后仰倒。

    「吹一下啦……」

    「热、热热的比较好吃啊。」

    嘴上这样强辩,但还是开始把咸粥呼呼吹凉。

    大概是肚子很饿了吧──我虽然猜出了这一点,但无法进一步思考。一个女人空著肚子生疏地煮饭的模样,再怎么想像也不能发掘出什么意义。

    结女慢慢地把汤匙放进嘴里,鼓著腮帮子品尝咸粥。

    「好好吃……」

    我吹掉咸粥的热气让它变凉,然后把汤匙含进嘴里。咀嚼裹著蛋汁的米粒几秒钟后,我说:

    「米有点水水的。是不是煮饭的时候放太多水了?」

    「呜!……对、对不起……」

    「……反正是煮粥,水有点多也没差吧。」

    我吃下第二口。所幸胃口比平常还要好。

    看到我汤匙一直没停下来,结女眼神里带著惊讶……然后露出淡淡的微笑,好像总算是放心了。

    「一起做饭,一起吃……」

    我从锅子里盛第二碗的时候,结女忽然间,冒出了一句不著边际的低喃。

    「……婚姻生活,也许就像是这种感觉吧。」

    我偷瞥一眼她的神情,说:

    「就跟现在没什么差别吧。」

    「是吗?」

    「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而且还同姓。」

    「说得也是……嗯嗯?」

    结女忽然偏了偏头。

    「你刚才……」

    「怎么了?」

    「没有……只是……」

    结女微微染红了脸,视线溜到了桌上。

    「你刚才的说法……是以我跟你结婚为前提……」

    「嗯?……啊。」

    没有平常来得清晰的脑袋,这时才终于搞懂自己说了什么。

    「……那是因为现在就我们两个在讲这个话题啊。有意见的话,就去找个男朋友──」

    「不要。」

    被她这样急切地否定,我不由得住嘴了。

    结女在桌子的另一边,注视著空碗。

    「我……不想要那样。」

    「……你这……你是说──」

    「──你猜我是什么意思?」

    她略微抬眼看我一下,眼神像是在考验我。

    我像是被她的目光射穿,喉咙深处卡著东西,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结女轻声笑了一下,好像在拿我寻开心。

    「原来如此……我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啊……」

    「没有啊?只是觉得国中时期如果交过一个超帅的男友,就会觉得其他男生都比不上而已啊?」

    「…………嗄?」

    「开玩笑的。」

    她咧起嘴角,露出小孩子恶作剧成功般的笑意。

    难道说,她刚才……是在戏弄我?

    这个除了成绩之外一无是处,高中出道的草包耍了我?

    「吃完了就再去睡一下吧?我看你脑袋还迷迷糊糊的。」

    「……我会的。」

    对。我脑袋还迷迷糊糊的。等我驱除了体内的病毒,我绝对不会再被这女人的玩笑话整到。

    ……她到底想干嘛啊?我说真的。

    既不像平常那样活像只刺猬,又不像以前那样对我表示好感。

    简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 伊理户结女 ◆

    「……呼──……」

    目送水斗回到二楼去之后,我呼出长长的一口气,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到椅背上。

    目前,我大概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不拿玩笑话当外衣,就无法说出真正的心意。

    而且……其实也有点好玩。

    「……呵呵,呵……」

    只要想到水斗现在一定还在思考,我刚才那种意有所指的言词与态度代表什么意思,就让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女人。是成熟女人的乐趣。

    我果然已经长大成熟了。国中时期的我,绝对耍不了这种高难度的小心机──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结女──?怎么一个人在傻笑啊──?」

    「呼啊啊──!」

    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家里了的妈妈忽然跟我说话,把我吓得跳了起来。

    ◆ 伊理户水斗 ◆

    『……听说传染给别人就会好,是真的吗?』

    又作梦了。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女的……那个只会装聪明的草包,怎么可能会露出这种妖艳的微笑逼近我……如果是想骗我,手法也太粗糙了。

    我让意识浮上表层,试著摆脱迫近而来的微笑与嘴唇。

    黑暗逐渐覆盖我的视野,过了一会,我才发现那是我的眼皮。

    真是,不得不说我也太单纯了。竟然只因为刚刚被她戏弄,就作这种粗糙不堪的梦。那家伙哪有那个胆趁我睡觉的时候偷袭我啊。就连还在交往的时候,她都很少主动吻我了──

    我一边在心里觉得好笑,一边缓缓睁开眼睛。时间可能已是深夜了。白天睡了很久,现在要再睡著恐怕很难。要做什么打发时间好呢?对了,好像还有书没看──

    「……………………」

    「……………………!」

    说真的,我以为我还在作梦。

    因为当我微微睁开眼睛时,结女静静合起眼睑的脸庞,真的就在我眼前。

    我急忙憋住呼吸。

    从结女唇间漏出的细弱呼吸,碰到了我的嘴唇。

    结女把垂落的发丝撩到右耳后面,维持著这个姿势把脸凑近过来。我如果把脸别开,她就会知道我醒来了。所以我只能眼睛睁开一条缝,注视著她的动作。

    乡下那个夏日祭典之夜,重回我的脑海。

    对,有过那么一次。那是这家伙主动吻我的少数例子之一。

    ……不,不对。那只是失去平衡罢了。

    那这次又是什么?又没站稳了?这么凑巧?哪有可能啊,笨蛋!给我冷静点!要是这种事情一再重演,会发生什么状况?也许会没多想就随便她……然后半推半就……我们可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耶。在这种环境下只要想两人独处,随时都可以轻松办到耶!要是变成那种状况,一切就──

    「……说说而已啦。」

    ──结女迅速把脸移开了。

    压迫感急速消失,我简直像被拋下了一样。

    我眼睛睁著一条缝往她望去,发现结女正低头看著我。我急忙装睡,就听到结女自嘲般地轻声一笑。

    「要是传染给别人就能好,谁还会害怕传染病?」

    打圆场般地喃喃自语后──结女就快步走出了房间。

    等听不见她的脚步声后,我霍地坐了起来。

    退热贴啪答一声从我额头上剥落,掉到棉被上。

    有好一段时间,我无言地注视著它。

    「……………………」

    ──……说说而已啦。

    听你在讲!

    这笑话是对谁说的啊!又没有人在看!就算是小丑一个人的时候也会乖乖闭嘴啦!

    「……唔……」

    身体几乎已经完全恢复健康了,只剩下喉咙的乾痛。然而现在却冒出了新的症状。我感到头晕目眩。

    不懂。

    我真的不懂。

    我……到底该怎么做?

    「──啊,水斗你醒啦。」

    房门打开,由仁阿姨探头看进来。

    由仁阿姨走进房间里,坐在结女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身体感觉已经好多了?」

    「是的,对……好得差不多了。」

    「年轻就是本钱呢。本来是想趁这少数机会当一下妈妈的,结果好像没我出场的份。」

    由仁阿姨笑得开怀。

    我看了看时钟。就快过午夜十二点了。算起来我大概睡了三~四小时……但她说没她出场的份,难道真的回来得这么晚?

    「其实是这样的──……啊,不要跟结女说喔?」

    由仁阿姨竖起食指做出保密的手势,开心地说了。

    「我问结女要不要换我来照顾你,但她拒绝了,说是想自己来。」

    ……照顾生病的我?自己一个人?

    「她不习惯做这种事,明明已经很累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大变成了这么有责任心的孩子~」

    由仁阿姨的这些话听起来毫无心机,纯粹只是为了自己孩子的成长感到欣慰。

    但是,我无法那么单纯地去理解这件事。

    我不认为那只是一种责任心的表露。

    ……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当我们还是兄弟姊妹时,喜欢或讨厌都没差。无论喜欢还是讨厌──我们都只不过是曾经交往过的继兄弟姊妹罢了。

    可是,假如你正在试著成为另一种存在──

    ……既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又觉得闷闷不乐,使我心神不定。

    喜悦与厌烦的心情互相交杂。

    在这个当下,只有一件事我能确定──

    「请帮我向她道谢。」

    「什么~?你应该自己说吧?」

    「…………我不好意思。」

    见我别开目光小声这么说,由仁阿姨连眨好几下眼睛,说:

    「讨厌,害我忍不住要偷笑了……!没想到水斗你也有这么可爱的地方!」

    「……请别取笑我了。」

    「好,我决定了。我绝对不帮你说!」

    「咦?」

    「如果你是真心感谢她,就必须自己道谢。以后再找机会说就好,但是一定要说出口喔。」

    「呃……」

    「呵呵!是不是很有妈妈的样子啊?」

    由仁阿姨微微一笑,说:

    「这就是共同生活的秘诀。由我这个犯过一次错的坏榜样给你忠告!」

    ……真难吐槽。不过……

    「我明白了。」

    作为子女,只能点头答应了。

    ◆ 伊理户结女 ◆

    隔天早上。

    我起得比平常晚很多。因为昨天我陪在水斗的身边到半夜──我知道他已经好多了,不需要我担心,但四月我感冒的时候他好歹也照顾过我……所以我觉得应该陪他陪到最后……还有就是,嗯,那个男人的睡脸很可爱。

    不过后来妈妈告诉我他已经好起来了,于是照顾结束,我上床睡觉──现在才起床。

    我待在客厅考虑午餐怎么解决时,阶梯那边传来轧轧声响,接著客厅门打开了。

    是穿著睡衣的水斗。

    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

    「啊……早。」

    「……………………」

    水斗轻瞥了我一眼,就走向厨房,拿滤水壶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脸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我走到他身边说:

    「没有发烧了吧?」

    「……………………」

    「肚子饿不饿?我正打算要煮午饭……」

    「……………………」

    水斗一句话都没回答,径自从冰箱里拿出冷冻炒饭,打开微波炉。

    怎、怎么了?干嘛不理我?既然感冒已经好了,应该不用担心传染给我了吧?

    「欸,我在问你──」

    我伸手想抓住水斗的肩膀。

    水斗快速闪开,与我拉开了一步距离。

    「咦?」

    我的手扑了个空悬在空中时,水斗随便瞥了我一眼……

    「……不要靠我靠太近。」

    他小声地低喃一句,关上了微波炉的门。

    转盘开始转动后,水斗定睛注视著它,就再也不说话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的侧脸。

    「……是、是怎样啦……」

    亏我昨天那么细心体贴地照顾生病的你……!你都没有半点感谢的心意吗!

    「呵呵……」

    坐在餐桌旁休息的妈妈看著我们,在那里偷笑。

    「……怎么了?干嘛偷笑?」

    「这个嘛,也许你以后就知道了吧?」

    干嘛等以后,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

    不管我有多想知道,妈妈跟水斗都不肯给我半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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