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run　Last　Code~自架空世界至战场~ 第十卷尾声 Eirun Last Code

    艾伦跟艾菲娜以第二颗月亮为目标，在只有两人存在的宇宙中缓缓前进。

    背后是一大片的、道别过的蓝色地球。

    『我们是邻人制造出来的存在。』

    艾伦把仁告知的真相讲给艾菲娜听。

    『内含的记忆情报也全是虚构。独裁者──不……冰室夏树是这样说的吗？』

    「嗯嗯。」

    艾伦表情暗淡地点头。

    『阁下是从何时取回记忆的？』

    「……虽然不记得详情，不过是半年前左右吧？虽然不晓得理由，不过感觉就像每次清醒时都会想起一点记忆那样。」

    艾伦不时就会失去意识，而每次都会用人无法听见的声音低喃着某些话语。只有跟艾伦寸步不离的艾菲娜才晓得这个事实。

    『原来如此，思考回路已经整理。我想恐怕是那个叫什么恶梦破坏者的东西更新了阁下的情报。』

    「恶梦破坏者吗？……这么一说，仁提过我们的定位就像是恶梦破坏者的终端机。」

    『如果阁下是完全的系统质量体，就应该能更新程序才对。每次失去意识时，破损的记忆档案就会被更新成备份档吧。』

    听到这番话语后，艾伦的表情变得更加暗淡。

    「我本来是想瞒你到最后一刻的。」

    这种残酷的现实……艾伦绝不想告诉重要的舞伴。

    『你是被鹤来所爱诞生下来的重要女儿，而她将这样的你交给了我……我想在这种记忆下，跟你迎接最后一刻。』

    艾伦用力闭上双眼，有如挤出话语般向她道歉「对不起」。

    『有个问题想请问阁下。』

    听闻这番话语后，艾菲娜嘴边有着女神的微笑。

    「？」

    『您是虚构的存在，而我这个存在也是虚构的。您觉得没能彻底瞒住这个事实而伤害到我，所以感到精神上的压力。是这样没错吧？』

    「……嗯嗯，就是这种感觉吧。」

    艾伦感到困惑，艾菲娜的反应一如往常那样。

    『不过我再请问一件事。话说回来，虚构跟现实的界线为何？』

    艾菲娜温柔地轻抚脖子根部的胸针──驾驶舱。

    『我们在现在这个瞬间也存在着。跟母亲大人一同度过的纪录也是，得到这副躯体后跟您一同共舞至今的纪录也是。那些纪录以厘秒为单位不断刻划在我的记忆体资料夹之中，附属在那上面的情感跟心灵，还有一切事物也是……』

    艾菲娜充满爱怜地将手放上自己的胸部。

    「那是……别人准备好的记忆──」

    艾伦吞吞吐吐，然而艾菲娜却用毫无迷惘的话语做出断言。

    『即使如此，我们如今也存在于此不是吗？』

    「！」

    『我爱慕着阁下的这份情感，以及母亲大人赐予的这颗心，都好好地存在于此。』

    艾伦双眼圆睁，身躯发颤。艾菲娜用温柔声音继续说道：

    『明明作为事实而存在着，别人却在那边说是假的是真的擅自定义，没有比这个更令人困扰的事情了。』

    「～～唔！」

    艾伦不由得想哭泣。笼罩心中的黑云……似乎渐渐散去了。

    『请放心，您按照您的心意贯彻了自身信念，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件事。』

    啊啊，为何自己没先找她商量呢？

    『艾伦·巴扎特战斗、受伤、却依旧拯救着他人的事实……一定会刻划在许多人的心中吧。』

    艾伦想要大声对不在这里的青梅竹马炫耀。

    『阁下，抬头挺胸吧。我们确实就在现实（这里）之中。』

    告诉她我们的爱女已在不知不觉间亭亭玉立了……

    艾伦紧咬唇瓣，强忍涌上来的泪水。然后他流露笑声，同时垂下头。

    「鹤来……你女儿在不知不觉中长成这么了不起的淑女（lady）了。」

    『母亲大人早就察觉到了，没察觉到的人只有迟钝的您而已。』

    艾菲娜的挖苦话语让艾伦用鼻子发出笑声。

    『是呐……真的是这样。谢谢。正如你所言，我究竟是在跟什么东西战斗啊。』

    在那之后，艾伦跟艾菲娜愉快地闲聊着。

    来到这里时发生的事，最近的事，艾伦为了大家着想而演了一场好戏的事，就像结局渐渐到来而有些依依不舍似地──

    不久后，第二颗月亮扩展在两人眼前。

    那是为了修复地球自然环境而打造的邻人，管理艾伦他们恶梦破坏者的基地也包含在这个机构中。

    邻人21号机【世界守护】──就是两人的终点站。

    『看样子我们似乎不受欢迎。』

    『好像是呢。』

    扩展在眼前的这颗小行星开始发出红光，行星中有无数条绳状物开始蠢动。其尺寸与长度就算从这个距离也能加以辨识。

    那是机械制世界蛇，宛如神话中的耶梦加德大蛇。

    然而，驾驶舱里的艾伦表情却很开朗，心中没有迷惘也没有恐惧。艾伦提出跳最后一支舞的邀约。

    「是最后一首歌（number）了，肯跟我跳吗？艾菲娜？」

    「如您所愿，我的老爷（我的阁下）。」

    艾菲娜拎起裙摆，娇柔地行了一个礼，宛如贵妇接受跳舞邀约似的。两人声音重叠，最后一次出击。

    「『击碎这个悲伤！』」

    艾伦让头发跟眼眸变红──艾菲娜猛然睁大午夜蓝眼瞳。操纵杆被握住，淑女将拳头高举至正面。

    「由我（我）！跟你（您）！」

    艾菲娜穿着仪礼兵装（formal option），就这样朝世界守护展开突击。

    推进器撒下蓝色鳞粉，将艾菲娜推向前方。

    世界守护伸出数十条世界蛇。那完全就是质量的暴力，每根牙都比艾菲娜还要大。

    艾菲娜华丽地钻过利牙，行云流水地描绘轨道，用宛如疾风的速度朝行星前进。

    『是吗！你知道我不是适任者！知道我是假货呐！』

    艾菲娜粗鲁地在世界蛇身上着陆……拎起裙摆在蛇体上向下急奔。一只世界蛇从旁而来，其大小足以一口吞下都市。

    那只世界蛇张开嘴巴的刹那──艾菲娜用回旋踢描绘出弧线。

    『不过我来到这里后，遇见了很多人！』

    世界蛇的头部被轰飞至上方。

    『有时发生冲突，有时互相鼓励，所以我才能前进到今天！』

    正面又来一只，艾菲娜飞越那只的头部，这次开始在那只世界蛇身上奔驰。目标是世界守护里的管制控制室。

    『他们给了我们存在意义！给了我们栖身之所！』

    艾菲娜的拳头击入蛇腹，挡住去路的世界蛇身躯横向滑开。

    『的确，或许我们是全身涂遍谎言固定住的动画角色吧！这种东西不存在于任何一处！或许其实只是程式语言的聚合体吧！』

    耶梦加德大蛇的下腭从艾菲娜的头顶逼近。

    『可是！』

    紧逼而来的耶梦加德大蛇下腭被狠狠顶向上方，艾菲娜的胸口有如暖炉光辉般从内部发出红光，驾驶舱里的艾伦也燃烧柯梦菲亚让左胸发出红光。艾伦·巴扎特燃烧最后的生命大吼：

    『我们的这片情感！这段时光！如今确实就在这里！我绝不让任何人说这是谎言！绝对不准！』

    『喝！』

    三只世界蛇的头部被殴碎。

    淑女背后是蓝色地球，以及他们爱着的月亮本尊。

    月亮就在那儿……温柔地照耀着两人的旅程，轨迹，以及人生。

    红色勇者与月之女神（伦音列瑟）抵达了世界守护的地表。

    地表令人联想到陨石坑，上面有着一道延伸至地平线的主闸门。艾菲娜朝那边高举拳头──

    艾菲娜破坏主闸门，朝正下方降落。前方是原本应该要安放狄丝特布伦的邻人连接炉。

    『世界守护！她是会为了重要之人而流泪受伤的温柔女孩！我绝对不会把她交给你！』

    在降下的过程中，艾菲娜受到隐形障壁阻挡。是防护罩。粉红色光芒化为闪电，阻挡艾菲娜的去路。

    『咕呜呜呜呜！』

    艾菲娜的推进器发出咆哮，就像要把防护罩推回去似的。

    「作为交换！我们会睡在你旁边的！」

    艾伦将操纵杆向上推，更加点燃推进器。

    『不是人类就不行吗！？意思是区区程式不能坐在你的椅子上吗！？』

    防护罩渐渐弯曲，就像张开的网子沉下去般。

    「程式是什么！幻像是什么！是动画配角又怎样！」

    艾菲娜朝防护罩高举拳头。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左拳突破光之障壁，桃色闪电留下残渣遭到抹除。

    「我们，现在就在这里！我们的信念也在这里！这也是一个事实！」

    艾伦前进，与艾菲娜一同。

    「我想告诉重要之人！世界是更加温柔的存在！」

    应该要安置狄丝特布伦的台座。

    抵达中枢前──还剩下五十二公里。

    同一时间──地球·太平洋。

    被艾菲娜破坏后，狄丝特布伦穿越大气层在海上着陆。

    狄丝特布伦有如水母般漂浮在海面上。它只露出女巫帽，用眼部摄影机仰望自己坠落下来的天空。

    太阳西落出现一片夜空，星辰闪烁，满月照耀一人与一机。

    赛莲站在狄丝特布伦的女巫帽上面，朝月亮大喊：

    「笨蛋！夏树这个──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有如狂吼般哭泣，就算嗓子哑掉也不断喊叫。狄丝特布伦也将眼部摄影机变成蓝色发出马达声，听起来就像动物悲伤的鸣叫声。

    那儿是静谧而神圣的空间，感觉完全不像是在机械内部。

    这里长着树木，青苔在周围涂上绿色。小河川流过，天上彷佛有太阳似地洒下光线。中央处有一座以神殿为外形的白色圆形台座。

    这里的一处角落被轰开，艾菲娜揍破墙壁闯入其中。

    高跟鞋踹向小河扬起飞沫。艾菲娜切换成飞翔模式进入低空飞行。静谧空间突然变成显示有入侵者的红色。

    然而艾菲娜依旧用低空飞行朝台座前进。

    『就算是谎言！即使是幻影……我们──！』

    艾菲娜粗野地着地，高跟鞋在立足点上削去一大片岩石。圆柱状物体从地面伸至艾菲娜腰际，那是世界守护跟邻人的连接插头──

    艾菲娜朝那边高高挥起右拳。

    「艾菲娜·伦音列瑟是！艾伦·巴扎特是……………」

    艾伦有如跟艾菲娜的动作连动般压低身躯……将泪水轨迹甩至身后。

    『确实存在于──现实（这里）之中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菲娜用拳头接触圆柱的同时──

    电子讯号以光速奔过世界守护的核心，显示在中枢回路上的电光文字──

    从【拒绝（rejection）】切换为【许可（permission）】。

    世界守护的主系统接纳了艾伦他们。

    变红的小行星渐渐安静下来，在地表大闹的世界蛇群也再次潜回地底沉眠。

    艾菲娜站在台座上仰望天空。受损的躯体渐渐修复，艾伦也在驾驶舱内讶异地环视自己的手跟身躯。

    「这是……」

    『看样子进行得很顺利。』

    艾伦用鼻子呼吸，覆盖在肺部的违和感消失了。模糊的视线一口气变得鲜明。艾伦试着动了动不会动的脚，结果双腿居然抬起来了。艾伦尝试以鞋底踏稳地面，不只是腿部机能，连感觉都回来了。

    艾伦有如放心般将头埋进座椅，眼瞳浮现泪水。

    「在最后得到了好厉害的奖赏呢。」

    『辛苦了，阁下。』

    微震摇晃艾菲娜，载着艾菲娜的台座开始上升。

    出色地完成一场舞蹈的勇者与淑女……迎来了终结的时刻。

    载着女神的台座抵达地表。

    艾菲娜有如在树荫下休息般坐下，有如捞水般将双手合在膝盖上，艾伦以仰姿睡在她手中。

    「就算是我也累了呐。」

    大气与绿意之星──地球尽收眼底，实在无法想像它被马里斯糟蹋蹂躏过。蔚蓝又美丽的……重要伙伴跟赛莲的星球。

    今后还会有人诞生，而那些人不久后又会生儿育女，然后渐渐老去。

    以这种形式延续下去的生命，之后还能繁衍多久呢？这颗星球之后还会孕育出多少生命呢……艾伦茫然地想着这种事。

    『您很乱来呢，虽然每次都是如此。』

    艾菲娜的声音充满爱怜，感觉就像是初恋的青梅竹马在对自己温柔低喃似的。一感到安心后，眼皮就突然变重了。

    「有点……想睡了呢。」

    还想保持清醒的心情，以及想就这样入眠的心情。

    艾伦一边烦恼这两件事，一边半睡半醒地眼皮又张又闭。

    『一定会让你做一个好梦的。』

    在渐渐远去的意识中，艾伦想起一件事。

    《请去帮助所有哭泣的人们吧。》

    自己究竟捞起了多少泪水呢？

    自己跟爱机已经可以休息了吗？

    就算去见心爱的她……也可以吗？

    艾伦将右手伸向位于远方的蓝色星球，眼泪自然而然滑落。

    「鹤来，我停下了很多泪水喔。」

    如此说道后，艾伦的脚……开始渐渐变成『白色石头』，周围的台座也开始变成同样的颜色。

    「能跟艾菲娜两人一起去到……你身边吗？」

    『一定能去的。』

    意识渐渐钝化，不过艾菲娜的声音还是好好地传入耳中。

    「最后……可以再说，一件事吗？艾菲娜？」

    所以要在沉眠前好好传达这件事才行。

    『是什么事呢？』

    艾伦想起初次与她相遇的事。

    只有鹤来胸口高、以幼女为形象的机器人──

    刚开始时吵过无数次架，每次都会惹青梅竹马生气──

    得到伦音列瑟的身躯后，跟自己一同奔驰在战场上──

    就算失去心爱之人……也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因为有你在，我才能，奋战至今日。」

    艾伦的石化通过胸部来到脖子这边。眼皮很重，艾伦拼命维系住快中断的意识编织情感。

    「每一天，真的都……很开心呐。」

    艾伦开心地笑道，眼皮终于无法承受重量而闭上。

    「你总是，陪在身边……因为有你，陪在身边。」

    勇者将最后一句话献给一直爱着的月之女神（伦音列瑟）。

    「我爱你们喔。」

    艾菲娜对艾伦报以充满慈爱的笑容。

    『我也──爱着您。』

    艾伦闭上眼皮放缓嘴角，有如安心般打算入眠，就在此时。

    「话说在前面，我也是喔。」

    「！」

    艾伦吃惊地睁开眼皮，艾伦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事物。

    是和服配上实验衣、头上绑着双马尾、有着一对大凤眼，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

    那是货真价实的本尊，不是什么立体投影。

    应该已经死掉的青梅竹马──鹤来博士蹲坐在艾伦身旁。

    「鹤来？」

    突如其来的奇迹令艾伦眼瞳含泪。

    「真受不了，居然战斗到这个地步，真是笨蛋。」

    鹤来梳理艾伦的浏海，然后温柔地抚摸艾伦的头。

    「好了……安心睡吧，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怨言的。」

    艾伦涌上泪意，这次他忍耐不住了。

    「啊啊……啊啊！」

    「不管过多久你都是个爱哭鬼呢。你这个……爱哭鬼艾伦。」

    艾伦没有停住满溢而出的泪水，脸上露出笑容。多么棒的人生啊。

    「真是，幸福呐。」

    有如从一切事物中得到解脱般……艾伦终于入眠了。

    「是，多么的──幸福，呐。」

    艾伦的一切都变成石头，这是勇者变回牧羊人的瞬间。

    鹤来坐在艾伦身边，她也开始石化了。鹤来抬头仰望艾菲娜说道：

    「谢谢你，艾菲娜。直到最后一刻都陪着这个任性的家伙。」

    『这是本机的意志，是相当快乐又充实的日子。』

    「是吗？那就好。」

    鹤来有如恶作剧的孩子般露出笑容，然后有如依偎般躺到变成石像的艾伦身上。

    「不用定闹钟了。」

    鹤来有些脸红地探头望向艾伦的睡脸，然后用双臂绕住他的脖子。

    （插图015）

    「呼啊……你也，不可以，熬夜……唷。」

    如此说道后，鹤来也在艾伦身边入眠了。

    『母亲大人……晚安。』

    艾菲娜像是怕吵醒两人般轻声说道。艾菲娜弯起来的腿，以及绯红色裙子也开始变白。

    将化为石头的两人靠向胸口后，艾菲娜也闭上眼睛。

    『我也是，每一天都过得很幸福。』

    在脑内记忆体重播的是，无论过多久都很鲜明又闪闪发光的美丽记忆。

    小不点菲娜被夹在艾伦跟鹤来中间跟两人牵着手。明明老是吵架，却又绝不放开自己的手……心爱的两人。

    『三人永远地做着……幸福的梦吧。』

    艾菲娜就这样变回月之女神（伦音列瑟）。

    一具巨大女神像拥着两具石像──被安置在神殿中。

    就算七度轮回转世，月之女神还是会跟牧羊人坠入爱河共结连理。

    这是曾为牧羊人的军人艾伦·巴扎特。

    以及将情感托付给自己的分身的才女鹤来博士。

    还有继承她情感的人偶艾菲娜·伦音列瑟的故事。

    绝对不会跟心上人开花结果的伦音列瑟跨越时间、超越时空、甚至飞跃世界……总算实现了她的心愿。

    在这个世界的月亮上，她成为了真正的月之女神（伦音列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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