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脸依然朝著我,手上的笔却已如机械般动了起来,将我说出的每一个字写在笔记上。有人形容那兼具平顺及滞碍的动作,正如同现代版的梅札尔行棋傀儡。这种越是想要接近活人的动作,反而变得更加古怪的现象,世人称之为「恐怖谷」。尸体就应该是尸体,为尸体梳妆打扮只会令其更加怪异,更遑论使其起身走动。活人与尸者之间,永远有一道跨越不了的深邃峡谷。【注:梅札尔行棋傀儡是出现于十八世纪的一种自动下棋人偶骗局。设计此人偶的沃夫冈-冯-肯佩连(Wolfgang von Kempelen)声称此人偶具有下棋的智慧,但真相是有人躲在底下操纵。后来由约翰-尼波典克-梅札尔(Johann Nepomuk Maelzel)收牌并将其改良。】
白沙瓦野战军第三旅第八十一北部兰开夏连队第二炼金中队孟买城配属军医,这个莫名其妙的头衔,就是我目前对外的身分。为了应付随时可能开打的第二次阿富汗战争,印度副王罗伯特-布尔沃-利顿【注:Edward Robert Lytton Bulwer-Lytton(1831-1891)英国政治家,一八七六到一八八〇年间担任印度副王兼总督】整编了三个野战军团,总兵力高达三万五千人。他打算将这三个野战军团分别配置在开伯尔山口、卡拉姆溪谷及普兰山口,自三方向直捣阿富汗首都喀布尔。为了实现这个壮举,他动员了整个印度的国力。
大英帝国陆军佛德里克-古斯塔-伯纳贝【注:Frederick Gustavus Burnaby(1842-1885),英国旅行家兼军人。下文提到的《汗国游记》(A Ride to Khiva: Travels and Adventures in Central Asia)是他的代表作】上尉正在非洲战线区域享受著日光浴。他忽然突发奇想,打算趁冬天利用假期进行一趟俄罗斯横断之旅。这是个身高六呎半、体重两百二十磅的彪形大汉,有著完全不适合从事谍报之类麻烦工作的率直性格。他听多了关于俄罗斯帝国的各种传说,打算亲眼印证一番。
我们自孟买出发,来到喀拉蚩后,沿著印度河逆流而上,越过拉齐普特,进入旁遮普,沿卡夫里士丹北边前进至兴都库什山。按照计画,我们将在白沙瓦与俄罗斯派出的情报员接触。当初跟伯纳贝搭档却死于非命的前任人员,走的也是这条路线。山谬-布朗【注:Sir Samuel Jams Browne(1824-1901),英国军人,率领白沙瓦野战军在第二次阿富汗战争(1878-1881)中留下战功】将军率领的白沙瓦野战军已在白沙瓦以东三十哩的开伯尔山口与阿富汗军展开战斗,我们前半段路程跟著补给部队前进,省去了不少麻烦。
根据布洛卡及韦尼克的研究结果显示,大脑机能会因个案而产生极大的差异。有些人只不过是脑部有了一点小损伤,便失去了辨识文字或人脸的能力;却也有些人在社会上过了一辈子平凡生活,死后锯开头盖骨一看,才发现大脑只有一层薄膜。大脑的各机能分布在脑内各区域,而且其中一个区域遭破坏,往往也会有另一个区域产生替代作用。若长时间进行观察,更能发现机能区域会在脑内移动位置。所谓的灵素是一种表象,并非是单纯的局部机能,而是大区域的复杂现象。【注:布洛卡(Pierre Paul Broca,1824-1880),法国著名医师兼解剖学家、人类学家。/韦尼克(Carl Wernicke,1848-1905),德国神经病理学家。】
「原来如此,我从以前就觉得那故事内容有些古怪,原来有这样的内幕。玛莉-雪莱的父亲威廉-戈德温是促使人口学家马尔萨斯写下《人口论》的重要思想家,更是最近流行的无政府主义思想的先驱,莫里斯及马克思都受了他的影响。他可不是只愿意帮政府写书宣传的温驯绵羊。我相信他女儿的著作一定隐含著真相,只是掩饰得太好,一般人看不出来。」【注:威廉-戈德温(William Godwin,1756-1836),英国哲学家兼小说家,率先提出无政府主义思想。/托马斯-罗伯特-马尔萨斯(Thomas Robert Malthus,1766-1834),英国人口学家兼经济学家。/莫里斯(William Morris,1834-1896),英国诗人兼设计师,并且是马克思共产主义的信奉者。】
我给了个模糊的回答。目前学界一般认为只有人类才拥有灵魂,而这个论点的最大证据就是尸者。人类是唯一能变成尸者的生物,这证明只有人类才有灵魂。这个说法很难遭到推翻,就算以「无法将其他生物变成尸者只是因为技术不足」来辩驳,气势上总是逊了一筹。就连因强烈支持进化论而遭人揶揄为「进化论的看门狗」的赫胥黎,在面对这个议题时也只能靠大声呼啸、挥舞双手来反击。【注:赫胥黎(Thoms Henry Huxley,1825-1895),英国生物学家,因捍卫进化论而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