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第六卷第四章她的执著，异变

    第六卷

    第四章她的执著，异变

    在彷佛随时要下起流星雨般的星空下。

    我一边在不见前方尽头的《星之回廊》奔跑，一边凝思。

    我思索的是，孤伶伶的我和一时心血来潮捡回来收养的葛伦一起度过的时光。

    …………

    ……在我对永无止尽的战斗感到筋疲力竭，消磨得精神疲乏的那时候。

    我一时心血来潮，收养了因为某事件而变得无依无靠的年幼葛伦。

    没有特别的理由。

    虽然是老调重弹，但那真的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那起事件成了我和葛伦相遇的契机，同时也让自以为强大的我认清了自己的软弱，不再继续逞强。

    而且……我选择了和人一起珍惜当下，共度时光。

    从此之后……彷佛之前的痛苦与寂寞都是骗人的一样……我开始过著温暖又宁静平和的日子——

    「欸、欸，瑟莉卡！今天要做什么实验？」

    「我想想……好，来做炼金术如何？一起来创造赤魔晶石吧？」

    「呜哇！好像很好玩！」

    和葛伦共度的时光，让我那原本苟延残喘的心又迅速恢复生气。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觉醒后，第一次拥有的幸福时光。

    人这种生物，如果孤单一人是很难活下去的……这是谁都知道且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此简单的道理……我花了将近四百年的时间才终于学会。

    然而……我也是在这个时候……

    染上了某种『病』——

    「哦……？这个大得夸张的空间就是『塔姆天文神殿』自豪的大天象仪场吗……」

    遗迹调查第六天。没意外应该会就此画下句点的这一天，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遗迹的最深处——大天象仪场。

    只见谜之巨大魔导装置坐镇在半球体大厅的中央，一旁竖立著宛如黑色石板的磐石。

    那个魔导装置乍看之下就像巨大的天秤。齿轮和不明机械构造裸露在桶状的本体外头，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吊臂斜斜地挂在顶点上，两端悬挂著切割成截角二十面体的巨大结晶体。

    这个魔导装置其实是天象仪装置。它也是古代魔术所创造出来的魔法遗产之一，具备透过光的魔术把星空投射在这个半球体状大空间的机能。

    除此之外，其他机能一切成谜。

    毕竟这一类的魔法遗产通常都会做灵素皮膜处理，这个天象仪装置同样也不例外，别说拆开来进行调查了，连想要搬出遗迹也没办法。

    这部装置到底存在有什么样的意义？又是为了什么目的被制造出来的？

    总之它就是这么一部至今仍充满谜团的装置。

    「虽然我从未见识过……不过听说这里的天象仪很厉害喔？葛伦。」

    「啊、啊啊……是吗……？」

    瑟莉卡的态度就跟平时一样。昨晚她在温泉所表现出的多愁善感彷佛是假的一样。葛伦尽量不去提起，努力教自己遗忘（应该说，昨晚发生的事情，他恨不得忘得一乾二净）。

    这时……

    「老师……？难得有机会来『塔姆天文神殿』一探究竟，要不要利用这部天象仪装置来观测星空呢？」

    才刚踏进大天象仪场，西丝蒂娜就做出了这般提议。

    「什么？星空？麻烦死了……」

    葛伦突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而提起警戒，不过西丝蒂娜没想那么多，诚心地向葛伦提出请求。

    「拜托你，老师。我真的很想看看这里的天象仪。」

    「嗯……该怎么办咧……？」

    「答应她有什么关系。反正那天象仪好像是这遗迹少数有看头的东西了吧。」

    随后，瑟莉卡站出来支持西丝蒂娜。

    「可是……与其去搞那种一点用处也没有的天象仪装置，我更想现在就开始拿之前的调查结果来构思论文耶……」

    「论文那种东西，我之后会帮你啦。来吧。」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葛伦不情不愿地照论文上所记载的操作程序和格式，用手指在负责控制魔导装置机能的磐石表面上点来点去，输入指令咒文。

    「呃……我记得应该是这样吧……？可恶，古代语的文法有够啰嗦的……」

    古代人自豪的魔法——古代魔术。

    现代人没有能力理解和分析其中的根本原理。因为不管进行什么样的魔术调查，近代魔术都无法判读古代魔术的魔术式。

    不过，虽然不明白原理，可是近代魔术还是可以查出古代魔术的机能和操作方式。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在其他人心情紧张的注视之下，葛伦敲出了一行浮现在磐石表面上的发光文字。

    只见天象仪发出低沉的启动声开始运转——

    整个空间忽然被一片宛如深黑色深渊般的黑暗笼罩——

    下个瞬间，眼前的世界出现了大转变。

    「…………！？」

    星云、流星、行星，伴随著压倒性的临场感和震撼力，显现在众人的头上。

    吸引了震慑灵魂的满天星星。美不胜收的幻想宇宙空间。

    那个画面就有如在黑暗中泼洒了大量的银沙，每个人看了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不禁怀疑自己现在是否真处在室内的空间。

    这是透过光的魔术投射出来的星空？……不。

    有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存在于广阔的小宇宙之中——

    「古、古代人他们不只打造了超高度的魔法文明，有时候就连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也搞得非常有声有色哪……？这是为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文化和意识的差异……或许是带有宗教意味的演出，也或许是单纯的娱乐……一般的说法似乎是这样……」

    瑟莉卡如此说道后，代替目瞪口呆的葛伦操作磐石。

    停止装置的运作后，大天象仪场瞬间恢复原状。

    「好了，开始进行调查吧，各位。放心，天象仪之后多的是机会可以观赏。」

    瑟莉卡一边催促状似还看不过瘾的葛伦和学生，一边带头展开调查。

    于是就跟前些日子一样，有的人对地板上的图腾和碑文进行复制和判读，有的人用魔术搜寻隐藏密室和魔力痕迹，各自展开单调的作业。

    不过这个单调的作业也只做到今天为止……转念一想后，分散在大厅各地进行作业的学生们，手脚多少变得比较俐落了点。

    （……反正这里应该也找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吧……）

    当葛伦一边苦笑，一边用手摸索地板上的图腾时……

    「阿尔佛聂亚教授！」

    西丝蒂娜冲到了瑟莉卡面前。

    「嗯？怎么了？找我有事吗？西丝蒂娜。」

    「那个……我有一件事要拜托您。」

    西丝蒂娜露出纠结的表情恳求瑟莉卡。

    「拜托……请教授您再调查一次那部天象仪装置！」

    ——

    ——西丝蒂娜回想起……

    祖父雷德尔夫•席贝尔生前所说过的话——

    「我可爱的西丝蒂娜……仔细听好了……『塔姆天文神殿』里面的……那部天象仪装置，肯定有什么……前往墨尔卡斯天空城所不可或缺的东西……」

    「爷、爷爷……你有什么根据吗？」

    「我说不上来……」

    倒卧在病床上的祖父只是有气无力地摇头……

    「可是长年投入魔导考古学……一辈子都在追逐墨尔卡斯天空城的我，有这样的直觉……」

    祖父那充满自信的坚定眼神，彷佛在说用灵魂担保自己的直觉不会有错一样。

    「……太遗憾了……要不是身子现在变成这副又老又病骨瘦如柴的模样……我一定立刻赶去『塔姆天文神殿』……亲自揭露那部天象仪装置的秘密……」

    「爷爷……」

    ——

    ——西丝蒂娜回想起……

    『考察：关于塔姆天文神殿的时空间转移魔术』。

    那是祖父生前执笔的最后一篇论文，是他的遗作。

    虽然那篇论文在学术上的价值获得众人的认同……可是还缺临门一脚。

    没错，不管是西丝蒂娜还是她的祖父，凡是看过这篇论文的人应该都有这样的感觉。

    还少了决定性的临门一脚。

    所以——

    「拜托了，阿尔佛聂亚教授！求求您——」

    西丝蒂娜露出纠结的表情向瑟莉卡低头请求。

    「喂……喂喂喂，白猫……这真的只是单纯的天象仪装置而已啊？」

    看到西丝蒂娜那执著且非比寻常的模样，葛伦也唯唯诺诺了起来。

    「不是只有我们这么认为，以前就有好几个知名魔术师来这里对它做过地毯式的调查，结果证实它就只是一部天象仪装置……」

    「不……好吧。我来调查看看。」

    莫名显得兴致勃勃的瑟莉卡制止了怕事的葛伦，站到天象仪前面。

    「噢，真的吗？既然你这么说，那就麻烦你啦。由你来调查的话或许真的能发现什么呢！」

    葛伦怀著些许期待如此说道后，瑟莉卡点点头，咏唱专门用来分析、解析魔术机能的黑魔【机能分析】，把手放在磐石上。

    西丝蒂娜怀著七上八下的心情，在旁等候瑟莉卡进行魔术调查的结果。

    （如果能有什么新的发现……爷爷的划时代研究全部都将重新获得评价……成为拥有真知灼见的伟大魔术师……！）

    西丝蒂娜的祖父雷德尔夫•席贝尔，无庸置疑是名伟大又天才的魔术师。即使西丝蒂娜穷尽一生努力，也抵达不了他所存在的境界。

    可是，尽管他有如此卓越的能力，晚年的雷德尔夫在魔术学会的评价却只能算是马马虎虎。他直到最后都未能找到决定性的发现是一大关键。

    西丝蒂娜一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无法接受那个伟大的祖父受到世间低估。

    （如果是阿尔佛聂亚教授……全大陆最高的第七阶级……或许……）

    她说不定可以从这部装置找出天象仪以外的机能？

    好比说……祖父所预测的时空间转移相关魔术。

    以及祖父深信一定存在的墨尔卡斯天空城的线索。

    西丝蒂娜怀著淡淡的期待，祈祷似地定睛注视著发动解析魔术的瑟莉卡背影……

    …………

    ……过了约莫一个钟头后……当葛伦强忍著快打出来的呵欠时……

    「……不行。」

    瑟莉卡突然吁了口气解除魔术，一脸歉然地转头望向西丝蒂娜。

    「我已经尽其所能地试著仔细调查这部装置的每个角落了……但还是没发现天象仪以外的机能。」

    「是、是……这样吗……」

    「……是啊。很遗憾……」

    西丝蒂娜垂头丧气，瑟莉卡不知何故也面色沉重地吐气。

    「果然连你也无法发现奇特之处啊。本来我还以为是你的话就能有所突破呢。啊，对了，刚才的魔术解析资料姑且可以给我吗？」

    「啊啊，我都记录在这颗宝石里了。之后你再放出来看吧。」

    「多谢，帮了我大忙。」

    葛伦接下瑟莉卡拋给他的魔晶石，另一方面，西丝蒂娜的心情则低落到了谷底。

    （……怎么可能……连阿尔佛聂亚教授都失败了……这不就表示……）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从这部天象仪装置挖掘出任何秘密来。

    不对……是这部装置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秘密。

    意思也就表示祖父是错的。

    不可能，绝对隐藏了什么，爷爷说的话不可能会错。等我长大之后一定要自行解开这个谜团……虽然西丝蒂娜也很想拿出气魄这么说，然而……

    连那个第七阶级的瑟莉卡•阿尔佛聂亚都失败了。

    光是这样的事实就能教西丝蒂娜感到绝望。

    「而且……」

    此时西丝蒂娜内心充满了懊悔。

    因为自己各方面都远不如瑟莉卡。

    所以为了证明祖父是对的，她必须借助瑟莉卡的力量……

    重点是，如果回顾葛伦刚才的言行可以发现……

    葛伦听从瑟莉卡的指示，启动了天象仪装置。瑟莉卡一答应要调查天象仪装置，他立刻开始抱有期待。而且他不假思索完全赞同了瑟莉卡提出的结论。

    也就是说……葛伦在这场遗迹调查中，对瑟莉卡的信任程度远胜于对西丝蒂娜的信任程度。

    这绝非什么单一事件。

    「……嗯？等一下，瑟莉卡。你来瞧瞧这个地板的图腾。你怎么看？」

    「唔呣？……这跟我几年前在康塔列的『奴贾德遗迹』探索时，所发现的图腾很相像哪……照这样看来，那个解释或许可以套用在这……」

    葛伦从遗迹调查开始后，动不动就如影随形地跟著瑟莉卡。

    无论是关于遗迹的考察、古代文明的造诣、古代魔导技术的相关知识讨论，还是今后的探索方针，葛伦所有问题都只问瑟莉卡一个人的意见。

    瑟莉卡也理所当然似地给他答覆。

    这教西丝蒂娜心生不满，使起了性子。

    （明明……我是以魔导考古学专家的身分受邀参加这次活动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西丝蒂。」

    或许是看穿了西丝蒂娜的心思，鲁米亚开口安慰她。

    「毕竟西丝蒂你的资历跟教授相比，实在太悬殊了……听说教授自己一个人征服了许多危险度A级和S级的遗迹呢……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教授对魔导考古学也有很深入的研究……简直就像专家一样。」

    鲁米亚说的没错。虽然瑟莉卡从来没有主动卖弄过那方面的知识……可是只要跟她实际谈过，马上就能看得出来。

    瑟莉卡在古代文明方面的造诣，远远胜过西丝蒂娜。明明她连一篇跟魔导考古学有关的论文都没写过。

    西丝蒂娜也曾和瑟莉卡讨论过魔导考古学，当时瑟莉卡展现出了西丝蒂娜完全没接触过的丰富知识，而且考察也非常深入详尽，教西丝蒂娜感到汗颜。正因为西丝蒂娜对魔导考古学的领域抱有极大的自信，所以她在那时所受到的打击重得难以估算。

    「况且教授不仅是老师的师父，也形同他的母亲。有教授在，老师会信赖教授更胜西丝蒂也是无可奈何的唷……」

    「可是……呜呜～～～～」

    瑟莉卡正举止优雅地、依偎著蹲在地上调查图腾的葛伦，西丝蒂娜看了她一眼。

    本来站在那个位置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

    理智上可以理解，可是心里还是会有不甘的感觉。尽管西丝蒂娜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不甘心，反正就是不甘心。而且觉得羡慕。

    「唉……好没劲喔……」

    当西丝蒂娜如此喃喃说道的时候——

    「……！？」

    她就像突然开窍了一样得到了天启。

    没错，自己在各方面都不如瑟莉卡。

    不过……她想到了一个或许能向瑟莉卡反将一军的奇策。

    「……西丝蒂？」

    鲁米亚一脸纳闷，西丝蒂娜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

    确认其他人都认真做自己的调查，没人在注意她和鲁米亚之后……

    西丝蒂娜放低音量凑在鲁米亚的耳边窃窃私语。

    （欸，鲁米亚，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话说回来，这里真的毫无奇特之处哪……」

    葛伦一边翻阅简洁地归纳了前些天的调查结果的手册，一边发牢骚。

    「话虽如此……还是有完成了一件任务的成就感。」

    瑟莉卡探头看著葛伦手上的本子说道。

    「都调查到这么详尽的地步了，学院的人应该也都能接受『这个遗迹真的没有什么好调查』的事实了吧……你要好好感谢那些学生喔？」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葛伦不耐烦似地向瑟莉卡如此回答后——

    「…………什么也没有吗……果然……我早就明白结果会是如此了……」

    瑟莉卡一本正经地喃喃嘟囔著。

    她的侧脸看起来似乎有些纠结……带著一抹深深的忧虑。

    「……瑟莉卡？你从刚才开始到底怎么了……？」

    当葛伦觉得事有蹊跷，打算向瑟莉卡问清楚的时候——

    「什么——」

    唐突地。

    嗡、嗡、嗡——

    四周传出了魔力反响的声音……瞬间，苍蓝色的光芒沿著图腾流窜。

    「什么——！？」

    葛伦慌忙地回头张望。

    天象仪装置居然自行开始运转。

    （那……那是什么动作……！？）

    只见天象仪装置的吊臂无视看得目瞪口呆的葛伦和其他学生，以从来没有任何一篇论文提到，刚才操作的时候也没有展现过的不可思议动作，一如往常地在空间投射出星空。星空渐渐加速的同时开始旋转，半晌，所有星星像是失控般在众人头顶疯狂旋转，进而化作银色线条构成无数的同心圆——

    不久，天象仪装置缓缓停止动作——星空随之逐渐消失——

    「什么——！？」

    一扇由苍蓝色的光线以立体方式投射而成的『门』，出现在大天象仪场的北侧空间。

    那扇门明显是串连两个不同空间的传送门。

    出现在虚空中的那一扇『门』，里面泛著深渊般的黑色，完全无法预测另一头究竟通往何方。

    「骗……骗人……这是真的吗……？」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站在控制天象仪的磐石旁边，两个人都傻眼了。

    从这个状况看来，明显是她们两人对天象仪装置进行了某种操作，才导致这扇谜之『门』出现的。

    葛伦和分散在大厅各处的学生们全都一愣一愣地注视著那一扇谜之『门』，一会儿后……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太厉害了————！」

    在卡修的欢呼声带头下，学生们不约而同冲向西丝蒂娜。

    「你是怎么办到的！？快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办到的啦！？」

    「欸，这应该是很惊人的发现吧！这部装置竟然隐藏了这样的机能，根本是前所未闻！」

    「咿咿咿咿咿——！怎么功劳又被西丝蒂娜抢走了——！」

    「原来如此，只要按照特殊的操作程序，就能启动隐藏机能吗……所以说，西丝蒂娜你是做了什么样的操作？」

    当卡修、瑟西鲁、温蒂、基伯尔闹哄哄地引发骚动的时候……

    （……怎、怎么可能……）

    心生战栗的葛伦浑身僵硬了起来。

    其他学生似乎都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以为是西丝蒂娜乱碰才误打误撞发现装置的隐藏机能……但事实并非如此。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明明第七阶级的瑟莉卡使用魔术调查后，做出了『除了天象仪之外没有其他功能』的结论。区区第二阶级的西丝蒂娜功力不可能比她更高。

    那部装置不可能存在有打开那扇谜之『门』的功能。

    葛伦把瑟莉卡交给他的宝石贴在额头上，咏唱咒文。

    记录在宝石里的天象仪装置分析资料，如流星群般迅速流入葛伦的脑海中。

    葛伦针对那些资讯做重点性的大致浏览——

    （——如我所料……不可能！那部装置在机能上根本没有能容纳那种秘密的余地！超过拟似容量了！唯一有可能的假设就是……）

    葛伦拿开宝石，转头望向瑟莉卡。

    「吶、吶……瑟莉卡……你的看法呢……？果然……」

    这时——

    「……瑟莉卡……？」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瑟莉卡用手摀著额头，单脚跪在地上，呼吸急促。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

    她脸色苍白，流了满身冷汗，一副看似非常不舒服的模样。

    瑟莉卡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瞪著那扇凭空出现的光之门。

    「……星……星之……回、廊……？没错……那就是『星之回廊』……！？」

    瑟莉卡的状态明显不寻常。口中念念有词地嘟囔著意味不明的事情。

    「喂、喂……？怎么了？星之……？什么来著？」

    「……那怎么、可能……事到如今……？可是我……确实……！」

    瑟莉卡就像在梦呓一样，喃喃地把意味不明的话挂在嘴边后站了起来。

    「……对、对了……我要……」

    瑟莉卡宛如受火光吸引的飞虫般，摇摇晃晃地向『门』走去……

    然后——

    彷佛被某样东西从后面踢了一脚，瑟莉卡突然拔腿狂奔。

    她一路直朝著那扇开启在虚空之中的谜之『门』奔去——

    「阿尔佛聂亚教授！？」

    「瑟莉卡！？」

    当著看傻了眼的众人面前，瑟莉卡一口气跳进那扇『门』里面——消失在另一侧。

    「怎么会——！？瑟莉卡！？你到底在做什么——！？」

    此举完全超乎葛伦的预料。即使亲眼目睹，他还是难以相信——那个在遗迹探索方面已是身经百战的老手瑟莉卡，居然会犯下这种比外行人还不如的错误。

    「喂！瑟莉卡！没有人知道那扇门会通往什么地方啊！？这么做实在太有勇无谋了！别去，快回——」

    葛伦立刻试图追回瑟莉卡，然而——

    或许是时间限制到了；也或许是只要有人通过，门就会自动关起来……

    只听到现场又响起奇妙的魔力反响声——

    「什么——」

    当瑟莉卡这么消失在另一端时——

    那扇『门』就在葛伦的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可恶！瑟莉卡！？瑟莉卡————————！？」

    葛伦扑到那扇『门』原先所在位置的地板上，用拳头又敲又叫。

    哑然失色。

    在场所有人……全都说不出话来。

    ……瑟莉卡消失在谜之『门』的里面。

    发生了这起紧急事件之后，葛伦姑且先集合学生回到营区。

    把忐忑不安的学生赶回各自的帐篷后，葛伦把西丝蒂娜和鲁米亚找来自己的帐篷，准备问出事情经过。

    理所当然地，梨洁儿就像跟著母鸡的小鸡般也一起跟来了。葛伦有预感，认为这整个过程的来龙去脉梨洁儿也有必要弄清楚，所以她的同行并不构成问题。

    「……老师？」

    「我看还是多一道保障比较保险……」

    葛伦在帐篷内的四侧放置魔晶石，设下阻隔声音的结界。

    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帐篷内的对话内容会泄漏出去。

    「好了，你们到底对那部天象仪装置动了什么手脚……可以告诉我吗？」

    「是、是的……」

    于是……

    归纳西丝蒂娜和鲁米亚的说法后……

    「……果然如此。」

    葛伦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西丝蒂娜不满意瑟莉卡的调查结果，偷偷要鲁米亚强化自己的能力，然后发动了黑魔【机能分析】，对天象仪装置进行了魔术分析。

    鲁米亚的能力是『感应增幅能力』——那是一种可以让被她碰触的任何对象暂时大幅强化魔力，进而使魔术的威力获得提升的异能。西丝蒂娜似乎只是抱持著「透过鲁米亚的能力强化自己的魔术后，或许可以发现什么连瑟莉卡也漏看的线索」这种草率的想法。

    然而那却是天大的误算。

    西丝蒂娜在受到鲁米亚的能力加持之后，突然能够看见隐藏在那部装置里面用途不明的术式，以及稍早完全看不见的东西。

    为之动摇的西丝蒂娜，情不自禁地触碰了操作磐石。

    于是——她偶然挖掘出了之前不存在的机能，并且唤出了那扇『门』。

    整件事的经纬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

    「老师，『果然如此』的意思是……？」

    「鲁米亚。你的『感应增幅能力』……我从以前就觉得有说不上来的奇怪之处。」

    由于内容敏感，葛伦不禁压低音调说话。

    回想起来，之前远征修学时的事件就是一例。

    那次鲁米亚被某邪道魔术师抓走，当作术式的一环使用在『Project:Revive Life』的仪式上，能力遭到滥用。

    但前面所提到的『感应增幅能力』，原本只能暂时增幅被触碰对象的魔力，进而使该对象的魔术威力获得强化而已——它的作用不过如此罢了。

    所以，不管怎么压榨鲁米亚的能力，按理说都无法让理论上本来就不可能实现的『Project:Revive Life』成功。

    然而——那个时候『Project:Revive Life』却成功了。出乎意料之外地成功了。

    这次的事件恐怕也是一样。

    西丝蒂娜所看到的那个术式，很有可能就是近代魔术所无法分析的古代魔术术式。可是鲁米亚的能力却让近代魔术成功把它分析出来了。

    鲁米亚的能力具备了能让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某种力量』。

    恐怕那就是天之智慧研究会所觊觎的目标——

    不过天之智慧研究会的事现在并非重点。日后再思考就可以了。

    眼前的问题在于——不知何故忘了自己的存在，像是被附身般跳进凭空出现的『门』……然后就此消失的瑟莉卡。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都、都怪我擅自那么做……所以现在才会……」

    「不，西丝蒂你没有错……要怪就怪草率发动力量的我……」

    「笨蛋。怎么会是你们的错。」

    看到两人泪水在眼眶打转、一脸憔悴的模样，葛伦叹了口气。

    「我确实是希望你们能在使用鲁米亚的力量之前先找我商量……看来你们似乎是认为这里远离人烟，而且四周只有伙伴，所以就掉以轻心了是吧？」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算了……反正我们本来就是在寻找遗迹里有没有尚未被发掘出来的秘密。所以你们能发现那个，本身并非一件坏事。如果要说谁有错——」

    「碰！」一声，葛伦心浮气躁地握拳敲打摆在帐篷内的桌子。

    那凶狠的模样，吓得鲁米亚和西丝蒂娜都缩起了脖子。

    「……有错的就是那个臭老太婆！那家伙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一个人我行我素地说跑就跑……！」

    「……葛伦……瑟莉卡她要怎么办？」

    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的梨洁儿喃喃说道。

    「那还用问，当然是去把她带回来了。」

    葛伦二话不说断然表示。

    「我有不祥的预感……瑟莉卡那家伙感觉怪怪的……原因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不对劲……怎么可能就这样丢著她不管……！」

    举手投足就像个淑女，总是一副目中无人又气定神闲的态度……这才是瑟莉卡应有的样子。

    葛伦从没看过瑟莉卡那么混乱又手足无措的模样。

    而且事情不只这样。

    仔细想想，她突然自愿跟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昨晚又无来由地在葛伦面前露出那么忧愁的表情……瑟莉卡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有些异常了。

    「白猫、鲁米亚，你们听好。那扇『门』开关的工作就交给你们负责了。还有，在我离开的期间，梨洁儿你要代我保护其他学生……明白了吗？」

    葛伦一边从行李拿出子弹和火药等物品，一边叮嘱三人。

    「我现在就要进入那扇『门』。你们两个明天早中晚各开那扇『门』一次。假如我和瑟莉卡都没有回来……你们就带同学直接回菲杰德去。」

    葛伦感觉得到身后的西丝蒂娜和鲁米亚散发出忐忑不安的氛围。

    与此同时，他检查了手枪的状态，然后把枪插入后腰的皮带。

    「还好其他人都以为你们是误打误撞发现『门』的开启方法。你们记得先串通好说词，免得鲁米亚的能力曝光……」

    当葛伦准备离开帐篷的时候——

    「老师。我也要一起去。」

    鲁米亚突然做出这般提议。

    「老师在课堂上曾教过我们。古代人的遗迹通常都设置有移动到其他楼层的传送装置或传送门……这些装置绝大部分不可能限制单方面通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这一类的遗迹是以前古代人所使用的设施。如果『门』设计成只能有去无回，古代人也会很困扰的。」

    鲁米亚的眼神里，蕴含著做好觉悟之人所特有的坚强意志光芒。

    「换句话说，『门』的另一侧一定也有专门用来打开那扇『门』的装置。只要有我的『能力』……就可以使用那个装置，从那边打开『门』回到这里。这样做的话更能保障老师和教授可以回来……对吧？」

    「这、这个……你说的是没错……」

    「我知道跟去会有危险！可是……我已经做好觉悟了！所以请让我帮忙老师救阿尔佛聂亚教授回来！拜托你！」

    「可是，问题是——」

    当葛伦张口准备回绝的时候……

    「……老、老师……我、我也要去……」

    像在踌躇不前般刚才一直低著头沉默不语的西丝蒂娜，这时终于抬起了头，她虽然紧张得肩膀频频发抖，仍以强而有力的语气说道：

    「追根究柢这是我造成的麻烦……而且老师你动不动就想蛮干，需要有人在背后保护你……还有，虽然实力仍比不上爷爷……可是我一直很努力钻研魔导考古学……说不定我的知识在门的另一侧有可以派上用场的地方……所以……！」

    闻言——

    「我也要去。我想救瑟莉卡。」

    梨洁儿也理所当然似地提出同行的希望。

    「你、你们……」

    葛伦瞥了鲁米亚等人一眼，不禁头痛了起来。

    梨洁儿也就罢了，带鲁米亚和西丝蒂娜她们去一定会有危险。

    不管是危险程度再怎么低的遗迹，从未探索过的领域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遗迹探险队抱著「应该不会有事吧」的天真预测，草草拟定计画便深入在探索途中偶然发现的未知领域，结果从此一去无回——这一类的故事屡见不鲜。

    或许，有可能一下子就找到瑟莉卡然后马上回来。

    不过，门的另一头是超乎想像的魔境，一行人进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这般与此相反的可能性也相当高。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

    像这么危险的地方……真的适合带鲁米亚她们一起去吗？

    「…………可恶。」

    葛伦无法做出判断。他不晓得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葛伦长考了好一段时间……把风险和回馈放在天秤的两侧……

    「果然还是不行。你们留在这里。做好『门』的开关工作就好。」

    最后他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老师！？」

    「我不在的时候，谁来带领留下来的学生？谁来保护他们？我不能带你们去。所以……」

    葛伦像在表示没有商量余地般丢下这句话后，转身背向鲁米亚等人。

    然后，当葛伦步出帐篷，打算呼吸外头新鲜空气时——

    「什么——！？」

    只见理当被他赶回各自帐篷的卡修和温蒂等其他学生，脸上挂著不吐不快的表情聚集在葛伦的帐篷外。

    （刚才说的内容都被他们听见了吗！？……不、不，没事的……我有在帐篷里面设下了阻隔声音的结界……不会有问题的……）

    葛伦努力克制因突发事态而产生的内心动摇。

    「……吶，老师……阿尔佛聂亚教授的事情……要怎么解决？」

    凝重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卡修提出了疑问。

    「……瑟、瑟莉卡吗？没事的，我这就去带她回来，放心吧。」

    「你一个人去吗？」

    「呼……那是当然的啊。这么轻松的任务，我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

    话才刚说完，西丝蒂娜和鲁米亚慌慌张张地从帐篷里面跑了出来。

    「老、老师！？你还在说那种话——」

    「就是说啊！我们……！」

    「够了！你们这些小孩子给我住嘴！」

    虽然葛伦一声大喝成功制止西丝蒂娜和鲁米亚继续说下去，然而……

    「嗯……？」

    卡修看了站在葛伦身后的鲁米亚、西丝蒂娜、梨洁儿。

    他交互打量了露出一副欲言又止表情的三名少女和葛伦后……

    「原来如此啊……吶，老师……」

    只见卡修助跑一小段距离，朝著葛伦高高跃起——

    「你这混蛋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向他施展猛烈的跳踢。

    被一脚踹飞的葛伦在地上打滚，撞倒了后面的帐篷。

    「真是……就我对你的认识，你应该是放心不下鲁米亚她们和其他班上同学，所以才会坚持要一个人行动……可是现在不是做那种意气之争的时候吧！？」

    卡修指著狼狈地倒在地上的葛伦。

    「虽然我没资格说这种话，可是老师你强归强，终究是三流的魔术师！你会需要帮手的！没错吧！？」

    「那、那个……」

    卡修说得义正词严，完全不给葛伦反驳的余地。

    葛伦单枪匹马的话，光是一个狂灵都会让他陷入苦战。

    所以他独自一人去挑战危机四伏的未知领域，根本是有勇无谋的行为，稍有差错甚至会死得不明不白。

    「我们是老师的累赘没错……可是鲁米亚的法医咒文，西丝蒂娜的魔术与知识，还有梨洁儿的剑……我相信她们一定可以帮得上老师的忙。」

    「……卡修，你……」

    「老师！既然鲁米亚她们已经做好觉悟自愿同行，你就带她们一起去吧！这样老师你也能有更高的机率将教授救回来！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别看我们这样，至少也受过你的训练。对于实战也已经相当习惯了，只要我们待在安全的营区不要乱跑，就算有危险的魔兽来袭，我们也能设法自保的。」

    「教授对老师来说不是很重要的人吗？会去顾虑别人的看法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

    卡修、基伯尔、温蒂陆续发言。

    「老师……拜托你不要做出孤军奋战那种傻事来……」

    「就算是老师，这样也是没办法救教授回来的……」

    「呵呵……我相信老师你一定可以平安带教授和我们一起回家的。」

    只见琳恩、瑟西鲁、泰瑞莎似乎也持相同意见。

    「你、你们……？不……为什么你们会那么关心瑟莉卡……？」

    呆住的葛伦提出了多此一问的问题。

    「因为她是我们的伙伴啊！」

    「……啊。」

    卡修单纯明快地大声回答后，葛伦这才终于发现。

    就像这些学生过去接纳了这样的葛伦。

    他们现在也接纳了瑟莉卡。

    「你们……」

    葛伦怀著激昂的心情，望著定睛注视著他的学生们，然后……

    「……我明白了。我就不客气借用鲁米亚她们了。不过我答应你们。我一定会平安无事地带她们回来……当然，瑟莉卡也包括在内。」

    然后——葛伦下定决心，转身朝向背后开口说道：

    「鲁米亚、西丝蒂娜、梨洁儿……拜托你们把力量借给我。瑟莉卡她是从我小时候就陪伴我长大的唯一一个家人……所以……」

    对于葛伦那恳求般的肺腑之言——

    三名少女用强而有力的点头当作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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