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之旅第二十三卷第五章舞台的少女

    街上传来熟悉的音乐。

    那是知名作曲家谱出的有名曲目之一。

    回溯记忆似地转头看去，四重奏乐团在树荫下演奏。正在表演的似乎是旅行乐团。他们脚边放的乐器盒旁，用可爱的字体写着自己正在各地旅行演奏音乐。

    不管赚得的钱是多是少，他们大概是把在各种地方演奏本身视为喜悦吧。

    他们的表情充满欣喜，沉醉于音乐之中。人们被他们发自内心乐在其中的乐声吸引，聚集成群。

    陶醉的人本来就会吸引他人。

    在风中摇曳起舞的树木，看起来也像是在和他们一同享受正午片刻的歇息。

    「气氛真不错。」

    气氛怡然自得到我在碰巧造访的书店中喃喃说出这句话。

    一看，乐团附近有一张长椅。如果能在那里看书欣赏乐声，一定能享受到更美妙的时光。

    于是我把视线移回书架上，寻找能迅速看完的书。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找到不太需要动脑的内容。

    有什么好书吗？

    我用食指轻抚整齐排列的书背。

    「哎呀……？」

    指尖停在某一本书上。

    和别本书相比，那本书格外老旧，是鲜少人知道的小众童话作品。最起码，在这种小书店很有可能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于是我抽出那本书，轻抚老旧的封面说：

    「……真稀奇。」

    「那是我想说的话。」

    吓了我一跳。

    回头一看，书店的老板娘面带新奇的表情站在我的正后方。

    「大概是顾着听音乐，没听到我的脚步声吧。」老板娘对我笑说：「你居然知道那本童话，就年轻人来说还真稀奇呢。」

    哎呀，她是在称赞我吗？

    「那当然。我是旅行魔女，以到各国旅行维生，所以知识量也非常丰富。」

    「突然说这个干嘛？」

    看见我忽然挺胸炫耀，老板娘头顶冒出问号侧了侧头。看起来像是想说我不是年轻人，而是怪人。

    玩笑先开到这边就好。

    我看着书的封面说：

    「我小时候看过这个故事。」

    「是这样吗？」

    「顺带一提，你知道吗？这个故事最近刚在别国改编成舞台剧演出喔。」

    「你是不炫耀自己的知识不会满意的那种人吗？」

    炫耀具有的知识──这也是优秀之人的责任……

    我嗯哼一声骄傲地挺胸。

    我以前看过这个故事，又在最近造访的国家看了改编的舞台剧，所以并不感到新奇。就算看了恐怕也不会有新的发现吧。

    不过偶尔停下脚步，重温过去的见闻或许不错。

    「我想买这本书。」

    在熟悉的音乐响起的城镇中，我轻抚书的封面。

    上头写了古典童话的标题。

    《舞台的少女》

    那是一名女子遭到邪恶魔女诅咒的故事。

    ○

    在买书的时候，顺便回顾另一个故事吧。

    不久之前。

    我造访某个国家时发生的事情。

    「演艺之国……」

    我在冷清的咖啡厅里看着导览手册低吟。

    心血来潮入境那个国家，我却对那里有什么特色一无所知，所以在国门附近闲晃了一会儿后，我决定抽一张导览手册到咖啡厅阅读。

    演艺之国。

    那是与国名一同记载于手册封面上的称号。

    看样子这个国家全国上下特别重视演艺事业──尤其是戏剧，国家南边的剧场频繁上演知名演员演出的舞台剧。

    据说连日座无虚席。导览手册上既然这么写，就应该没错才对。我是不太清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过，一知道这个国家特别注重戏剧，我就有种卡在喉咙深处的东西突然消失的畅快感。

    这里是格外注重戏剧的国家。

    「难怪。」

    往旁边瞥了一眼，画着同一张脸的海报整齐排列在眼前。

    「本店支持天后雅姿！」

    手绘的海报中央，是一名大方露出胸口的美女。她一定就是被称为天后雅姿的女星了吧。她带着高高在上的眼神，摆出性感撩人的姿势说着：「为了我来剧场吧！」

    就张贴在咖啡厅来说，那张海报可能会教坏小孩。还有不可一世地在海报里看不起人的态度令人不爽，于是我叫住老板指着海报，委婉地抱怨了一声：「那是什么？」

    老板咧嘴微笑。

    「──小姐，你也看得出天后雅姿的美妙吗？」

    「不是，我看不太出来。」

    「──那就是同志了。」

    「不是，什么同志。」

    「──这请你吃吧。」

    不等我回答，高级牛排喀哒一声摆在我面前。

    …………

    「我觉得她是个很厉害的演员。」

    「──就是说吧？」

    老板再次咧嘴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警戒地东张西望。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接着他偷偷塞了一张纸给我。

    「──这周她在这里主演。」

    是戏票。

    从旁看来，明显就是在做可疑的非法交易的说。

    「话说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听起来明明像是有什么隐情，内容却平凡无奇，害我不禁皱起眉头。不能正常讲话吗？

    「──迷上演戏的人大家都怪怪的。」

    「喔。」

    然后他和我说自己也算是演员，详细地和我分享了自己的经历。看样子，在这个国家除了会诞生天后雅姿那种被称为超级巨星的演员之外，也有不少人拿不出成果，同时做两种工作，或是放弃演员之路踏上别种人生。

    不论如何，演艺事业或多或少都大幅影响他们的人生。

    所以这里才被称为演艺之国吧。

    「那么，那边那位也是迷上演戏的人之一吗？」

    我指向天后雅姿海报的下方。

    那里是一张四人座的座位。

    ……的正中央。

    「嗯哼！」

    一名奇怪的女子坐在桌子上，双脚交叉，一脸恍惚地看着我。

    「──不是，那只是个普通的怪人而已。」

    「那种人很多吗？」

    「──迷上天后雅姿的人大家都怪怪的。」

    老板刚用独特的语调说完。

    「我对雅姿什么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奇怪的女子瞪大双眼，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

    「她好像不是戏迷的说。」

    还有她好像盯上我了。

    「──讨厌天后雅姿的人基本上都怪怪的。」

    「那不就代表这个国家没有正常人了吗？」

    到底怎样？我傻眼地说。奇怪的女子这时笔直朝我走了过来。她摇晃一头橘色的长发，深吸一口气。

    然后跳起舞来。

    「这是我的故事，从此开始的故事。现在只有两个观众，就从掳获他们两人开始。」

    不仅如此她还唱起了歌。

    …………

    她在狭窄的咖啡厅内唱歌跳舞。

    「人人羡慕的超级女星？我根本不放在眼里！看我拿出真本事，拜倒在我面前吧！」

    不理会一脸扫兴的我和咖啡厅老板，她畅快地载歌载舞。

    然后她在我和老板旁边绕了好几圈，唱着「看我表演吧」、「来吧，看我表演吧」、「欣赏我的表演吧」又唱又跳。

    「我的故事从此揭开序幕！」

    她最后高声唱道。

    …………

    「这个国家没有人会好好说话吗？」

    ○

    「我的名字是奥兰希雅，雅姿的劲敌！」

    她好好说话了。

    突然遭到纠缠令人遗憾不已，但是又没办法无视把她赶走，我只好暂时和突然纠缠我的奇怪女子面对面坐在桌子前。然后一问之下才知道，她好像是没没无闻的女演员，只是单方面敌视雅姿。

    「不是没没无闻，是刚出道才对！可以不要误会吗？」

    坐下来聊了三言两语之后，奥兰希雅「呼啪！」一声，将自己最近预定出演的舞台剧戏票拍在桌上。

    这个国家有把门票当成名片交给对方的文化吗？我傻眼地接下戏票，发现上头记载了表演预定在国内南边最大的剧院……附近的小剧场公演，还有其他详细资讯。

    票券上写着好几名演员的名字，我边看边沉吟问：

    「……不好意思，请问你在哪里？」

    乍看之下票上找不到你的脸呀？你在哪里？

    「在这里！」

    她「呼啪！」一声伸出手指。

    指向票的角落！

    「路人……那就是我在这出戏中的名字──」

    「名字……？」

    「哎呀，你在担心我气场太强大，能不能扮演普通的路人──会不会喧宾夺主破坏整出戏的平衡吧？」

    「没有我并不怎么担心。」

    「可是不要紧！我是能够配合戏剧内容改变自己的一流演员！」

    「你是不听别人说话的那种人吧。」

    我也不遑多让，但是她对别人毫不关心的程度看起来有些超过。奥兰希雅完全不管眼前的我露出什么表情，「呵呵呵」地幻想。

    「变色龙……大家都这么称呼我。」

    「真的吗？」

    「这是半年后的预定。」

    反应奇特无比的她接着从怀里掏出好几本剧本。

    封面上的标题全都不一样，除了刚才在票上看见的舞台剧之外，还有恋爱剧、音乐剧，内容从搞笑到认真，甚至还有独角戏应有尽有。

    我刚入境不久，所以无从得知，但是这个国家似乎到处都有舞台，有许多展现演技的机会。

    「这个国家的好处是只要不挑就不缺演出机会。」

    她表演的地方大多都是设置在餐厅或是户外的小舞台，想称为剧场空间太过狭小。

    没没无闻的演员会在那里磨练演技。

    名字似乎称为业余剧场。

    「我在这些地方还算小有名气。」

    可是，职业演员的路漫长又艰辛。

    即便在业余演员间小有名气，在职业演员的世界依然只能当上「路人」。

    「现在我以小舞台为中心修行，以后一定会在职业舞台上超越雅姿。因为我是超级女星。」

    「你很有自信呢。」

    「对吧？其实我现在正在演超级女星。」

    她从剧本中挑出一本举到我面前。那是她即将在业余舞台上演出的剧本。

    她在那场表演中负责饰演活跃的超级女星。

    「将演技融入日常生活之中……这才是真正的专业……」

    「你的生活方式真是牺牲私生活呢。」

    「没错，超级女星是没有私生活的。你挺内行的嘛。」

    「总觉得有点入戏太深了根本没办法沟通的说。」你不是超级女星，而是扮演超级女星的业余女演员吧？

    「给你我的签名。」

    「不用了谢谢。」

    「给你。」

    然后自称超级女星的她，在我刚才拿到雅姿主演的舞台剧戏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明明没有实际成绩，唯有签名特别华丽，她接着对我露出骄傲的表情说：

    「签名给你，那个给我吧。」

    一看她指向我刚才拿到的牛排。

    「为什么？」

    我问。这时，自称超级女星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呻吟。那个声音逼真到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我们四目交接。

    然后她说：

    「我现在刚好想练习吃到美味牛排感动的角色。」

    「绝对是骗人的吧？」

    「拜托！为了逼真的演技我需要实际体验！」

    「你既然是超级女星的话，不用我的施舍应该也能用自己的收入买吧？」

    「我的角色要吃别人请的牛排才行。」

    「绝对是骗人的吧？」

    换句话说，刚出道的女演员因为没有钱，为了吃我的牛排才跟我搭话的吗？

    就我个人来说，有点排斥把难得免费拿到的牛排送给别人。

    「那么，你只要把牛排给我，我就告诉你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怎么样？」

    「不用了谢谢。」

    「其实我和雅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劲敌！」

    「我不是说不用了吗？」

    你真的根本没有在听人说话嘛，我傻眼地回答。可是她反而对我投以「怎么样啊？我跟你说出秘密了喔！」「我都跟你说出秘密了，会把肉给我吃吧？」满怀期待的眼光，甚至散发出一种摇头拒绝会失望不已的气氛。

    …………

    结果我大叹一口气，把牛排送给了她。

    我伸手把牛排推到她面前。

    她「哇……！」地喊了一声双眼发亮，拿起刀叉。

    「谢谢你！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恐怕是真的饿到受不了了，没有细细品尝狼吞虎咽地将肉吞进肚子里。

    「等你当上超级女星以后再报答我吧。」

    「好呀！那当然！」

    她开心地说：「我再跟你说一个秘密吧？」

    「不用了没有关系。」

    「你知道吗？其实雅姿能当上超级女星都是托我的福。」

    「无所谓，可是如果你想当有名的舞台剧演员的话，还是养成听别人说话的习惯比较好喔。」

    你完全不听别人说话嘛，我傻眼地说。

    「我希望恩人多知道一些我的事情。」

    「与其说是你的事情，你只是想炫耀你认识明星而已吧？」

    「也可以这么说。」

    「可是那种话题大多都只是认识的人认识而已呢。」

    其实我认识那个名人──去酒馆两天至少能听见一次这种话题。

    然后说那些故事的人，大多都是没没无闻的无名小卒。

    目标是超级女星的人可以说这种话吗？

    「呵呵呵，你不相信吧？不过这是真的。别看我这样，在出道当演员之前我是编剧。雅姿第一次站上舞台时的剧本就是我写的。」

    「是喔。」

    「她能展翅高飞，全都多亏有我的剧本。」

    「是喔。」

    「然后我开始演戏的时候，她已经在职业舞台上发光发亮了……」

    「是喔。」

    「顺便告诉你，我之前遇到雅姿，她居然完全不记得我……」

    「喔。」

    「看样子只有我把她当成儿时玩伴兼劲敌。不过这也难怪，劲敌关系大多都是从其中一方擅自觉得彼此对等开始的。」

    「喔。」

    「呜呜……魔女小姐，你有没有酒？」

    奥兰希雅泪眼汪汪地偷瞄我。

    我说：

    「你难道写了用伤心的故事骗人买酒请自己喝的剧本吗？」

    「…………」

    奥兰希雅把眼睛别开。

    「你是不是应该多练习一下哭的演技比较好？」

    「不像吗？」

    「一点都不像。」

    目的完全曝光了说，我叮咛道。

    听了她直接放弃。

    「太可惜了……我演到一半还以为很顺利的说。」

    「一点都不顺利嘛。」

    「算了，下次我会用更逼真的演技博取同情的。一定会让你同情到请我喝酒。」

    「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超级女星啰。」

    「做的事情跟诈骗集团一样的说。」

    我发自内心傻眼。

    可是她轻声一笑。

    哎呀，真可惜。她说。

    「刚才那些全部都是为了让演技发光发亮的练习。」

    「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

    然后说：

    「因为我的目标是最棒的超级女星呀？」

    既然如此，为了什么都能演，我什么都愿意做──她说。

    ○

    如同她自己的宣言，在那之后，我在镇上看到好几次奥兰希雅的身影。

    有一次我在设置于路边的小舞台上，看到她扮演令人厌恶的贵妇。

    「喔～呵呵呵～」

    她的大笑声在城镇路上轰响。

    又有一次，我在设置于冷清餐厅里的舞台上，看到她饰演沉溺于酒精的不幸女性。

    「没有人愿意关心我！」

    有时候是决心复仇的骑士。

    「所以我决定报复这世界……」

    有时候又是充满希望的天真少女。

    「我要让所有的人幸福！这就是我的愿望！」

    然后有时候，是烦恼未来的青少年。

    「努力再努力……然后呢？然后我该怎么办……？」

    她在各式各样的地方展现自己的演技。

    奥兰希雅在业余的世界还算小有名气，街角冷清餐厅的入口贴着她周末即将公演的手绘海报。

    即使在职业演员的世界扮演路人，她也饰演得得心应手。我拿着票造访剧院，看见她不引人注目地站在舞台上。

    虽然我不清楚那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她百分之一百二十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

    每次看到她，她都跟变了一个人似地完美演出。

    简直就像是被附身了一样。

    她为了唯一一个目标继续演戏。

    朝向职业演员的世界。

    在那个中心依旧留下耀眼足迹的天后雅姿，想必就是她的目标了吧。

    「大家，今天谢谢各位来观赏我的演出。」

    表演结束之后。

    在国内最大的剧场中──我一手拿着在咖啡厅免费拿到的戏票，看着雅姿在舞台上对响个不停的掌声沉稳地挥手。

    她的表情充满站在巅峰的从容。

    在台上不知道能看见什么样的景色。

    「…………」

    我在黑暗之中注视着她耀眼的身影。

    「哎呀呀？那边那位不是牛排小姐吗？」

    在演艺之国停留了大约一周以后，我独自一人在附设舞台的餐厅吃完晚餐发呆时，附近的座位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

    回头一看，奥兰希雅出现在眼前。

    「哎呀。」

    我说了声你好点头致意。「我不是牛排小姐，是伊蕾娜。」

    话说回来，初次见面时忘了自我介绍呢。

    「伊蕾娜啊，我记得了。上次谢谢你，托你的福我才能获得演戏的活力。」

    「看似如此呢。」

    在停留的这一周内，我有好几次目睹到她活跃的身影。「你好像在很多方面都很活跃呢，不会累吗？」

    「很可惜，我是就算累了，一演起戏身体就会自己动起来的那种人。」

    「有那种人吗？」

    「话说回来，这一周你都看了什么戏呢？就请你告诉我当作市场调查吧！」

    「喔。」

    是没有问题，我点了一下头。

    然后我简单地和她说了这一周发生的事情，还有在各式各样的舞台上看见奥兰希雅表演的事情。

    然后是去了国内最顶尖舞台的事情──

    「嗯？等一下？那我签名的那张票呢？」

    「我交出去啦？」

    「你这样也算是我的第一号戏迷吗？」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戏迷了……？

    人家难得帮你签名的说！她愤慨地说，我只能暂时缩着肩膀。

    惹她生气非常抱歉，但我不是出于恶意给出奥兰希雅的签名的。

    「难得来一趟演艺之国，不是会想看看这个国家最顶尖的表演吗？」

    话说本来就是你自己在我的票上签名的。奥兰希雅签在别的东西上，我就不会丢掉了喔。我简单地补充。

    她点了一下头沉吟。

    「原来如此。所以说，你觉得雅姿的演技如何？」

    「很厉害。」

    「好薄弱的感想……」

    「还有灯光很刺眼吧。」

    「连雅姿的感想都不是了……」

    她叹了口气，脸上彷佛写了「看来问你关于演技的感想还太早了呢」。是因为演技好到像是能在脸上写字了吗？

    「看样子，雅姿没办法掳获你的心呢……」

    哼，她还差得远呢！她脸上似乎这么写。

    「不过，她比你还有名喔。」

    「就算是有名的演员，她还没抵达我目标的境界。就这点来说还差得远了呢。」

    「你目标的境界吗？」

    我从以前就有点好奇，她说「要成为最棒的超级女星」这种夸大的话，但是具体来说她当上超级女星之后想做什么？

    想成为超级女星，想变有名，这个愿望背后应该有更具体的目标才对。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在闲聊时顺便问她。

    「《舞台的少女》──我从以前就想扮演这个故事的主角。」

    她说出很久很久以前的童话故事，《舞台的少女》。

    她小时候看到那篇童话，被故事中的世界深深吸引，决心走上写作的路。

    可是这里是演艺之国。以编剧活跃的她，曾几何时开始梦想自己站上舞台。

    「我要扮演《舞台的少女》的主角，站上大舞台，让所有人看得目不转睛──并不是留下身为人的名声，而是留下永世流传的故事。我的梦想这样才终于会实现。」

    那好像就是她想成为的超级女星。「从我视为目标的高点看来，现在的雅姿还差得远了。因为她都已经站在全国最大的舞台上了，就连你都看不上！」

    「喔。」

    「唉！你刚才在想『可是奥兰希雅你连那个舞台都站不上去』对不对！」

    「我没有。」

    骗人的，我想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写在你的脸上喔。」

    「这么说，你脸上写着『好羡慕雅姿！我也想要出名！』喔。」

    「啥？心情怎么可能写在脸上？你是笨蛋吗？」

    「是不是常有人说你讲的话支离破碎？」

    你难道不记得自己前一刻说了什么吗……

    我精疲力尽伤透脑筋，眼前的她却不知道为什么一脸骄傲地说：

    「想要发挥精湛的演技，必须熟读剧本让角色附身在自己身上。饰演越多角色，就会出现越多自己。所以我会看起来这么支离破碎，就代表我身为演员有所成长。」

    这是好事一件！奥兰希雅睁大双眼说。我想她最近大概在演无法沟通的怪人吧。

    「太可惜了，你是旅人，没办法看见我走上成星之路呢。明明是我的第一号戏迷。」

    「谁是你的第一号戏迷啊？」

    追根究柢，我还没有仔细看过你的表演到能被称作戏迷。「你那么希望我看你演戏吗？」

    「这句话有语病。我想让包含你在内的所有人为我着迷。」

    简单来说，就是她想站上雅姿所在的舞台想到不得了的意思呢。

    有上进心是好事。

    「如果你想让人看到你的好表现的话，我有一样好东西。」

    我这么说，从怀里抽出一张票。

    就跟我遇见她的那一天一样。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把票放在桌上。

    演艺之国中有许多苟延残喘，或是在职业领域挣扎的演员。为没有机会受到瞩目所苦的演员不计其数。

    在台上闪闪发亮的雅姿，似乎将那些辛苦的伙伴清楚看在眼里。

    昨天，我去观赏的舞台上。

    她在表演结束之后说：

    「其实我下次决定主办一场表演。名字叫做──」

    《成星之路（Stardom）》

    雅姿取作这个名字的舞台，就我所知和舞台剧稍有不同，却也是非常有趣的尝试。

    她只准备了国内最大的剧场，仅此而已。

    没有音乐，也没有剧本，更没有决定演员。

    只要持有戏票，无论是谁都能自由走上台，在耀眼的聚光灯下展现演技。

    「你的意思是……那是完全即兴演出的舞台剧吗……？」

    看样子她不知道。

    奥兰希雅讶异地看着票，我就点头表示肯定。

    这是跟雅姿现学现卖──应该说是她在舞台上亲口说的话。

    「在这场表演之中，所有人都是主角，也是配角。这是给在舞台阴影处挣扎的人发光发亮的最好机会。」

    如果她未来想要赢过雅姿的话，应该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吧？

    我交出在凑巧前去观赏的表演中取得的票说：

    「你不是为了什么都能演，什么都愿意做吗？」

    既然如此，是不是该利用在目标处活跃的劲敌提出的表演？

    你怎么说？

    我侧着头问，但是她慢慢地摇了摇头回答：

    「不好意思让你解释了这么久，不过不用给我那张票。」

    哎呀呀。

    「你不参加吗？」

    「不，我会参加。」

    「？」

    可是你不要我的票？为什么？

    不只说的话，就连行动都变得支离破碎了吗，奥兰希雅？

    「不要用同情的眼光看我。」

    才没有支离破碎，她说，把手伸进怀里。

    然后她竟然拿出一张票。

    和我手中一模一样的票。

    「我已经决定要参加了，所以不需要你的票。」

    我今天也去看了雅姿的公演！她说。

    「喔喔原来是这样……」

    看她充满干劲却不愿把握机会，我原本觉得奇怪。原来她听我说的时候早就全都知道了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懂了懂了──

    …………

    不是。

    「你刚才有必要假装不知道吗？」

    「你知道吗？擅长表演的演员也很会说谎。」

    哼哼～！奥兰希雅挺胸说。不是，我是在问你刚才有没有必要说谎的说。

    抱着想抱怨个一两句的心情叹了口气。

    「总之，我很期待明天喔。」

    我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席。

    漫长的对话就暂且到此为止吧。

    我已经吃完晚餐了，没有其他该做的事情，只剩下回旅馆睡觉而已。

    在继续旅行之前，也得先整理好行李才行。我伸了个懒腰，说着「那么再见。」轻轻挥手道别。

    然后我原本预定潇洒地离开。

    「可以让我问一个问题吗？」

    但是被叫住了。

    「什么问题？」

    她看着自己的票，不可思议地侧着头。「这张票应该不是免费的吧？」

    「…………」

    「还有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间餐厅吃饭？我自己说可能有点奇怪，不过旅人应该不会来这种冷清的餐厅吧？」

    奥兰希雅巡视周遭。

    如她所说，座位几乎空空如也，餐点也没有特别美味。话虽如此，店内附设的舞台并没有格外受到好评。

    身为旅人，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才对。

    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难道说，你是来这间餐厅找我的吗？」

    她将双眼转向墙壁。

    那里贴了一张手绘的海报，上头写着奥兰希雅今天要在这里表演。「你是特地帮我买票，拿来这里送给我的吗？」

    我得知奥兰希雅可能在叫做成星之路的舞台上获得表现的机会，特地帮她买票装作偶然来这里送给她。

    这就是她的推理。

    于是我张开口。

    别开眼，耸肩回答：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随后，我听见一阵笑声。

    她说：

    「你不适合当演员呢。」

    你很不会说谎喔，她说。

    ○

    座无虚席。

    独一无二的超级女星在台上接受掌声。

    是雅姿。

    「各位，今天谢谢你们莅临──话虽如此，今天的主角并不是我。」

    那么主角是谁？站在舞台上的人只有她一个。「今天，舞台上所有的人都是主角，也是配角。」

    她再次平淡地解释这场表演。

    在手持戏票人人都能上台表演的舞台中央，想登上颠峰的演员们自由发挥，创作出一个故事。

    从旁看来是临机应变表演的即兴剧。

    可是目标恐怕是发掘下一个超级巨星的公开试镜。

    「话就说到这边，差不多该开始了吧。无名演员的舞台，名字就叫──」

    《成星之路》，她说。

    语毕，雅姿向观众行了一礼。在格外热烈的掌声之中，她悠然地走下舞台。

    接着掌声停止，舞台上空无一人的瞬间开始，成星之路正式开演。

    「…………」

    我和其他观众注视的舞台上，只有被光打亮的宽敞空间，还有一片寂静。

    在观众眼中看来，这一瞬间期待已久。

    演员们的心中不晓得充满什么样的想法。在人人都能登场的舞台上，没有一个人上台，一定是因为大家都不敢担任故事中的第一个人物。

    人人都是主角，也是配角。

    可是，那个前提必须要在舞台上有其他人才会成立。因为有主角才能成为配角，因为有配角才能让主角的演技更加耀眼。

    然而，追根究柢。

    演艺之国的演员──尤其是在业余剧场活跃的人们，即使擅长表演，恐怕也不习惯从头创作故事。

    「…………」

    所以台上始终鸦雀无声。

    然后会场渐渐开始骚动。

    没有人来。没有人上台。这样企画是不是没办法成立？人们开始在黑暗之中交头接耳。

    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人上台。

    无论是哪个演员，想必都害怕颤抖。

    随着时间经过，手握大舞台门票的人渐渐被沉重的压力压垮──从旁来看明显发生了负面连锁。

    很多观众一定都放弃了。

    他们一定觉得《成星之路》会以失败告终。

    然而。

    「这是我的故事。」

    我从听见这场表演详情的时候开始，就想到某件事。

    这场表演──《成星之路》应该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从此开始的故事。」

    她身为演员也是编剧，这一定是最适合她的舞台。

    「现在看着我的观众，我要掳获他们全部。」

    只有一名女子唱着歌在舞台上现身。

    熟悉无比的她名叫奥兰希雅。

    她身穿优雅的礼服载歌载舞，独自一人占据辽阔的舞台。

    看我表演吧。来吧，看我表演吧。

    在仅仅一人的舞台上，唯有她灿烂发光。

    一定有不少观众对奥兰希雅美丽的身影着迷。宛如被施了魔法一般，现场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直到她唱完一首歌，演员们才终于回想起来似地上台。

    一个又一个，他们在她创造的舞台上表演，被她创作的舞台吞没。

    主角当然是奥兰希雅。

    好几名晚上台的演员扬起声音，站到前方，做出夸大的动作想比她还显眼，但都无法撼动她的地位。不仅如此，就连为了引人注目而做出夸张表演的人，都被她当成凸显自己的配角利用。

    她宛如乐团的指挥一般掌握了《成星之路》的一切。

    而奥兰希雅创作的故事，是一名少女梦想成为舞台剧女演员的故事。

    「──舞台的少女。」

    我低声说道，宛如看见了以前就知道的那个故事的名字。

    ○

    故事从主角的幼年时期开始。

    少女小时候被父母遗弃，无家可归被迫流落街头。偷窃是她的主要收入来源。

    她偷走城镇居民的钱包，用里面的钱买东西果腹。这就是少女的日常。

    有一次，她偷的钱包里只有一张戏票。

    那是国内最知名舞台剧的门票。

    尽管看见没有钱啧了一声，她却对小心翼翼装在钱包里的戏票感到好奇。抱着轻松的心情，她怀着到了会场或许可以免费吃到美味餐点的想法来到戏院。

    然后表演揭开序幕。

    结果，她并没有拿到食物。

    可是少女却在不知不觉间忘了饥饿。那场表演让她着迷到忘了自己被父母遗弃在街头生活，忘了肚子空空如也，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故事改变了她的人生。

    从那一天起，她梦想成为舞台剧演员。

    她出生贫寒，没有机会接受教育，更不能在大人的指导下磨练演技。于是，她下了一番功夫。

    她在路上偷钱包的时候加了一个步骤。

    她开始表演。

    有时候是扮演迷路的可怜少女，有时候假装自己受伤。有时候，她又装成把路人误认为父母的戏码。

    擅长表演，同时代表擅长说谎。

    她努力磨练撒谎的技巧。

    欺骗映入眼中的所有人，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磨练演技。

    终于，某个剧团出现在努力不懈的她眼前，向她提出邀请。

    「你要不要来我们剧团工作？」他们说想请擅长表演的她当童星。令人求之不得。

    她二话不说点头同意，成为剧团的一分子。

    在剧团里，很多人和她一样走在表演的路上。他们温暖地接受少女成为表演的一分子。

    然后少女在剧团中成长茁壮。

    她跟着剧团在各式各样的地方表演，扮演形形色色的角色。终于，少女长大成人。满二十岁时，她在剧团中爬上了不小的地位。

    然而。

    「……我还不算超级女星吗？」

    她年复一年地努力。一直努力一直努力一直努力，可是始终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无论多努力钻研演技，都无法做出完美无缺令人满意的演出。

    她在小小的剧团中挣扎，焦躁感慢慢累积。

    就在这个时候。

    「小姑娘，小姑娘……你想不想成为一流的演员呀？」

    走在街上，一名深深戴着斗篷的魔女对她搭话。魔女看起来可疑无比，但不可思议的是，少女停下脚步聆听她的话。

    魔女悄悄对她说：

    「你想成为超级巨星的话，我有个好东西……」

    说完，她给少女一个小小的挂坠。她说，挂坠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戴着的时候能让饰演的角色附身在自己身上。

    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做到吗？

    少女半信半疑，试着在下次公演上戴着挂坠演出。

    帷幕在可疑魔女的注视之下升起。

    表演盛况空前。

    尤其是她的演技备受好评，人人都说她像是被角色附身一般完美无瑕。

    在那之后，她戴着挂坠演出各式各样的角色，不论是什么人物都能摇身一变。

    有时候是心地善良的少女。

    有时候是粗暴的坏人。

    有时候是想改变世界的热血革命家。

    就如同小时候在街头上，她不断伪装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站上梦想中的舞台。她不断演戏，不断演戏，不断演戏。

    她成功饰演了各式各样的角色。而就在忙碌日常生活的某一天。

    终于，她获选为长久以来梦想演出的舞台剧主角。

    少女开心不已。梦想终于实现，她雀跃地阅读剧本。

    以为能和过去一样，靠着挂坠的力量完美演出。

    然而。

    「咦……？」

    上台前一天，挂坠突然坏掉了。过去依赖挂坠力量表演的她，结果在最重要的大舞台上凄惨失败。

    她的人气也一落千丈，顿时失去一切。

    挂坠究竟为什么坏掉？在她感到疑惑的时候，那名魔女出现在她眼前。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魔女对她说：

    「你不觉得不面对自己的错误实现梦想太厚颜无耻了吗？」

    魔女问她，小时候流落街头时，她是怎么获得收入的，是怎么过日子的？

    魔女是少女小时候偷窃的被害者之一。

    她在观察少女，看她在差一步就实现梦想时，会不会反省自己过去的生活。

    不论用多少谎言隐瞒，都无法改变过去的自己。

    魔女要失去一切的她重新开始。

    舞台上的奥兰希雅伤心悲叹。

    在距离实现梦想的一步之遥，却因为小时候的错误而被迫止步，痛苦挣扎。她怀着没办法向任何人倾诉的痛苦抱头苦恼。

    在辛苦的日子中，少女决定重新面对自己的罪过。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偷过谁的钱包，甚至是几个人的钱包了。

    一定是通过表演，让所有映入她眼帘的人都变得不幸了吧。

    所以少女决定为了给映入眼中的人带来幸福表演。

    她从小小的公演重新开始。

    获得的收入几乎都捐给公益。

    就这样，她慢慢地清算过去的错误。

    「啊啊──我终于再次站上这个舞台了。」

    以奥兰希雅为中心，以《舞台的少女》为蓝本的即兴剧迎来最后高潮。

    少女虽然一度失败，但这次她凭着真正的实力，而不是挂坠的力量赢得演出机会，站上从小向往的舞台。

    少女在舞台上载歌载舞。

    美丽的歌声魅惑在场所有观众。

    然后，她在从小向往不已的景色中，展现完美无缺的演技。

    无法超越，最棒最完美的演技。

    永远留在现场所有观众心中的演技。

    奥兰希雅在众人瞩目之下，深吸一口气。

    随后。

    「────」

    试着开口歌唱。

    舞台上的奥兰希雅的确想要唱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众目睽睽下做出的举动，却是痛苦地垂下头来。

    她用双手握住自己的喉咙。

    痛苦地挣扎。

    「我、我不能……呼吸……！」

    她在浅浅的呼吸声中，用风声般细小的声音开口说。

    不能呼吸？

    会场开始骚动。

    发生什么事？那是即兴演出吗？难道说，她大幅修改了《舞台的少女》的剧情吗？她当初上台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很有意思。

    骚动的声音大多将她的行动视为表演。

    和她同台演出的演员也一样。

    「喂喂喂，你还好吗？」「难得上台太紧张了吗？」「真是拿你没办法……」

    人们在奥兰希雅的舞台上接受配角身分，为了起码留下一点痕迹这么说。

    没有任何人认真替她着想。

    「不、不是……不是的……我是真的不能……」

    她当场痛苦挣扎的表情，看起来也许像是逼真的演技。

    话说回来。

    稍微离题一下，各位知道《舞台的少女》有另一种版本吗？

    童话故事会随着时代与国家，自由自在地改变样貌。

    我看过的故事反而不是奥兰希雅现在演出的版本，剧情颇为不同。

    就在这里简洁明瞭地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我以前看的《舞台的少女》中，登场的不是钱包被偷的魔女，而是邪恶的魔法师。」

    我站到奥兰希雅身边，挥舞魔杖说：「和魔女不同，邪恶魔法师并没有直接和少女说话，只有躲在阴暗处偷偷地诅咒她。诅咒让她不停演戏、不停演戏、不停演戏，直到忘记自己是谁。」

    看见我突然上台，奥兰希雅目瞪口呆。

    又或者是因为我一站到她身边，呼吸就变顺畅而吃惊也说不定。

    我不以为意地继续。

    因为登上舞台，就代表我也是演员之一。

    「邪恶的魔法师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么拐弯抹角的事情？原因纯粹是舞台的少女积极向上的态度。」

    在我看的《舞台的少女》中，某个事实在故事后半揭晓。

    邪恶魔法师的真实身分，是和女主角同样想站上顶尖舞台，却不受瞩目的演员。

    表演这条路十分狭窄艰辛，邪恶魔法师想把竞争对手踢下深渊，偷偷对少女施展魔法，企图在最后的大舞台上让她犯下无可挽回的失误。

    「可是，邪恶魔法师的企图在最后大舞台的前一刻失败了。」

    另一名魔法师看见少女即使受到诅咒，依然一心一意努力不懈而深受感动，替她解除了诅咒。

    「伊蕾娜……」

    从折磨自己的诅咒中解放，奥兰希雅抬起头来。

    在成星之路的舞台中央。

    是一名解救少女脱离邪恶魔法师陷害的魔女。

    她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

    第一次遇见奥兰希雅的时候，我就淡淡地感觉到一股怀念的气息。

    她的举动、目的，全部都和我以前看的童话故事重叠。

    所以见到她的时候，我抱着一抹不安。说不定，她会跟故事一样在大舞台上失败。

    说不定，她会被邪恶魔法师陷害。

    「话虽如此，童话故事终究是童话故事。我当时根本没有想过会发生在现实之中。」

    可是随着时间经过，我心中的不祥预感不断膨胀。每次看到，她都跟受到引导一般不停采取和《舞台的少女》的主角相同的行动。

    难道说，真的有人和舞台的少女一样，想要陷害奥兰希雅吗？但是为什么？

    「我今天来看表演，就是为了解开这个疑问。」

    我不论如何都很在意，我补充道。

    「然后……你知道犯人是谁了吗？」奥兰希雅催促我问道。

    就来回答她吧。

    「奥兰希雅，你认识那边那位小姐吗？」

    我把手搭在她肩膀上问。

    舞台角落。

    我看着一名其貌不扬的女性。奥兰希雅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我想也是。

    「劲敌关系可能真的是从其中一方擅自觉得彼此对等开始的呢。」

    奥兰希雅以前说的话完全没错──我在观众席上看到了。不起眼的女子偶尔会挥舞魔杖，对奥兰希雅施展魔法。

    「我猜她大概是嫉妒你的实力，在暗地里希望你失败吧。」

    就来推理看看吧。

    单方面怨恨奥兰希雅的女子企图用阴谋将她踢下舞台。

    不过，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安全地让她失败呢？

    「你是不是这么想？只要照着奥兰希雅喜欢的童话使用魔法，就不会被发现了？」

    下毒、害她受伤，或是直接危害她，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发生那种事情一定会开始寻找犯人。

    所以她才想到这个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就连受害者本人也会欣然接受的手段。

    只要遇到和《舞台的少女》一样的遭遇，奥兰希雅一定也会高兴吧？

    然后就在魔法充分影响奥兰希雅的时候，让她在最后的表演中失败──你是这么想的吧？

    「可是善良的魔法师害你失败了呢。」

    我苦笑说。

    刚才说出的推理似乎正确到没有反驳的余地。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束手无策，只能乱挥魔杖朝我们冲来。

    不过真伤脑筋。

    我一挥魔杖说：

    「没有你的台词喔。」

    邪恶魔法师怎么可能打得赢善良的魔法师呢？

    ○

    后来，邪恶魔法师在表演结束的同时遭到逮捕，坦承了自己的罪行。

    她说的内容大致上和我的想像相同。她和奥兰希雅原本是同样在业余舞台上一起演过戏的演员。

    看到奥兰希雅的演技，无名的女子强烈地嫉妒她的才华，开始希望她失败。

    无名女子对奥兰希雅施展的魔法，是「控制身体」的魔法。那个魔法能够跟操纵傀儡一样，透过挥舞魔杖自由自在地操纵对方。

    对方如果意志力坚强应该能够轻易解除，但是奥兰希雅根本没有发现。

    「没想到居然是身体会自己动起来的魔法害的……」

    奥兰希雅「唉～」地大叹一口气说。犯人在奥兰希雅以前表演的时候，曾经施展魔法，事先预演过好几次。她就这样在奥兰希雅不知情的状况下准备，最后在她于舞台上最耀眼的时刻，推倒她筑起的一切──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你是不是应该要有一点危机意识比较好？」

    居然没有发现自己被魔法控制，吓了我一跳。

    「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我心情畅快到顾不得那些……」

    「是喔……」我傻眼地大叹一口气。

    奥兰希雅找借口似地说：

    「可、可是你看！在魔法的影响下演戏，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宝贵的经验，你不觉得吗？」

    「难道说，你是认为发生在自己身上所有的事情都能当成演戏材料的那种人吗？」

    「也可以这么说。」

    「差点失败的你，心胸还真宽大呢。」

    听见我的话，她说着「不对不对」摇了摇头。

    「这次我因祸得福，所以对犯人不只有恨意。」

    奥兰希雅说，低头看向桌上。

    桌上放着一叠报纸。

    上面记载了雅姿主办的表演，《成星之路》上发生的骚动。

    还有奥兰希雅独自站在舞台上的照片。

    「太可惜了。我原本想跟善良魔法师组成搭档一起上台演出的说。」

    我摇摇头回答：

    「很可惜，善良魔法师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和邪恶魔法师一样。「我已经没有戏分了，最好还是尽速离开这个国家。」

    「哎呀哎呀……」

    奥兰希雅皱起眉头，表情像是在说「很寂寞」。

    然后她说出以前听过的话。

    「居然没办法让我的第一号戏迷看到今后的精彩表现。」

    她又说了一次。

    我耸耸肩回答：

    「谁叫我是旅人呢。」

    所以没有办法亲眼见证。「可是我不觉得可惜喔。」

    「哎呀，为什么？」

    我回答。

    因为──

    「我已经知道之后的剧情了。」

    解开邪恶魔法师施展的魔法，舞台的少女多亏善良魔法师的帮助展开新生活。

    之后，她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我很久以前早就看过很多次了。

    所以就算无法亲眼看见，我也不觉得遗憾──我说。

    我平淡地说出这些话。

    「原来如此。」

    奥兰希雅露出畅快的表情点头。「那么，我也得照着你知道的剧情努力才行呢。」

    「我会替你加油的。」

    在那之后我们平淡地交谈，说完想对彼此说的话之后，同时说着「走吧。」起身离席。

    目的地是这个国家的国门。

    如同先前所述，我要回去旅行。

    话说回来。

    「奥兰希雅。」

    「？什么事？」

    离别之际，我问：

    「你接下来要演什么？」

    她回答时注视着远方。

    她一定看见了跟我相同的景色。

    故事耀眼无比的结局。

    「那还用说？」

    她清清楚楚地开口。

    回答我说：

    「完美的舞台剧女星，奥兰希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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