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吐宝石的少女第四卷她与他的思念宝石店的四季

    春眠

    这是发生在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某个春日里的故事。

    “呣……”

    “喂，库，别在工作的时候睡着啊。”

    “才没睡……呼……应该……是有点困……咕……”

    “真是的……”

    “咕……欢迎……光临……斯普特尼克……宝石店……”

    “…………”

    “这位客人要……好的……我明白了……”

    “…………”

    “一份牛肉盖饭。”

    “我们这可是宝石店啊！”

    某个暖春里的，小小的故事。

    晴天娃娃

    “沙——沙——”

    “这雨都连着下了三天了。”

    斯普特尼克一边看着整张脸贴在窗户上的库琉，一边低声说道。

    这是发生在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某个夏日里的故事。

    听到斯普特尼克说的话后，库琉转过身去。只见她两眉一皱，鼓鼓的脸颊上露骨地表现出不满的情绪。

    “下雨天不能在外面玩，好无聊啊。”

    “那在室内玩不就行咯？”

    “室内的游戏早就玩腻了。而且，安娜也说了想出去外边玩。”

    库琉提了一嘴友人的名字，澄清想出去玩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况且下雨的话，天气也会变得很闷湿，就连头发都翘起来了。”

    库琉两手各自抓着对应的头发，一边说“这也是那也是，哪里都翘起来了，怎么都梳不好”，一边难为情地甩甩脑袋。但这与平时究竟有何不同呢？斯普特尼克不清楚，恐怕这个答案只有本人才知道吧。

    ——话又说回来了。

    “嘛，下雨天顾客少，夏季的湿气也让人有点心烦，还会令人变得无精打采，这倒是真的。”

    他拿起冒“汗”的玻璃杯，抿了一口冰咖啡。倒也不是说艳阳高照就有多好，只是过度的湿气会影响工具的养护，而且最重要的是，斯普特尼克对于湿度过高带来的燥热以及黏答答的氛围，单纯地感到不快罢了。

    库琉再次靠近窗边，仰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于是他趁机说道：

    “难得这个好机会，不如你做个晴天娃娃如何？”

    “晴天娃娃？”

    库琉的脸随即离开了窗户。似乎是对阴雨天的怨恨慢慢加深的缘故，就连玻璃上留下了自己的印痕都没有察觉到。

    她眨了眨眼。

    “那是什么呀？”

    “圆圆的，里头是棉花外边是布料，施加了咒语的人偶。通常，人们一边祈祷着明天会放晴，一边把它给挂到天花板上去。”

    “哦哦哦。”

    “然后，如果还是没能放晴的话，作为惩罚就要将晴天娃娃的头给砍下来。”

    “怎么会……！”

    斯普特尼克的食指和中指作出剪刀的形状，“锵”地模拟了一下行刑的场面，一旁的库琉“咿”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居然要把人家一族都斩首示众！”

    “我可没说到那个份上。”

    为什么听起来还更加耸人了啊。

    “嘛，既然都说得那么可怕了，大家应该也是真的想让晴天娃娃发挥作用吧。”

    “原来如此。”

    说完，库琉便在店内左顾右盼，看样子是打算回忆起棉花和布料收在哪里了。斯普特尼克见状，从加工室里找出一些多余的材料以及裁缝工具，放到库琉手上，她很开心地道了谢，接了过来。

    ……直到先前为止都还在嚷嚷着“下雨天好无聊啊”的库琉，从她一边说着“要好好地让明天放晴哦，不然就砍掉你了”，一边将做好了的晴天娃娃给挂到窗边的样子看来，貌似也不是那么的无聊嘛——

    这家伙每天都能找到新的乐趣啊。斯普特尼克的嘴角不知不觉微微上扬。

    然而事与愿违，第二天早晨醒过来时，外边还是雨天。看来今天也会是休闲的一天呢，结果晴天娃娃还是没能发挥出作用来啊——斯普特尼克这么想到，随后换装完毕走下二楼一看，今天库琉到的更早一些。

    可是情况有点不对劲。一发现斯普特尼克的身影，她就明显地慌张了起来。怎么了吗？只见库琉的肩膀微微发抖，手里不知为何死死握住晴天娃娃。

    正当斯普特尼克朝着面露胆怯的她问道：“你在干什么”的时候——

    库琉用颤抖的声音如是说道：

    “那个，今天也在，下雨。”

    “是啊。”

    “那、那个、那个……”

    库琉满脸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直勾勾看向斯普特尼克，说道：

    “请、请再给、再给晴、晴藏一次机会！”

    “什么时候连名字都取好了。”

    “他、他的故乡里，还有等着他归来的妻儿！”

    “什么时候还加了背景设定啊。”

    “所以请大发慈悲，不要砍掉他的脑袋！”

    看样子是很舍不得这个晴天娃娃。

    ＊

    于是乎就在当天的午后，天空像是在开玩笑似地放晴了。

    一长一短

    这是发生在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某个秋日里的故事。

    提及秋天，就总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悲伤的季节，艾莉泽小姐，不知近来您过得是否安好？每当从窗户里向外望去的那颗树撇下一片凋伤的枯叶，我就在想，是否我的存在也如这枯叶般，在你的心中渐渐褪色呢？我变得惶恐不安，因为我的心，一整年都被名为“艾莉泽”的落红所埋覆——

    斯普特尼克像这样熟练地在给宝石店的“常客”的问候信上罗列着肉麻的话语。向常来光临鄙店的贵客书写时节的问候信也是身为店主的其中一个职责。

    他坐在柜台那张坐惯了的椅子上，在常用的便笺上，挥动着用惯了的钢笔，一笔一画地堆叠着快要写腻了的，像什么“想见你”、“想起了你”之类的，说惯了的话。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

    挂在店门上的铃铛有些吵闹地响了起来。

    “我回来啦！”

    斯普特尼克把视线转向那边，只见一位笑容满面的少女走进店里。

    少女“哈、哈”地喘着粗气，面红耳赤，响亮地打了个招呼。原来是数小时前出门和朋友一起玩耍的店员库琉回来了。

    从门铃刚才的样子看来，似乎挺着急的——嗯……接下来自己应该没有别的事要做……

    库琉在店里扫视了一圈后，发现了坐在柜台的斯普特尼克的身影，于是很开心地朝他跑去。

    “欢迎回来。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他向看上去心情大好，“诶嘿嘿、诶嘿嘿”地笑着的库琉问道。

    紧接着她便面对着斯普特尼克，不知怎的就伸出了拳头，然后说道：

    “这个，是给斯普特尼克先生的礼物！”

    库琉松开紧握的手，把某样东西放到柜台上。是个圆圆的球状物，还长了两只长长的手。会是什么呢？

    仔细一看，似乎身体部分是用橡子做的，手则是两根铁丝。它把尖尖的脑袋顶在台面上，像个稻草人一样慢悠悠地摇晃，还不忘利用手臂巧妙地保持着平衡。

    斯普特尼克一眼就知道面前的这个“礼物”是个什么玩意儿了。但还没来得及等他说出口，骄傲地挺起胸膛来的库琉便已经抢先一步道：

    “是弥次郎兵卫哦！我让安娜教我做的！”（弥次郎兵卫：一种类似不倒翁的，利用物理平衡原理制作而成的日本传统人偶玩具，两臂平伸并长于身体）

    “嚯——”

    “现在不是‘艺素之秋’嘛！”

    “那个词叫‘艺术’。”

    “艺素。”

    看来是教不会了。

    发音的问题暂且不谈——斯普特尼克用钢笔的尾端轻轻碰了碰人偶的其中一只手，它随即开始大幅度晃动起来，但却没有要倒下去的预兆，很快就又恢复原位，重新站直。

    他收回笔，紧接着上场的库琉用手指重复斯普特尼克刚才的动作，然而无论再来多少次，人偶最终都会自己扶正。“很厉害的哦。”完全无视库琉的拨弄，人偶依旧我行我素，游刃有余地摆动着身躯。

    就这样看着人偶发了一会儿呆，库琉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那个啊。”

    “嗯？”

    “弥次郎兵卫，真的很可爱呢。”

    “……嘛，手工也还做得不错。”

    “对吧对吧！”

    一听到斯普特尼克赞同的话语，库琉立马心花怒放，喜笑颜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如是说道——

    “那个，我啊，是跑着回来的哦。”

    “我知道。”

    “连忙赶——着回来的哦。”

    “似乎如此。”

    气都喘成那样了，就算没看见也多多少少能够想象得到回来时的模样。

    “所以呢？是有什么急事吗？”

    话音刚落，库琉便满脸害羞，“诶嘿嘿”地笑了起来。

    “因为弥次郎兵卫，很可爱，很有趣，想尽快拿给斯普特尼克先生看，我才拼命跑着步往回赶。所以……”

    接着库琉露出一副天真无邪、毫无顾虑的表情说道：

    “如果斯普特尼克先生能中意这个弥次郎兵卫人偶的话，那我也会很开心的。”

    表里如一的真诚话语。

    斯普特尼克不禁嘴角一扬，低语道：

    “……小孩子真好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

    “秘密。”

    对于困惑不已的库琉而言，他只能这么给出这么一句话。

    他将视线放回到还没写完的信上去。相较之下，自己在这张便笺里填入进去的东西，不过是一堆又臭又长的文字，仅仅是为了取悦对方而一味地罗列出所谓的甜言蜜语罢了。

    与之相比，自己眼前的这孩子却能……

    或许是因为斯普特尼克的故弄玄虚，库琉的两颊转眼间鼓了起来。见状，他再一次扬起嘴角。

    ——哎呀真是的，所以才说小孩子真令人羡慕啊。

    把想说的东西，用一句话就可以无忧无虑地说出来。

    ＊

    “还有一件事。”

    “是啥？”

    “我也听说了‘读书之秋’这个说法，所以打算读书给斯普特尼克先生听！”

    说时迟那时快，库琉眨眼间便已从包包里取出一本书来。

    斯普特尼克认得这本书的封面，是最近库琉热衷的一本推理小说。她手上的那本是专门面向儿童的，针对部分情节有过改写的版本。

    她一屁股坐在斯普特尼克旁边的椅子上，“就从我喜欢的场景读起吧”，然后翻开夹有书签的那一页。随后兴致高涨的朗读声开始回响在店内。

    “诶我看看……‘杀害了杜的人，就是你吧！’约翰说道，并用手指指向了某个人。究竟是谁呢？——居然是那位玛格丽特小姐！”

    看样子她喜欢的场景就是侦探解开谜团的地方。只见库琉在登场人物的台词部分特意转换声色，认真地读了下去。

    斯普特尼克抓起钢笔，一边听着朗读一边继续书写问候信。

    “就在大家满脸不可置信的时候，约翰继续道：‘你似乎和常来这里做买卖的商人杜有过一段美好的关系。从这个角度看，你确实没有什么要杀害他的理由。但是……！”

    随着剧情的展开，库琉也跟着发出了强而有力的声调。

    ……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是在声讨我呢？

    “在杜寄给你的信件中，乍一看似乎到处都洋溢着对你的爱意。”

    听到这，斯普特尼克突然猛地看向自己正在手写的东西。

    便笺、信封，以及，上面的内容……

    “实际上，他完全没有真心爱过你。”

    “等等……”

    “尽管他的嘴边老是挂着对你的甜言蜜语，但其实他只是把你当作他其中一位客人而已。”

    “不是的……”

    “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的你，偷偷从杜的行李中拿走他的钢笔，并在笔杆处涂了毒药。’——啊啊，你在干什么斯普特尼克先生！”

    “快停下来。”

    “从这里开始就是精彩的地方了！”

    “求你了快停下来……”

    冬眠

    这是发生在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某个冬日里的故事。

    “呼……火炉……好暖和啊……咕……”

    “……真是的。”

    “这位客人你好……嗯我知道了……”

    “…………”

    “…………”

    “…………”

    “一份杂烩。”

    “今晚上要不就出去吃火锅吧——”

    某个寒冬里的，小小的故事。

    今宵连明夜

    “今年也承蒙您照顾了。”

    “嗯，你也辛苦了。”

    这是发生在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某个年末的故事。

    ＊

    宝石店今年的营业时间在几天前就已经结束了。

    接着就是打扫店铺，向顾客们寄去表达一年来受到关照的感谢信，还要做好迎接新年的准备。虽说仅有两人的店内打扫工作属实不容易，但边哼歌边干活的库琉似乎对此也别有一番享受的滋味。

    ——然后终于到了年底最后一天，的晚上。斯普特尼克整理完自己的房间后刚翻开书，穿着睡衣的库琉便跑进来了，手里还抱着一只玩偶。除了年终问候，她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今年呢，我，要熬夜跨年！”

    “跨年？”

    “我要见证年和年交替的一瞬间！”

    她一边抱着平常的那只兔子玩偶，喜笑颜开，“以往总是不小心就睡过去了，但今年一定会成功的”，一边这么宣言道。看来是每年都会进行的一项挑战。

    但这可是那个库琉哦？今年肯定也是熬不到那个时候就呼呼大睡了吧。这么想到的斯普特尼克决定随便说点什么糊弄一下她试试看。

    “这样啊，还没试过跨年吗……那么，想必你一定也没有见过‘缝年的小人’吧。”

    “小人？”

    “今年不是要和来年交替嘛，所以如果不把今年的尾和来年的头给缝上的话，就不能很顺利地从今年进入到下一年了哦。所以每年，在年头和年尾相连的夜晚，就会有负责把两天的夜晚给缝合起来的小人出现。”

    这么胡扯一通过后。

    库琉翘起嘴，眯着眼，一声不吭，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斯普特尼克先生，莫非您认为我会信这种傻瓜一样的话吗？把时间和时间给连在一起，怎么可能嘛！这个世界上才没有这种怪事。”

    原来如此。

    看到她还是个抱着玩偶入睡的孩子，就试着忽悠了一下。似乎自己把库琉想得太简单了。

    正当斯普特尼克打算说出“嘛，不信的话就算了”的时候。

    把脑袋扭向一边思考着什么的库琉，悄悄地往这边瞥了一眼。

    “……话说回来，斯普特尼克先生。”

    “嗯？”

    “……你知道那个、那个小人，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工作的吗……”

    看来还是信了自己的鬼话。

    “小人～小人～”

    斯普特尼克的房间里……

    望着在自己的床上坐着，兴奋地哼起调来的库琉，斯普特尼克陷入了沉思。相信那种无聊的谎言也好，想看小人也罢，就算是要跨年也没问题。只不过——

    “……为什么非得在我房间里啊？”

    “因为。”

    他转动着椅子回过头，看到库琉已经紧紧闭上双眼，环抱着玩偶的身子也开始微微摇晃。

    “一个人的话很容易就睡着了嘛。”

    “倒是给我睡啊。”

    “这可不行。”

    “为什么？”

    “我要见到小人。”

    “见那玩意儿干嘛啊……”

    “哈呜～”

    “领导在讲话的时候不要打哈欠。”

    话毕，库琉连忙捂住嘴——可惜还是敌不过困意又打了个哈欠。不停地揉着眼的她似乎早已困得不行了。

    没办法。斯普特尼克一边叹了口气，一边站起身来。摄入点咖啡因的话，应该多少能帮她抵挡一下困意。

    “……我去来杯咖啡。”

    “啊，请帮我也倒一杯。”

    “知道啦。”

    “牛奶和砂糖请多加一些。”

    “…………知道了。”

    说起来，这孩子受不了苦的东西。

    不过，几乎都快成为热牛奶了的咖啡，还有没有驱除睡意的功效呢？倒不如说安眠这方面的作用可能还更强一些——他一边思考，一边倒了一杯黑咖啡和一杯放入大量牛奶的咖啡，回到房间。

    但是。

    “看来是多做了一份。”

    斯普特尼克不禁苦笑。

    此刻的库琉正抱着玩偶，在床上缩成一团，似乎是保持着之前曲腿坐的姿势一犯困躺下来的。只见她以一种奇怪的睡姿，“呼呼”地安稳地打起了呼噜。

    真是的，年近关头还要给自己添麻烦。

    “哎……”

    斯普特尼克看了眼时钟，现在已是十一点过，距离日期的变更还有一小时。虽然没有达到目标，但以习惯了早睡早起的库琉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不错的努力了。要是让她继续以那个样子睡下去，估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会落枕了吧。到了那时她肯定嚷嚷着“脖子好酸啊肩膀好痛啊”，斯普特尼克可不想在新年大清早就听到这种白痴的牢骚，因此他帮库琉摆好了睡姿，顺便盖上了被子，连着玩偶一起。

    再读一会儿书自己也去睡觉吧。这么决定了后，他再次坐到椅子上。

    ——就在这时，不经意地。

    他的眼角注意到窗外有东西在动。是有什么飞到窗户上面了吗？但似乎并非如此。斯普特尼克转过头，发现外边空无一物。

    正当他纳闷着打开窗户时——

    “对哦，今天是……”

    斯普特尼克仰望夜空，低声自言自语道。

    一开始它们只是每隔几分钟就会闪烁着光芒出现后又立马消失，眨眼间数量一下子增多了起来——很快便布满了整片夜空。

    正如自己方才编织的谎言一般，正如早已抛在脑后的某件事一般，眼前恰如其是地，是所谓“缝合起来”的光景。尽管很想让库琉也看一看此番美景，但要把满脸幸福地睡着了的库琉给叫起来，实在是有点不忍心。

    斯普特尼克向着仿佛是要把夜晚相连在一起的那条“带子”，祈祷着希望明年也会是美好的一年。

    他为了不让外头吹进来的冷风弄醒库琉，静静地关上了窗。

    今宵，星陨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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