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浦高中推理纪事四、相谈屋的新负责人第十六章出行前夜

    暑假的前半个月，在不断的赶作业、闲书、武将卡收集和睡觉中就这样过去了。当然，也免不了抽出某些日子帮奈惠补习功课。虽说名义上是补习，实际上更像是押题。我、江之岛同学与明石同学在各自擅长的科目上极尽推敲之能事，为奈惠订制了一份模拟题。

    结果是可喜的，这份模拟卷押中了半个月后补考的四成题目。于是，我们三人在相谈屋闲坐的时候，奈惠就如一年前那样冲了进来。把一份七十来分的成绩单拍到桌上，兴奋地喊着：

    “准备旅行吧！”

    “也不想想是谁延后了半个月的安排。”我揶揄道。

    “不过这样也好啊。”江之岛同学打着圆场。“这样一来，日程就正好安排在返校日之间了，也不用特地向老师做书面申请了。”

    “就是。”奈惠得到帮腔，气焰更是嚣张。“渊子你还是趁早回家收拾行李吧。你哪次出门都得带一大包占卜书，加上你平时就是一副懒得收拾的性格，所以还是趁早吧。要是收拾到晚上没睡好觉可就吃不消了。”

    “那么，每到出远门时就在车上打瞌睡的人是谁呢？”我盯着眼前的嚣张者。“我可不记得我有在车上睡过去的经历。”

    我和奈惠在互相揭着彼此的老底，旁边的江之岛同学和明石同学在一边微笑地注视着。等到我们注意到还有两位旁观者，意识到彼此已经把平日里塑造的矜持形象破坏得荡然无存时，无谓的争执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子。

    “渊子还是赶紧回去收拾吧。”

    “你也赶紧回去睡一觉吧。”

    于是，两个人赌着气各自回了家，我即刻开始收拾起行李。平日里半天才收拾一下，又因为翻到某本闲书又埋头看了起来。今天因为和奈惠怄着气，动作倒是快了许多。占卜的东西也只带了最基础的一本《占事略决》和一套六十四卦签。待到把行李基本收拾完毕，我把手机插上充电器，点亮屏幕看时，才只是下午四点。于是，我给奈惠发了一条短信：

    行装已整理完毕，祝君好梦。

    我自鸣得意地想象着奈惠收到短信后脸上不甘的神色，满意地拿起集卡册欣赏了起来。奈惠这个人的弱点就是这样，惦记上什么东西之后，更容易失眠。像这样激起她的好胜心之后，她心里就会时刻惦记“今晚要早睡”。然而她越是惦记，就越是睡不着，第二天，我也就更有奚落她的话题了。

    当晚，我在玩那个卡牌游戏时，明石同学突然和我进行了联络。

    “嘉茂同学准备休息了吗？”

    “还没呢。”

    “那么，我推荐嘉茂同学看一下今晚的霞浦综艺频道哦。”

    “哦？有什么精彩节目吗？”

    “今晚‘魔术神彩’的表演者是我们学校魔术社的成员呢。”

    “嗯，那么我马上去开电视。”

    好奇心强的人，对魔术总有一探究竟的愿望。比如明石同学这样的性格，她的思维能力不差。但看破魔术手法不仅需要思维能力，还需要一定的经验。这次的表演者是我们的同龄人，所以说除了专业技巧，生活经历应该与我们类似。明石同学估计也是料及了这一点，才想让我与她一起观看，试图破解我们同学的手法吧。

    “明石同学通知了江之岛同学和奈惠吗？”

    “江之岛同学今天在她家书店里，没空看电视。宇野同学倒是通知了。”

    奈惠的好奇心也和明石一样的旺盛，这种邀请必然也是一发中的。正思考间，电视中的画面已经变成了“魔术神彩”的节目片头。于是，我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电视上。

    电视里的表演者的确和我们年纪仿佛，而且字幕也给出了介绍，他是来自本市霞浦高中的魔术社的成员，擅长近景魔术和互动魔术。

    近景魔术的道具一般都很小，而魔术手法也大多依靠手部夹藏的手法来完成。之前也说过，我家中为了让自己的占卜结果更可信，也是有几种在抽签、排卦上做手脚的法门。比如一年前的这个日子，我出门为一位跳水队员的父亲占卜，当时他抽签的结果是五十九卦“涣”。那根签其实也是动下了手脚的：在签上隐隐沾了一点红蜡油，这样，在排开的签中，最容易引起老人的注意。而我在排签时的手指尖也全部指向了那根“涣”。所以，老人如我所料般拿起了那一根。

    近景魔术的强迫选牌与此类似。当然，要藏牌，或是作弊法数牌，这些手法我倒也略知一二。不过这位同学表演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手法。

    “嘉茂同学，刚才他是怎么把桌面上的牌换掉的？”

    “说实话……没看明白。”

    刚才，电视中的魔术师让一个人抽出了一张红桃4展示后背面放在桌上，在上面压了一个橘子并且让人一直按住。摄像机并没有离开，而他在把牌洗了一遍之后，红桃4已经回到了牌堆中。而拿开橘子后，下面压着的牌已经变成了黑桃9。让红桃4回来的方法很容易，准备两张红桃4，让选牌人强制抽到红桃4就行了。不过橘子下的那张牌是如何变化的，倒确实令人费解。

    “现在进行到互动环节！电视机前的观众请动起你们的手指……”

    “互动魔术都是数字推理吧？嘉茂同学要破解这种魔术应该不难吧？”

    “尽力尝试吧。”

    的确，互动魔术的趣味性在于魔术师能在另一端指出观众的最终选择。由于事实上并不存在真正的读心术，所以可以断定，魔术师给出的答案是必然的。也就是一个任意性的选择，经过魔术师给出的处理方式之后会变成固定的答案。

    比如有一个挺有名的读心术：随便想一个两位数，个位与十位相加，用这个两位数减去相加的和，得到一个数字，然后屏幕上给出了1到99对应的图案。表演者能够将你得到的数字的图案准确地说出来。

    只要思索一下，便能明白这个魔术的玄机：按照以上方法处理，得到的数字永远是9的倍数。也就是说，其他数字对应的图案可以乱数安排，让这张表看上去是随机图案，但只要保证9的倍数对应的图案统一，读心术就能成功。

    又或者这种模式：屏幕上给出横若干宽若干的格子，从任意一格开始，按照魔术师的指示上下左右移动，最终停留的格子一定会是固定的一格。这也是可以转化为图形推理的模式。

    “这次的互动魔术，是猜测大家的花色选择。”魔术师如此说道。屏幕上则显示出了四个花色的A。

    “请大家看一段影片。”魔术师的话音过后，电视里开始播放一段搞笑视频。这段视频在网上也传播得很广，我之前也看过。现在再看一遍，比起当时，笑起来更多了一份会心之感吧。

    这段视频大概是四分钟多一点。播放完毕后，屏幕又恢复到四张A平铺开来的画面。魔术师又开了腔。“现在，请电视机前的观众闭上眼睛，心中默想其中的一张牌。”

    “嗯，那就选梅花吧。”我闭上眼睛后，心中随便想了一个花色。

    “那么，你们心中所想的花色是——”

    “梅花！”魔术师手一挥，屏幕特效把黑桃、红桃与方片全部抹出了屏幕。

    “嘉茂同学！”明石同学的联络恰在此时又响了起来。

    “怎么了？”

    “他怎么猜中我选了梅花的？”

    “我也不知道啊……只能是那个视频的问题了。”

    “我也知道是视频的原因，但是，嘉茂同学不是说这种读心魔术都是某种数学模型的转化吗？”

    “的确，选择读心都需要一些操作把随意性转化成固定性，这是读心手法成功的关键所在啊。”

    “但是刚才，他只让我们看了视频，没让我们做什么移动选择的指示吧？”

    “嗯，所以也只能怀疑视频了。刚才我的选择也是梅花。”

    “但是视频不是一个很普通的视频吗？嘉茂同学之前也看过那个视频吧？”

    “是的，视频内容我早就知道了。他好像也没在视频里改什么东西，就是和网上流传的视频一模一样的。”

    “难道看了这个视频，就能保证去选梅花吗？”

    “这不可能吧。”我调动着我的知识去推理这个魔术的玄机。“这个视频应该只是网上随手拿来的一段内容，里面要是有什么暗示性内容的话，这个视频说不定会被查禁，而不会在网上流传了。”

    “嘉茂同学，刚才宇野同学也发了短信过来，她好像选的也是梅花。”

    “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令人难以置信。”

    我和明石同学的议论还没停止，电视里的魔术师已经开始了其他魔术的表演。不过，可以明显地看出来，刚才的互动魔术才是这次的主打，现在的魔术，比如钱币叠放换位，硬币移动等等，都是一些很平常的近景魔术。这些魔术的手法我倒是都告诉了明石同学。

    “终究还是那个读心术最吊人胃口呢。”看完全部节目后，明石同学总结道。

    “嗯。这种让人不明就里的互动魔术，一旦成功，反响可是最轰动的。比如之前9的倍数的那个读心术，不明白这个计算的人也会感到心真的被读了一样。”

    “但是这个魔术又靠的是什么呢？一段随便找来的视频就能让人去选梅花，这个魔术也太过神秘了吧？”

    “魔术终归有它的手法。我去网上再把那视频找出来看看，说不定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嗯，晚安，嘉茂同学。”

    “记得叮嘱奈惠，让她早点睡觉。她估计比你还好奇那个读心术。估计看了这个魔术之后，她会躲在被子里想一晚上。”

    和明石同学互道晚安之后，我又打开电脑，找出了那个魔术师用于表演的搞笑视频。原版视频是三分五十八秒，内容也的确和魔术师表演时的视频一样。不过，我看了这个视频之后，再闭上眼，试着在心中选择一个花色的时候，却并没有在电视机前看到那个视频后的冲动。

    也许是之前因为那个视频的引导选择了梅花，现在，心中的强制力抑制了我选择任何一种花色的冲动吧。总之，看完电脑上的视频，我心中选择花色的冲动淡了很多。

    “对了，明石同学，还得麻烦你一下。”我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又打扰了明石同学。

    “刚才的节目，录像了吗？”

    “当然。江之岛同学毕竟还没有欣赏到。明天可以在车上给她看的。”

    “能不能把录像发给我一份呢？我想研究一下那个读心术。”

    “当然可以啊。请稍等。”

    十几分钟后，我的电脑上接到了明石同学的传送请求。又是一阵过后，我拿到了那个魔术的录像。

    “奇怪……为何看完这个魔术视频后，我就会有选花色的冲动呢？刚才不是有心中的强制力抑制了选择冲动吗？而且，就算有冲动也还罢了，为何选择的对象依然是梅花？”

    确定了我的心中并不存在抑制花色选择的观念，就能知道，玄机还是在那个视频里。于是，我剪出了两段视频，一段是魔术师的表演视频，一段是网上流传的版本。两相比对，我终于看出了玄机。

    “奈惠，刚才读心术的玄机我已经明白了。”我给此时估计还在床上折腾，苦思冥想那个读心术的奈惠发了短信。

    “是什么？”

    “我研究了一下他表演时播放的视频，又找了网上的原版视频。对了，原版视频你也看过吧？”

    “嗯，看过。”

    “玄机就在这里——表演的视频虽然和原版视频内容相同，但时间却比原版长了十秒钟左右。”

    “长了十秒有什么玄机呢？”

    “秘密。明天到车上再告诉你。”

    这样一来，奈惠今晚铁定是睡不着了。就算我把这个玄机告诉了她，她也绝对没法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就算她向明石同学求助也未必能得到答案。

    魔术的关键在于人的视觉暂留下限——一秒钟二十四帧。这个视频长出的十秒，就在于它在每一秒里加了一帧。这一帧虽说只是一帧，但却有着“再也不能造成视觉暂留”的质变。这一帧的内容，很可能就是梅花A的画面或是其他大概率诱导人们选择梅花的图案。

    因为无法形成视觉暂留，所以人们如果不和原版比对，不会注意到时间差，也不会认为视频内容有了变化。不过虽然无法形成视觉暂留，但还是会在大脑中留下印象。于是，这就是隐形的暗示手法。

    不过，之前那个橘子下的牌是怎么换掉的呢？虽然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难题，我却在床上琢磨起了那个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魔术。

    不好！这样不是我也睡不着了吗？明石同学，你实际上是和奈惠约好了要让我也睡不着的吗！四点钟发了那条短信给奈惠，于是你们两人就联合起来要把我也拖下水啊。想到这一点，我立刻终止了推敲魔术，拿起一本沉闷的占卜书催眠。

    第二天。思贤堂前，我们四人汇合在了一起。尽管前夜有人睡得十分香甜，有人还是彻夜未眠。但四人聚集时，还是喊出了那句令人振奋精神的话：

    “去旅行吧！”

    第四卷完请期待第五卷遍地黄花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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