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异世界之旅第十四卷 2 磕磕绊绊

    葛叶商会的代表来访利米亚王国。

    这对那个大国来说是个并不起眼的新闻。

    虽然以他国为本部的商会特意来利米亚打招呼，多少有些稀奇，但许多骑士或贵族都觉得这消息不值得注意——本该如此。他们只将其当作又一个过来讨利米亚欢心的商会。而作为当事人的商会代表，心情也确实与此类似。

    利米亚的商人们事前向罗兹嘉尔德的商人公会探听过葛叶商会此行的目的，但大多数比贵族还要不在意此事。

    依据目前的消息，葛叶商会没有在利米亚发展的计划，这次访问最多只是应利米亚王家的邀请前来。葛叶商会那边也没有准备大型的商业会谈。

    也就只有一部分对情报敏感的人开始了行动，他们考虑在葛叶商会滞留期间，与其构建关系。

    在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情报最前线，葛叶商会的名字以及他们数个招牌商品的价值，逐渐在利米亚为人所知。

    不过，对极少数的人来说，这次的事件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利米亚方的约书亚王子和勇者响，还有因罗兹嘉尔德的变异体事件失去次子的伊鲁姆刚德贵族霍普勒兹家，再加上利米亚国王，连他也对葛叶商会的代表雷道，怀有一定程度的兴趣。

    而葛叶商会这边，雷道的从者澪，心中也抱着某个想法进行这次访问。

    他们各怀鬼胎，这次见面绝不可能单纯打个招呼就能结束。

    终于，到了雷道、澪还有莱姆三人，出发前往利米亚的时候。

    这天早晨天气晴朗。

    在学园管理的转移阵前，葛叶商会的成员们聚集在一起，为雷道一行人送行。

    他们会使用转移阵一直移动到利米亚的国境，之后转乘马车旅行。

    「少主，请您多加小心。」

    巴偷偷瞥了澪一眼，对雷道行了一礼。

    「嗯，我会努力不出岔子的。这段时间没办法到亚空去，那边就交给你了。」

    「遵命，请少主放心。」

    「少主，我会负责处理学园的杂事，挑选学生的事情就拜托少主了。我会一直待命，随时准备接听少主的念话，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商量，请少主不必顾虑。」

    「谢谢你，识。说不定会拜托你好多次哦。」

    识对主人点头，似乎还想再补充些什么，但最后也没开口。

    雷道没有注意到识犹豫的样子，看向森鬼阿克娅和爱丽丝。

    「也拜托阿克娅和爱丽丝了哦。」

    「店里就交给我们吧。」

    「我也很习惯应付客人了，还习得了技能『魔性的店员』，请少主放一百个心出发吧。」

    阿克娅认真地回答，爱丽丝的发言则依旧让人摸不着头脑。两人都与往常一样。

    「还有，要是少主能带香蕉当伴手礼回来的话，就能放一万个心——」

    「我出发了。」

    雷道打断了爱丽丝的发言——不如说，是故意没去吐槽她的话，和澪还有莱姆一起走进放置了转移阵的建筑物中。

    「竟然直接无视……这是何等高级的技能，没想到会被少主学会啊。」

    「利米亚没有香蕉吧，爱丽丝？」

    「……与少主相比，你的吐槽太死板了。阿克娅水平太低了，看来有必要从捧哏的基础开始教你。」

    森鬼两人开始一如既往地吵架，但在场没有人会阻止她们。

    「识，你一脸想说些什么的表情呐。」

    巴目送雷道的背影消失后，轻轻拍了拍身旁识的肩膀。

    「……没什么。」

    「少主和澪都出发了，洒家有些事想问你。赏个脸吧。」

    巴提醒阿克娅和爱丽丝要在开店之前回去后，就带上识换了个地方。

    两人到达的地方，是学园未建设区域之一。

    这里静悄悄的，没有他人的气息，无人使用的建筑物逐渐朽化为废墟。

    「到这里就行了。识，你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啊？刚才给少主送行的时候，你也想对少主说些什么吧？」

    「……是、是这样吗。这段时间确实很繁忙，但我应该没什么不同吧。」

    「你也有自觉吧？而且，你十分轻易地就赞同了少主带澪一起去利米亚呐。」

    「那是因为，因为，澪大人谆谆教导了我一番……」

    「物理上的？」

    「……不是，啊，这、这就任由巴大人想象了。」

    「洒家我啊，之前和澪稍微吵了一架，就有点在意你是怎么想的。」

    「我的想法？那个，和澪大人吵了一架是指……？」

    识反问到。

    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巴和澪之前产生了摩擦。

    「你对少主有什么看法——不对，不是这个呐，你对少主有着怎样的期望？」

    「对少主……」

    「你这几天心神不宁，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引起的吗？看来你对罗兹嘉尔德的学生倾注了过多的感情。」

    「！！没有这种事。」

    识明显露出动摇神色，这种态度几乎在肯定巴说的话。

    「尤其是你对阿贝莉亚那小姑娘做出的事，根据你的理由，洒家或许不能一笑带过呐？」

    「您是怎么知道的——！」

    「洒家偶然看到了那小姑娘，她眼睛里简直都要冒出爱心了。只是看起来很幸福倒也没啥呐，但记忆内容里有些让人无法忽视的部分，没想到会看到你。」

    「……」

    「洒家想了想，我们三人对少主的期待，或许没有什么共通点。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至少愿望绝对不会是协助女神，将这个世界变为人族的乐园。不过，虽说我们都与少主一条心，但彼此之间偶尔发生些争执，说不定也很正常。」

    「不可能。我们都是基于支配契约成为少主从者的。绝不可能做出违反主人意志的举动——」

    「你把自己的话假装成少主的话告诉了那个小姑娘，依据看法不同，这也能当做对少主的背叛呐。没有什么绝对，就算不反抗少主，我们彼此之间还是能起内讧的吧？从结果上来说，这样做未必不会对少主造成伤害。」

    「！我——！我绝没有背叛少主！我是为那个女孩，为少主着想才这么做的。」

    「但你的说法，难道不会让阿贝莉亚对少主抱有负面印象吗？」

    确实，识把自己对阿贝莉亚的严苛评价，以雷道的口吻讲述了出来。而他自己则站在了安慰阿贝莉亚的立场。

    这也可以说是对主人的背叛。

    「巴大人，不是这样的。我已经给予了那个女孩充分的评价。事实上，给学生带来自信本就是我的职责。如果我在那个时候扮演坏人角色，就相当于违背了少主制定的授课方针。」

    「不过，少主可没这么说过吧？谎言可是变不成事实的哦？」

    「如果在那时告诉阿贝莉亚少主对她的评价，就太残酷了。我确实撒了谎，但对接受教导的学生们来说，有些事情会比残酷的评价更为令人心痛。所以我才将自己分析她的缺点时得出的结论，以少主的口吻传达给了她。」

    「……少主是怎么评价她的？」

    「很普通。我也是反复追问少主后，才勉强了解到更细致的看法。少主或是觉得她知识很丰富，是个行走字典，或是觉得她喋喋不休总在说话之类的。总之，少主似乎对她没什么印象，也没什么兴趣。」

    「……」

    「那位大人对待其他学生时也会把他们的几种特性当做符号记忆下来，但基本上对学生没有兴趣或感情，只是把技术传授给他们。少主一开始虽然说会和他们『分出界限』……但毕竟和他们年龄相近，我认为有朝一日这种分界线也会变得模糊。但，事情完全没有朝这个方向发展。」

    识把与真讨论学生的评价以及就职一事时心中形成的想法，说了出来。

    「话虽如此，少主和学生们也没有形成他与自己弓道师傅那样的师徒关系，至始至终贯彻着作为讲师的立场。虽然当不成真正的师徒，但我还以为假以时日少主能和金、以及阿贝莉亚她们成为朋友……不对，是心中抱有这种期望。」

    「师徒关系吗。」

    「巴大人，您知道吗。对仰慕着老师，真心求教的人来说，什么事情最为令人痛苦。不是被老师无情地批评……而是漠不关心。没能引起老师的兴趣，被老师以与他人并无二致的态度对待。这才最为可悲。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也是在成为巫妖前，作为人族踏上研究之路的你才明白的事吗？洒家觉得你有点入戏太深了呐。」

    「我不知道。但您说得没错……我再次获得了人的身份后，在学园生活得太久了，对学生产生了眷恋之情。」

    听到识的回答，巴深深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哎呀呀，是洒家想错了……这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巴大人？」

    「所以你才给出了一个，对之前一直扮演坏人的少主来说『相符』的严厉评价，让那个小姑娘觉得少主在关心自己，也认真地分析了自己的实力。」

    「……是的。」

    识虽然对巴所说的『本末倒置』有些在意，但总之先点头肯定她的话语。

    「另一方面，你预测到那个小姑娘加入我们之后肯定会死掉，在心底其实也有避免让那个小姑娘死亡的想法。」

    「不是，我没有这种想法。」

    「有哦。真是个令人困扰的男人呐，连这一点都没发现。」

    「？」

    「而且，就算少主对阿贝莉亚没有兴趣，只要她想工作的话，你不也可以随便安排一个位置给她吗，放在身边也行，这样做不就结束了？」

    「但这样……恐怕少主不会给予她什么特别帮助……最后只会让阿贝莉亚白白死掉……」

    「或许吧。不过，白白死掉又有什么不好？不就是一个搞不清楚自己实力的女人死了吗？」

    「这……」

    「——在来罗兹嘉尔德之前的你就会这么回答。洒家就是在这点上失算了。真是的……你现在会对洒家所说的话觉得反感，说明你看重那些家伙们的性命呐。就不知是学生全员，还是只有那个小丫头。」

    「……唔！？我对那帮孩子没有这么……」

    识惊愕地睁大双眼，但反驳的声音却细若蚊呐。

    「哎呀哎呀，看来我们这的男人不管哪个，到了这种关键时刻都会犯蠢呐。总体来看，一直保持迟钝的少主，反而还算好些。」

    巴打从心底觉得傻眼，摇了摇头，对沉默的识继续说到。

    「没想到被洒家全部说中了。怎么样？要不要像那个学生骂你和少主一样，说点什么泄愤的话啊？」

    「我怎么会对少主说那种话！不过，您说得对……我确实想着要不要对金他们说些什么。那些孩子们一直直率而真挚地参加少主和我的课程，我们也应该拿出诚意——」

    巴随意地走近识，打断他的话。

    「识啊。」

    「——唔，怎么了吗？」

    「你还记得洒家刚才说的『本末倒置』吗？」

    「记、记得。」

    「洒家我啊，是想着万一少主要是变得像你这样时，你能劝谏他不要太过沉溺其中，才同意你跟随少主前往罗兹嘉尔德。」

    「少主，变得像我这样……」

    「对。洒家确信如果是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这样。结果预测漂亮地落空了呐。」

    在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咫尺时，巴轻轻地对识说道。声音中带着某种不由分说的压迫感。

    「所以才说这是『本末倒置』吗。我入戏太深，而少主却依然没有改变。」

    「是呐。」

    「不过，为何您会觉得我……」

    「……你要装傻到什么时候，识。你不记得自己在成为少主的从者之前，都干过什么事情吗？即使重获人的身体，过去也不会消失哦？你想不起来了？曾是巫妖的你，在这世上对其他人都做了些什么事。」

    「唔！！」

    「人族、亚人，还有野兽。你为了一己私欲进行研究，究竟残害了多少生命？未能如你所愿达成结果而白白死去的牺牲者，又有多少？」

    正如巴所说。

    而那个时候的知识，正好也与识向阿贝莉亚暗示的最终手段有关。

    他虽然对真说『实验数据不足』，但还是有不少摆弄人族身体的经验。如果阿贝莉亚的力量真的不足以实现目标，识就打算用那份知识，将她——在安全的范围内——进行强化。

    识竟然忘了这份知识是以什么为基础获取的，巴会说他在装傻也是理所当然。

    「唔……」

    「洒家不知道你过去在和罗兹嘉尔德类似的学校里，是不是也教了什么老实又虚心求教的好学生。而现在的状况说不定正好成为引子，唤起了你久远的记忆。但你可别忘了，过去做过的事，是不会消失的。」

    「我自然没有忘记……」

    「既然如此，不必洒家明言你也该明白洒家为什么将这份职责交给了你吧？你的手是什么颜色的呐？是双该去抚摸那些乖孩子脑袋的手吗？」

    识垂下视线，默默地看向自己的手。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巴想要说什么。

    「……唔姆。不过要是澪的话，肯定会天真无邪地说『手挺漂亮的呀，怎么了？』，看来你并不会那样。」

    巴叹了口气，拉开距离。

    原本责问识的气氛消散，她特意举出澪的例子，解除识紧张的状态。

    「您说得对……我确实有些忘乎所以。我和学生们交往太深，甚至还觉得恋恋不舍。」

    「洒家本打算之后从你这问出你对少主的期望，但现在就能大致推测出来了。你，想要消除少主『对人族的歧视心理』吧。」

    「……是的。巴大人也注意到了啊。」

    识对巴的话语表示肯定。

    歧视……这个词总觉得和真不怎么相符。

    「算是吧。少主公开说自己不歧视亚人，而且也言出必行。但另一方面，他对几乎所有人族都在施行差别对待。直接原因应该是以前在亚空大闹一场的笨蛋吧。毕竟少主还挺信赖在那之前就有过交往的伦布朗特呐。」

    「是的。少主对人族总是隐藏真实想法，划出明确的界限，对他们的言行进行观察。在罗兹嘉尔德也是，有数次仅因『对方是人族』，少主就采取旁观态度，任由事态发展。这点同时也使少主在魔将洛娜心中加了分。」

    「正因为少主无意识这么做，所以才麻烦呐。洒家也希望少主能在这方面有所改善。」

    「果然是无意识的吗。少主平常也会否定歧视这种行为呢。」

    「毕竟他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呐——以肤色为代表，对于拥有与自己不同特征，或缺失与自己同样特质之人，不应该采取异样的态度对待。」

    「……真是温柔的教育呢。」

    「唔姆。不过，少主在人族这件事上很难处理。也有女神的因素在内，这个世界的人族无论在能力还是立场上都受到眷顾。如果站在亚人的视角上，就算多少有些仇视人族也没关系——这种想法不少亚人都有。就算现在去和少主说这件事，恐怕他也只能理解到表面呐。人族中也有正直的人，亚人中也不都是淳朴的存在。」

    「确实，我还从未在这个世界听过『歧视人族』这种词呢。」

    「关于这点，洒家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对响抱有一丝期待。毕竟她同样是日本人，说不定可以顺利改变少主的看法呐……不过，她肯定会同时做出些多余的事情，让澪——不对，有必要让莱姆担任他们之间的防波提……」

    「在我看来，那个小姑娘近似药性强烈的猛药，这无异于一场赌局。」

    「洒家自然明白这是赌局。但，洒家也在苦恼，自己做的事情对少主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与我不同，巴大人至少已经为少主付出行动。在我看来，您就像少主的至亲之人一样，一直守候着他。」

    识由衷地说道。

    因为在识看来——巴对少主的爱情形式与为了心爱男人奉献一切的那种不同。

    类似大哥或大姐的那种亲情。

    而这样的巴会亲口说出自己在烦恼，让识感到惊讶。

    「不过，少主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确实正在走上不同的道路，与至今为止和平生活的方式不同。如果都归结为环境的差异，那这个问题就不需要讨论了。但，洒家有时也会不安到不知所措，担心洒家所做的事会不会只是遮住了少主的眼睛，会不会还有更好的方法。」

    「拥有力量的人可以不用伤害任何人、宁静地生活下去——这里并不是那种世界。少主接触到新世界的常识，从而发生改变，应该是无法避免的吧？我认为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

    「少主很努力。这巨大的世界对他来说原本是只能仰望的存在，现在却被迫推上这个舞台，勉力去寻求一个安居之地。那位大人本来就没有横渡这汪洋大海一般世界的能力和才智。」

    「……」

    「识啊，洒家想要让少主寻求到心灵的宁静，即便在有限的生命里也不要舍弃与我们之间的联系。就算某一天那一刻到来，洒家也不想被抛弃啊。」

    「那一刻？」

    「不过，澪不同。那家伙只要是少主的判断，就会不加分辨地全盘接受。只有那家伙，和你与洒家有着根本性的不同。作为少主的从者，我们有着同样的立场，但在愿望上，那家伙与我们立场不同。」

    「巴大人……」

    「在魔族之国，少主完成了『创造』的壮举。距离少主与女神对峙并在那尽头做出决断的那一刻，越来越近了。」

    「您的意思是，那一刻也可能是诀别之时吗？」

    「是啊。与勇者相比，少主对原来世界的执着心明显更为强烈。确实有这个可能性呐。即使在亚空，少主也很少以支配者的身份使用强权。洒家便害怕少主无论对这个世界还是亚空都没有什么眷恋，一开始想便没完没了。日本和洒家我们，对少主来说到底哪个——」

    「那我们就去寻找吧。」

    这次换识打断了巴的话语。

    「寻找？不是去问少主吗？」

    「没错。少主的愿望很简单，我不用问就知道。」

    「你说什么？」

    「巴大人想得太复杂了。少主肯定会说，想要保持现在的状态，在能够自由进出亚空的情况下，和我们一起回到原本的世界吧。」

    「……你，是笨蛋吗？就是因为找不到那种手段，洒家才对少主最终会怎么选择感到不安呐。」

    「我们得更加努力啊。像是露特阁下，还有亚空原本就有的存在。而且不还有异世界的神明带来的恩惠嘛。在这种时候，我们要舍弃羞耻心与体面，向各种各样的势力收集关于世界转移的情报。」

    「不在乎形式，是吗？」

    「是啊。幸好葛叶商会的药品生意蒸蒸日上，我们能够从伦布朗特商会那里收集到新鲜的情报，而且还能期待从魔族的知识中获取线索。我认为现在放弃还太早了。」

    「……唔姆。仔细一想，找到能够自由在世界之间转移的方法，可谓是个比收拾女神更大的难题呐。少主的愿望很简单……你说得对。」

    「而且，虽然多少有些老旧，但我还能入手女神那边的情报。」

    识说着露出一个坏笑，这引起了巴的兴趣。

    「哦？」

    「不久之前，我认识了能够往来那边的牛和鸟。而且，还有一只肯定在洛雷路呢，咯咯咯。」

    「……原来如此呐。看来在少主出门期间，我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呼呼呼。」

    两人在废墟偷偷地交换彼此的坏点子。

    巴久违地露出爽朗的笑容。

    「话说回来，澪大人针对巫女的能力究竟考虑了怎样的对策呢。明明连我们也没找到决定性的办法。」

    「谁知道呢。毕竟是那家伙，说不定有什么异想天开的手段吧。这次似乎好好动了动她那平常不怎么使用的大脑呐。」

    ◇◆◇◆◇

    莱姆=拉缇正抱着脑袋，苦恼不已。

    他现在正和葛叶商会的代表雷道一起访问利米亚王国的王都。

    他们昨天在霍普勒兹领地停留一晚，待在那里相当令人不舒服。但这并不是让他烦恼的根源。

    那时的待遇真是太糟了。

    虽说葛叶商会确实和贵族之子伊鲁姆刚德的遇害有着间接关系，但霍普勒兹家对待葛叶商会的方式实在令人寒心。

    明明国王还亲自下令，给葛叶商会在当地派了护卫。

    领主的亲族也是令人头痛的因素之一，他们毫不掩饰自身的敌意，如同官方发表了同意对葛叶商会进行秘密暗杀的许可一样。

    莱姆整日担惊受怕，不知道澪什么时候才打算行使武力。

    而在那天晚上，对付那些不出意料潜入住宿地点——毫无疑问是超一流的——暗杀者们时，莱姆比澪表现得更为活跃，估计其中多少有些迁怒的意味。

    莱姆认为，考虑到与王都的距离，让他们在霍普勒兹领地停留一晚相当奇怪。而且连领主也为了迎接葛叶商会到王都去了，不在领地这边，让他们在这留宿的意义令人费解。

    莱姆他们会胡乱猜测是不是真的下发了暗杀许可，也是因为霍普勒兹是利米亚的大贵族。如果带上有色眼镜来看，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领地民众的视线绝算不上亲切好客，难以隐藏自身情感的小孩朝一行人投去仿佛要咒杀他们的视线。大人也纷纷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在这里不可能休息得好。

    雷道则是一边说着『估计他们也很辛苦吧，毕竟领主的次子在学园发生了那种事』，一边根本不觉得自己事到如今还会因那件事受人怨恨，完全没放在心上。

    关于伊鲁姆刚德一事，不仅罗兹嘉尔德学园做了调查，王国和霍普勒兹家也调查了详细情况与证据，结果判断葛叶商会不需为此负责。

    但人的情感并不会这么轻易地平息。

    明明有这种情况，自家主人却爽快地答应王国的提议，在霍普勒兹领地停宿一晚，这让莱姆觉得他真是个出众的大人物，同时感到胃痛不已。

    说起澪，她虽然残杀了那些暗杀者，但却对王国的小手段完全没有生气，不知为何还露出愉悦的笑容。她这一心情愉悦之谜，更令莱姆觉得胃痛。

    要是一般人肯定早就倒下去了，但莱姆现在可是了不起的葛叶商会一员。这些事情也在他的预想之内，喝两杯就能把这种程度的苦恼冲走。

    而达观的他现在又为什么要烦恼呢。

    很简单。那就是发生了比这还要严重的问题。

    一行人乘坐的马车，到达了还在重建的王都。他们通过大门，沿着王都的街道前进。

    与霍普勒兹领地不同，居民们的视线分成好奇和漠不关心两派，前者的态度还算友善。

    到这里为止还好。

    但在马车停到城堡附近之后，问题发生了。

    莱姆反复向澪确认过。

    确认针对『巫女之眼』的对策是否已准备妥当。

    确认这个对策有没有也给老爷弄好。

    澪则是充满自信地点头。

    还说『我已经做好了完美的对策，而少主只要保持平常的状态，用魔体隐藏自己就没问题呢』。

    莱姆莫名觉得有些心神不定，但毕竟澪是与巴并称双壁的葛叶商会最强之一，他也就强行按捺住心底的不安。

    之后……

    莱姆最先从马车出来，确认过来迎接的人员组成，向前走了一步。

    随后，澪优雅地从马车上下来。

    身穿和服并且精心打扮过的她吸引了众多视线，与勇者响类似——但某处又有些不同的美貌，让周围人一同发出赞叹。

    只有一人，巫女琪雅除外。

    只有她，既不是看得入迷也不是为再会而喜悦，而是用手掩住嘴巴，压抑自己想发出尖叫的心情，瞠目而视，颤栗不已。

    p080

    莱姆心想。

    这下糟了。

    他以为对策失败，朝澪看去，结果她只是一脸高兴地注视着琪雅，似乎在欣赏她惊恐的样子。

    ——巴大姐头，这下完蛋了。

    莱姆立刻意识到事情变得不妙。

    他犹豫了一瞬，要不要阻止雷道跟在后面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结果，雷道还是走下了马车。

    他也是这几人中唯一会对迎接的人们感到紧张的。

    莱姆确信，三人中最紧张的应该就是雷道。

    琪雅看到雷道后，露出诧异的表情茫然地注视着他，这一状态维持了数秒。

    随后，她用尽全力发出尖锐的惨叫，惊慌失措……随后，晕倒过去。

    尖叫，之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雷道吓了一跳，慌张起来。

    周围一片骚乱，而莱姆则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看到旁边的澪愉悦地咧开嘴唇，觉得胃部仿佛有一把刀子在乱绞。

    （这是什么惩罚吗。难道是洛雷路那件事的？大姐头，不带这样的吧……）

    一想到今后在利米亚的日子将会是地狱难度，莱姆用右手扶额，仰天发出长叹。

    葛叶商会一行人，至此正式到达利米亚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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