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异世界之旅第十三卷 2 小小冲突

    我感觉到一种活跃的气氛。

    或者说，一种杀气？

    第二天，我被叫到位于亚空都市郊外的训练场。

    高地半兽人艾玛少见地露出事态不妙的严肃表情。

    本以为他们和巴或识在一起，情况不会这么严峻，但真实状况还有他们的表情都与我预想的不同。

    除了艾玛之外，还有数名半兽人、数名迷雾蜥蜴以及一名原初蛛魔。

    而小小的妖精约莫数十只到一百只，正浮在空中好像在与艾玛对峙。

    啊啊，是那个啊。

    没错没错，我记得是叫安东蘑，不对是阿鲁……阿鲁艾菲梅拉！

    不过，亚空的大家行动得好快啊。

    已经把他们带过来了。

    ……难道说，海之种族已经在等着我面试了？

    不会吧。

    「艾玛，他们就是阿鲁艾菲梅拉吧？感觉气氛有点奇怪啊？」

    可以说一触即发。

    而且之前和他们有过争吵的艾玛正好也在场，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少主！现场气氛还好，并不奇怪。这群人还是『老样子』，我正想稍微教训他们一下……」

    我一搭话，艾玛就恢复成正常的表情，朝我行了一礼。

    「老样子？……但我感觉他们的氛围比以前变了不少啊？」

    我记得他们因为被二头犬的魔物——利兹的兽群追赶，希望移住到亚空来，结果因为在面试上惹艾玛生气，所以被我们将移住的事情暂且保留。

    「他们只是因为击退了利兹，还有之后的数个威胁，就得意起来了。」

    原来如此？

    他们国王的态度暂且不提，但国王背后的妖精们散发出一股杀气。杀气并没有特别针对谁，而是那种向四周散播的感觉。

    略微有些军队的气氛，就跟初次参加巴的新兵训练营的一部分人散发出的气场很像，无谓地杀气腾腾。

    「亚空的王！我们的名字是阿鲁艾蕾梅拉！亚空的王难道连曾经会谈过的种族的名称都会忘记吗！」

    「唉？阿鲁艾蕾梅拉？啊，是这样啊。那还真是抱歉。」

    没想到连识也没有完全记住啊。这种种族看上去活跃，没想到存在感这么微弱。

    「少主，您完全没有道歉的必要。叫这种东西小飞虫就足够了。用那种气派的名字简直是种浪费。」

    艾玛对他们真是毫不留情。

    他们的性格太过吵闹让艾玛不开心了吗。

    「岂有浪费的道理！我们正是妖精之王！正是有不懂礼节的国王，才会有你这种无礼的部下，对吧，雌性半兽人！我们明明按照约定击退了利兹，为何不来联络！你们如果遵守了约定，我们就不会牺牲这么多的同伴了！」

    看起来乌泱泱的一片，原来已经减少了很多吗。

    他们原本有多少只来着。

    不记得了。

    「啊啦啦，明明报上了妖精之王的名号，却说些相当天真幼稚的话呢。你们连我说过什么也忘记了吗。我不是让你们『击退了利兹后再来这里一次』吗？既然击退了利兹，为什么没有再前来这里呢？我还以为你们铁定全员被吃掉，灭绝了呢。」

    「我怎么知道来这里的方法！这也太卑鄙了，雌性半兽人！」

    艾玛和阿鲁艾蕾梅拉之间争论不休。

    「那你们不应该在一气之下飞走前先和我们讲好，等击退利兹之后再请我们联络过来吗？把你们这种吵闹烦人的三百只飞虫放进亚空间里，只会徒增麻烦。现在数量减少了反而正好呢，唔呼呼呼……」

    好腹黑。

    这里有个好腹黑的艾玛。

    凭自己的力量来亚空，这要求也太乱来了。

    毕竟又不是神明大人嘛。

    虽然我不记得他们当时吵嚷了些什么事情，但这还是太过分了。

    我也得小心不能惹艾玛生气才行。

    环顾四周，其他种族的人们也露出苦笑。

    一部分的半兽人则是铁青着脸，难道说艾玛在这之后还会使出什么手段吗。可以的话我不想看到艾玛接下来的暴走啊。

    话说回来，艾玛对他们了解得真清楚。

    她似乎知道我喊错了名字，还深知他们的数量。

    原本有三百只的话，那他们大概减少了三分之一吧。

    牺牲相当大。

    「为什么没有明确地告知我们啊，亚空的王！」

    他们似乎觉得辩不赢艾玛，把矛头转向了我。

    「唉？就算你这么说。」

    「把我们送回去的就是你啊！额，那个……亚空的王！」

    ……？

    啊，难道说，对方也忘掉了我的名字？

    他也没叫过艾玛的名字。

    搞什么嘛，这不是彼此彼此嘛。

    「竟敢，竟敢又去缠上少主……够了，呼，哈哈……我本想着和上次一样，再去拜托澪大人对你们进行面试，但看来没这个必要了呢。明明我还抱着些许同情，打算再次考虑你们的移住事项。」

    「我们可是跨越了试炼！以前居住的富饶森林也早已被可恨的紫云吞没，变成了毒沼，根本没办法居住！不管你说什么，我们绝对要住在这里！」

    哦哦，他们妄自尊大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啊。

    以我个人来说，这种放荡不羁的种类，远观还是算惹人喜爱，比如在电视里看到的时候？

    亚空还挺广阔的，我倒是觉得只是找个合适的地方让他们住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了大海之后，老实说已经宽广到很难掌握全貌了。

    ……刚想到这，艾玛恰巧就把我想的事情说了出来。

    「……是吗。那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我记得你们喜欢森林吧，那就去随便找个森林住着吧。」

    以艾玛之前的态度来说这还真让人感到意外，平常她总是会逐一询问我们的意见，会这么擅自决定挺少见的。

    「！！我可听见你说的话了啊！！」

    「不过，我们不会与你们建立任何的联系。无论如何都想获得帮助的话，那就所有人跪在地上求我们，这样我们才会『考虑一下』。」

    阿鲁艾蕾梅拉对艾玛意味深长的忠告充耳不闻，马上开始吵闹不已。

    「大家听好！我们得到了新的住处！现在就朝那边的森林出发！要赶快建造新的住所！开始收集食物！」

    『噢——！！』

    「……」

    转眼间，阿鲁艾蕾梅拉就一起飞走了。

    感觉就跟蜜蜂搬家差不多啊。

    我一边目送他们飞走，一边往艾玛那边瞥去。

    她脸上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

    我不知为何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不禁移开了视线。

    「好了，大家都回去工作吧。亚空现在连大海都出现了，之后肯定会变得更加繁忙。」

    「说的是啊。」

    艾玛拍了拍手改变现场的氛围，催促我们前去工作。我和其他人只能默默点头同意。

    「少主，以海洋为居住地的种族，还有可能会居住的种族，我已经列好名单。之后可能还会增加，但能请少主先过目一次吗？」

    「嗯。知道了。」

    「识大人那边说，要开拓面向沙滩的土地建造港口。总之，我先将数名矮人长老工匠派去了那边。如果亚空需要船的话，我将召回出差去外界港都的工匠们。」

    喔喔，大家一天也没休息就马上开始行动了啊。

    对于动不动就想拖到明天的我来说，这还真是难以置信的速度。

    艾玛利落地对在场的各个种族做出指示。

    刚刚的冲突就像完全没发生过一般，她转换心情的能力还真厉害。

    「那个啊，艾玛。关于刚才的阿鲁艾蕾梅拉啊。」

    「是，请问怎么了？」

    不过，我还是问了她自己在意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简单地就给出了移住许可？你不是很生气吗。」

    他们也没有道歉，怎么想都不可能同意吧。

    明明如此，艾玛却给出了许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我在少主的面前做出了僭越之举，实在抱歉。」

    艾玛表情微妙地低下头。

    「没什么，你不用道歉。原因是什么呢？」

    「……少主，之前巴大人放进亚空里面的荒野魔物，您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利兹之类的？」

    「是的。」

    「我记得，好像被狼啊、熊啊、还有野牛和野猪驱逐掉了吧。」

    「正是如此。几乎全灭。」

    巴当时报告，引进的魔物对亚空的生态系统没有丝毫的影响。

    「……」

    「……」

    艾玛仿佛在说就是这样，一直盯着我看。额……

    「那个，就算你说『正是如此』，我也……」

    「少主不给予庇护，『他们』也就会被当做与我们不同的势力，自然与魔物没有什么区别。」

    与魔物没区别，也就是说……

    「利兹那种程度就让种族面临威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数量就降到一半以下的妖精之流，又只有那种程度的智慧，估计会无视狼阁下的忠告吧。我并不会说些无聊的谎话，等他们的数量再次削减一半，向我们下跪求情时……呼呼，我确实会考虑一下。」

    呜哇……这已经超越腹黑艾玛，来到深渊艾玛的程度了。

    「亚空确实是乐园。没有荒野上的种族斗争，还有取之不尽的富饶土地。不过，亚空也有亚空的规矩。无法遵守这些的法外狂徒，就要被自然淘汰掉。」

    「亚空的规矩啊。」

    感觉没什么概念。

    「力量或庇护。若是两者都不具备，这里就不再是乐园。尤其是当侵犯到原本住在这里的野兽的地盘时……」

    艾玛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可怕的笑容。

    并非乐园的亚空啊。

    对在日本被游戏和网络等众多娱乐包围的我来说，这里多少有些无聊。但其他的居民都打从心底觉得这里是乐园。

    所以我也觉得这里是富饶又衣食无忧的地方。

    不过按照艾玛的说法，改变视角或立场后，这里似乎又会变得不再是乐园。

    我从未这么想过。

    我还是不擅长这种『换位思考』的做法啊。

    我将视线从她恐怖的笑容，移向她交给我的名单。

    半鱼人啊、人鱼啊、海葵啊，还有开玩笑一般从鱼的身体上直接长出手脚的种族。

    各种一看就是水生种族的资料订在一起。

    之后巴她们还会按照次序给出推荐吧，就结合那些一起思考好了。

    大海很宽广。

    必要的话所有人都住进去也行。

    ◇◆◇◆◇

    魔族的少女，萨丽正望着天空。

    她心中怀抱着一种不快感，思考混有杂音、无法统整起来。

    她茫然地仰头望去，眺望着遥远的夜空。

    「规模太大了，太多事情……和我想的不同。」

    她喃喃低语。

    没被任何人听见，话语随风飘散。

    「明明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改变，身体却动不了。」

    她从未这样过，按照计划明明应该开始行动，但却因犹豫而畏首畏尾。

    她总是在思考出结论后立刻行动，这才是她的做法。

    舍弃掉自己至今为止的立场，下定决心成为一名奴隶，并为此付出行动，这些萨丽都轻易地办到了。

    最终她才走到如今这里。

    下一步，萨丽必须进一步深入雷道阵营的核心，与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密切才行。

    可是，在这个被他亲手邀请而来的这个地方——在这亚空里，萨丽就连和雷道正常接触都办不到。

    只有眺望星空的时间无谓地变长，这就是她现在的状况。

    「没想到，雷道竟然是异界的王啊。」

    萨丽望着星空如此呢喃。

    虽然和雷道本人的看法相差甚远，但她的看法才更接近实情。

    雷道拥有着被称作亚空的空间。

    这片地方依然在持续扩大，现在已经拥有广袤的大地、天空还有海洋，变成即便称其为『世界』也不为过的状态。

    亚空只有在他们的介入下才能进入。而他们却可以来去自如。

    在不可能清楚知道详情的萨丽看来，雷道是这异世界的王，是最近才来到她居住的世界的客人。如果依照她的心情，原样将她的想法表述出来的话，说不定会觉得雷道是如同『侵略者』般的存在。

    这么一想，也就能理解他们那种与女神对立的态度了。

    但萨丽又想到若是这样，不就和雷道是人族的事实产生了矛盾吗。

    还是说，在异世界也有人族，并且有类似女神的存在给予庇护呢。

    有能够代替女神的存在？

    萨丽被困在这得不出结论的思考中，最近一段时间都没能正常行动。

    「总之，成为雷道家族一员是最优先的。我如果能成为对他来说亲密的存在……雷道就不会因为『些许小事』，而向魔族宣战吧……」

    雷道至始至终都是因循情理而动。

    这是萨丽的看法。

    所以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让他对自己产生感情，魔族就能得以保全。

    只有从外界冷静观察过雷道的她才能得出这个结论，她对雷道的判断可谓相当准确。

    ……但这分析还称不上尽善尽美。

    不过那对萨丽来说却是可怕的内容。

    雷道，搞不好会完全不关注大局，仅因某个亲近之人的拜托就去毁灭国家或种族。

    如果某个对魔族抱有深深憎恶的人，成为了他的密友，或是恋人。

    仅凭这个理由，雷道就有可能将魔族视作敌人。

    跟时期、外交或经济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与勇者、女神，再加上雷道为敌，魔族绝对会毁灭。

    萨丽看到亚空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完全实现自给自足。将强大的种族混合编制，却能完整发挥实力的军队。比起我们明显先进数个阶段的技术。不需要行军，无论何时，无论何处都能发起战斗，并且能够随意撤退的转移能力。还有，高到异常的雷道与其亲信的个体战斗能力……」

    如果硬要说一个弱点的话，那就是数量吧。

    据她观察，亚空的人口并不多。

    肥沃的土地上却有着少到不自然的人口。

    萨丽还不明白理由是什么。

    不过，萨丽认为就连世界上势力最大的人族，即使在数量上占尽优势，但想与具备了如此多战斗方面不利因素的对手战斗，也并不现实。

    她试着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的父亲也就是现魔王泽夫，正确掌握了雷道和亚空的情报，到底会怎么做。

    「即使条件多少有些不利，应该也会构筑同盟……不是以商会为对象，而是国与国之间的那种吧。」

    顺带一提，如果萨丽成为了魔族的领导者，她估计会立刻提出让魔族全员移住到亚空的请求。

    这是因为她还处于对种族没有任何责任的立场上，而且还是魔族中少见的对人族不抱有强烈憎恶情感的类型。

    雷道如果同意了，这就是能以最少牺牲换取和平未来的优秀方案。

    某种意义上，这是最为种族未来考虑的方案。

    不过。

    「毫无疑问，周围的人大多数都会反对，我自己也有被暗杀的风险。对人族的憎恶……是魔族的意志。只要身为魔王，便不可能做出背离此意志的决定。至少陛下他，会背负起魔族的意志，即使明知毁灭也会抗争到底吧……」

    萨丽的脸上浮现出悲伤的表情。

    每当想到现任魔王泽夫，萨丽的脑海里就会时不时地浮现起一个疑问——优秀的王究竟是怎样的。

    优秀的王有几种类型，而泽夫是反应民众意志，并将其实现的王。

    为此，他能轻易无视自己的情感与利益。

    在这一点上，泽夫的行动极为单纯。

    击退人族，实现魔族的繁荣——仅此而已。

    而这两个目标相辅相成。不可分割，也不可改变。

    萨丽认为魔族要是能够享受繁荣，也是对人族复仇的一种形式，但许多魔族并不这么想。

    他们渴望人族的鲜血。

    「或者说，雷道如果能够认同魔族征服人族的方针，就还有另一条道路。但这种可能性相当低就是了。」

    到最后，思绪还是无法整理到一起。

    就在这时。

    「萨丽，我能进来吗？」

    房间外面，传来萨丽决不会听错的声音。

    「唔！！没问题，少主请进。」

    打开房门的，是萨丽终生的主人。因她自己立下的契约而变成这种关系的对象。

    雷道对她的烦恼一无所知，以极为自然的态度走进房间里。

    身旁没有任何随行者。

    「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些不习惯环境，心情还有些混乱而已。抱歉让您担心了。请问少主有什么事吗？」

    「我想让萨丽去负责一点工作。」

    「谨遵吩咐。您对身为奴隶的我，赐予如此优渥的待遇，还请您不要在意，尽情驱使我吧。」

    这是萨丽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事实上，萨丽在这里的条件比她原本想的待遇要好上非常多。

    身处奴隶的立场，却没有被强行施加工作。现在的待遇就和一名客人没什么区别。

    即使这是暂时的，萨丽也感到难以置信。

    「这样啊。那好，明天早上有种族希望会面。我想要你会见他们，然后帮我倾听他们的诉求或者要说的话，整理下来。」

    「？这倒是没问题，但这种工作交给我真的好吗？」

    就算只是粗略听来，这给人的感觉也明显不同于奴隶该做的打扫卫生或办杂事这类工作。

    萨丽因此才又确认一次。

    「嗯。我们人手不够。而且，识也说萨丽应该具有某种程度的预备知识。」

    「……也就是说，我派得上用场吧。我明白了，少主愿意信任我到给予工作的程度，我很高兴。」

    「毕竟你也没办法背叛吧？还有契约之类的在。」

    雷道歪起脑袋表示不解。

    「是的。我既没有背叛的想法，也没办法背叛。但是……话虽如此，一般会怀疑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机关存在吧。自己决定侍奉的主人是位气量宏大之人，我真是幸运。」

    「……隐藏的机关啊。我完全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毕竟也没必要想嘛。」

    「是这样吗？」

    「是啊。毕竟萨丽要是做了那种事，就会变成我的敌人吧？甚至做好不惜一死的觉悟也要对我做些什么的话，背后肯定有某种理由吧。但只要背叛，之前的行为就全部没有意义了。我觉得脑袋聪明的萨丽不会做出那么轻率的行为哦。」

    「……」

    「我其实没那么擅长想事情。背叛的话就是敌人，做出贡献就是友方。我只是这么想的而已。在这方面我想单纯一点啊。」

    萨丽觉得雷道说的话，还挺让人害怕的。

    「假设，只是假设哦。若是对少主做出『表面上看起来是背叛的贡献』，会怎么样呢？」

    「我注意到那是贡献的话就是友方，没注意到就是敌人吧。」

    雷道若无其事地说到。

    「……」

    萨丽一边目瞪口呆，一边在心中追加眼前情报——这名男人，有着恐怖的思考方式。

    「嗯？你怎么了？」

    「我没事。少主的话，我会铭记在心。」

    「？这样啊。话说回来，关于要见面的种族哦。」

    「少主请讲。」

    「想要移住到这边的种族里，有个名叫罗蕾莱（注：传说中在莱茵河上会唱歌引水手触礁的女海妖）的。原本是魔族，但在海里生活好像逐渐演变成了别的种族。你有听说过吗？」

    「……罗蕾莱！？」

    「太好了。你好像知道啊。」

    「我有听说过，在很久以前，为了寻求活路而去海洋发展，最后消失无踪的魔族一派，就是以名叫罗蕾莱的一族为核心。不过，现在一般认定这派人早已全灭……」

    「那么，实际情况就和你们认定的不同吧，毕竟外表也接近魔族。那些人好像住在相当冰冷的海水里，之前稍微有些缘分，话题就发展成想要移居到这边了。」

    「移居！？」

    「是啊，我会进行面试，但还需要整理种族情报，以及对方的要求之类的，不少事前准备需要做吧？这些就拜托你了。」

    「……这里还会接纳异种族移居进来吗？」

    「嗯，不过还得依据具体情况考虑。这次似乎是募集希望住到大海的人的移居请求哦？」

    「似乎……这不是少主命令的吗？」

    「啊啊，果然会让人这么想吗？其实细节部分我都交给了其他人。亚空很广阔，就算说这里全都是我的，我也没什么真实感。我真心希望想要住在这里的人能够尽情来找我商量。但实际上因为有各种原因，所以没办法这么做。」

    「……这样啊。」

    「萨丽之后选个地方建家也可以哦。不然，等罗蕾莱移居的事情定下来后，你和他们一起住也可以哦？毕竟原本好像是同族吧。」

    雷道悠哉的发言让萨丽一时语塞。

    不过，他是这个亚空的王。

    「啊，嗯……那个！我会努力完成调查任务。从明天早上开始可以吗。」

    「嗯，那就拜托你了。我会派蛇发女妖和半兽人从旁辅助你，所以不用太紧张哦。」

    （……是监视？还是真的出自善意？这个方针也有可能是雷道之外的人提议的，很难判断他的真实想法。）

    「萨丽？」

    「啊，抱歉！谢谢您的关照，少主。」

    「那晚安。」

    「少主晚安。」

    萨丽还不知道雷道的本名。

    没有人告诉她。

    雷道本人暂且不论，周围的人并不信赖萨丽。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事实，但有预感自己不久就会受到测试。

    萨丽绷紧神经，不管做没做好准备，接下来的所有事情对自己来说估计都将成为关键。

    ◇◆◇◆◇

    「啊，识。关于罗蕾莱的事前调查，我照你说的拜托萨丽去办了。」

    「谢谢少主。如果不让那个人逐渐开始进行一些工作的话，就没办法给其他人做表率。帮大忙了。」

    我拜托萨丽进行罗蕾莱的调查后回去，碰到了识并向他搭话。

    「毕竟她是女孩子，我也有点顾虑啊。托你的福才有了这个契机。该道谢的是我才对。」

    「少主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坦然接受吧。」

    「话说回来，那是怎么回事？」

    我无意中朝识的视线方向看去，结果艾玛和阿鲁艾蕾梅拉在那里。

    不过，平常一直在空中飞舞的阿鲁艾蕾梅拉，现在却落在地面。

    很少见。

    我不禁向识确认目前的情况。

    「啊啊，正如少主所见。阿鲁艾蕾梅拉，该怎么说好呢，有极少一部分还是很像少主的。」

    「什么意思？」

    我有点搞不懂，反问回去。

    「他们为了寻找住处而随意探索森林，结果第一天就闯入了狼居住的森林。」

    「……呜哇。」

    一下子就跑到那边去了吗。

    他们也太倒霉了……

    啊，很像指的就是这个？

    「他们被利落地打垮之后，就变成了那副样子。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少主那样突破过去……嘛，他们至少还在常识范围内。」

    「仔细一看是在跪地道歉呢。啊，艾玛确实这么说过。原来如此……以国王为首的上层人士都下跪道歉了吧。」

    「不是，是种族全员。」

    也就是说比之前看到的时候数量更少了吗。

    狼和他们打起来，估计胜负转眼间就分出来了。艾玛的预测正中红心。

    「……许多都被狼干掉了啊。」

    「他们吓得逃了回来。」

    亚空的狼不是一般的强。亚空的生物本身无论哪种都相当强，而肉食野兽更是如此。

    狼目前在最强的一档。

    要是认真地打起来，恐怕就连半兽人或迷雾蜥蜴都会有危险。

    感觉它们就像森林以及集团战斗方面的专家一样。

    与他们初次遭遇的时候，我也打从心底觉得自己的防御够硬真是太好了。

    先不提这个，当时和狼对话的经历，现在回想起来还挺感动的。

    但还是如往常一样，言语能互通的只有我。

    其实也还好，狼挺聪明的，即使不能对话，用行为也足够传达他们想说的事情。

    那边肯定好好地做出了忠告或警告。问题就在于另外一方有没有理解到这一点。阿鲁艾蕾梅拉估计办不到。

    「……艾玛会原谅他们吗。」

    我一边静观其变，一边小声地问识。

    「就算原谅了，阿鲁艾蕾梅拉那群人，也再不敢忤逆艾玛了吧。」

    「……说起来识，他们的名字不是阿鲁艾『菲』梅拉啊。」

    「很抱歉。这种小虫子的名字，很难留在记忆里面呢。」

    识轻易地就承认了。

    估计他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掩饰的吧。

    「他们明明挺吵闹的，但给人的印象却很稀薄呢。」

    「确实如此。」

    「啊，话说回来。你有听到关于他们森林的那件事吗？」

    「我记得好像是被紫云吞噬了。」

    「关于这件事，你知道详情吗？」

    「知道。虽然属于大型的灾害，但那时常会出现在荒野上。厚厚地积在一起的浓紫色云，会伴随着同色的雨水，使土地溢满毒素。」

    会下毒雨的云吗，听起来真危险。

    幸好在荒野的时候没碰到。

    说到积在一起的云，形状应该会像积雨云吧。

    如果是紫色的……感觉会相当具有压迫感。

    「很棘手啊。」

    「对策也只有避难这一种，要是荒野的前哨基地位于紫云的行进路线上，估计会完全被破坏吧。不过……」

    识解说到这，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地停了下来。

    「不过？」

    我催促他继续说。

    「这是我从巴大人那里听来的，据说那种紫色的云不是天气现象，而是生物。」

    「生物？云吗？」

    这完全超出了我的常识，想象不出来啊。

    「好像是小型气体状生物的群聚体。巴大人说，它们平常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威胁，但聚集到一定数量后，就会一口气扩大形成灾害。那位大人不愧活过了漫长的岁月，相当博识啊。」

    「气体生物啊……还是没什么概念。」

    「我就在思考，既然是生物那就会有生命，这样一来，就有可能通过杀死它们来使紫云消散吧。」

    「原来如此。确实，要是生物的话，只要杀了就能停下来吧。」

    「不过话说回来，像这种群聚体的特殊存在方式，想去杀害其中一个个细小到肉眼看不见的气体微粒，恐怕不怎么现实。而且这和亚空也没有什么关系，不需要特意去研究。」

    「我想去见识一次。识呢？」

    「实际上……我也对那个感兴趣。但现在工作堆积如山，实在是没法行动。」

    「嗯，那我就去拜托一下巴或者澪好了。问一下她们能不能带点样本回来。」

    「那两位大人估计也很忙……不然拜托翼人如何？我还没有向他们问过这件事，但说不定他们对紫云会有所了解。他们对天空上的事情应该知道得很清楚。」

    「不愧是识。嗯，我去拜托看看！」

    要是具有有趣的性质，不知道能不能用在学园的课程上。要是难以运用，可能演变成生化危机的话还是算了。

    就算需要马上前往利米亚，我还是得先把亚空还有学园的事情处理完。

    「再怎么说那种东西还是不能用在学生的课程上吧……」

    「不愧是识——唔，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

    「莫里斯阁下说，察觉主人的心意是执事的基础技能，我就试着学会了。」

    还『试着学会了』哦，一般来说是办不到的吧。

    而且还是莫里斯先生……伦布朗特商会的执事也不普通啊。

    「识真是努力呢。」

    「谢谢少主夸奖。」

    我有那么“一点儿”想把学园的授课计划全部甩给识。

    ◇◆◇◆◇

    「啊~，真是壮观。那个就是干坏事的紫云吧。」

    这里是位于荒野的某处。

    远方的天空中，有着名副其实的紫色积雨云。形状就像艾柱一样，看起来又高又大。

    蓝色的天空配上紫色的层云，这景象真是叹为观止。

    「规模相当大呐。无论是产生现象的场所还是行进方向，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出现很大的灾情。」

    我刚提到紫云要是现在出现，真想去见识一下。结果还没等我去拜托翼人，巴就马上出现调查出了发生区域，将我带了过去。

    「产生现象的场所？这里是荒野的哪个地方？」

    「相当东边的位置呐。前方能看见的山脉就是分隔荒野与其他地方的分界线。」

    巴用手指向远处高耸的山脉，当然，看不到另一边的景象。

    「东边……那就和齐格无关了。这里也没有前哨基地，到底是哪里会受灾？」

    「是洛雷路联邦吧。山脉对面就是洛雷路的领土了。洒家记得……虽然在地图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地点或大型城镇。但有森林、河川，还有几个小村落吧，那些会暴露在灾害下。」

    「荒野真的好广阔啊。原来还和洛雷路连在一起。」

    地图上面没有准确地画出荒野，所以我也搞不清楚。

    「因为隔着山脉，所以一般不认为洛雷路和荒野接壤。」

    「我记得，莱姆正好待在那里吧？」

    响学姐现在逗留在洛雷路，莱姆则向我们报告那边的动向。他好像在和学姐共同行动，并将详细的情报传到巴这里。

    「是啊。洒家在想差不多该让他回来了。」

    「也就是说响学姐也要从洛雷路回去了吧。」

    「洒家推测如此。这几天都没办法联络到那家伙，所以只能推测呐。」

    「莱姆的话应该没问题吧。毕竟学姐也在。」

    听到这句话，巴露出略微有些感兴趣的表情。

    「那个人——响，真的有这么了不起吗。感觉她脑袋确实转得还算快，但少主对她的评价竟然这么高，老实说……」

    「我觉得响学姐是天才哦。很难想象她只比我大一岁。我认为自己的弓术只是一种天赋或特长，但学姐真的是个什么都办得到的人。」

    「这个评价会不会过高了一点？」

    「会吗？」

    「她确实有优秀的一面。不过，洒家觉得少主才拥有更加突出的存在感呐。这话有点难以开口，但少主对响的评价，是不是掺杂了憧憬一类的东西在其中呐？」

    「……说不定啊。学姐要是和我心目中的形象分毫不差的话，本来就不可能选择到这种异世界来。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上次我还没问过她……嘛，我承认其中混有憧憬的成分。」

    「洒家觉得少主应该不会对响产生依赖心理。但比起战士，那个人更具有作为政治家的才能。可能有些多余，但这是洒家的一点点忠告。」

    「谢谢你，巴。我会注意的。」

    话虽如此，但那个响学姐应该不会跑来陷害我吧。

    毕竟没什么陷害我的理由嘛。

    帝国的勇者，智树暂且不谈，学姐这边应该没问题。

    她还暗中给了我关于智树的忠告。

    「……话说回来，少主，您已经充分欣赏完那种云了吗？」

    「呼唤它也没反应。似乎不可能对话了。虽然感觉还有能做的事……但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吧。」

    「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吗？午后还有前往罗兹嘉尔德的安排。识已经先行前往，少主也该过去了。」

    「嗯。看样子那个在课程里用不上。之后就是……」

    我呼唤出梓弓，拈弓搭箭。

    「少主？」

    「放着不管的话，那个会移动到洛雷路去吧？那个国家姑且也是会接纳异世界人的地方。我想帮他们一下。」

    「这样的话，等灾情出现之后再做才能施恩于人哦？」

    「哈哈哈。该怎么说好呢，我其实没想着特意去卖人情给他们……」

    我搭好箭，以充分瞄准的状态回答巴。

    瞄准的地方是我展开界后找到的看似核心的部分——形成云的气体状生物密度最大的一点。

    只要射中那里，估计会产生一些效果吧。

    「也就是所谓的『予人方便，予己方便』的精神吗？」

    「跟那个也有点不同吧。」

    跟巴所说的感觉较像，但某个地方还是不同。

    我一边在记忆里寻找有没有合适的话语，一边放出箭矢。

    随后，我找到了相当吻合的一句话，将其说了出来。

    「啊，对了。就跟『以善举报善恩』的意思很近吧。」

    （注：原文是『ご恩送り』，意思是通过为他人做好事来回报恩情。）

    「以善举报善恩？」

    「他们身为异世界人，将流落到这个世界的日本人们藏匿在洛雷路这里。有什么想法暂且不论，但因此得救的人应该有非常多。」

    「嘛，或许如此吧。」

    「所以，洛雷路的这种行为让我觉得有恩义存在，我就想回报一下。虽然不是直接有恩于我，多少感觉还是有些奇怪。」

    「关于这个，以前的日本人真的希望受到这种对待吗。回报那些未曾见过，未曾相识的人给予的的恩情，于洒家来说那是种不能理解的感情呐。不对这件事寻求回报的想法也是。」

    被箭矢射穿的地方漂亮的开了个洞，以那里为起点，紫色的云逐渐散去。

    总感觉手感很微弱。

    明明确实射穿了对象，但总觉得有种……冒牌货的感觉。

    如果说得更准确一点，就是有种『杀掉』的感觉没有传递过来的违和感。

    这是射手特有的直觉。

    不过，连结在一起的核心确实被射穿了，大概不会形成大型的灾害了吧。

    也没有时间去确认了，要是洛雷路之后发生什么，莱姆会报告过来。

    到时再去对应估计也没问题。

    「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做这种事。我只是想到日本人受到他们的照顾这点而已。那句『以善举报善恩』也是后面才想出来的。」

    「洒家的学习还是远远不够呐，必须继续精进才行。不管怎么说，少主确实干得漂亮。照那样看来，应该不会发展成大灾害了。」

    「——糟糕了！」

    我不禁惊呼。

    「怎么了吗？」

    「样本啊。识明明还跟我说他感兴趣来着！」

    「那个的话，洒家已经采集下来送到亚空了。样本量不多，应该不会有什么危害呐。也没费什么工夫。」

    「……太好了。那我们回去吧。」

    「遵命。关于要移居到大海的那些人，洒家打算开始按照少主的方案进行选拔了。今天一整天，洒家和澪应该都会去处理这件事。但一想到之后就能用陶制的炭炉烤沙丁鱼吃，洒家便不觉得有多辛苦了呐，呼呼呼呼……」

    「为了过冬，被炉和橘子也要准备好哦。」

    「那边已经就绪。哎呀呀，真是令人期待呐。」

    好了，要久违地前往罗兹嘉尔德咯。金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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