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高中生们即便在异世界里也能从容生存第二卷第一章

    【夺下大双巾多蒙特】

    七名拥有超人才能的高中生消失在太平洋上空。

    众人死命搜索，仍旧落空，找不到任何飞机碎片。然而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他们搭乘的飞机并非掉进海里，而是坠落在异于地球的另一个世界之中。

    这是一个中世纪欧风的异世界，这个世界中骑士与贵族阶级兴盛，存在着兽人、魔法。

    超人高中生们坠落在这个世界的帝国——弗雷亚加尔德，一座名为艾尔姆的村落收留了他们，使他们保住一命。

    他们立刻开始想方设法返回地球。

    但就在众人正要动身之际。

    领主芬道夫掳走他们的救命恩人——村中的少女莉露露，并且放火烧村。

    作恶多端的贵族视人如猪狗，村民们为了守护生而为人的尊严，决心掀起战争。同样愤恨不平的超人高中生们出手相助，与村民们一起攻占领主城堡，平安救出莉露露。

    不过，战争并未结束。

    这是当然的。

    帝国绝不容许平民对贵族张牙舞爪。

    恐怕再过不久，帝国就会派遣军队讨伐芬道夫领地，将艾尔姆的村民赶尽杀绝。艾尔姆的村民对弗雷亚加尔德帝国高举反叛大旗，只为了证明自己和这些贵族一样是人类，而非任其摆布的家畜。他们若想在这样的局势中贯彻「身而为人」的尊严，究竟该如何是好？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建立国家，一个没有贵族、平民或奴隶之分，万民平等，只为人民存在的国度。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成功重现地球史上的《市民革命》，为这个世界带来崭新的价值观——自由与平等。

    于是，超人高中生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早已开始进行下一步行动。

    那就是——

    ◆◇◆◇◆

    「嘿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里是芬道夫领地的拉贝尔镇，是一座人口约一千人的乡下小镇。

    镇中传来一道气魄十足的吆喝，以及大群人的哀号。

    吆喝声正是来自于超人高中生之一的超人剑士·一条葵。现在的她身穿露出度超高的高衩紧身衣与网袜，头上还戴着兔耳发圈。

    而那阵惊恐至极的惨叫，则是出自聚集在葵身边的异世界人。

    他们究竟为何会发出这种惨叫？

    那是因为他们目睹冲击性的一幕：葵的面前横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箱子，金发少年——超人魔术师·Prince晓躺在箱子里，只露出头部以及脚踝之下的部位。接着，葵举起日本刀，将晓的身躯连同箱子一刀劈了开来。

    『不、不会吧！？她真的砍下去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那么做会死人的……』

    众人登时脸色苍白。

    超人医生·神崎桂音与长耳少女莉露露，两人身上穿着和葵一样煽情的兔女郎装。她们随即当着众人的面，一左一右拉开载着箱子的台车，证明晓的身体已经分成两半。

    下一秒，众人再次尖叫出声，这次的叫声比葵刚才挥刀时还要激烈。

    『呀啊啊啊人砍成两半了啦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杀、杀人啊——』

    不过更令他们惊慌的画面还在后头。

    「啊——哈哈哈！别慌别吵！吾早就说过了，本Prince……不、是God晓，可是一位神明，现在只是幻化为人降临在人间！吾不过是被砍成两半，绝对不可能丧命——」

    只见晓遭到刀剑砍断身躯，上半身与下半身还处在分开的状态，他的头和脚却能扭动，并且开口说话。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聚集于此的人见到这一幕，顿时一阵鬼哭神嚎。

    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都瞪大双眼，放声尖叫。

    人群中甚至有人因为惊吓过度，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接着，箱子再次结合在一起，打开锁之后，晓若无其事地撑起身，从箱子走出来。而他的身体仍然是完美连接在一起的。

    『为为为什么！？他的身体不是被切开了吗？怎么还连在一起啊！？』

    『我、我已经搞糊涂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异世界的人们陷入一团混乱。

    这是人体切割魔术秀，全都是内有玄机的表演，在地球颇为流行。不过异世界的居民们天天为生活所逼，很难有机会接触这类娱乐。对他们来说，眼前的景象实在太具冲击性。

    人们语气颤抖，异口同声地低喃道。

    「神明」。

    弗雷亚加尔德尊崇唯一的皇帝，绝不允许这类存在。

    但是，国家即使搬出严刑峻法禁止国民崇拜，名为「神明」的认知却从未消失，依旧做为「超常存在」，代代在人群间口耳相传。

    难不成，这名金发少年就是那样的存在吗？

    『怎、怎么可能……这应该只是魔法之类的把戏吧……』

    『不……我在皇都做生意的时候曾经看过真正的魔法师，可是我根本没听说过有魔法师被砍成两半也不会死啊……』

    『是、是啊，魔法师只是能和精灵沟通，和我们一样都是血肉之躯，被砍一样会死……可是……』

    『可、可是说什么神明，那应该是骗人的吧……』

    超人发明家·大星林檎制造的大型卡车可以变形成户外舞台。

    从舞台上看下去，大部分人都是半信半疑。

    因此——

    「哼哼，看来仍然有人怀疑吾的力量！好吧！既然如此……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吾更加万能的奇迹之力！看看那里吧！」

    晓大喊道，并指向西方的天空，那里有一座山。

    『那是……我们村子所在的山……？』

    『那座山又怎么了——』

    正当人们疑声四起，晓大呼一声：「咚——！」随即发生大爆炸，遮蔽了众人的视野。

    『呀啊啊啊啊啊！』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爆炸了……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人群顿时再次惊呼出声。

    爆炸的烟雾散去后……方才见到的山脉已经不见踪影。

    『那、那座山、那座山竟然、消失了啊啊啊啊啊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会吧，我、我们的村子——看你干了什么好事啊——』

    「别惊慌！看我的！」

    晓接着打了个响指。

    这次换成某处迸发白色闪光，瞬间占据众人的双眼。

    不久后，当众人的视野恢复原状——『咦、骗人……』

    『山、山变回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白了吗？人类的魔法顶多能点火刮风，却远远不及吾之神力！吾可是能随心所欲地改变这块大地！这就是神的力量！」

    晓高声大笑。而人们望向晓的眼神之中早已不见疑色。

    『太、太厉害了……』

    『是真的啊……真正的神明啊！人类根本不可能办到这种事！』

    所有人深信不疑。

    眼前的他，正是以人的姿态降临大地的「神」。

    大星林檎从后台望着台下的景象，手指缓缓从闪光的按钮上离开。

    「晓……真、厉害呢。」

    她对身旁的白发少年说道。这名少年正是以高中生身分担任总理大臣的政治家·御子神司。

    司点了点头：

    「是啊，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明星，太可靠了。」

    并且满意地低喃道。

    ——话说回来，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单纯的魔术秀？答案当然是否。

    这场行动的原因，要追溯到众人攻下芬道夫侯爵城堡的那一天。

    ◆◇◆◇◆

    众人救出莉露露的当天，他们用领主城堡内的粮食举办一场豪华的庆功宴。超人高中生们待庆功宴结束、众人熟睡之后，便群聚在一起，开始讨论今后的行动。

    「好了，我们已经按照计划攻陷芬道夫城，成功捉住领主。但现在的状况还称不上圆满大结局。」

    超人企业家·真田胜人听了司的开场前言，点头表示同意。

    「照目前状况看来，根本是直线冲向坏结局咧。」

    「您说得是。即便有在下或各位支援，区区一座山村要与整个国家为敌，实在强人所难。」

    「没错。因此我们必须在帝国大举进攻之前，想办法整合芬道夫领地，将这块土地打造成一股势力。」

    「可是，不是有一大堆士兵逃走了？多蒙特之类的大城应该会马上派兵攻过来吧？」

    晓的质疑非常正确。

    不过胜人却否定晓的疑问。

    「可能性很低。」

    「为什么？」

    「多蒙特的兵力确实比领主城堡多上三倍左右，但那些都是守备兵，他们只负责都市防守的任务，既没接受过攻城训练，也没有装备。而且城主还在我们手上，对方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司也点头同意胜人的看法。

    「更何况，以多蒙特的兵力来看，假设多蒙特有所行动，我们现阶段还是有办法击退他们。」

    因此现在不需要担心多蒙特进攻。

    「我们更应该操心……万一领地外头集结大量军队，组成讨伐军来袭，我们该如何应对。」

    视敌军的规模与进军速度，战况有可能令众人难以招架。

    此时超人记者，猿飞忍从旁插嘴：

    「啊～我觉得暂时还不用担心敌军来袭啦。」

    「忍，这话怎么说？」

    「其实啊，芬道夫领地与相邻的布赫瓦尔德领地之间隔着路卢克山脉。听说这座山脉山势险要，而且似乎是什么《风之精灵》与《水之精灵》的地脉交会之处，所以在这个季节，山上会刮着猛烈且不停歇的暴风雪，气温远低于冰点，如同寒冰地狱，常人几乎寸步难行。惯于登山的人、装备轻便的小型队伍或许有可能在冬季穿越路卢克山脉，但是换成全副武装的庞大军队就很难说了。大队人马在山里慢吞吞地逛，恐怕没过多久就全部冻死啦。」

    「啊——那只肥猪的店长们好像也说过，说是『这个季节跑去路卢克，等同于自杀。』」

    「然后因为某些原因，应该也不用担心海路方面的袭击。」

    「某些原因是指？」

    「弗雷亚加尔德现在似乎投入大部分的海军战力，用来侵略小露的故乡——南方的『新大陆』，大多数军舰都派往『新大陆』了。既然最北边的芬道夫领内都没剩几艘军舰，更别提南边啦。再说，我也不认为他们有那么多船，能够迅速搬运大量军队。要是他们分成小部队慢慢送来的话——」

    「吾等只需各个击破即可，是吗？」

    「没错。」

    鉴于以上要素，讨伐军立刻进攻芬道夫的可能性相当低。

    「原来如此。」司听完忍的意见，表示理解。

    「这样听来，现阶段确实不太可能有大量军队来袭。我们还有充分的时间来整合芬道夫领地。」

    「说是说整合，你打算怎么做啊？这场战争的最终目标是『建立人人平等生存的国家』，说得简单点，就是用『人民』当藉口晓以大义。那我们就不能用武力逼人就范啦。」

    他们必须一步步让民众理解，逐渐扩大势力。

    这么一来，他们能选择的手段就会受到限制。

    比方说，他们这次进攻领主城堡，便是以超电磁炮（Rail Cannon）轰垮城墙，一举占领城堡。

    但他们若想在道理上站得住脚，就不能轻易动用强硬手段，即使对象是多蒙特这样的都市也是如此。

    一旦以武力攻进城镇，人民就会心生畏惧。

    人民感到恐惧，恐惧自然会转化成反感。

    「……司，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司毫不迟疑地回答胜人的疑问。

    他早就整理好自己的想法。

    「关于这点……我打算利用『宗教』的力量。」

    「你说『宗教』？」桂音问道。

    「为什么还要特地搞宗教？反正我们的目的是建立民主主义国家，我们手上又有座城堡，不能直接用『国家』当名号吗？」

    司听完晓的想法，摇了摇头。

    「不，即使我们的终点是『建国』，突然以『国家』自居无法打动人心。对这个世界的人民而言，『国家』是部分特权阶级的囊中物，与平民无关。『国家』这两个字的公众形象容易让民众置身事外，这是一大缺点。这场革命即将展开，我们必须让民众成为当事人，让他们以自己的意志改变这个世界。要是他们没有这股气魄，《市民革命》之名便形同虚设——此时便轮到『宗教』登场。我们若想统合人们的意志，不一定只能以国家的形式进行。设立以『平等』为教义的『宗教』，就能以更平易近人的方式亲近民众。根据忍的报告，这个世界的宗教虽然遭到肃清、歼灭，但仍然存在『宗教』或『神明』的概念，以宗教为名应该比较容易让民众理解我们。」

    「这么说起来，那些士兵向我求饶的时候，也说了向神发誓之类的话呢……」晓说道。

    人们会随口以神之名发誓，就代表着一件事——或许无法肯定他们是否信仰神明，但超越者的概念确实深植人们心中。

    「而且我们利用『宗教』的形式自称为神明或天使，超脱于人类之外，就能立于众人之上，又不违背『人人平等』的概念。好处相当多。」

    胜人明白司的意思，用力点头。

    「真的，好处的确很多……一旦建立组织，就无法避免人们争夺地位。但是随着战况越演越烈，我们不得不出手的场面一定会变多，那种时候还搞没意义的内讧可是会整死人的。还不如一开始就宣称我们不是人类，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确实有考量到这点，但更重要的是——假设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即将返回地球。到时候我们若是以人类的身分号令众人，我们的地位可能会直接成为新的贵族阶级，那就本末倒置了。所以我们在这个世界最好不要保有人类的身分，以便在我们离开的最后一刻，能够顺利将国政移转给这个世界的人们。」

    在场的一行人听完司的说明，不禁赞叹出声。

    「不愧是司，竟然已经考虑到结束之后的事了。」

    他实在是太可靠了。在场所有人佩服司的才智。

    但仍然存在问题。

    「可、可是……真的会这么顺利吗？先不说要号召群众参加对帝国的战争，我们要怎么样让他们觉得我们是神啊？」

    没错，重点就在这里。

    帝国的法律极为不平等，贵族杀害平民也不会被问罪，再加上不合理的重税、《初夜权》等等莫名其妙的制度，已经使得人民积怨已深，随时有可能爆发。

    但是，这些积怨还不足以让群众相信一行人是神明降临，进而认为必须推翻帝国。

    他们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该如何让人民成为他们的信徒？

    司面对晓的疑问，依旧毫不犹豫地回答：

    「语言劝说很难说服人民，但只要实际让人民见识神明的奇迹，应该就能让他们相信我们可以推翻帝国——此时就轮到你登场了，Prince晓……不、God晓！」

    「咦？」

    晓听见司用陌生的绰号称呼自己，脸上一阵困惑。

    但他身边众人纷纷露出认同的神情，说道：「啊～原来如此。」、「还有这招啊。」晓见状，难以置信地脸色发青。

    「等、等等，我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你这么快就明白了，很好。就是这么回事，我希望你从明天开始能扮成『现人神（往2）』，以魔术秀掌握人心。」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小王子，吵死了。」

    「不、不不不我当然要吵了！我是魔术师！不是神！我可没本事施展奇迹啊！？那些现象全是魔术，都是有机关的……！」

    「晓，不用管受膜拜的偶像是真是假，只要他们愿意相信够了。」

    「这种想法根本是邪教吧————！！！！」

    晓见对方突然丢了个大难题到自己身上，叫苦连天。身旁的忍则是语气愉快地问向司：

    「哎呀呀？如果晓晓是神的话，小忍我们就是天使啰？」

    注2以人形降临于世的神。

    【插图P023】

    「大致上是如此。我们若是自称『天使』，这世界的人可能有些难理解，但基于前述的理由，还是尽可能避免以『人类』的身分自居。」

    「应该没差吧？地球的历史也证明战争与宗教息息相关。例如，中国史上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黄巾之乱』就是以宗教统率军队。」

    「人家也没有意见呢。」

    「在下亦同。」

    「嗯……」

    超人发明家·大星林檎接在其他人之后，也点头表示同意。

    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晓的身上。

    无言的压力让晓微微退缩，难以抗拒。

    「……真、真的要做吗？」

    「晓。」

    司搭上晓的肩膀，直视他的双眼，开口请求：

    「只有你才能完成这份重责大任，拜托你了。」

    「呜唔……」

    蓝与红，左右异色的双瞳凝视着晓，晓只能无力地低吟。

    最后他似乎放弃挣扎，叹了口气，答应接下这份任务。

    「我知道了啦，这的确是只有我做得到……可是我一个人可做不来那种像奇迹一样的大魔术，大家也要帮我喔？」

    「当然了，我们不会让晓一个人承担这个责任。」

    司立下承诺。

    「话说回来。」忍此时忽然问向司：

    「小御子，你决定好宗教的名字了吗？」

    司点了点头，答道：

    「《七光圣教》——我打算以此为名号。」

    众人闻言，不禁露出佩服的神情。

    在场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主意相当合理。

    他们只要打着这个名号行动，或许会有人熟知真正的《七光圣教》，主动前来接触一行人。他们可以一边进行《市民革命》，一边寻找返回地球的线索，一箭双雕。

    「不愧是小御子，考虑真周到。」

    「不周到怎么身负重任呢？」

    司听见忍的赞美，耸了耸肩，答道：

    「那么……我接下来就以建立《七光圣教》为主轴，下达各项指示给各位。」

    他再次环视众人。

    「首先是晓。就如同刚才所说，请你巡回芬道夫各地，以魔术笼络人心。接着是林檎。」

    「！」

    「我希望你能制作巡回表演的代步工具。最理想的是能兼设舞台的大型卡车……办得到吗？」

    林檎的表情有些困扰，她在司耳边悄声说道：

    「铁、铁跟铜之类的金属、可能、有点不够。」

    「假如把这座城堡的围栏或装备融化后当作材料，还不够吗？」

    「啊……」

    林檎没想到这种主意。

    毕竟林檎异常害羞，她没办法如此自然地将别人的资产挪作己用。

    林檎闻言，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即更改说法：

    「那应该、没问题。只要让电源和熊兔的电池同步……嗯，后天就能让卡车、正常运作。」

    「那之后再让人将需要的量运到艾尔姆的工作室。接下来是葵和桂音，我希望你们一起搭上这辆卡车，和晓一起巡回领地，以《七光圣教》的名义歼灭盗贼，治疗病患。」

    「呵呵，让我们以慈善活动抓住居民的心，是吗？」

    「这是目的之一。虽然这座领主城堡几乎没有起到统治机关的功用，但既然我们攻陷了城堡，就不能忽视这些民生问题。」

    「我明白了。」

    「遵命。」

    司听见两人的答复后，接着望向忍。

    「再来，我希望忍能翻越路卢克的关卡，潜入布赫瓦尔德领地，监视帝国的动向。」

    「就是进行谍报工作嘛。」

    「虽说这时候翻山越岭相当危险，但对忍来说，应该只是小菜一碟。」

    「忍忍，小忍身为记者的本领如此高超，甚至曾经潜进空军一号偷渡呢，小意思、小意思。」

    「我实在非常希望你能克制这些足以引发国际问题的行动……我现在就先当作没听到了。」

    「啊～然后啊，这次行动范围有点大，我想要一名助手，对方最好是和我一样身手矫健，不会拖累我。」

    「艾尔克怎么样？那家伙头脑很好，体力也不错。」胜人说道。

    「嗯，要找艾尔弟，我就没什么意见喔。」

    「那么就由我去拜托他——最后是商人，我希望你现在立刻前往多蒙特，进行《七光圣教》的宣传活动（propaganda）。」

    「总而言之，就是让大家喜欢上《七光圣教》（我们）就行了吧，简单。」

    「……市长若是接到逃兵的报告，可能会强行镇压艾尔姆商会。他们或许会预测到我方攻击，先行封锁全市出入口。这一趟状况十分危险，但只有商人有办法完成这项任务，能拜托你吗？」

    胜人从容地笑了笑，点点头。

    「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和上次不一样，手头有的是金币，我只要有钱就是无敌的。我会让他们所有人没有《七光圣教》（我们）就活不下去。」

    胜人一向是说到做到。

    司和他是小学以来的老朋友，自然熟知这点。

    「麻烦你了。」司说完这句，再次望向众人。

    「那么各位，就让我们推动历史的巨轮吧。」

    ◆◇◆◇◆

    ——于是，超人高中生们决定以宗教掌控人心。他们在最近几天走遍芬道夫各地，藉着晓的魔术、桂音的医术以及葵的武术维护治安，获取人民尊崇。过不了多久，他们已经将芬道夫领地的众多村落纳入《七光圣教》旗下。

    随着巡回演出的次数，《七光圣教》的传闻以加速度迅速传开。今天他们在拉贝尔举办的魔术秀，甚至连邻近村落的人都赶来观看，观众人数暴增到将近五千人。

    而晓就在这多不胜数的观众面前——

    「但是诸位大可放心！吾不会以这股力量支配众人！吾是前来扫除那群暴虐无道的王公贵族！他们与诸位同样生而为人，却擅自以血缘将人的性命分等级，以不正当的手段欺压同类。吾降临在这块大地上，正是为了创造一个平等的世界！吾将使诸位能在人人平等的律法之下，每个人都能以人的身分存活在世上！」

    他阐述《七光圣教》的教义，并走向舞台的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四方型的物体，晓一把掀开物体上的布。

    布匹之下隐藏着一座牢笼。

    牢笼之中——正是一行人日前在芬道夫城活捉的芬道夫侯爵。牢笼中的他被五花大绑，口中咬着口衔。

    「那胖子是谁啊？」

    「从体型看来，应该是贵族吧？」

    聚集于此的人们望着领主的凄惨模样，大多数人只是疑惑地心想这是谁。

    这也难怪。

    这个世界没有照片，大部分人都不认得领主的长相。

    但是——年轻女子们却有不同的反应。

    「啊、那家伙是……」

    「不会错！那是芬道夫侯爵！」

    女子们一见到领主的脸，双眼登时燃起怒火。

    她们因为《初夜权》这种不人道的制度，不得不让芬道夫侯爵玩弄自己的身躯。这些女孩子必须在多愁善感的年纪，面对那名没有半点好感的丑陋男人，让他的舌头爬遍全身。那晚的恶梦简直令她们永生难忘。

    甚至有人患上严重的创伤后压力症候群，再也无法进行性行为，导致婚事破局。

    女人们的愤怒与憎恶随即传染给男人们。

    「什么！」

    「就是那个混蛋把我的女儿……！」

    他们没有直接受到这名男人的迫害，但是这个男人却凌辱他们心爱的妻子或女儿。

    这群男人当然恨死了他。

    一时之间人人杀气高涨，火热的憎恨几乎能飘起了冉冉蜃景。这股气势吓得牢笼中的领主浑身颤抖，裤裆失禁。

    观众们见到领主悲惨的姿态，马上就明白了。

    ——传闻是真的，《七光圣教》的确占领了领主城堡。

    而他们同时也心想：

    这群人或许真的能创造一个不分贵族、平民，人人生而平等的世界。

    因此，众人高声问道：

    「只要跟随你们，就可以不再让这种混蛋为所欲为吗！？」

    「当然！」

    「我们的生活能变得比现在更好吗？」

    「当然！」

    「我听说你们能治好我的痔疮，是真的吗！？」

    「当、当然了！」

    晓肯定了所有人的疑问，再次飞上空中，大喊道：

    「吾在此允诺，只要诸位信奉吾与吾之随从，跟随《七光圣教》赢得这场圣战，未来将不再因为身世受到无理的压迫！

    但请千万别忘记！这是属于诸位的战争！

    吾等绝不会单方面出手救赎诸位。

    要是吾等这么做，只是在诸位的上头更换另一批支配者，诸位的遭遇与现在将不会有任何改变！没错吧！？

    为了改变自己，为了改变世界，诸位必须人人拥有自我，以自身的意志参与这场战争！

    吾等必定带领奋勇之人走向胜利！

    ……来吧！骑士、贵族、皇帝！吾等将会打破这群蛮横之辈所制定的规则！

    并且向世界宣示！

    未来不是他们的囊中物，而是属于活在这块土地的每一个人！」

    人群听着晓的鼓舞，先是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最后——下定决心。

    「我要去……！我要加入他们——」

    「我也加入！我不想……绝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经历那种痛苦！」

    「仔细一想的确很奇怪！明明同样都是人类，我们可是从早工作到晚，弄得全身脏兮兮，而那些贵族天天在大街上玩乐，却可以过上比我们好的生活！这实在太不合理了！」

    于是，人群激励自身的呐喊彻底遮盖所有声音。

    司望着眼前的景象，露出满意的表情。

    「他刚开始还犹豫不决，一登上舞台就是十足的专业人士呢。煽动他人的方式实在高明。」

    「加、加上这里，这个领地的农村差不多都……？」

    「是啊，可以认定他们都加入《七光圣教》麾下了。现在只剩下大都市多蒙特，以及城市里的贵族们要处理——」

    就在此时。

    司接到了某个男人的电话。他现在正潜入多蒙特，进行《七光圣教》的传教活动。

    「喂？」

    『哟、司，几天不见啦！』

    「商人，你没事啊。」

    『你竟然会担心我？』

    「我听到传闻，听说多蒙特已经关闭所有城门，进入戒严状态。你应该没受到攻击吧？」

    『嘿嘿，那种程度的戒备比国税查核可爱多啦。然后呢，我今天是打来回报的。多蒙特的气氛已经酝酿得差不多了，现在大街上四处都能听见有人渴求《七光圣教》的恩惠咧。』

    「哦？」司听完胜人的报告，吃了一惊。

    「真快啊……你用了什么手段？」

    『没什么，只是到处撒了点神明恩赐的食物。』

    『啊啊！快点、快点打开门啊啊啊啊！让我去《七光圣教》那里买美乃滋！』

    『糟了、美乃滋……美乃滋没了，开始不舒服了……』

    『管他是神还是什么的我都信！快点赐我美乃滋——！』

    「…………」

    『总之就像这个样子，城里四处都听得见热情的呼喊，简直快暴动啦。』

    「……原来如此，我大致上明白状况了。」

    人类的历史之中，曾经有人为了胡椒或红茶引发战争。

    既然如此，人类也有可能为了美乃滋掀起暴动——大概吧。

    司理解状况后，对胜人下达新的指令。

    「有劳你了，公开活动可以告一段落，请你暂时藏身在多蒙特，直到我们要进行下一步为止。应该说，请你千万别再做任何行动，可以吗？」

    『啊——关于这个，我们应该要加快脚步了。』

    「什么意思？」

    『我收到线报，听说市长雇用了水手。』

    「……他打算丢下城市逃走，是吗？」

    司心想：让市长逃走可能会有点麻烦。

    市长这个地位能够左右多蒙特全体的意志。

    要是他逃走了，城市肯定会陷入一团混乱。

    司希望尽可能连同市长一起将多蒙特纳入旗下，这么做麻烦最少。

    该如何行动——

    「一边通话一边思考太浪费电力，我之后再通知你该如何行动。总之，辛苦你了。」

    司这么说完，挂断电话。

    正巧，此时晓离开舞台，回到了后台。

    人群看不见后台的状况。他脱下披风，当场瘫坐在地。

    「啊——累死我了，我还是第一次排这么紧的行程。」

    司将装着茶水的木杯递给晓：

    「辛苦你了，晓。多亏你出色的表演，《七光圣教》总算在这块土地上扎根了。然后……刚才多蒙特那边也传来消息，有求于《七光圣教》的人们开始形成庞大的势力。」

    「咦？已经有成果了？还真快啊。」

    晓露出赞叹的神情，喝了一口茶——「他把当地居民搞成美乃滋上瘾。」

    接着把茶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呵！美、美乃滋上瘾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上瘾症状！？」

    「似乎是以神明恩赐的名义四处发送，和吗哪（注3）有异曲同工之妙。」

    「哪里像了！给我向基督教跟犹太教道歉！是说哪有神会从空中乱撒那种黏答答的东西，感觉太恶心了！我要变成这种神喔！？」

    晓大发牢骚，司则是随口安抚：「没关系，两者发音只差了几个音而已。」接着，衷心慰劳他：

    注3出自圣经中记载，古代以色列人出埃及时，上帝赐与以色列人一种神奇食物，外观为白色，形状如芫荽子，又形似珍珠。

    「总而言之，你真的做得很好。多亏晓的努力，我们才能顺利设立《七光圣教》。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嗯。」

    晓有些羞涩地搔了搔脸。

    其实不是只有晓一个人在为这件事尽力。

    例如林檎，是她负责准备了这辆卡车与舞台设备，莉露露与葵是协助进行魔术秀。

    桂音则是从医疗方面着手收服人心。

    众人同心协力，才能获得这样的成果。

    那么——司心想。

    接下来该轮到自己揽下麻烦事。

    司取出手机，传送简讯给胜人。

    ——我今晚会前往当地，麻烦你带路。

    ◆◇◆◇◆

    芬道夫领地最大的城市——多蒙特。

    现在城内关闭所有对外的城门，进入戒严状态。

    芬道夫城有不少士兵逃来多蒙特。根据他们的报告，艾尔姆——现在自称《七光圣教》的这股势力已经攻陷城堡，并活捉领主。

    不过，戒严几乎毫无意义。

    作战会议结束后，胜人与露立刻策马前往多蒙特。胜人穿上前次战争夺来的铠甲，两人装成《青铜骑士》与其奴隶，混进从城内逃出来的其中一团士兵，成功潜入多蒙特市内。

    随后，经过胜人等人的暗中行动，多蒙特市内开始流传《七光圣教》的传闻。

    有一说，他们是从天上降临的神明与天使，要为这个世界带来平等。

    有一说，他们能治愈百病。

    有一说，艾尔姆商会以前贩售的美乃滋，正是《七光圣教》的神赐与的食物。

    随着谣言越滚越大，人们开始希冀《七光圣教》的恩惠。有人是因为对贵族抱持不满；有人是家人患有重病；有人则是无法忘怀那股甜美的滋味。民众的渴望逐渐转化为敌意，开始敌视封锁城门的卫兵与市长。

    敌意与针对贵族的不满相互连结，形成负面螺旋。于是，城市各处开始发生暴动。

    多蒙特的治安恶化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多蒙特市长——海杰拉德伯爵眼见此状况，便将高级住宅区的所有贵族集中在自己的宅第，以便保护这些贵族。

    多蒙特是芬道夫领独一无二的大都市，许多娱乐只存在于这座都市之中。

    男爵阶级的贵族原本负责其他小城市的征税与管理，但由于前述原因，除去收税期间以外，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滞留在多蒙特的高级住宅区。由于户数较多，市长实在派不出这么多人手一家一家进行护卫，只好将所有人集中保护。

    贵族们服从这项决定，立刻聚集在海杰拉德宅。

    这些贵族眼见「人人平等」的呼声日渐增大，他们似乎开始感受到自身的危机。于是他们为了摆脱连日来的忧虑，便在伯爵宅第中举办宴会，饮酒作乐。

    「什么『人人平等』！那些肮脏的平民竟敢得寸进尺！」

    「就是说啊。吾等可是侍奉皇帝的贵族，那些野蛮如兽的贱民怎么能跟吾等相提并论！岂有此理！」

    「伯爵大人！请尽快让那群平民闭嘴吧！」

    「没错！再这样下去，我们根本没办法安心外出！警卫队到底在做什么！」

    海杰拉德伯爵听着接踵而来的抱怨，只能叹息连连。

    「……警卫队已经在队长——《白银骑士》杰斯特·德·巴纳德的指挥之下，尽力维持治安，但是暴动太过频繁，警卫队严重人手不足。而基于相同原因，警卫队也无法顺利举发美乃滋商人或是搜索艾尔姆商会。」

    换句话说，现在每一件事都是事与愿违。

    贵族们听完伯爵的回答，因为酒精泛红的面孔更加潮红，愤慨地大骂：

    「市长太温和了！」

    「克莱武男爵说得对！听说您只是逮捕那些暴民和煽动暴动的人士，根本没有给他们像样的处罚！您的处置如此和缓，只会助长那些暴民呀！」

    「没错！应该将暴民与他的家人全都处以穿刺刑，排在中央广场上示众！好好吓唬那群贱民，他们自然会老实点了！」

    「……吾会再与杰斯特商量如何处置囚犯。」

    伯爵语带疲惫地答道。接着他站起身，背对聚集于此的贵族，走向大厅的入口。

    「拜托您振作点啊！」

    「再说，我从以前不太喜欢海杰拉德伯爵的怀柔作风，一直觉得会有这一天哪！」

    「就是说啊！若是领主赋予吾管理的拉贝尔，可不会发生这种事。吾每次回到属地，都会要求全体镇民裸身伏地，定期教育他们和我们之间的地位高低。」

    「这做法真不错，反正以口头教导那些平民，他们也听不懂。在妾身的丈夫管理的城镇里，曾经从收获量最差的农家里抓走孩子，处以火刑，结果全镇突然变得非常努力工作，真是有趣。畜生果然还是得好好教训才会听话呢。」

    「没错、没错！更别说————」

    伯爵穿过大厅的门扉，来到走廊上，贵族们刺耳的谈话声也就此中断。

    「……这群家伙还真悠哉啊。」

    他一开口便是怒骂。

    对象当然是那群在大厅烂醉如泥的贵族。

    他们还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领主城堡已经遭到攻陷，他们只能待在这块北方大地，孤立无援。

    他们坚信着。

    今天，甚至是到了明天、后天，他们仍然能继续过着优雅的生活。

    ——但也难怪他们会有这种反应。

    芬道夫领地位于北方尽头，位置偏僻，所以这块土地开拓至今从未受到战火波及。

    他们无法理解。

    他们不知道，毁灭早已来到他们的跟前。

    因为他们从未遭遇过这种状况。

    ……就连伯爵也是派出侦查兵到城堡确认现状后，才勉强相信这个事实。

    （仔细想想，那些家伙能做得出这种东西，有那种实力也是理所当然。）

    伯爵瞥向自己手腕上的金制手表。

    当时胜人打着艾尔姆商会的名义，将这支手表送给伯爵，换取营业许可证。

    这支手表做工之精美，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

    这群人的科学技术如此高超，当然能轻易轰垮城墙。

    伯爵接受了事实，心想：

    （敌人只是一时兴起才放过我们。）

    《七光圣教》只要有那个意思，半天就能使多蒙特化为火海。

    贵族们已经没有未来了。

    假如那群人占领土地之后模仿帝国的作风，那么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最好的下场，顶多是成为胜者的奴隶。

    伯爵无法忍受这种结果。

    ——他必须赶快举家逃离多蒙特。

    （吾已经在港口准备好船只……）

    那是一艘小型帆船，原本是做为渔船使用。

    他已经装好能带走的财物，打算趁着明早日出之前离开多蒙特。

    （为了明天的行程，今天要早点入睡……！）

    伯爵自言自语地确认行程，打开寝室的房门。

    就在此时——房内的女仆还在整理床铺。

    由于伯爵提早就寝时间，女仆还来不及整理好寝室。

    伯爵啧了一声，走进房里——

    「好了，不用整理了。赶快滚出房间，吾明早还要早起啊！」

    他朝着女仆怒吼，并且熄灭照亮房间的烛火。

    同时，房门传来关门的声响。

    应该是女仆离房的声音。

    伯爵暗自心想，便转过头，准备走向床铺。

    ——此时，他看到稍早整理床铺的女仆，依然站在关上的房门前。

    「你在做什么？吾叫你出去——」

    「明早要早起，您是要出远门吗？伯爵。」

    「……！」

    阴暗无光的黑暗之中，冰蓝与火红的双眸闪耀着光芒。

    少年嗓音稚气未脱，却蕴含着威严。

    伯爵立刻就明白了。

    眼前人并非女仆。

    「你这家伙！」

    「不准动。」

    「！」

    伯爵猜得没错。

    女仆——不，是变装成女仆的御子神司从围裙底下拔出手枪，将枪口对准伯爵。

    （这种形状，该不会是——）

    「伯爵这般博学多闻，应该能理解这是什么样的武器。」

    「……是枪，而且缩小成能收在怀里的尺寸！你们竟然拥有帝国工坊的最新技术！」

    「很好，那就好说话了。请您坐在那边的椅子上，等您坐好我就放下枪。」

    「…………」

    「再坐实一点。」

    「我、我明白了……」

    司出口提醒，伯爵只能将微微抬起的臀部坐实在椅子上。

    司见状，这才终于放下枪口。

    「请恕我必须使用强硬手段。我希望现在能不受他人打扰，与您好好谈一谈。」

    司彬彬有礼地弯身行礼，主动报上身分。

    【插图P045】

    「请容我做个迟来的自我介绍。我是《七光圣教》的神——『晓』旗下的天使之一，名为御子神司。」

    「你打算杀了吾吗？」

    伯爵怯懦地问道。司则是摇头否定。

    「怎么会？我只是代表《七光圣教》，前来解开您的误会。」

    「你说误会……？」

    「没错。您下令封闭所有城门，将我们当作蛮族畏惧不已，甚至打算抛弃这座城市逃走。但您完全不需要这么做。

    《七光圣教》并不打算迫害贵族，只是来导正世上的不平等。

    若是贵族曾经残害平民，我们当然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但我们并不会抢夺贵族的财产、危害其性命。

    倒不如说，我希望你们贵族能协助我们。」

    「协助……？」

    「这个世界的知识分子相当稀少，有些工作是非你们不可。

    《七光圣教》希望你们能继续承担这些责任。

    当然，我们会支付充足的薪水。您与其逃到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仰赖仅剩的钱财度日，天天沉浸在我们与帝国双方的恐惧之中，这笔薪水反而能让您过着比较像样的生活。我能向您保证，所以……」

    司停顿了一下，再次以坚定的语气对伯爵说道：

    「您是否能以多蒙特市长的身分，宣誓服从我们？」

    他们绝不会亏待他。

    但是伯爵的神情仍旧紧绷，他这么说：

    「……向领主大人掀起战争的贼人，一点也不可信。」

    不过，司听完伯爵的答复，只是不解地问道：

    「为何不可信？您仔细想想，我们能轻易击垮城堡坚固的城墙，移山倒海；我们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您面前，甚至只消动动手指，就能夺走您的性命，但我们却不这么做，为什么——答案只有一个，我们不想多流无谓的鲜血。」

    「……假设、吾说『不』呢？」

    「您如果这么想与帝国一同踏上灭亡一途，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到时只能以各位的鲜血洗去古老的旧时代。这就是战争。」

    「…………！」

    这一瞬间，伯爵打从心底颤抖不已。

    眼睛。当对方回答自己的疑问时，他的眼睛——

    司的蓝眼之中闪烁的光芒，仿佛冰冷刀刃，即将斩下自己的首级。

    司宁静的恫吓让伯爵彻底明白了。

    假如真到了非流血不可的时候，眼前的他绝不会手软。

    司很清楚。

    所谓的改朝换代，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这些人在旧时代享尽荣华富贵，唯有他们的鲜血能够洁净旧时代的遗毒。

    （……胜负已分啊。）

    不，其实早在领主垮台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他们的败北。

    伯爵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仿佛放下所有的重担，这么说道：

    「吾明白了，多蒙特将会服从《七光圣教》。」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与协助。」

    「不过帝国可是很棘手的。尤其是北方四领的总督——《洁癖公》奥斯陆·艾尔·古斯塔夫，他和吾不同，单靠语言无法说服他。即使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会坚持奋战到底。」

    你赢得了他吗？海杰拉德伯爵这么问向司。

    他的疑问，可能只是来自身为贵族最后的骨气。

    司这么一听，则是——

    「是吗？那么到时候——就请你们协助我们吧。」

    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么答道。

    「…………——————」

    司此时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亲切。伯爵见状，只能哑口无言。

    他明白，司是真心打算仰仗自己。

    这名少年是认真的。

    他不打算消灭贵族，而是想寻求贵族的协助，创造一个不分贵族、平民的世界。

    这不只是平民煽动他人的诡辩，而是他货真价实的心意。

    真的办得到这种事吗？

    伯爵不知道，他无法想象。

    但是，这名少年的心中已经拥有了雏型——用来创造那个自己无法想象的世界。

    他能肯定。

    这件事实彻底触动伯爵的好奇心，现在的他比第一次见到手表的那个瞬间还要感到震撼。

    「呵呵、哈哈哈哈！司大人，吾明白了！就让吾见识一下你心中构筑的那个世界吧！」

    于是，市长海杰拉德宣誓效忠《七光圣教》。

    经历这一晚，司一行人终于完全平定芬道夫领地全域。

    ◆◇◆◇◆

    隔日，紧闭的城门终于应声开启。海杰拉德伯爵亲口告知市民，多蒙特的统治权将转交给《七光圣教》。

    多亏胜人的事前准备，大多数的市民都乐意接受这项决定。这天，多蒙特举办了盛大的宴会。

    《七光圣教》从领主城堡中搬来上好的肉、酒与水果。天还没暗，人们便开始大吃大喝，载歌载舞。

    就在这阵喧嚣之中。

    超人高中生聚集在远离人群的一角，一行人愉快地大笑。

    「啊哈哈哈！司也太适合这装扮了吧！」

    「对吧！适合过头了，反而让人觉得有点恶啦！」

    话题的焦点正是胜人的智慧型手机。

    手机画面上显示一张图片。

    那是昨晚潜入市长宅第时，司打扮成女仆的照片。

    「当时我们两个在仆人的休息室里，是我收买的女仆帮司换装的。我看到的时候忍笑忍到耳膜都要爆炸了！」

    「欸～看起来明明那么甜美可爱呢。葵，你说是不是？」桂音说道。

    「您、您说得是。而、而且司大人是为了潜入市长宅第，无可奈何之下才穿上女装，这么取笑他未免太失礼……」

    「然后这是从裙底往上拍的画面。」

    「噗哈！」

    葵终于按捺不住，喷笑出声。而同一瞬间——

    「啊唔！」

    林檎不知为何喷出了鼻血。

    「唔哇！林檎你没事吧！？」

    胜人紧张地要拿出手帕。林檎则是紧抓胜人的手臂——「那、那个、我、我我……！」

    她红着脸，拚命地想说些什么。

    胜人察觉对方双眼想表达的意思，邪邪一笑。

    「啊、喔喔。我知道啦，等等我用简讯传给你。」

    「谢、谢谢……！」

    「……我男扮女装的模样能成为宴会后的余兴节目，让大家如此尽兴，我也扮得值得了。」

    司眼见众人望着自己的女仆装相片热烈讨论，他只能淡淡叹了口气。

    「不过，我不是为了闲聊，才让艾尔姆的众人请走闲杂人等。我们差不多该讨论之后的状况了。」

    「我、我知道啦。啊～笑死我了。」

    「就是说啊，我也很期待小王子的女装喔！」

    「为什么会轮到我扮女装啦！？」

    「哎呀，真要说，女装应该是你的拿手好戏吧。你要是不在这里扳回一城，会被人抢走戏分喔。」

    「不要你多管闲事！」

    「好了、好了，两位，闲聊就先告一段落啰。话说回来……司，总之我们已经达成眼前的目标，平定芬道夫领地。具体来说，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呢？」

    「还是下手为强，率先进攻邻近领地？」

    桂音与葵这么问。不过司却是摇了摇头，否定道：「不。」

    「我认为最好再多掌握一些敌方的情报，才能采取军事行动。至少要等忍他们潜入布赫瓦尔德，收到他们的回报之后再说。这一阵子就先专心于内政，稳固基础，像是税制改革、整顿指挥系统、调整法制。我们的目的是建国，要做的事还堆得跟山一样高——不过……这些大部分都是我的工作，于是呢。」

    司望向晓和桂音。

    「这几天我们太勉强晓和桂音了。请两位趁着这个机会，先回艾尔姆好好休息一周。」

    「太好啦——说真的我已经快累趴了。」

    晓对司的命令拍手叫好。不过——

    「等一下，司。」

    桂音微微举起手表示反对。

    「我对自己的体力有信心，不需要休息。不过，纵使我体力足够，现在却十分缺乏医疗用品，我带来的药品几乎用完了，所以我想建立提炼抗生素的设施。能不能分配人手与资金给我呢？」

    「对今后的我们来说，医疗系统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我会准备好需要的人才与资金，但是……你真的不用休息吗？」

    「不需要。这个世界和战场上一比，还显得太悠哉了呢。」

    桂音语带笑意地说道。司闻言，便接受她的建议。

    「我明白了，那请你列出需要的清单给我，我会帮你准备的。」

    「拜托你了。」

    「接着是葵，你这几天出了不少力，我很想让你也在艾尔姆好好放松一下，但是……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在休假期间随时和晓一起行动吗？」

    「护卫，是吗？」

    「是，晓是《七光圣教》的信仰对象，绝对不能有任何万一。」

    「遵命。不论用餐、就寝，甚至是入浴时，在下都会片刻不离地保护他。」

    「等等，至少洗澡的时候要分开吧！？」

    「不行，你们连洗澡的时候也必须待在一起。」

    「欸欸欸欸欸欸欸——！？！？」

    晓闻言，立刻满脸通红地大声抗议。司则是完全无视——

    「接下来……林檎。」

    「！」

    林檎听见有人叫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惊，立刻从智慧型手机上抬起头。

    她的双颊染上红晕，满脸傻笑。

    她正在欣赏司的女仆照，那是胜人刚刚传给她的。

    司暗自心想，他实在不太懂林檎的笑点，接着继续下指示：

    「我希望你在多蒙特建设发电厂。」

    超人高中生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们的手机或工具，全都是仰赖小型核反应炉所提供的电力。然而，核反应炉中的核燃料已经逐渐失去发电能力。

    等到其完全失效，事情就麻烦了。

    手机等等的通讯手段以及林檎的发明，都是他们的一大优势。而他们现在随时可能会失去这些优势。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保稳定的电力来源。司考量到这点，打算在离多蒙特稍远的沿海地带建设发电厂，做为公共设施。

    「这项任务关系到我们今后的作战，比起将领主搜刮的金钱流入市场更为重大。我并不打算在城镇中供电，发电厂的规模小一点也不要紧。这部分会分配足够的人力与资金——办得到吗？」

    林檎短暂思考一会儿，缓缓走到司的身旁，双唇凑近他的耳边小声回答：

    「那个、假如是、使用煤炭的火力发电厂，马上、就能盖好。虽然、也能做氢能发电，可是要先制作挖掘天然气、跟加工氢气的设备……我觉得、利用煤炭、应该是最快的。」

    「那么，麻烦你和桂音一样，列出需要的清单传给我。我会分配人力或资金——至于准备物资，商人，这就是你的工作了。」

    「好喔。反正我家员工大致上都清楚这个领地的哪边有什么资源，应该没问题。」

    于是，司对所有人下完指令，讨论暂时告一段落。就在此时——

    「老师——！！」

    金发少女莉露露以及猫耳女孩——露拿着烤肉串，缓缓走向一行人。

    「露，还有莉露露也来啦。你们手上的东西感觉真好吃啊。」晓说道。

    「这是露烤的！来吃吧！」

    「喔，谢啦。那我就不客气了。」胜人说道。

    「我也要！给我一串！这里的食物连水果都沾了美乃滋，我快受不了啦。」

    「都是God晓到处撒美乃滋，这里已经变成美乃滋爱好者的城市啦。」

    「明明是胜人盗用我的名义乱撒美乃滋耶！？」

    胜人和晓一边斗嘴，一边接过多汁的烤肉串，张口一咬。

    这瞬间，水果制成的酱汁调和了油脂的浓郁与咸味，富含层次的美味取悦着舌尖。

    「唔喔喔，这太好吃了！不愧是领主私藏的肉啊。」

    「对啊，偏重的咸味与水果酱汁互相搭配，味道恰到好处。这样很好！很好！」

    「一支二十卢克喔！很便宜吧！」

    「「要付钱喔！？」」

    露变得越来越坚强、不，是坚强过头了。司不禁苦笑。

    莉露露则是拿着和露一模一样的烤肉串，递给了司。

    【插图P057】

    「那个，司要不要也来一串？当然我是不收钱的。」

    莉露露调侃似地轻笑。

    不过——

    「……不了。」

    司立起手掌，婉拒莉露露递来的烤肉串。

    「不好意思，我接下来和人有约，你和大家一起吃吧。」

    「是、是吗？」

    「有约？是和谁有约呢？」

    桂音问道。司一边站起身一边回答：

    「多蒙特的警卫队长。」

    ◆◇◆◇◆

    （……我这个人还真是气量狭小啊。）

    司离开一行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暗自叹息，接着开始寻找目标对象。海杰拉德伯爵事前告诉过司对方的特征，司也从士兵们那里获得证实。

    多蒙特的警卫队长。

    《白银骑士》杰斯特·德·巴纳德。

    司为何会对他产生兴趣？

    这是因为在《七光圣教》进入多蒙特之前，他曾经对全体士兵下过这样的命令。

    『即使发生暴动，士兵们也绝对不能杀害市民。』

    这个命令是出自对市民的顾虑？

    绝非如此。

    杰斯特很清楚。

    在那种状况下，政府这一方一旦对市民动手，这件事会成为导火线，市民的愤怒将会瞬间延烧多蒙特全域。

    假如他没下达这道命令，现在的多蒙特恐怕早已陷入内乱。

    杰斯特在最危急的时刻，仍然能够冷静判断，避开最糟糕的局面。

    据传他武艺精湛，警卫队内的士兵与骑士们都非常信任他。

    这个男人相当可靠，所以司想尽早见他一面。

    士兵们终于从近日的沉重勤务中解放；另外，上层大幅度修改税制，市民们为收入增加感到喜悦，双方沉浸在狂欢之中。司默默思考关于杰斯特的事，并向大街上的人群询问杰斯特的去处，来到了中央公园。

    公园的一角，有一名兽人与数名《青铜骑士》外貌的人物一起喝着酒。这名兽人的长相正好符合伯爵的叙述。

    「您就是《白银骑士》杰斯特·德·巴纳德先生吗？」

    戴着眼罩、满脸胡须的壮汉听见司的问候，垂下的狗耳微微一动，缓缓转向了司。

    「嗯？哦哦，这不是天使大人吗？不好意思，招呼晚了。」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

    杰斯特有些踉跄地站起身，露出松懈的笑容，对司伸出了手。

    「俺的名字的确是杰斯特·巴纳德，不过『德』是帝国骑士专用的中间名，不适合现在的俺哪。」

    「那我就称呼您为巴纳德先生。我叫做御子神司，请直呼我『司』就可以了。」

    司面对杰斯特有些随兴的招呼，则是自报姓名，同时伸手握了握杰斯特的手掌。

    「是吗？那就这么办吧。所以司大人找俺有何贵干？」

    「我听说您对卫兵们下达了命令，要他们『绝对不能杀害发动暴动的民众』，所以对您有些好奇——而您就如同我的想象。」

    坚硬、满是粗茧的手掌，仿佛是握住坚硬的岩石。

    这手掌能看出杰斯特的严谨，他绝不会怠慢修练；

    他看似酒醉恍神，实际上双眼却不时游移在司的身上，相当谨慎；

    而司一路走来，见到士兵们描述杰斯特时的表情，他可以看出他们对杰斯特报以深厚的信赖。

    这一切都显示一件事。

    「您给我的印象，和我在领主城堡内见过的《白银骑士》截然不同。」

    「当然了！」

    「队长跟那卑鄙无耻的混蛋差多了！」

    「怎么能拿那种像伙和队长比较，太失礼了！」

    周遭的《青铜骑士》纷纷赞同司的感想。

    杰斯特有些无奈地制止他们，接着向司道谢。

    「呃，该怎么说？能得到司大人的赞美，是俺的荣幸。」

    「……我应该能安心将这个重责大任交付给您。」

    「重责大任？」

    杰斯特一脸疑惑。司则是答了句「没错」，接着开口解释。

    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那就是——

    「巴纳德先生，我希望您能统帅《七光圣教》的军队，成为《七光骑士团》的团长。」

    现在《七光圣教》的势力，已经远远超过袭击领主城堡当时的人数。

    其中包含他们攻下领主城堡时俘虏的士兵与骑士；

    有些士兵则是曾经逃走，最后因为生计问题向《七光圣教》投诚。

    以及多蒙特的卫兵们。

    必须有人担任司令台统合这些士兵，听从《七光圣教》的号令率领军队。

    《七光圣教》的势力将会逐渐扩大为国家，因此更是需要一名将军。

    司希望杰斯特能接下这份职责。

    「《七光圣教》现阶段有一半以上的兵力是来自于您率领的多蒙特警卫队，没有人比您更合适，不知道您是否有意愿接下这个职位？」

    「……俺的话——」

    不过杰斯特的回答有些含糊。

    就在此时。

    「爸爸——！」

    女孩尖锐的呼喊敲打着司等人的耳膜。

    杰斯特率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抬起头，见到女孩缓缓跑过来，便露出喜悦的神情。

    「艾莉！怎么啦！？今天没有和朋友一起玩吗？」

    「我和可可一起来找爸爸！」

    「老、老爷，不好意思，我阻止过她了，说您正在谈事情，不过……」

    一位肤色与露相仿的中年妇女从女孩身后奔来，并且愧疚地道歉。

    杰斯特伸手表示无妨，便一把抱起名为艾莉的兽人女孩。

    「你来找爸爸要做什么呀？」

    「这个、好好吃喔！」

    女孩——艾莉说着，将手上的苹果派递给杰斯特。

    那是庆典上摆出的其中一样食物。

    「你帮爸爸留起来了啊？」

    「嗯！来、啊——！」

    「啊——……嗯，真好吃！谢谢你呀，艾莉。」

    「欸嘿嘿～爸爸身上都是酒臭味～」

    艾莉虽然这么说，仍然开心地用脸颊蹭向杰斯特的络腮胡。

    司望着突然上演的家庭喜剧，坦率地问道：

    「这位可爱的女孩子就是您的女儿吗？」

    「对啊！艾莉是爸爸的艾莉喔！」

    「……俺老婆因为流行病走了，艾莉是她留给俺的宝物。」

    杰斯特答道，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再次将女儿交给那名叫做可可的妇女。

    并且说自己还有事情要谈，催促两人离席。

    可可听从杰斯特的要求，牵着艾莉的手离开。

    他的女儿也做完想做的事，乖巧地听从父亲要求，挥着手消失在人群中。

    杰斯特目送女儿离去后，再次转身面向司，给了他答复。

    「《帝国骑士》这名号说来好听。《青铜骑士》、《白银骑士》表面上属于贵族的行列，其实跟普通士兵没两样。

    咱们只是听从领主的命令，拿钱办事，顶多是钱拿得多一点罢了。

    要是没有那笔钱，咱们也只有饿死一途。

    所以新雇主想要咱们做什么，管他是将军还是扫厕所的，俺都照办。

    毕竟俺必须保护自己的宝贝女儿。

    但是……俺只是为了女儿才去当骑士。

    那怕是皇帝下令，俺也不会舍弃家人。

    俺的忠诚就只有这点程度。

    俺这样不中用的男人，怎么当得了一国的将军？」

    ——杰斯特的表情满怀歉意。简而言之，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你吩咐的事情，我会照办，但是自己的忠诚并没有高到能为国家牺牲家庭。

    这番话等于是拒绝了司。

    他的女儿生活在多蒙特，所以自己能担任警卫队长，守护女儿生活的城市。

    但是他的忠诚并不足以担任一国军队的总帅。

    杰斯特是如此评价自己。

    但是司听完杰斯特的自评——

    「为了家人而战的父亲，怎么会不中用？」

    他直截了当地否定杰斯特。

    司望着杰斯特震惊的表情，接着说下去：

    「『王』只是外人，『国家』则是容器……国家却洗脑国民，命令他们将这些身外之物优先于家庭，以暴力或权力逼迫国民为此送死。

    我认为这只是利用国家去杀人。

    这种事不可原谅。

    为政者不可以为了更容易操纵士兵而去洗脑他们；更不能以法律拘束人民，使其无法抵抗。

    ——他必须奋不顾身，尽力创造一个值得国民赌命守护的『国家』。」

    司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以逼迫、强制的方式取得杰斯特的忠诚。

    他要的是伙伴，希望对方愿意与《七光圣教》同行，一同构筑一个崭新的世界。

    因此，司对杰斯特说道：

    「杰斯特·巴纳德，你可以坚持自己的主张，只为女儿而战。我的职责就是让你在未来可能遭遇的危急时刻时，愿意赌命将这个国家留给你的女儿。而我在此立誓，我会全心全意为此奉献。」

    杰斯特凝视着司，双眼中的醉意骤然消逝。

    对方没有理所当然地要求他效忠国家，也没有利用权力榨取他的忠诚。

    他这是第一次受人所托。

    杰斯特见到司的态度，终于明白自己误会了他。

    ——新的雇主。

    杰斯特是这么称呼《七光圣教》，但是他错了。

    在《七光圣教》打算建立的国家之中，他们的地位不如以往，他们不只是「仆从」。

    生存在这个国家里的每一个人民，都是国家的「主人」。

    这群人是真的打算创造这样的国家。

    他们想建立一个世界，而里头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自己的未来。

    杰斯特心想。

    ……是啊，这样的世界……的确非常美好。

    他身为一名父亲，更拥有战力，当然要为孩子的未来负起责任，全力奋战，催生出一个全新的国度，

    于是他在司面前跪下，深深低头——立下誓言。

    「在下必会为此大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劳你了。」

    ◆◇◆◇◆

    司得到杰斯特的协助后，没有直接回去伙伴身边，而是以自己的双眼四处观察街道。

    听闻多蒙特市长海杰拉德伯爵在施政方面算得上是亲民，但平民接受《七光圣教》统治之后，仍然表现得相当喜悦。毕竟最上层的领主索求高额的税金，尽管市长如何广施良政，人民的生活依旧贫苦。《七光圣教》光是推翻领主，宣布大幅度调整税制，就足以成为人民的英雄。

    不过，人民的生活得到改善，就代表贵族的权益会受损。

    「…………」

    忽然间，司从一旁的小巷感受到富含敌意的视线，有如针刺一般刺了过来。

    司往小巷望去。数名男子藏在小巷的阴影中，满怀恨意地瞪向司。

    男人们衣着华丽，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身分。

    这些男人正是住在高级住宅区的贵族。

    他们一瞬间与司对上了眼，随即转开视线，走向通往高级住宅区的巷弄。

    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但是司马上就明白了。贵族们浑身散发愤怒，那怒意有如岩浆一般滚烫。

    但这也难免。

    改革必然会引发既得利益者的反弹。

    而且他们的愤怒会逐渐强烈起来。

    司希望由贵族这类高知识分子担任官吏……但也只限于有能力的人才。他完全不打算以高薪雇用那些空有地位的庸才。

    更何况，在芬道夫侯爵当家的时代，那些贵族对人民课以重税，甚至对人民施暴。司会给予他们相应的刑责。

    随着预定的政策一步一步施行，贵族们的反弹会比现在更加激烈。

    在改革过程中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的心态。一般平民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他们不认为平民和他们同样是人类。

    他们就是接受这样的教育。

    因此他们跟日本的人们不一样，道德、伦理无法抑制他们的思考。

    他们一定会犯下重罪。

    为了泄愤、为了逞一己之快……

    ——不论那些行为有多么残酷。

    （芬道夫的水面依旧不稳，希望不会发生什么悲剧才好。）

    总而言之，要多注意贵族们的动向了。司暗自下定决心。

    ◆◇◆◇◆

    另一方面，同一时间。

    这里是布赫瓦尔德领地，周遭邻近芬道夫领地、路卢克山脉以及海洋。猿飞忍与艾尔克一起突破路卢克的关卡后，潜伏在这块土地上。

    「咦咦？你说隔壁领地发生叛乱，领主大人被斩首示众。那是真的吗～！？」

    「是啊，从隔壁领地逃来的骑士是这么说的，不会错。」

    「不过也是因为那里有路卢克这座天然要塞，偏僻到不行，根本没发生过什么战争。士兵的实力和装备也都不怎么样吧。」

    路卢克的山脚下有一座旅馆聚集而成的小镇·艾玛。

    忍化名为蜜蜜，假扮成镇上酒馆的女服务生，从布赫瓦尔德士兵身上搜集情报。

    「那、那该不会那些好～可怕的叛贼会攻进这里来吧……」

    忍不安地抱着肩膀，装出怯懦的表情。

    男人们见到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一个个露出色眯眯的笑容，情报源源不绝地从口中泄漏出去。

    「蜜蜜不要怕喔～我们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才聚集在这里的。」

    「没错没错，不只是我们，等到冬季快结束的时候，布赫瓦尔德的主力骑士团就会抵达这里，隔壁的阿克莱德也会派出大军前来会合。然后等到春天一来，我们就会一口气进军打垮他们喔。」

    「《洁癖公》大人还说要我们现在就去灭了他们咧。」

    「少说傻话了，要在冬季翻越路卢克，根本是找死。现在这种天气，《龙骑士》也飞不了啊。」

    「《洁癖公》生在大都市，根本不懂冬天的深山有多可怕。」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到蜜蜜一根寒毛！」

    【插图P071】

    「哎呀～！大叔好可靠喔～！」

    「啊——！你太奸诈了！」

    「回去我就跟你老婆告状！」

    一名士兵抱住了忍，其他士兵便群起斥责那名同袍。

    但是，其中有一名士兵小口喝着啤酒，低声说道：

    「……不过，就算他们攻进来，蜜蜜你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为什么啊？」

    「芬道夫领地的士兵是三天前跑来关卡求救。那名士兵是这么说的……那群叛贼似乎是一个叫做《七光圣教》的宗教，他们打算消除贵族与平民的阶级差异，创造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他们敌视贵族，站在平民这一边。听说他们做得挺认真的，还取消礼遇贵族的税收制度，士兵们的薪水也涨了不少。老实说……我还挺羡慕的。」

    「喂！」

    同桌的士兵们一听，表情不免严肃起来。

    要是骑士阶级的长官听见这番话，肯定要掉头的。

    不过开口的男子却是——

    「不要紧，坎德拉那老头喝了酒，耳朵就不灵光了。」

    他用大拇指比了比身后的桌子。

    他们的长官——一名老迈的《青铜骑士》坐在座位上，整张脸通红烂醉，旁边的女服务生则是一脸厌恶。只见那名老人伸手搓揉女服务生的屁股，完全没听见这里的对话。

    「就算我们再怎么羡慕，也不敢为了那种梦话背叛帝国啦……一旦惊动到《洁癖公》，那群家伙就完蛋了。」

    「哈，也是。」

    「你们刚才一直提到那位《洁癖公》，指的是不是古斯塔夫领地的领主大人啊？」

    「喔？蜜蜜知道的真多呢！很厉害喔！」

    「欸嘿嘿～……所以说，古斯塔夫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士兵们听忍这么一问，仿佛在描述古老历史上的人物似的，开口解释：

    「他很伟大呢。他的武艺、魔法都很优秀，前阵子帝国与『大和皇国』的战争，那位大人也总是自己站上最前线，干掉一大票敌人。而他的辉煌战果受到帝国肯定，成为帝国历史中第一位被授予『统帅权』与公爵地位的《骑士》。他就是《北领总督》——奥斯陆·艾尔·古斯塔夫大人。他是个完美主义者，绝对效忠皇帝陛下，甚至将这份忠诚强压在别人身上，绝不容许有人违背皇帝陛下，所以才会被称为《洁癖公》。北领总督府有这种大人物坐镇……叛贼不可能有办法在北方四领存活。」

    ◆◇◆◇◆

    晚上九点左右，忍收拾完店内，吃完店家的供餐，回到旅馆里。

    一打开门，就察觉屋内有人的气息。

    忍熟知这股气息。

    那是艾尔克的气息。他和忍一起穿越关卡，协助忍进行谍报工作。

    「艾尔弟，你回来啦。辛苦你了～」

    黑暗之中，只剩暖炉的火光照亮屋内。艾尔克瘫在床上，他一发现忍回到房里，打算坐起身。

    「嗯？是啊……我刚刚才、唔～～～～！！」

    但是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发出无声的哀号。

    他这几天靠着派不上用场的地图，策马跑遍附近的村落收集情报，不慎擦伤大腿。

    「不要勉强，你就躺着吧～」

    「好……」

    艾尔克再次躺下。

    仔细一看，他的尾巴微微颤抖，看来是真的很痛。

    那么，应该要好好听听他努力的成果。

    「所以呢？周遭的村落有什么有趣的消息吗？」

    「没有，全都是跟晚冬出征有关的传闻。」

    「那有听说真正的《七光圣教》或《七勇者》的事吗？」

    「完全没有，他们甚至不知道北方的叛乱分子自称《七光圣教》。」

    「哼嗯，这样啊。这时代没有新闻媒体，也难怪了。」

    不过艾尔克的回报，加上忍这几天在酒馆收集到的情报，证实了军队将在融雪时期出征。

    「辛苦了，我会再跟小御子报告。一旦确定军队会在晚冬出征，那边就比较方便采取行动。」

    在忍出发之前，林檎已经加强过手机的电池与电波。正当忍要掏出手机时——

    艾尔克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不过这件事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嗯？是什么、是什么？」

    「听说最近越来越多平民试图闯过关卡，想从古斯塔夫领地逃到布赫瓦尔德……通往古斯塔夫领地的关卡前排了一整排被鸟啄食过的尸体……感觉诡异极了。据传古斯塔夫领是帝国最美的地方，但是那看起来根本是恶魔之城的城门呀。」

    「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啊喵。」

    乍听之下，这份情报对现在的他们的确不太重要。

    不过——

    （《洁癖公》奥斯陆·艾尔·古斯塔夫吗……）

    从士兵们的叙述来看，似乎就是这个男人在背后掌控讨伐大军。

    誓言绝对效忠皇帝，绝不放过反抗帝国之人。

    他的残暴与忠诚，完美表现在他处置闯关平民的手段上。

    ——人人平等。

    这个人绝对不会接受他们的价值观。

    ……总有一天，他们一定会与这个男人交手。

    （直到另一方败亡为止……）

    不过，这名敌手是北领的统帅，同时还拥有《特级魔法官》的称号，是一名相当强大的魔法师。

    这相当棘手。

    地球不存在魔法，她无法预测对方的实力。

    他们要是一无所知地对上这种敌人，对手可能会以难以预料的方式给我方一个迎头痛击。

    她想避免这种状况。

    而她如果想避免这种情况——她自己必须率先行动。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好，决定了！」

    「嗄？决定什么？」

    艾尔克满脸问号。忍则是朝他抛了个媚眼，说道：

    「当然是决定和传说中的《洁癖公》先生见上一面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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