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之旅第二十二卷第一章传说的掠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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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奏井夕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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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埃米菈至今依然记得。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情发生在四年前。

    爆炸声传遍整座城镇的下一刻，她听见强悍、温柔又令人崇拜的祖父发出惨叫。

    即便当时埃米菈只有十二岁，也不难想像发生了非比寻常──意料之外的状况。

    她慌慌张张地冲出家门。

    推开祖父刚才和不速之客一同离开的门，来到外头。

    然后她错愕不已。

    「！爷爷……！」

    崇拜的祖父衣衫绽裂，露出纤瘦的肢体。躺在地上痉挛的模样宛如濒死的虫。

    模样惨不忍睹。

    他离开家门不到几分钟，埃米菈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忧心忡忡地跑到祖父身边。

    爷爷，爷爷，振作一点──她声声呼唤，将祖父抱了起来。

    在埃米菈纤瘦的臂膀中，祖父露出痛苦的表情微微张开双眼。

    「抱歉了……埃米菈……让你看见……这副模样──」

    祖父在急促的呼吸间勉强挤出声音。

    他的身体不停颤抖。

    这是人称「传说」的祖父第一次露出败北的模样。

    他年轻时曾是旅人，并在旅途中帮助各地有需要的人。终于，祖父被人们称为「传说中的男人」。受到他帮助的人正是如此之多。

    即便现在年老退休，还是有不少人来祖父家拜访。

    有些人是为了感谢他过去的恩情。

    有些人是来请求他和过去一样的帮助。

    也有些人是想挑战祖父「传说」的称号──

    「笑死人了。『传说』只有这点程度吗？」

    女子低头俯视着在埃米菈怀里呻吟的祖父。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眼神犹如在注视着垃圾一般冷淡无比。

    她的年纪大概二十出头，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双眸是犹如满月的金色。身上的衣服非黑即红，充满邪恶不祥的氛围。

    那就是打倒祖父的女人之身姿。

    「你、你这家伙……！对爷爷做了什么！」

    埃米菈拼命大喊。

    女子哼笑一声。

    「我只是确认一下那个老东西配不配『传说』这个名号罢了。」

    说完，女子当场蹲下。

    接着她伸出手，捡起掉在路上的针。那是祖父年轻时就一直使用到现在的武器。

    「等、等一下……！那是爷爷的宝贝──」

    「那个老东西拿着也没用吧？」

    从战败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传说」了。女子瞥了埃米菈和她的祖父一眼，捡起武器。

    埃米菈只能瞪着女子的背影，任由她扬长而去。

    她无力又悲惨，只能这么做。

    埃米菈到现在都还记得。

    夺走祖父「传说」之名的女人。

    她的名字叫做卡珊德拉。

    后来人称「魔王」受到畏惧的女人。

    ○

    一名魔女独自走在深山的路上。

    灰色头发，琉璃色双眼，身穿黑长袍与黑色三角帽。

    她是魔女也是旅人，今天却因为某个原因紧紧握着魔杖，小心翼翼地走在森林小径中。

    竖起耳朵，传来轰──地一声沉重的地鸣声。鸟儿受到巨响惊吓，吵吵闹闹地起飞，逃上蔚蓝的天空。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不过前方绝对发生了某种骚动。

    于是魔女隐藏气息，继续向前走。

    半觉得不安，半觉得好奇。

    就像这样走在路上的她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哎呀呀。」

    不久之后。

    来到开阔处，我收起手中的魔杖。

    还以为是魔物等无法沟通的妖魔鬼怪，看样子并非如此。

    开阔处是一栋略显豪华的大宅。

    以及隔了一段距离面对面的两名女子。

    「怎么，埃米菈？刚才就是你的全力吗？」

    其中一人是成年女子，年龄大约二十五岁左右。她顶着一头酒红色的长发，身着以红黑两色为基调的衣服。

    「还、还没……！我还能继续！」

    另一人是少女。她则是有着暗金色的头发以及黑色的眼睛，年龄大约十六岁左右，穿着和女子类似，也是红色与黑色的衣服。

    尽管不清楚两人的关系，看样子至少能够沟通。

    「那个──」

    请问刚才的噪音是什么？我举起一只手，用柔和的语气问。

    可是她们似乎没有听见。

    「那就再来一次！埃米菈！」

    「是、是！」

    女子双手抱胸，毅然决然地伫立原地。名叫埃米菈的少女朝她跑去，从怀里掏出好几根细针。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细针随着张开的双手飞射，笔直朝女子──的背后飞去。

    她射偏了吗？状况令人不禁怀疑，但这才是名叫埃米菈的少女之目的。

    少女手中握着魔杖。

    「这招怎么样！」

    她挥下魔杖，一齐操纵所有细针刺进女子的背。

    女子还来不及吃惊，她再度施展魔法。

    顿时雷声大作。

    魔杖尖端射出一道闪电，透过刺进背后的针击中女子。

    攻击直接贯穿体内，冲击强到一般人绝不可能站得起来。

    「没用。」

    所以眼前的女子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她不以为意地哼笑一声，空手拔出背上的每一根针。

    「这才叫攻击。」

    语毕，女子眨眼间和少女拉近距离，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咚，响起一声坚硬的声响。

    然后少女就消失了。

    哎呀呀，她跑去哪里了？我感到怀疑的下一刻，刚才开始就不停在森林中轰响的地鸣与沉重冲击声自我身旁传来。

    「咦？」

    我转头一看。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名叫埃米菈的少女被打飞到我身旁的树上。

    「呜、呜呜……」

    埃米菈晕头转向。

    看样子，刚才传遍整座森林的可怕噪音是两人战斗演奏出来的乐曲。

    …………

    真的有办法沟通吗……

    「在那里的是什么人？」

    目睹完全无法理解的状况，我内心想着「遇到魔物可能还比较好」，女子便带着沉稳的气息对我说。

    「呃呃……」

    总而言之，我悄悄准备好魔杖避免突然遭到攻击，表明自己旅人的身分，以及对森林中的巨响感到好奇才会来到这里。

    女子一听笑了出来。

    「这样啊，你是一般的旅人吗？那么会觉得困惑也没有办法──」

    对附近的国家来说，这座森林传出巨响已经见怪不怪了。

    接着女子扶起埃米菈对我说：

    「我叫做卡珊德拉，然后这家伙是埃米菈。」

    她说，两人是师徒关系。

    ○

    「好久没有正常客人来访了，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我接受卡珊德拉的邀约，和两人一起走向她的宅邸。

    就仅有师徒两人的居住来说，那栋宅邸稍嫌豪华。

    甚至可以形容为城堡。

    走进大门我们来到一间大厅，师徒两人感情融洽地并肩爬上中央通往二楼的楼梯。我晚一步跟在两人背后。大厅墙上摆满画作，此外还有棍棒、铠甲、奇装异服、疑似拷问器具的奇怪工具，到一般的书本等形形色色的杂物。

    到处都是东西，缺发一贯性，宛如收藏老旧物品的博物馆。

    「这里好多东西喔。」

    好厉害，我不经意地发问。

    卡珊德拉并不引以为傲，态度反而十分平淡。

    「那些全部都是战利品。」她说。

    战利品？

    「别看我这样，我还挺有名的。想超越我而前来挑战的人，从以前开始就不计其数。」

    「什么意思？」

    「常常会有不速之客的意思。」

    而卡珊德拉击败挑战者后，就会收下对方的一样所有物当作纪念。

    「为什么要拿战利品？」

    「难得交手，当然会想要点东西留作纪念吧？所以我只要赢了，就会收下对手的一样东西。我输了就把全部交给对方。这就是我战斗时的规矩。」

    原来如此。

    「也就是你有收集的嗜好吗？」

    我如此解释她的话表达理解，她也没有否定。

    听着我的话，来到二楼房间前她说了声「差不多。」点了点头，朝门把伸手。

    「但是你不觉得比抢走对方的钱还健全吗？」

    接着她打开门。

    随后各式各样的杂物从房间里滚了出来。除了刀剑等武器之外，还有笔、食物、衣服、钱包等，缺乏一致性的物品在走廊上散落一地。

    「这些是什么？」

    「这些也是战利品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可能没有发现，但是这间房间也很不健全喔。」

    你都不整理的吗？

    在凌乱到无处落脚的房间深处，卡珊德拉骄傲地在堆叠于大量物品上的王座上坐下。

    宛如城堡般的宅邸也好，豪华的王座也好，一只脚翘在椅子上的坐姿也好，她的身影彷佛故事中出现的大坏蛋。

    呆呆站在她身旁的我和埃米菈从旁看来或许像是追随她的鹰犬爪牙。

    「卡珊德拉师父被称为『魔王』。」

    一和我对上眼，埃米菈就开口说：「目前为止没有人在战斗中赢过她。就是因为她无与伦比的强悍，所以才被称为『魔王』受人畏惧。」

    「喔……」

    听起来有点可怕。

    见我点头，卡珊德拉笑着插嘴说：

    「听埃米菈说，我的强度好像不太正常；不过在我看来，是别人弱得不像话！」

    哇哈哈，王座大厅响起夸张的笑声。

    淹没她脚踝的，大概就是那些不像话之人的残骸了吧。

    她现在正是坐在所向披靡的绝对自信之上。

    「顺带一提，魔女小姐你知道吗？代代都有与魔王成对的『勇者』存在。」

    「我不知道。」

    「什么？居然不知道勇者……？」

    卡珊德拉傻眼地解释给我听。

    她说，勇者是──

    「──率领值得信赖的伙伴，毁灭魔王的人。大多数情况，勇者带领的伙伴都号称所向披靡，拯救造访的城镇与国家的民众。所以勇者这个称号也备受崇拜。」

    「简单来说，就是又强又让人崇拜，还会帮助别人的意思吗？」

    我简单地解释，卡珊德拉就「唔嗯」地点头。

    「然后勇者全都一个不剩地被我打败了。」

    「刚才那段全都白讲了说。」

    勇者一点用都没有嘛。

    魔王还好端端的嘛。

    「顺便告诉你，今天也会有勇者来挑战我。」

    卡珊德拉在王座上翻开记事本，说着「差不多快到了吧？」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就在这个时候，宅邸的大门被粗鲁地推开。

    轰隆！一声激烈的巨响。

    「恳请赐教！魔王就在这里吧！」

    男子勇猛的声音响彻整座宅邸。

    「看吧。」我就说吧。魔王卡珊德拉说。

    「真亏你知道。」

    莫非只要成为连日遭到勇者挑战的魔王，就能够预测勇者出现的时机吗？

    见我抱着这般疑问，她说了声「没有。」摇摇头表示：

    「只是今天有预约而已。」

    「为什么访问是预约制？」

    话说明明都预约了，勇者为什么还要说「魔王就在这里吧！」这种话呢？既然都预约了，怎么想都在吧？

    然后卡珊德拉对弟子说：「你去接他们，埃米菈。」

    不久之后，埃米菈就带着客人也就是勇者一行人回到王座前。

    「魔王！觉悟吧！今天我绝对要消灭你！」

    明明都事先预约了，听到这种话感觉有点怪怪的。

    总而言之，勇者一行人就这样抵达魔王面前。

    那么就来依序看看他们说了什么话吧。

    「我是勇者，看我用代代相传的武器消灭你！」

    「我是战士，当我脱下这身铠甲，就是你的死期……」

    「我是舞娘，柔软体操无人能出其右。」

    「然后我是活了一千年的魔法师。」

    虽然吐槽点有点多，不过自我介绍就先到此为止吧。和他们对峙的卡珊德拉自王座上站了起来。

    「勇者，你们终于来了……」

    接着，她面露严肃的表情说出这句台词。

    勇者与魔王。

    他们接下来该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大战一场。

    而强者间的战斗，想必会对周遭造成不小的影响。

    「魔女小姐，我们会干扰他们的，先离开吧。」

    于是埃米菈会做出这种提议可说是十分自然。

    我也不想被波及，点头跟着她离开。我们在堆满杂物的房间内，经过对峙的魔王和勇者一行人旁边走出门。

    勇者一行人和魔王的战斗激烈至极。

    埃米菈和我来到一楼的房间避难。这里大概是两人平时用餐的餐厅。

    我们两人隔着大桌子相视而坐。

    埃米菈递给我的茶杯，从刚才开始就因为楼上房间传来的冲击晃个不停。

    「你们总是像这样吗？」

    真静不下来，我喃喃地说。埃米菈说了声「对呀。」点了点头。

    「我想应该很快就会安静下来了。」

    她又接着说。

    「你对自己师父的强度还真有信心呢。」

    「因为没有人赢得了卡珊德拉师父。」

    她这么回答，眼神中透露出放弃的色彩。

    卡珊德拉的房间里散落的杂物是她所向披靡的铁证。也可说是她夺走「勇者」以及其他无数人名声的证明。

    「我的祖父以前也和她交手过。」她低头看着晃动的茶杯喃喃地说。

    如果没有人赢过卡珊德拉，结果就自不待言了。

    「……你爷爷是什么样的人？」

    我问。她抬起头说：

    「很强大，很厉害，是我崇拜的偶像。」

    简直就跟「勇者」一样。实际上，她的祖父也和勇者一样获得称号，以「传说」之名受到城镇居民们爱戴。

    直到卡珊德拉出现的那一天。

    「她四年前出现在我的祖父面前。当时她还在各地旅行，不知从哪听见爷爷的传闻，来我们住的地方拜访。」

    客人来访本身并不稀奇，埃米菈的祖父过去从未隐藏名声，也有不少年轻人登门挑战。

    可是，大多数的挑战者都铩羽而归。

    当时卡珊德拉也跟大胆上门挑战的年轻人一样造访埃米菈的家。

    又有找麻烦的客人上门了──正在准备晚餐的祖父叹了口气，回应卡珊德拉的要求走出家门。

    埃米菈等了又等。

    但是祖父迟迟没有回来。

    取而代之，激烈的爆炸声后，悲痛的惨叫响彻整座城镇──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不须赘述了。

    「……明明有这种过去，你为什么还选择拜卡珊德拉为师？」

    对方是心狠手辣手刃祖父的魔王。

    姑且不论怨恨，应该没有理由服从或是尊敬她。她使用祖父过去用过的武器，心中应该抱着仇恨的感情才对。

    我抱着理所当然的疑问，她就看着我回答：

    「我对她的感情，可没有随便到一次对决就能了结。」

    我直视她后才发现。她的双眼漆黑混浊。

    在我眼中看来，像是充满长年来累积的怨怼。

    「我已经决定不管花多久时间，都绝对要打倒她了。为了这个目的，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一切都是为了报仇雪恨。

    一切都是为了击败卡珊德拉。

    她为此陪伴在仇人身边，博取她的信赖──并且伺机暗算她。

    「真亏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为了扫去沉重阴暗的气氛，我半开玩笑地说。这种事情可以和我这个客人说吗？

    我可能会跟卡珊德拉打小报告喔？

    我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

    她笑了。

    「没问题，她已经完全信任我了。」

    我不管对卡珊德拉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怀疑埃米菈──她是想这么说吧。

    那句话也有可能是对我的牵制。

    「今天，在这之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请你绝对不要说出去。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很久。」

    埃米菈在唇前竖起食指说。

    砰──激烈的爆炸连声响起，楼上的战斗正巧在这个时候安静下来。

    ○

    夜晚降临。

    我原本不想久留，但是战斗结束后卡珊德拉提议：「既然都来了，就住一晚吧？」

    一问之下才知道，从深山里的这栋宅邸骑扫帚到最近的国家要花不少时间，一走出门外就难免露宿荒郊野外。

    卡珊德拉又补充反正有很多空房不用在意，结果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和她们一起在餐厅享用晚餐。

    顺带一提，平时晚餐由埃米菈负责。她准备得十分周到，即使多了我这名意料之外的访客，也替我准备了一份。

    「…………」

    然而，我想不想吃却是另一个问题。

    我在大快朵颐的卡珊德拉旁边手握叉子，唔唔唔地沉吟思考。

    ──这个应该没有下毒吧？

    「埃米菈，我想再来一碗汤。帮我添。」

    卡珊德拉悠哉地把碗交给埃米菈时，我在思考的汪洋中漂浮。埃米菈预计在今天解决卡珊德拉，既然如此，在食物里下毒也不奇怪。

    听着埃米菈走向厨房的脚步声，我不停烦恼。

    「不用担心，这只是普通的汤。」

    就在此时，声音从旁边传来。「那家伙不会耍下毒这种小手段。」

    卡珊德拉的口气相当自然，彷佛看穿我的烦恼似地对我说。

    我吃了一惊。

    「你原来知道吗？」

    「汤里没有下毒吗？还是她准备今天解决我？」

    「…………」

    「我当然都知道。毕竟我可是她的师父。」

    身为师父，弟子在想什么当然瞭若指掌。卡珊德拉平淡地说。

    埃米菈的预测显然有几个错误。

    卡珊德拉并没有完全信赖她这名弟子。

    「我正巧在四年前的今天打倒她的祖父。我也知道她特地选在今天这个日子打败我。」

    换句话说，就是她认为自己今天有可能命丧黄泉吗？

    「分明如此，你还满绰绰有余的呢。」最起码，眼前的卡珊德拉沉稳到不像是面临生命危险。

    「你知道我为什么收她当弟子吗？」

    「？」

    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因为你后悔打倒她的祖父吗？」

    我简单地回答。

    她一听笑了出来。

    「哈哈哈！不是。我甚至有点同情埃米菈崇拜那种老东西。」

    「那为什么？」

    她看着我的眼睛。

    回答：

    「我期待她能成为和我平起平坐的人。」

    如同满月般明亮的双眸注视着我，和漆黑夜空中唯一的月亮一样金光闪耀。

    独一无二。

    与绝无仅有的明月相同的金色。

    「我以前就自己一个人，无聊到受不了。」

    然后卡珊德拉和我说出自己获得「魔王」称号之前的故事。

    从小的时候开始，和别人战斗就是她的生存意义。

    她喜欢跟别人较量。测试自己的实力让她乐在其中。

    最初每次面对对手都让她心情雀跃。她一面期待下一个对手一面战斗。

    战斗、战斗、不停战斗。可是当她在故乡成为受到挑战的人时，战斗开始显得无趣。

    比她还强的对手已经不存在了。

    没有事情是比欺负弱者还要无聊的了。

    她在毫无敌手的故乡烦恼不已。

    「那么，你觉得我烦恼到最后怎么了？」

    「你出去旅行吗？」

    「没错。」

    我果断地回答，卡珊德拉也干脆地点头。她踏上旅途寻找比自己还强的人。

    世界辽阔无比，强者不计其数。只要城镇里有被称为「传说」的人，她就一一轮流造访。

    但是结果全都令人失望。

    「造访世界各地，始终没有比我还强的人出现。我的不败纪录只有如文字所述不断更新。终于，我放弃寻找比我还强的人。」

    无聊的卡珊德拉最后在深山里盖了一栋房子。

    不可思议的是，周围的国家开始将她称为「魔王」畏惧。

    既然如此，等下去可能会有强者出现。

    她心里抱着期待，可是不败纪录唯有继续更新。

    无论是主动寻找还是被动等待，实力与自己并肩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身为独一无二的无聊。

    就这样，独自一人度过的某一天。

    埃米菈出现在卡珊德拉面前──她自愿拜卡珊德拉为师。

    卡珊德拉发现，她是过去击败过、有着「传说」称号男人的孙女。

    也发现她总有一天想击败自己。

    然而，卡珊德拉依旧收她为徒。

    漫长的孤独。

    无论主动寻找，还是被动等待，始终没有出现超越自己的对手。

    正因如此，卡珊德拉才──

    「你打算亲手培育超越自己的对手吗──」

    简单统整她的话就是如此吧。

    卡珊德拉对我点头，她说：

    「差不多就是这样。希望埃米菈能够超越我的期待。」

    她疲倦地把手绕到背后，大大地叹出一口气。

    接着用摘下线头般轻松的动作，拔出一根细长的针。

    是埃米菈的武器。

    「──你该不会认为这点程度的攻击就能打倒我吧？」

    拔出不知不觉间刺进背上的针，卡珊德拉站了起来，瞪了厨房的方向一眼。

    「……刚才的当然只是牵制。」

    埃米菈自阴影处现身。

    应该离开的她显然在寻找卡珊德拉大意的时机。

    她举着魔杖缩短与卡珊德拉的距离。

    「觉悟吧，卡珊德拉师父。我今天就打败您。」

    「对我说出这句话，还没有人能兑现呢。」

    「那我就是第一个了吧？」

    埃米菈一挥魔杖，轰飞餐厅里的餐桌。她可能判断战斗场地越宽敞越好。顺带一提，桌上的餐点当然全飞了出去。

    ──我的晚餐呢……？

    没下毒的话我原本想吃的说……？

    我在怒目相视的两人身旁看着凄惨散落一地的菜肴。

    「咦咦咦……」甚至这么说出口。

    「魔女小姐，我不是请你不要插嘴了吗？」

    嘘！埃米菈把手指放到唇前瞪着我说。不是我现在才懒得理你。

    「抱歉了，魔女小姐。」

    卡珊德拉看见弟子的任性，无奈地叹了口气。无所谓，还有汤吗？

    等的时候我无事可做，可以喝汤吗？

    我站了起来。

    「你就坐在这里旁观吧。」

    随后被压回位子上。

    不仅如此，卡珊德拉还说：

    「看样子……必须有人纪录这场战斗最后站着的人是谁。」

    「不是，我只是想再去盛一碗──」

    「不用担心，不会让你受波及的。」

    「……不是我不是怕被波及只是想喝──」

    「就是这样，麻烦了。」

    这两个完全不听人说话。

    结果我就被完全讲不听的卡珊德拉强迫坐在原位，饿着肚子担任两人战斗的见证人。

    「来吧，埃米菈。尽管放马过来。」

    卡珊德拉帅气地说：「我们师徒一场──就随你攻击吧。」

    她的表情充满自信，具有无论受到什么攻击都不会输的绝对信心。

    正因为她曾与无数强者交手，才能如此从容。简单来说，就是浅显易懂的挑衅。

    「不要食言喔……？」

    埃米菈举起魔杖，瞪着自己的师父。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即使不开口，可能也有两人间才理解的事情。

    短暂的沉默之后。

    「我上了喔──师父！」

    埃米菈挥舞魔杖向前奔驰。

    「来吧！埃米菈！」

    卡珊德拉当场起身应战。

    两人的对决就这样突然揭开序幕──！

    「那么请躺在这边，师父。」

    「好。」

    卡珊德拉原地躺了下来。

    蛤？

    「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

    「其实最近肩颈有点僵硬……」

    「啊～淋巴腺的确比较不通呢。」

    埃米菈用双手揉遍卡珊德拉的背，蛤？？？？

    「等一下，那个……」

    这是在干嘛？

    看见与过去严肃的气氛截然相反的光景，我困惑不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埃米菈依然在卡珊德拉上面说着「客人真的很僵硬呢～」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于是我先制止她们又问了一次。

    不是你们到底在干嘛？搞什么？

    听见我的话，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她们说：

    「「按摩。」」

    蛤？

    ○

    看样子目前为止的故事中，有一个严重的误会，或者该说是连我也没有发现的重大陷阱。

    两人是按摩师。

    我还以为她们要赌命决斗，但是两人间丝毫没有会流血的战斗。

    卡珊德拉说着「推开淋巴就够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但是真的很莫名其妙，我假装没有听见。

    令人非常难以理解的是，她们现在居住的地区将按摩称为「战斗」。这个习俗在我过去旅行造访过的地方中，堪称最莫名其妙的一个。

    再说也太奇怪了吧？

    「你不是说自己在故乡变成最强才出来旅行吗？」

    我在接受徒弟按摩并露出舒服表情的卡珊德拉身旁坐下，白了她一眼说。

    她应了声「是啊。」回想似地说道：

    「我说魔女小姐，你听过这个故事吗？某个城镇的美容院里有两个理发师。一个人头发乱糟糟，另一个人的头发漂亮地，啊、嗯……那边……」

    「麻烦你认真说。」

    我啪地打了一下她的脸颊。我对魔王已经丝毫不留半点敬畏了。

    卡珊德拉嗯哼一声清了清喉咙，继续说：

    「总而言之，有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理发师，和头发整齐干净的理发师。想剪头发你会找谁？我就是想问这个。你说呢？」

    「应该是前者吧。」

    非常简单。如果城里只有两个理发师的话，就必须帮对方剪头发。而对方的实力会直接反映在自己的头发上。

    这想必是她想听到的回答，卡珊德拉说「没错。」点点头。

    「我就是那个状况的按摩师。」

    她回答。也就是说，虽然以按摩师的身分活动，却找不到人疗愈自己的疲劳。

    最后她伤心地踏上旅程──

    「我在旅途中造访各个地方，葬送了各地的按摩师。」

    「葬送按摩师是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

    「然后我开始以这个地区为据点营业。现在很多人会来拜访，接受我的按摩。」

    莫名其妙。

    到处都是无法理解的地方。追根究柢不仅卡珊德拉，就连埃米菈的言行举止我都完全无法理解。

    「再说，你不是说得像是自己的祖父已经死掉了吗？」

    不然回想干嘛说得那么认真？那是怎样？嗯嗯？我狠狠地追问。

    埃米菈露出想说「什么？」似的表情侧了侧头。

    「我爷爷没有死掉呀。」

    「怎么会？」

    「不过接受师父按摩的人都会升天，就这种意义上来说──可能跟死过一次一样呢。」

    「莫名其妙。」

    她一脸得意的模样让人格外不爽。

    「顺带一提，爷爷输给师父后说『按摩已经无所谓了』，就退休了。」

    「那刚才那段故事是怎样……」

    「顺带一提，他现在在老家开小餐馆。」

    令人遗憾无比的是，她们令人误会的说法产生了诸多误解。

    追根究柢，卡珊德拉会在交战后夺走别人的物品，似乎是收下对方不要的东西取代现金。换言之，就是普通的好人。你怎么有脸说自己是「魔王」？

    「话说刚才的客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郑重其事地说自己是勇者吗？那难道不是为了打倒魔王而组成的队伍吗？

    我啪啪啪地打脸卡珊德拉问。

    卡珊德拉说：

    「他们是今天预约来按摩的按摩师啊。」

    「蛤？」

    「店名叫做『放松勇者一行人』。」

    「讨打吗？」

    「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生气……？很可怕耶。」

    淋巴不通吗？卡珊德拉担心地说。这算是按摩师傅特有的挑衅吗？

    「不过号称『魔王』的我到现在还有无法解决的烦恼……」卡珊德拉一面接受腰部按摩一面看着我。「因为我太强了，所以没有人能帮我好好放松……嗯！那边，很舒服……用力……」

    「你可以认真一点吗？」

    太强的按摩师，卡珊德拉。

    但是没有人能就真正的意义上疗愈她。正因如此，她才培育了埃米菈──

    「……还可以吗，师父？」

    埃米菈的按摩结束了。

    卡珊德拉站了起来。

    「马马虎虎。」

    不是不是不是。

    「你刚才不是说很舒服吗？」

    「我没说。」

    「不，可是──」

    「我没说！」

    我的话被硬是打断。

    卡珊德拉不仅无视我的吐槽，还说出「你以为这点程度就能赢得了我吗？」这句极为意义不明的话。

    「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吧──」

    语毕，卡珊德拉移动到埃米菈背后。这时我忽然想到，卡珊德拉如果是按摩师，那么勇者一行人来的时候听见的神秘爆炸声是什么？我记得她打败埃米菈祖父的时候也发出过相同的声音。

    事到如今我认真思考，卡珊德拉则在我眼前戳了一下埃米菈的背。

    「喝！」

    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米菈的衣服伴随激烈的爆炸声炸裂开来。

    蛤？？？？？？？？？？

    「为什么？」

    麻烦解释一下。

    （插图008）

    「接受我按摩的人疲劳会眨眼间灰飞烟灭……」卡珊德拉一脸得意地说。

    疲劳灰飞烟灭的时候似乎会连衣服一起炸开。

    「那一定对身体有害吧？」

    无论如何，两人的战斗显然到此为止。

    卡珊德拉依然毫发无伤地伫立原地。

    另一方面，埃米菈则是按着敞开的衣衫蹲坐在地。

    谁的按摩比较有效自不待言。

    结果，埃米菈隔了四年依然无法报仇雪恨。

    「太可惜了，埃米菈。」

    卡珊德拉低头俯视手下败将，接着说：

    「你虽然进步了，但凭这点功夫想赢我还──」

    说到一半，卡珊德拉停了下来。她张着嘴，表情逐渐充满困惑。

    要说为什么──

    「呵呵呵……」

    是因为埃米菈蹲坐在地──突然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面对未知的警戒。

    难道她还想攻击吗？还是设下了什么陷阱？卡珊德拉退后一步，看了埃米菈一眼。

    她有任何可疑的举动都能瞬间应对。

    然而，就连这个反应可能都在埃米菈的预料之内。

    「不用那么紧张……」

    她指向自己的师父。

    「我的攻击已经结束了。」

    然后如此宣告。

    下一刻──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

    卡珊德拉的衣服忽然炸了开来。

    「为什么？」

    呼啪！卡珊德拉的上衣喷到我脸上。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哈哈哈哈！看来是我赢了呢！师父！」

    埃米菈则在我眼前擅自宣布自己胜利。

    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埃米菈获得胜利兴奋不已，聒噪地说了起来。

    她说：

    「我的绝招是耗费漫长的岁月，不停攻击同一个部位才会展现效果的全新按摩术！」

    原来如此。

    「那叫做整复。」

    「换句话说，这是效果具有时间差的按摩……我取名叫做时间差按摩……」

    「就说叫整复了。」

    她大概没有听见我的声音。

    卡珊德拉按着自己炸开的衣服震惊地战栗。

    「怎么会……！时间差按摩……！你什么时候开发这种绝招的！」

    「不是，就说那是整复了啦。」

    她恐怕是使用了针进行长期治疗，才终于在今天展现效果。全身疲劳恢复得一干二净，卡珊德拉皮肤光滑亮丽。

    「好厉害……这就是按摩的力量……」

    卡珊德拉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按摩的效果，发自内心感叹道。

    搞不太懂，但这两人的胜败好像逆转了。

    「你的败因……是不停接受我的按摩……！」

    埃米菈骄傲地说出帅气的台词。

    卡珊德拉笑了。

    「你长大了……埃米菈。」

    她就这样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当场倒了下来。

    第一次承受按摩的伤害，她的身体可能会吃不──不对，接受按摩怎么会有伤害，一整个莫名其妙。

    无论如何，埃米菈的复仇就这样落幕了。

    「我赢了，爷爷──」

    她带着清爽的表情说。

    她大概是想把最终获得的胜利献给自己的祖父吧。不是，她的祖父又没死。

    被牵扯进她的复仇之中，我也不禁开口。

    我面带清爽的表情说：

    「什么鬼……」

    ○

    隔天早上，我离开埃米菈师徒二人住的宅邸。

    住了一晚她们一再邀请我「你要不要按摩看看？」但是被两人摸到身体，衣服很有可能会爆开，于是我郑重婉拒之后再次骑上扫帚返回旅途之中。

    在耀眼的阳光下，我悠哉地在绵延不断的山路上前进。

    「唉……」

    叹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昨天身边发生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休息一天不足以消化。

    看样子在下一个造访的国家得休息一下了呢。

    于是我下山抵达附近的国家后。

    「有没有可以恢复疲劳的地方？」

    我问城镇居民。

    善良的居民先慰劳我这名旅人，体恤我的辛劳，说着「你一定很累吧？」同情我。

    脑袋里满满都是昨天的怪事，我这时终于稍微放下肩上的重担。善良的居民们一致推荐同一个地方。

    「想恢复疲劳的话，就去那里吧。」

    人人指向中央大街。

    那里有一间小店。

    听说那是个魔法般的地方，能让疲劳消失无踪。

    哎呀真棒。

    于是我立刻造访那间店。

    「不好意思。」

    我打开店门。

    眼前是疗愈疲劳的美妙空间──

    「我是勇者，累积的疲劳就由我来消灭！」

    「我是战士，我的力量能化解所有僵硬。」

    「我是舞娘，拉筋伸展无人能出其右。」

    「然后我是活了一千年的魔──」

    我把门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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