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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蝉鸣泣之时 绵流篇 第二章

    只在一楼有厕所。用厕所而不被家人发觉是不可能的。

    看来得准备便携溺器(说白了也就是夜壶……沙都子应该不喜欢吧。)让她在我的房间里解决……可是,粪便和尿很臭的,气味很重。鼻子灵敏的话,大概不用进屋就能闻到异臭了吧。

    ……洗澡倒没问题。可以趁父母不在的时候去。可是,厕所问题就很难解决了……肚子痛的时候,如果父母在一楼晃来晃去……就毫无办法

    了!啊,真是麻烦啊,不对不对,要把一个人藏起来,这些事情当然要解决!!啊,可恶可恶可恶!!

    ……这时,我不禁抓起头来。

    我跪在黑暗的橱柜里……把脸埋在双膝之间,双手不停地抓着头。

    ……越考虑问题越多……越考虑破绽越大……越烦恼……越体会到自己的无力。

    一直待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我的背逐惭痛起来。

    可是,如果我把沙都子藏在自己家,她就必须忍受这种疼痛。

    ……一直生活在这既黑暗又狭窄……而且让人窒息的地方。

    可是,我还是认为这样也比生活在叔父的虐待下要好得多。

    ……我渐渐感到喘不过气来……终于放弃了,爬出橱柜。

    我看了看钟表……现在竟然已经到夜里三点半了……时间过得飞快,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确认了时间之后,强烈的睡意向我袭来,就像故意和时间配合一样。

    我屈服于这股难以抵抗的力量……倒在被子上。

    ……可恶,我还不能睡……我要是浪费时间的话,不就和选择了观察情况的魅音她们以及教练一样了吗……

    我……必须比任何人都更争分夺秒地烦恼、思考……必须想出拯救沙都子的办法……

    ……有什么好办法吗……有什么好办法吗……我的自言自语,如同陀螺一般旋转着……渐渐把我的意识吞没了……

    直到意识消失的那一瞬间……也要思考。

    ……虽然我今天晚上想出来的办法有许多不足之处……但这个方案并不算差……明天就向大家提出这个大胆的策略吧……也许魅音能帮上什么忙,弄不好敏锐的礼奈还能提出什么出人意料的好提议呢。

    …………而最重要的。

    ……是大家齐心协力……再次确定拯救沙都子的方法。

    ………………………………屈服于睡意的我,实在丢脸。

    ……对不起,沙都子。

    我的意识陷入了睡眠的泥沼中……

    即使挣扎在泥沼中,我依然要为沙都于想办法,可是,这只会妨碍熟睡,绝对不可能给我什么好点子……

    为什么我,不对,我们会如此无力呢……

    拯救沙都子的心情绝对没有一丝邪念。这是谁都会点头承认的社会正义。

    ……我只是想做正确的事。可是,连天上的神明都不对我做出回应。

    为什么!?究竟是怎么丁!!

    即使如此烦恼,我的处境也远比沙都子优越得多。叔父随时都可能把叫起来,对她拳脚相加,沙都子现在一定害怕得蜷成一团。

    啊,我该怎么办!!要怎么做才好!!!!

    可恨、可恨、可恨!!!

    ……你是存在的吧,神明…………拜托你……救救沙都子吧……

    如果做不到,至少……请告诉我拯救沙都子的妙法吧。

    ……………………………………………

    即使在睡眠中等待……上天的启示也没有降临……

    6月17日(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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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龙骑士07

    扫图|axel1007

    录入|寂若悠竹

    未经许可,严禁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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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花板……在视线中极为模糊。

    ……好热……我的全身……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传进屋子里的蝉鸣……刺激着我的大脑。

    “……奇怪……………今天……应该不是星期日吧……”

    现在是早上……不,从刺耳的蝉鸣判断,大概已经快到中午了。

    能舒坦地一觉睡到这个时候的,只有休息日。今天应该不是周末……迟到了!?我的意识突然清醒过来。

    接着,我立刻跳了起来。

    时间……快到十点钟……已经完全迟到了。

    ……现在下楼一定会被妈妈责骂……可是,我只能这么做。

    确认了课程安排之后,我重新把书包随便整理了一下,迅速换好衣服,走下楼。

    “……………………”

    父母不在……他们也许是出门了。

    这就是说……早上,妈妈一定来叫过我起床,可我又睡过去了,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

    ……走到玄关,和想象中一样,门是锁着的。看来是正确的。这证明了我的推理没有错误。

    知道了父母不在家之后,想尽快赶去学校的焦急心情平复下来。

    饭厅里留着一份饭菜……应该是我的吧……杯子里的牛奶早己变得粘稠。

    ……没能准备沙都子的那份饭菜……昨天,我哭了。

    不……回想起来,并不仅限于准备饭菜的事……我一个人根本没有能力照顾沙都子。

    ……拯救一个人,那是多么沉重的话题啊。

    从电视和漫画里,我听到、看到许多……“要拯救同伴。”、“我一定会救你的。”这样让人觉得痛快的话语……所以,为了获得那样的痛快感,就如此轻易地脱口说出一定会救你这种话?

    不……绝对不是那样。因为……既然无法拯救是事实,那么,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了……我不愿意认为这是成熟的想法。

    ……今天,沙都子去上学了吗……?

    不过,我立刻就意识到这种疑问毫无意义……无论去不去上学,沙都子的处境都没有任何变化。

    既然我没有能力拯救,谁也没有能力拯救的话……除了祈祷奇迹发生以外别无他法。

    “…………我们……无能为力……是吗?”

    为了上学这一不明确的目的,我穿好鞋子,走出了玄关。

    仅仅睡过了两三个小时,可是,阳光和空气都变得完全不同了……不过想想也对,到了十点,就不该叫清晨了。

    ……我不打算按平时的上学路线去学校。

    正确地说,尽管必须去学校,我却无法产生选择最短路线到达的积极想法。

    ……如果要说得更直接一些,那就应该说,我需要边走路边独自思考的时间。

    学校是必须去的……这也是为了确认沙都子是否平安。

    可是,我想不出任何办法……从昨天晚上开始,什么也想不出。

    ……所以,出门后我立刻朝反方向走去……朝那个方向走,会路过礼奈的家……经过大坝施工现场。绕很远的路。

    我计算着能绕多远的距离,得到满意的结果后,我出发了。

    ……大坝施工现场,礼奈曾经不止一次带我去过那里。

    因为大坝的一角有个大件垃圾的非法丢弃场所,礼奈可以在那里收

    集她喜欢的杂物……如果不做那样的事,她倒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

    (……尽管还有许多其它的、没有的话会更好的怪癖……)

    视野突然变得开阔,强风迎面吹来……这里是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宽广的大坝施工现场。

    ……也许,来这里是正确的……至少,和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屋子里冥思苦想比起来,在这样的地方考虑问题更有利于健康。

    我做了个深呼吸,肺里装满了雏见泽特有的浓烈而寒冷的空气。

    ……叮铃、叮铃。

    我反射性地回过头,那是自行车的铃声……从自己站的位置考虑,铃声应该不是因为我挡路了才响起的……而是因为找我有事。

    “啊,抱歉打扰一下,你是雏见泽的人吧?”

    “…………是的。”

    这个人……我见过许多次。

    这个骑着山地车的健壮男子给人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挂在脸上的天真无邪的、或者说爽朗的笑容。我对他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也有印象。

    ……对,我想起来了……他是住在东京的自由摄影师富竹,每个季节都会来雏见泽摄影……这些事是魅音告诉我的。我们也许在路上遇到过许多次了。

    “可以向你打听个地方吗,古手神社从这里怎么走?能告诉我吗?地图被我忘在宿舍里了,真要命。”

    “从这里去神社吗?…………唔。”

    脑子里虽然清楚位置,但很难用语言说清楚。

    这个问题问得真麻烦啊……我的心里产生了一些不快的情绪,不过一想到这是绕路去学校的好借口,这种情绪就缓解下来了。

    “可以倒是可以……就是有点不好说明……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吧。”

    “啊!?太好了,这可真是帮大忙了!……可是,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富竹先生终于意识到,我是学生,这种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别介意,说完这句话,我转过身,开始朝古手神社的方向走去。

    富竹先生也急忙蹬上自行车,跟在我后面。

    “虽然逃课是不好的,不过男子汉总有想离开群体,做一匹孤狼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我理解你的想法。”

    ……不愧是无拘无束的自由摄影师,他能这样理解的话,我也省事了。虽然从目前的心境看,这种关心是多余的。

    “我叫富竹,是自由摄影师。专业是拍摄野生鸟类和风景。不过目前没什么名气,哈哈哈哈!”

    我们的关系仅仅是带路去神社而已,自我介绍未免太滑稽了。不过既然对方报出了名字,我也得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

    “我叫前原……请多关照。”

    “你叫前原啊,请多关照!”

    真是个单纯的大叔……不过,对于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为沙都子的事烦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我而言,他这种迟钝让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路上,富竹先生滔滔不绝地对我说雏见泽的自然环境是如何珍贵的珍稀野生鸟类宝库……我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也不想扯上关系,所以一直闭着嘴。

    “登上这个石阶就进入神社境内了。”

    “谢谢!你真是帮我的大忙了……唔,迟到了吧。”

    富竹先生自言自语着,把自行车停放在石阶边上,走上石阶……虽然没戴表,但靠生物钟推测,现在还没到中午……这里离学校不远……再打发一下时间也没关系。这样想着,我跟在富竹后面走上石阶。

    登上了长长的石阶……与村子的样貌极不相符的宏伟神社就在眼前。

    ……啊、已经来了,富竹先生这样说着……看来他是与人约定在这里会合,由于迷路而迟到……他很有礼貌地向等在这里的女性低头行礼。

    我和那名女性……四目相对。

    “………………啊,这不是前原吗?你好,今天学校不上课吗?”

    “咦?前原,你怎么跟着来了……!?”

    “我、我可没打算跟着。只是……想打发时间。”

    “哦……迟到了也这么气定神闲。不愧是名人,总有惊人之举。”

    ……我是名人!?……说起来,这个女人马上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不过,我很在意所谓的名人究竟是哪种意义上的。

    “哎呀,还没想起我的名字吗?……呵呵。”

    “她是鹰野小姐啊。在村子里的诊所工作。前原你看起来身体很结实,所以不经常光顾那里吧?”

    富竹先生看来很喜欢管闲事,看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就主动告诉了我……他应该不是坏人吧。

    “呵呵……既然我们互相认识了,下次如果生病的话,我会给你优惠的。呵呵!”

    这个叫鹰野的女性……我实在没有印象。也许以前在路上不止一次遇到过她,但像这样交谈还是头一回。

    在这个雏见泽,有些人认识我,而我却不认识对方,这种事并不奇怪。

    鹰野小姐也拿着包和照相机。

    “……难道说,你们两位是摄影同好?所以才在这里会合?”

    “也不算什么同好啦。只是次郎先生耐心地给我这个外行传授技巧而已。是吧?”

    “嗯……啊哈哈哈……!过奖了!鹰野小姐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就算没有我的指导也能够熟练地掌握摄影技巧!我说的是真心话,啊哈哈哈……!”

    ……也不知道话题的主导权在谁手上……不过,他们看上去是一对有意思的情侣。

    “后天就是绵流仪式了,希望今年能拍到好照片。”

    “明天的准备场景也要拍下来。我想从那些做准备的场景中拍摄到祭典的活力。”

    啊……想起来了。那个叫什么绵流的村祭,将在后天,也就是星期天举行。

    “为了感谢雏见泽的守护神御社神大人。要把旧被子堆起来供奉……是这样的祭典吗?”

    “啊,答得好……前原,你才搬来不久就这么清楚了啊。没错,这就是为了感谢御社神大人而举行的祭典……呵呵。”

    鹰野小姐的笑声里似有深意。不过,她并没有告诉我感谢御社神大人而举行的祭典这句话的哪个部分该笑。

    “……唉,鹰野小姐你啊……不过,今年会怎样呢?”

    “有二必有三。现在不都发生过四次了吗?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发生第五次。”

    这种小声谈话里的含义,我是明白的。

    ……在绵流仪式当天,一定会发生被称为御社神的作祟的离奇死亡事件,也一定会发生被称为鬼隐的人口失踪事件。这样的奇怪现象已经持续了四年……今年是第五年,后天就要迎来绵流仪式了。

    “御社神大人将让村子的仇敌接受作祟……今年也是这样的话……

    即将受到惩罚的……会是谁呢?……啊,我每次来都奉上香资的!可以确定不会是我吧。”

    “……啊,是吗?近年来,御杜神大人对外人可是很严厉的哦?虽说是才搬来不久,不过前原已经是雏见泽的村民了。而次郎先生你,只不过是个每年都来的外人……谁知道今年会不会放过你呢。”

    “别、别咒我啊!啊哈哈哈。”

    富竹先生笑了笑,我也只好跟着一起笑。

    ……御社神大人把和大坝施工相关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诅咒致死。

    大坝施工的监督被杀死,沙都子的父母作为支持派,也被杀死,次年的次年,连她的叔母也被杀死。如果鬼隐也是作崇的一部分,那么悟史也可以算做受害者。

    ……这样一想,连续发生的离奇死亡事件中,绝大多数受害者都是姓北条的。离奇死亡,失踪的人中,北条家的人占了一半。

    ……北条家是雏见泽的村民。身为村民,却支持大坝工程,因此御社神大人特地施以严厉的惩罚(作崇),是这样的吧。

    “…………沙都子的叔父回来了,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正在开心地和富竹先生聊天的鹰野小姐冷不防听到我提问,什么都没听清楚。于是她惊奇地问道。

    “啊,对不起,刚才伙说什么?”

    “…………沙都子的父母都受到作崇被杀死,她的叔母也受到作崇被杀死……那么,按照顺序,我想一下个就轮到她的叔父了……他可是知道叔母受到作祟惨死之后,害怕得逃到镇上的家伙哦?……御社神大人应该不会原谅弃村而逃的人吧?”

    我并没有打算说那么多话。只是……一开口,话就滔滔不绝地从嘴里蹦出来了。

    …………没错,这就是御社神的作祟……当然,我并不相信作祟这种不现实的东西,不过,每一年,村子的仇敌都会发生不幸事故,这是事实。和鹰野小姐开始时说的一样……已经发生四次了,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发生第五次。

    “…………呵呵,有趣的说法。的确,以往的牺牲者中多数是姓北条……

    照这样想,今年这个叔父死亡或者失踪的可能性……谁也不能否定……呵呵。”

    “……鹰野小姐真是的。对可能发生的不幸事件幸灾乐祸是不好的。”

    “……呵呵,抱歉。不过,研究御社神的作崇是我毕生的事业。呵呵呵呵。”

    总觉得鹰野小姐身上有种知性的神秘感……这种所谓的毕生事业也相当神秘……她一定很喜欢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吧。

    “……鹰野小姐你好象对御社神的作祟很了解啊……那么,你怎么看呢……北条的……这个回来的叔父遭到作祟的可能性是……?”

    “……啊,怎么?你就那么希望那个叔父被杀掉?呵呵。”

    “……不……不是的。”

    “啊哈哈哈哈!谁知道呢……毕竟神明的性情是反复无常的啊。”

    富竹先生算是个正常人,对作祟的受害者之类的话题似乎不太喜欢于是他想把话题岔开……不过,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是个可能隐藏着什么线索的重要话题,所以不希望被打断……

    “前原,你知道圣诞老人的真实身份吗?”

    啊?听到鹰野小姐突然说出这么奠名其妙的话,我无法立刻做出回答,愣住了。

    “……什么嘛,你不知道啊?……是爸爸,各个家庭里的爸爸。”

    “……什、什么啊……是这个意思啊。没错,无论什么东西.真实身份都是人类,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人类。一切现象都可以用人类来解释。”

    虽然这种说法很怪,但鹰野小姐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回答道。

    “哦……小小年纪就理解了这种事,不简单啊。说得对,在人类世界发生的事都是因人而起……那么,前原,我再问你一次,这次不是圣诞老人……而是御社神大人。御社神大人的真实身份……你知道是什么吗?”

    鹰野小姐向我走近一步,盯着我的眼睛……这样问道。

    ……既然圣诞老人的真实身份是孩子的父亲,而鼓吹这个传说是为圣诞商战做准备的企业经营手段……那么,御社神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这个………”

    “……你刚才不是说过吗?这个世界上只有人类,一切现象都可以用人类来解释……呵呵。”

    “……前原,我只告诉你一人哦?鹰野小姐她,怀疑由御社神的作祟而起的一连串离奇死亡事件……是雏见泽的村民根据某种仪式而实施的人为杀人事件。”

    “别搞错了,我只是以从民俗学角度研究相关教义、思想以及文化为毕生事业。至于凶手是谁,我根本没有兴趣知道……可别误会了哦!”

    ……我只知道鹰野小姐说出相当令人费解的话……如果把说话比做吃饭,那么现在就象填鸭一样,大盘的饭菜被强行塞进我的嘴里……这就是我的感受。刚才她说的话,我无法理解。

    “本来,要理解这个,就必须追溯到雏见泽村被叫做鬼鬼渊村的古代。

    村民们相信自己是继承了鬼之血的半人半鬼的仙人们。”

    鹰野小姐又开始从专业角度说令人费解的话……意识到我的困窘,富竹先生打断了她的话。

    “鹰野小姐。别突然和前原说这些啊……你看,都把他弄糊涂了。”

    “…………………啊,是吗?有兴趣的话以后再和你说后面的吧。我还以为像前原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对这种猎奇的事很感兴趣呢。”

    “……谢谢。等我想听的时候再向你请教吧……”

    我婉转地回绝了她。被富竹先生打岔,鹰野小姐显得很不高兴,但她还是中断了这个话题。

    不过……她的话语的确值得深思……以前一直被认为是奇怪现象的御社神的作祟……实际上是村民实施的……杀人事件。

    “从常理考虑,的确是这样……作祟是不可能杀死人的……一定是有人把杀人伪装成作崇。”

    “是啊……到底是谁……呵呵,为了安全起见,这种事还是不要去考虑为好。”

    “…………鹰野小姐你好像知道啊……尽管没有证据……但我确信是这样。”

    “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只是隐约地认为是这样。这个人异常的研究热情,怎么想也不可能被禁忌或者人身安全等问题浇灭的。这个人是那种……以行走在风险和禁忌的边缘为乐的人。

    “到此为止吧。前原……难得我帮你说话,她可又要说起御社神作祟的事了哦?……唔……趁着天气凉爽,好想散步啊。”

    由于我被奇妙的话题勾起了兴趣,富竹先生预定的约会泡汤了,他一脸遗憾的样子……不过现在……我还想问一些问题。

    ……那就是……

    ……沙都子的叔父……今年会不会遭到作祟……这样的问题……如果…………………的话……去年的奇迹将再度发生……尽管可怕的事件会再次发生……但沙都子将又一次从不幸的境遇中解放出来。

    “………这个嘛。当然,我猜测那恐怕是和这里的人有关的。从对鬼鬼渊村历史的研究中看,那自然是必然的结果……”

    “……那会是谁呢?”

    就算知道答案,我又能怎样呢……身体里的另一个我在问自己……然而,我没有回答。

    ‘看来你很感兴趣啊。知道以后你打算怎么做?”

    “……没什么。”

    “……要是知道了的话,危险也会降临到你头上的哦。受到第五年作祟的,也许就是你,呵呵。”

    拿禁忌开玩笑的鹰野小姐似乎觉得没什么比这更有意思了,她露出小恶魔般满足的笑容……她也许是在和我开玩笑,可是,我完全没有心情奉陪她。

    “……哼,说得那么得意,其实鹰野小姐你又了解多少呢?”

    对鹰野小姐故意回避主题的说话方式,我感到有些生气……这种情绪就象打开闸门的流水一样,从口中冲出……这种过于强烈的情绪直接吐露,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当然,被吓到的不只是我。

    “………………啊,真敢说啊,小孩子也要挑衅我?很有个性啊……

    ……不过,我并不讨厌这样。”

    我想,鹰野小姐的舌头一定象蛇的一样细长,前端分着岔。

    “那好……告诉你也无妨。”

    “……………………”

    “不过,在说之前,我要你发三个誓……不管我告诉你什么,都不要后悔、不许说出去、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我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富竹先生神情暧昧地苦笑着,点起一支烟。

    “请告诉我……实施作祟的,是谁?选择对象实施作崇的……究竟是谁?”

    ……说到这,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想知道答案的原因了。

    太阳已偏南,我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早上了。

    许多同学在校园里自由地玩耍。也有学生一边穿着鞋子,一边从校舍的出入口跑出去……时间正好够我把午饭吃完……从把握时间的意义上看,我是成功的。

    “啊…………前原同学!你没事吧……!?”

    看到我,女孩子们跑了过来……这也很正常,早上没来上课的话,一般都会认为当天不会来了,大概她们都以为我是因为感冒去医院而迟到的吧。

    “啊……只是普通的迟到,别在意……说起来……沙都子怎么样了?

    今天来上课了吗?

    女孩子们互相看着对方,脸上露出忧愁的神色。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沙都子她……今天也没来上课。缺席三天之后,仅仅来上了一天的课,又缺席了……明天她是否会来上课,谁也无法保证。

    “……啊,不过,老师说沙都子打过电话来。”

    “好象是说自己感冒了。”

    “老师叫大家回去以后好好漱口。”

    ……喂,老师。你这家伙是不是太迟钝了……?你是教师吧?那可是自己的学生发来的SOS信号啊,干嘛不敏锐地察觉呢……

    可是,就算能察觉到,也无法对此抱什么期望。老师能做的最多就是家访……没有权利从叔父的虐待下救出沙都子……无论怎样。结果都和公共机关视察情况一样……只会让沙都子的叔父感到更不愉快,更加变本加厉地虐待沙都子……如果真是感冒的话,反而是最好的情况。

    “……是啊,大家都要注意,别感冒了……走吧,午休还长着呢。”

    女孩子们散开了。

    “……啊……圭一同学!!”

    礼奈从教室的窗边挥着手大声向我打招呼……接着,魅音和梨花也露面了。

    “……圭一你没来上课,我很担心呢。”

    “不过,太好了,你的脸色不错,看起来很精神!”

    ……脸色不错这句话让我有些不愉快,不过,我并不太在意。

    “……怎么?睡过了吗?”

    “…………迟到就是迟到……难道,我说自己是因为电车事故而迟到,你就会原谅我?”

    “……那么,是什么原因?睡过了?”

    ……魅音有点烦人。她是想拿出班长的架于对我的迟到进行批评吧……不过,她没什么恶意,我也随口用睡过头这个理由回答她。

    “还有便当呢!大家一起吃吧!果然,缺了圭一同学的话就没那么热闹了。”

    “……沙都子还是请假啊。”

    ……一直装出开朗神情的礼奈也忍受不住了,脸色阴沉下来。

    “………………………………”

    “早上她好象打过电话来……说又感冒了,要继续请假,也许还会延长呢。”

    “……她真可怜,放学以后大家一起去看望她吧。”

    “说什么啊,魅音,梨花。”

    梨花脸上浮现出笑容,就象发生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一样。我严厉地驳斥了她。

    “沙都子并不是感冒。我们是最清楚的吧……就算是开玩笑,也别再这么说了……再说我可要生气了。”

    …………梨花眉头紧锁……她低下头……轻声道歉。

    “……不只是圭一同学你……大家心里……都很难受的。”

    “我可没说只有我感到烦恼。可是,我们什么也做不到,这是事实吧。”

    “……这个……确实是这样,可是…………!”

    礼奈代替大家说出心里话……不过,我有预感,这样争执下去会变成吵架,所以急忙道歉。

    “抱歉……我道歉,忘记刚才我说的话吧……大家都一样难过。”

    不过,为了想出拯救沙都子的办法而烦恼的,只有我……至少,大家昨天晚上都是在乎时的就寝时间睡觉的吧。睡得很香吧……没有整个晚上拼命思考,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才来上学就突然这么问你,也许会让你很不高兴……不过,阿圭,你今天是迟到了吧?这和沙都子今天缺席的事有关系吗?”

    “啊……!?魅音,你在说什么啊!?”

    “……因为阿圭你有不顾后果的一面……所以,今天早上你和沙都子都没来上课。我在想你该不会是把沙都子从家里带出来,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说得简单。

    要是能这么做的话,昨晚就行动了……这种最直接的办法实施起来有多困难……你们是无法想到的。我昨天晚上一直在考虑这个,思考到天色发白,思考到睡过头……不仅如此……关于这种行动到底能不能付诸实施……我还得出了结论。

    “…………你白痴啊,我怎么有能力把一个大活人藏起来。”

    “…………是啊,对不起,惹你不高兴了,我道歉。”

    “没关系,不说这个了,先让我吃饭吧,我饿了。”

    我从书包里把便当拿出来。大家都给我让出座位。

    “前原同学……你现在才来啊?”

    我正要动筷子的时候……老师来了。

    “啊……是的,对不起,我早上睡过头了。”

    “……………………”

    ……究竟是怎么了,连老师也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吃完便当以后,请班长和前原同学来职员室一道……我有话要说。”

    ……是和沙都子有关的话吧,我想道。

    老师说完之后,向走廊走去。

    “……没必要等吃完再去,走吧,魅音。”

    “嗯……是啊.”

    我和魅音看着对方,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概……是关于沙都子的事吧。”

    不用礼奈说。一定是那样的……虽然是以感冒为理由请假,但班里的同学都或多或少地知道真实情况……我可不认为老师什么都没听说。

    “………………是因为我一直装傻,才没有找我去问话吧。”

    ……即使和老师说明,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梨花是因为这样想,才什么也不说的吗?……或者,作为沙都子的好朋友……她知道沙都子认为……自己被叔父虐待……是为了让哥哥回家而必须忍受的考验……所以故意视而不见?……魅音叹了口气,对大家说道。

    “……我们还是趁现在拿出个统一的方案比较好。”

    “…………梨花认为该怎么做?”

    “……………咪。”

    梨花是沙都子最亲近的好朋友。无论和我再怎么要好,都远远比不上梨花与沙都子共同生活的那段时光……所以,梨花的意见是最应该尊重的。

    “…………我知道沙都子为什么要忍受叔父的虐待。”

    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我。

    “……以前,沙都子每次受到虐待……都会哭着跑到哥哥身后躲起来……所以,她认为哥哥逃跑是因为这个原因。”

    “…………………咪。”

    “…………圭一同学,你听谁说的……?”

    “是教练吧……”

    我还没开口,魅音就替我回答了。

    我静静地点了点头。

    “沙都子也许是相信自己忍受叔父虐待的话,哥哥就会回家了……所以才会一直忍受到现在。可是……这种钻牛角尖的想法,和悟史回家根本毫无关系……虽然这么说对不起沙都子,但这是事实。”

    大家都低着头……大家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我想,不管得到谁的帮助,沙都子都不会高兴的……她想独自忍受………可是,尊重她的想法……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做法呢?

    …………我不这么认为。也许会暂时被沙都子怨恨……但我想,我们应该不理会她的意愿,把她救出来……我想是不是现在就该这么做了。”

    ……我把昨天去沙都子家时看到的、感受到的都说了出来。

    “…………圭一同学认为应该说出来……是吧?”

    “当然了,必须确定向公共机关报告之后,沙都子能得到保护。如果不能确定的话,反而会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这可不好办。和老师谈话的时候,能得到这种保证吗?”

    我没有自信,但不得不做。

    这时……梨花举起手,要求发言。

    “……………交给圭一办了。”

    “啊……可以吗……梨花?”

    听到梨花的话,魅音有些吃惊。

    “……圭一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担心沙都子……既然圭一认为该说出来,我没有任何意见。”

    “……谢谢你。礼奈、魅音,你们呢?”

    魅音看来是正在为该不该点头而犹豫……不过,看到礼奈神情坚定地点头,她也点头同意了。

    “好的……那我们走吧,魅音。”

    “……嗯。”

    职员室里只有知惠老师一人……没看到校长的身影……黑板上的日程表里。

    校长的位置写着“研修,直接回家”。

    ……校长是个正义感极强的人……但沙都子的问题并不是靠正义感这种模糊的东西就能解决的……他不在也许是好事。

    看到我们来了,老师把咖喱饭的盒子盖上,停止了吃饭。

    “坐在那里吧。”

    她叫我们坐到摆在校长座位对面的会客椅上……这种椅子,我只在以前办转校手续的时候坐过。

    我和魅音拘束地坐到椅子上……老师就拿着笔记本和圆珠笔走来,坐到我们对面。

    “前原同学,今天早上你没来上课,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真的吗?”

    “……老师认为我在撒谎吗?”

    老师一时语塞,把眼睛稍稍眯起……看来,和魅音一样,她也怀疑我是由于和沙都子的缺席有关的理由迟到……似乎认为我是一个做事不考虑后果的直性子傻瓜……我可是因为冷静地思考才迟到的啊。

    ……接着,老师确信了这点,准备谈论沙都子的事。

    “……我想你们都知道了,你们的朋友北条沙都子最近一段时间请假。”

    魅音和我都没有回答,不过老师并不介意,继续说道。

    “……你们知道些什么情况吗?班里有人散布了不好的流言。”

    魅音就像在听训话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我把目光投向她……示意她像刚才说的那样,交给我来办。

    “班长?还有前原同学……老师没有发火。只是想请你们把知道的告诉老师。”

    “…………老师。我可以先提问吗?”

    也许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老师忙问有什么事。

    “……关于沙都子的事,我不知道班上传出什么流言……假如,这些流言是事实……那么,老师打算怎么做?”

    “怎、怎么做……如果……被叔父虐待的事情是真的,就不能置之不理。”

    “不能置之不理,具体要怎么不置之不理呢?”

    老师瞪大了眼睛……也许是我的语气中带有稍许火药味吧。

    “前原同学!老师是在认真地讨论!!”

    “……我是非常认真地在讨论。老师请回答我的问题……如果那是事实,要如何不置之不理呢?”

    老师做了两三个深呼吸……平缓地开口说道。

    “首…………首先,为了确认情况,去北条家进行家访。”

    “很可能会被她的叔父怒斥,然后赶出来……算了,先别管这个,假如见到了叔父和沙都子,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问明真相。如果确认那是事实的话……就进行指导。”

    “请不要用指导这个意义模糊的词。具体要做什么?”

    ……尽管我的话语火药味如此浓,老师仍然保持克制,心平气和地听着。真是个好老师啊……知惠老师这个人,是个真正为学生着想的好老师……可是,她没有任何拯救沙都子的力量和权限。如果凭借正义感做出冲动的事……什么都解决不了,只会让事态变得更棘手。

    …………老师抱着手……像是在集中精神一样闭着眼睛,沉默了一阵……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中第一次了出现严厉的神色。

    “有儿童福利法这部法律。这部法律上明确规定了任何人不得虐待儿童。”

    “好象是吧,然后呢?”

    “报告县里的儿童咨询所。刚才前原你说会被赶出来,是吧。必要的西,可以请儿童福利机构的警官同行。绝不能向恐吓屈服。’

    “儿童福利机构里的人,是在取得联系,并且提出申请之后几天才来吗?”

    “是当天来,因为他们的工作就是为儿童的安全提供紧急保护。”

    “我知道,但那是在他们认为紧急性的情况下。否则……就会和老师一样,进行指导,观察情况哦!?观察之后,把沙都子留在那里,而沙都子的叔父心情变得更糟。”

    “…………阿圭,你说得有些过分了。”

    即使是正确的,我的话也太不留情面了。魅音小声地责备了我。

    “我没说谎吧。好象是去年还是前年,儿童咨询所的人前来调查时,不正是那样的吗?结果如何?……我想,老师和魅音比我更清楚吧?”

    ……很明显,这次的话说得过重了……已经完全是争吵的语气。明明要在得到拯救沙都子的保证后才说的,却和一开始就说出来没什么区别。

    老师看了看表,站起来、拿起校长桌上的电话话筒。

    “…………你好,请接内线3455。”

    “……没关系吧,阿圭?……真的……没问题吧?”

    已经晚了,骰子已经掷下……能做的,只有祈祷。

    “啊,承蒙照顾,我是雏见泽分校的教员知惠,请问指导室的渡边主管在吗?……啊,是的,有点急事,非常紧急,所以想和校长联系……好的拜托了。请转告说这是紧急情况,拜托您了。”

    老师放下话筒之后……就象我经常做的那样,反仰着头做了个深呼吸。

    “……我再问你们两人一次……班上的流言,全部都是真的吗?”

    “…………是的。昨天,我到沙都子家去了,真实情况是什么,我都亲眼看到了。”

    老师轻轻点头,她的眼神是严肃的。

    “接下来就交给老师办吧。沙都子的事老师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请别用这种敷衍的语气。不是总会有办法,是绝对要想办法!!如果还是观察情况的话,老师准备怎么负这个责任!!”

    在我怒吼的时候,电话响了。没等我说完,老师就拿起话筒。

    “……你好。啊,抱歉……正在研修…………是的,关于北条沙都子的事吗……好的。”

    老师做出你们两个可以回去了的表情……魅音准备出去,而我停住了脚步……为了不让老师说出暖昧敷衍的话,我有义务监视着……如果她把关键的地方避而不谈的话,就算是抢,我也要把话筒夺过来,把真实情况告诉校长。

    “…………是的。不……还没和咨询所那边……是的。虽然还不能确定…………从班里的学生说的情况看,好象很严重。”

    “不管严重不严重!!赶快点!!现在就想办法!!要报告的话向哪里报告都一样!!不过,如果还是观察情况的话,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的怒吼,老师和话筒另一边的校长都听得到……沙都子身处的状况有多么危险这件事,至少他们已经明白了。

    “前原同学,这个我明白!会好好转告的!班长,带前原同学回教室吧。”

    “啊……是。走吧,阿圭,接下来就交给老师办吧。”

    “……………一定……记住了。”

    到了最后的最后,我一直盯着老师……知惠老师似乎被我的气势吓住了……笨蛋,现在不是被吓到的时候……赶快点头让我放心啊。

    不过……已经交给老师办了……接下来……只有祈祷。

    ……魅音把职员室的门关上了。

    命运的骰子已经掷出。

    ……向公共机关报告那样的事,原来是想极力避免的,因为我担心那样做反而会把事态变得更危险……而现在,却如此干脆地做了。由于我一时的冲动……导致失败了吗……如果我保持沉默,交给总是冷静沉着的魅音处理就好了。

    ……我想起了因说咖喱的坏话而受到惩罚的事,那时候无沦我说什么,都会陷入更加不利的状况,所以沙都子说交给她来办。

    也许沙都子说得对……直性子的我,只要低头默默看着地板就可以了。

    ……可是……就算叹息也已经晚了……掷出去的骰子不会再回到手里。能做的,只有祈祷能得到期待的结果。

    “……圭一同学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所以,接下来就交给老师去办吧……好吗?”

    “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要是我真的豁出性命,尽了最大努力的话……昨晚就把沙都子带出来藏到某个地方了……既然没能那样做,那就不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别再想这个了好吗?……圭一同学你想得太多了,这样下去你会垮掉的。”

    尽管礼奈在安慰我,但这无助于问题的解决,我并不需要这种安慰。

    请别管我……我只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失神地凝视着天花板。

    ……知惠老师已经把状况说清楚了吧……公共机关介入……今天之内就可以把问题解决了吧?……能认定被虐待的事实,然后好好保护她吗?

    ……午休过后,下午的课几乎都是自习。即使老师偶尔回到教室,职员室的电话也马上就会响起来,又是一通长谈。

    电话意味着什么,班里的所有人都隐隐约约觉察到了。

    老师急忙赶回职员室。

    “今天接那么多次电话,真是抱歉。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班长,喊起立。”

    “起立————!”

    从午休过后,老师的脸上一直布满愁云…………心情根本不能平静。

    这也不奇怪,就算老师对状况100%地理解,向对方解释得再怎么清楚……能做出保护决定的,是儿童咨询所这个公共机关……老师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露出那么让人不放心的表情。

    “阿圭,回家吧,没有沙都子、社团活动就无法进行。即使勉强去做也没意思。”

    “哈哈哈,小魅,社团活动缺了谁都没意思啊。”

    ……礼奈说得对。我们之中无论缺了谁都没意思。

    老师要是露出让人放心的表情的话,我就可以更轻松地回家了。

    ……我还不能安心……骰子掷出以后,接下来只有祈祷,这种天真的话是不可以说的。

    万一……没有受到保护,还是观察情况的话……我必须想出对应之策。

    已经依靠公共手段了……剩下的……还有一个有可以依靠的地方。

    …………已经笑出声了吧。您猜对了。也许我会有性命之虞。可是……我要尝试。既然存在可能性,就全都要试试。

    我捏紧了拳头,对魅音说道。

    “啊……今天可以去你家一趟吗……你有很多漫画吧?想找你借一些。”

    “啊………?…………这个倒是没问题。”

    魅音没有立刻觉察到隐含在我话语中的真正意思……那就是,我希望我们两人单独谈谈。

    “小魅、圭一同学,快走吧!”

    礼奈穿好鞋子,在出门口外招着手。

    ■对魅音的请求

    ……魅音的家……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宽广。

    房屋本身是散发着古旧气息的合掌型建筑,庭院……或者说空地的规模也很广阔……让人不得不佩服这就是雏见泽首屈一指的大地主。

    魅音刚把我带进客厅,佣人就端来了茶水。

    “哇,不愧是有钱人啊,还雇着女佣。”

    “只有我和婆婆住在这里。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啊。”

    现在是五点,我告辞了,佣人说完,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佣人每周都会过来二~三次。帮忙照顾婆婆和打扫卫生。由于是三四个人轮班,所以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人过来。不过只做到傍晚。要是举行宴会或者需要人手的时候就得另外找人。”

    ……有钱雇这些人的话,干脆领养沙都子吧……我一边想,一边盯着她,魅音满怀歉意地低下头,就象是我的想法直接传达给她了一样。

    “…………抱歉,我并不是想炫耀。”

    “没关系的,我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先声明啊……我家是很有钱……不过我可完全没有能自由支配的钱……这一点希望你别误会。”

    ……总感觉我是在欺负魅音……最近,魅音总是在向我道歉。她是个这么轻易就道歉的人么……?还是说,最近我的神情太凶恶了吗……

    “……什么?阿圭,你刚才在说什么吗?”

    “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对魅音你说……这么突然,你也许会吃惊……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说。”

    “啊……?是……什么事呢?”

    “啊,我先给自己留条后路……即使我要说的话是真的,魅音你也可以不承认,也可以装做不知道……不过,我希望你能听完……这些话,是要对鬼鬼渊村御三家中现在最大的一家的下任当家园崎魅音说的。”

    魅音似乎没听明白……不过,她敏感地对最后那句园崎家的下任当家做出了反应。

    “………………你从哪里听说的?”

    “……这个你不用管。”

    我不能说是鹰野小姐告诉我的……不过,鹰野小姐叫我不要把内容说出去……对不起了,鹰野小姐,我就是为了这个才问你的。

    “…………阿圭你知道鬼鬼渊村的事就让我很吃惊了……关于我,看来你也知道得不少啊。”

    “……是啊,或多或少吧……也许只是我搞错了。不过……即使是那样也请你听我说……而假如是真的……”

    “我不知道阿圭你想说的是什么……不过,我先说明…………这只是阿圭你弄错了,而我根本不想听。听了也不会帮你……不过……因为说出来之后,阿圭你会觉得轻松不少,所以我就听了……只是听听而已,什么也不会发生改变……我可以像这样认为吗?”

    “…………………是的。”

    魅音似乎明白了接下来我要说什么。

    她先提醒我说了也没用……这么做是当然的……如果那是真的……那么园崎家……就是雏见泽每年发生离奇死亡事件的……主谋。

    “…………御社神的作崇……是存在的吧。”

    魅音轻轻点了点头。

    “…………真相不明,为什么会发生也不清楚……即使个别案件能够解决,但从全体来看却是无法解释的连续离奇死亡、连续失踪事件…………不过,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定会选中村子的仇敌。”

    “………………好象是的。”

    魅音说得像与自己完全无关一样……不过没关系,不承认也无所谓。

    现在……她只要安静地听着就行了。

    “……就是后天了吧了?……绵流仪式……今年作祟的牺牲者……已经决定好了吗?”

    魅音役有回答,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像她刚才说的那样,静静地听着。

    “啊,抱歉……说好了你只要听着就可以的……提问的话就太奇怪了。”

    魅音似乎不为所动……又似乎流露出哀怜……她露出了之前我从来没见到过的表情……她没有点头……只是用带着淡淡慈爱的表情听着我说话。

    “如果……今年将受到作祟的……不是沙都子的叔父的话……请换成沙都子的叔父吧。因为……去年是她的叔母对吧!?从顺序上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哈哈哈,是啊,是有这种顺序。”

    “最重要的是,那家伙,在去年叔母受到作祟死亡之后,扔下沙都子,逃进城里躲了整整一年!御社神大人还没决定让那样的家伙接受作崇吗?就算被选为今年接受作祟的人也没什么不妥啊!”

    “……是呀,就算今年受到作祟而死的是那家伙,我想,大家也都会接受的。”

    “我……我听说了,所谓御社神的作崇……是……”

    下面的话……说出来也没关系吧……可是,我说不出来。

    不过,魅音一开始就明白了……所以,魅音替我说道。

    “雏见泽连续离奇死亡事件,也就是俗称的‘御社神的作祟’,是在园崎家的主导下由御三家发起的……涉及全村的事件……是吗?”

    “我……我可没这么说!!而且,这是不是和魅音你有什么关联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我都没兴趣知道,只不过!!如果……接受作祟的人是在决定好的人当中选择的话……希望选上沙都子的叔父……我希望的就是这个……拜托了!!!

    “………………阿圭你从刚才就说得很过分啊。如果雏见泽离奇死亡事件是园崎家主导的话……那不就是说主犯是我吗?是我决定接受作祟的人、下指示、杀死许多人,或者让人失踪……阿圭你想说我是杀人犯吧?”

    “我刚才就说了!!……这和魅音是不是连续杀人的主犯没有关系……对我来说也无所谓!!就算你是杀人犯,也仍然是我的好朋友!!我根本不在乎这个!假如你被警察追捕,我会帮助你!会帮你提供不在场证明、也会帮你逃跑!因为我们是同伴,是好朋友!!对吧!”

    魅音一时间感到非常吃惊……她目瞪口呆地说道。

    “………………这是在宣布自己要当共犯?阿圭,你胆子真大啊!”

    “好了,别打断我的话!!!……今年的作祟,就让沙都子的叔父……”

    “阿圭,别说了……我要做饭了,今天到此为止吧。”

    “魅……魅音……!!!”

    不知什么时候……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从下巴滴落到地板上。

    “…………就像开始说的那样,阿圭你完全弄错了……御社神大人的作崇就是御社神大人的作崇……就算是人为的,也和园崎家没有任何关系,更别说我了。”

    “…………所以,听到阿圭那样拼命地请求,尽管我很难受……但也只有这样……我不想为你改变什么……你明白吗?”

    “…………是的。”

    “……不过,我很理解阿圭你的心情,如果和你说的一样,我真的能够操纵御三家,选出每年的牺牲者的话……我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魅音……”

    “可是,现实不是那样!我只是园崎魅音……虽然,园崎家的确有许多不好的传闻,是暗中统治雏见泽的家族。可是,和连续离奇死亡事件完全没有关系……在大坝战争中虽然有过激的抵抗,但也仅仅是那样而已…………绝对不会做出杀人这种事的。”

    “……别说得这么悲伤啊……至少现在……就算是撒谎也好,对我点点头啊!”

    “阿圭,要沉浸在幻想中是你自己的事。我现在点头,也许会让你相信沙都子后天夜里就可以获得解放,从而卸掉心头的包袱。可无情的事实是,沙都子的叔父能活过后天晚上……下周,再下周也将继续活着……这一点请你明白……我可不想在绵流仪式的次日被你质问说为什么没杀他。”

    “………………魅音……”

    魅音缓缓站起来,把屏风拉上,遮挡冷风。

    “……对阿圭你说这些的,是三四小姐吧。那个人总是想当然地对雏见泽抱有误解……她本人自己觉得开心倒没什么……我可不希望阿圭受她的影响……唉,所以说外人就是麻烦。”

    “和鹰野小姐没关系。”

    “……好了好了。你放心吧,就算真是三四小姐对阿圭你说的,也不会发生什么……三四小姐也不会被选为今年接受作祟的人……本来,今年作祟会不会降临都很难说……毕竟那只是不幸的偶然重合在一起而已。”

    “……………谢谢你听我说话……如果魅音你和连续离奇死亡事件真的没有一点关系……那我道歉,让你听到不愉快的话了。”

    “是啊,你肯向我道歉啊。哈哈哈哈哈哈。”

    ……魅音尽管说没时间,还是送我到了门口。

    今天,为了给周日的祭典绵流仪式助兴,城镇议会的许多官员和祭典实行委员会的人即将到来。

    在这样繁忙的一天,她还是愿意听我把话说完。

    “……如果天上有神明的话,阿圭的强烈愿望一定能传达给他们的。”

    “………………是啊,刚才说了奇怪的话,对不起。今天的话就当我没说吧。”

    “……………嗯,我会忘掉的。”

    “那么……明天见。”

    “再见。”

    我和魅音的接触……其实很短。

    ……通过和魅音谈话,我认为……鹰野小姐对我说的话,都不是捏造的。

    如果真的完全没关系,我想,魅音是不会听我说完那种奇怪的话的……她没有开玩笑,而是听我说到最后,这就是证据……我的心里是这样希望的。

    ……这种心情就落水者抓救命稻草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真的很过分。因为我跑到朋友家,对她说你是连续杀人犯,今年帮我把沙都子的叔父杀掉。

    魅音安静地,如同聆听忏悔的神父一般听我把话说完。她完全可以突然发火,指着我的鼻子大骂……可是,她没有那样做。

    这就是园崎魅音家是幕后主使的证据吗……或者说,是出于同情,因此静静地听我这个头脑变得古怪的家伙把话说完……我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

    不过……这是我现在能做到的努力之一。

    也是为了在公共机关只决定观察情况的时候而准备的……另一个保险。

    如同字面所表述的,这和落水者抓救命稻草一样……是无谓的挣扎。

    老师说过,报告儿童咨询所的话,他们当天就会采取对策。

    ……现在,那个对策已经开始实施了吧……?

    如果明天早上,身体健康的沙都子来上学的话……这一切都不过是杞人忧天。

    明天早上快点到来吧。

    这天晚上特别闷热,我无法入睡。

    ……都对老师那样说了。今年应该不会只是观察情况吧。

    沙都子她……今晚是怎么度过的呢。

    ……是感觉到噩梦的结束,享受着解放的夜晚吧。

    我双手合十,在被窝里祈祷。

    ■条文

    第二条(虐待儿童的定义)

    根据本法律,“虐待儿童”是指监护人(行使监护权限者、未成年人财

    产监护人及其他对儿童进行监护者,以下同。)对其监护儿童(未满十八周

    岁者,以下同。)实施下述行为。

    一给儿童的身体造成外伤,以及施加有造成外伤可能性的暴行。

    二对儿童进行猥亵行为以及诱使儿童实施猥亵行为。

    三妨碍儿童身心正常发展的减食以及长时间置其不顾(中略)及其它

    作为监护人的明显怠慢行为。

    四(略)对儿童造成明显心理伤害的言行。

    第三条(禁止虐待儿童)

    任何人不得虐待儿童。

    平成十二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律第八十二号

    〈法务、厚生大臣署名〉

    出自(防止虐待儿童相关法律>第二条、第三条

    ■民政部统计

    昭和xx年度

    主要虐待者(厚生省报告例)

    总数5352件

    亲生母亲

    2943件(55.0%)

    亲生母亲以外之母

    432

    203件(3.8%)

    亲生父亲

    1445件(27.0%)

    亲生父亲以外之父

    488件(9.1%)

    昭和XX年度

    各虐待内容件数(厚生省报告例)

    总数5352件

    身体暴力

    2780件(51.9%)

    433

    NEGLECT(遗弃)

    1728件(32.3%)

    心理虐待

    458件(8.6%)

    禁止上学

    75件(1.4%)

    性暴力

    311件(5.8%)

    昭和五十八年,雏见泽村

    由于「陷阱大王」北条沙都子受到虐待,前原圭一为拯救她而奔波。可是,向儿童福利院报告,根本不会引起任何变化——当解决无望的状况与雏见泽自古以来流传的「御神社作祟」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圭一做出了「一个决定」,而事态,将朝着更加凶险的悲剧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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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6月18日(土)

    6月18日(土)放学后

    6月19日(日)绵流仪式

    6月20日(月)

    6月21日(火)

    6月22日(水)

    尾声

    后记

    6月18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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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kingdom.com

    作者|龙骑士07

    扫图|axel1007

    录入|寂若悠竹

    未经许可,严禁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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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啊,圭一。”

    “早。”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睡懒觉了呢。昨天你家里人说你已经先走了,但你却没来学校。害我担心你是不是半路上被太阳晒晕过去了。”

    “呵呵,昨天让你担心了真抱歉。”

    “嗨,good moming!”

    “小魅,早~!……哇……你这样一定会被发现的,一身酒气!”

    “这么说来,昨天是和镇上的人聚在一块儿商量事情了对吧?”

    “只是以商量事情为幌子而已,其实是个宴会。为了筹备每年都会办的祭典,不过都到现在了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今天下午,还是要去帮祭典做准备吗?”

    “嗯。我必须代替婆婆去向各处打招呼,而且,那个祭典的准备活动已经开始了!”

    和所有的早晨一样,轻松愉快的对话。

    ……昨天,我冲到了魅音家里。那段本不该说出口的话……似乎她真的已经忘了。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对魅音说的那些话真的是太过分了……就算她当场骂我也无可厚非,那些话简直没经大脑。

    鹰野小姐很可能过分夸大了事实……她居然说我的同伴兼好友——魅音——支配雏见泽的御三家之一、园崎家的少当家,背地里与连续离奇死亡事件有牵连……这实在是难以想像。

    ……但是……如果有哪怕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她说的是事实的话…………昨天我对魅音说的话……或许就能起作用。

    是的,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希望……但是,如果能将救出沙都子的概率提高哪怕一点点的话也好……至少,我做出了这样的努力。

    ……直到昨天为止,我尽力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如果自己还能努力去做些什么的话……那就是诚心祈祷沙都子的叔父能够因御社神的作崇而死之类的事了。

    “……沙都子要是今天能来就好了。”

    “……是啊……老师为她也做了很多努力,嗯……一定没事的。”

    “雏见泽地区的民生委员是我的叔母……昨晚,我打电话去问过她了。”

    “啊,小魅的叔母是民生委员啊……然后呢?关于沙都子她是怎么说的?”

    “嗯。老师在那之后直接打电话去了县里的儿童咨询所。儿童福利司专员昨天已经访问过了她家,还对叔母说希望她以后有机会就去看看她的情况。”

    “……复杂的事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沙都子现在怎么样。受到保护了吗?”

    “嗯……这个好像没告诉叔母……本来这种事情是保密的。原则上来说,叔母其实根本不应该告诉我。”

    “……可恶,这样我倒是更不放心了。”

    “……走吧……上学去。”

    是啊,不管怎么讨论都只会平添担忧……还是得马上去学校,确认沙都子是否平安才对。

    三人一同点头……于是我们跑了起来。

    ……沙都子没事吧。那个什么儿童咨询所究竟能有什么救助沙都子的方法呢。

    不管是什么都行,只要沙都子能平静地生活,我们回到以前那样的日子,什么方法都可以。

    礼奈在楼梯口,打开沙都子的鞋箱看了看。

    “啊……有沙都子的鞋子!有哦!”

    “小圭,沙都子来上学了,太好了……!”

    “光来上学又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如果没看到她的脸……就不能下任何结论!”

    我们跑向教室。教室里……和平时的早晨一样热闹。

    “……沙都子……!!你在哪儿……!?”

    “……咪。就在这里啊。”

    “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能不能安静点。”

    “沙都子!……你……没事吧?”

    同伴们立刻将沙都子围了起来。

    “……福利司,去找过你了吧?……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是谁把他们叫来的?真是……居然把事情闹得那么大。”

    这可给她惹了大麻烦。我从沙都子的言行中得出这样的结论……感觉她就像那种恶作剧被老师发现,然后质问是谁泄密的学生似的。

    “是老师啊……看你缺席她很担心。”

    ……这时沙都子自言自语了一句,我都说了没事的。

    果然……沙都子在独自一人忍受着那样的苦难。

    “……给我和叔父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谁想到突然会有人到我家来,真是……”

    “大家都在担心沙都子啊,你别这么说嘛……”

    “啊受不了!!总之!现在情况如何!?”

    ‘‘没什么啊。呵呵呵,我只是治好了感冒来上学了啊?看来以后我可不能老请假让大家担心了……呵呵呵。”

    ……沙都子……这是在说什么呢……?

    “你的叔父他……怎么样了?”

    “嗯,承认其中多少有些误会,两个人互相道了歉。”

    抓……梨花忽然抓住了我后面的衣领,把我向后方拉去。

    “……你……你干什么啊梨花。”

    梨花一言不发地拉着我,一直走到走廊。

    “……梨花……那是……怎么回事!?”

    “……沙都子说……什么事都没有,把福利司专员给挡回去了。”

    ……笨蛋。

    “……这个笨蛋……!!!为、……为什么……!?”

    不……其实我觉得……自己其实明白其中的原因。

    沙都子……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不躲在任何人的身后……正在努力跨越这份苦难……她希望成为一个哪怕悟史回来,也可以不用继续在哥哥的保护下生活的坚强女孩。

    “可、可是……我听教练说,儿童福利司应该可以无关本人意志采取

    紧急保护措施吧!?就算沙都子再怎么否定虐待,但虐待是事实……!!”

    “……前原。”

    ……知惠老师走到我身边……她的表情并不轻松。

    “……前原说的没错。一旦儿童福利司判定情况紧急,确实能够利用职权采取紧急保护措施。这与当事人意愿无关。”    

    “那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是尊重了沙都子的意志……没有保护她呢!?”

    “……那是……儿童咨询所所长在进行了一系列调查之后作出的判断……”

    “那算什么啊!!!老师,你昨天还说一定能帮到她的啊!?为什么现在又变成这样!?太奇怪了不是吗!?唉!!!”

    “……圭一……其实,这已经是第三次关于沙都子被虐待的通报了……以前……也有过两次。”

    “古手……!”

    老师本想要阻止梨花,但梨花还是自顾自说了下去。

    “……以前,有过两次?……我确实听说前年冬天通报之后他们去看过情况……但之前也有吗?”

    “……沙都子死去的父亲,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呃……?梨花…………这……啊?”

    话题忽然转向,我愣了一愣……完全搞不懂梨花想要说些什么……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没有插嘴……因为感觉好像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沙都子的母亲是再婚的,沙都子和悟史都是母亲带去的孩子……也就是说,和死去的父亲没有血缘关系。”

    悟史很乖很听话……是个好孩子。新爸爸立刻接受了他,并且很疼他。

    但是……沙都子却不同。她很叛逆,而且又说谎又搞恶作剧……继父根本不喜欢她。

    “……呃………………那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沙都子在被寄养到叔父夫妇家之前……原先的家庭关系也并不好。”

    当然,虽然是继父,但也不可能一开始就心怀恶意……他一定也曾试着努力过要接受这个新女儿吧。

    但是……年幼的沙都子却根本没有做这样的努力。

    对于继父她相当排斥,不愿对他敞开心扉……并且还用谎言和恶作剧……困扰着继父。

    继父对她的教育和惩罚,原本应该也是出自爱的行为吧……但因为沙都子的所作所为,这些爱都被磨光了。

    “……我那时不在雏见泽所以了解得不清楚…………是昨天在电话里得知的。”

    “……老师听到的事情,是怎么样的?”

    “……北条以诬陷父母……特别是继父为目的,故意弄伤了自己……并且捏造虐待事实……打电话向儿童福利司求救。”

    “故意弄伤……自己……?”

    “……沙都子……为了陷害她所讨厌的父亲,打电话撒谎。”

    儿童福利司和民生委员立刻赶了过去询问情况……继父当即便承认了他过激的行为并表示道歉,还承诺以后接受儿童咨询所的指导。

    “……在经过多方面调查之后……事实证明是因为继父与北条没能互相理解…………除此之外,北条自身也有问题。”

    “沙都子的问题……是什么?”

    ……沙都子的母亲在再婚之前……还与情夫保持着关系……沙都子从幼年起,就不得不过着称呼至少两三个男人为父亲的生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沙都子的恶作剧变得越来越过分。

    ……吃饭时故意洒出来,故意打翻……甚至故意把饭扔掉。

    打破附近的玻璃窗,偷窃零食。

    往地上撒图钉,设置会伤害到别人的陷阱……绝不是像现在这样的能让人开心的小把戏。

    并且,就算被人发现了也能面不改色地说谎……大人们非常生气……但她从来不曾改正自己的错误行为。

    “……不要就这样认为北条是个问题儿童……那是尚且幼小的北条……眼见母亲与不认识的男人鬼混……做出的自卫行为。”

    关于沙都子的行为,公立机关的儿童心理学专家指出……因为她想要将母亲的注意力从男人们身上引到自己身上来。

    于是,沙都子的心理创伤被认定为伤害的一种……需要由专家对其进行心理治疗。

    至于那样的治疗是否能治愈沙都子心中的创伤……这就不得而知了。

    “……沙都子故意弄伤自己……说自己受到了继父的虐待……她想要借助那次告发将继父赶出去。”

    “……但是……说到底……沙都子还是受到了她继父的虐待吧。”

    “不……所有关于虐待的所谓事实都是北条捏造出来的……当然,那位继父在管教她时难免会有些冲动……但绝对没有出格。”

    沙都子……为了赶走继父而说了谎。

    然后……立刻被人揭穿……而沙都子有心理障碍一事……也就被别人知道了。

    “……啊……难道说……就因为这个……他们才会在前年冬天……去她家查看情况……?”

    “……是的……因为儿童咨询所里留有以前的完整记录……沙都子再次撒谎的可能性也很高,所以得慎重……就是这样。”

    “……这算什么……也就是说……怎么说好……沙都子可能说谎所以必须慎重……因而……昨天只是去她家看看情况……是这意思吗!?”

    “……就像‘狼来了’的故事一样。”

    ……一个人说了一次谎之后……再也没有人会相信那人了。

    “开、开什么玩笑!以前的事情和这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现在发生的事情,不对吗!!沙都子受到了叔父的虐待!!为什么这一事实……会被以前的事情扭曲呢!!”

    ……老师和梨花都没有回答我。

    “……总之,出于慎重,福利司昨天去了她家。”

    然后……沙都子的反应……却是勉强装出笑脸,否定虐待事实。

    她叔父在暗地里应该也曾多少威胁过她不许说出去吧……而决定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忍耐下去的沙都子……在家里等待悟史回来的沙都子…………还是一口否定了虐待的事实。

    ……沙都子这个大笨蛋…………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忍耐啊……?

    难道你真的认为凭借自己的忍耐…………悟史就会回家吗……?

    快停下吧,别继续下去了……悟史他……已经抛弃了你……他到今天都没有现身帮你,这不就是证据吗……所以放弃吧……不用再做这种无谓的忍耐了……

    “……刚才的话你最好都忘了,明白吗。如果对其他同学说了,老师会生气的。”

    老师留下这句话,向职员室走去……

    “……圭一,请不要认为沙都子是个可怜的女孩。”

    “……”

    “……沙都子很努力地活着……沙都子她……”

    “这我明白!!她是我们无可替代的同伴!”

    “……沙都子还在努力着……我们……就在她身边守护她吧……儿童咨询所的人说,今后会定期去她家拜访的……一旦出了什么大事,他们会立刻赶来……”

    “……那也是在出了大事之后,对吧。”

    再说下去我和梨花就要吵起来了……所以我把还没说的话咽进了肚里,转身走向教室。

    魅音和礼奈依旧在和沙都子聊天。

    ……她们在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看起来很愉快,仿佛和快乐的平时没任何区别。

    ……如果……沙都子真的能忍耐下去的话……或许梨花说的没错,

    我们应该在她身边守护她……因为不管我做些什么,都只是多管闲事而已。

    对于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的自己……我也只能气得牙根痒痒……

    “好了,该吃午饭了!!”

    “……咪!”

    “啊哈哈哈!好久没五个人一起吃午饭了!还是得这样才像话嘛~!”

    “没错没错。喂喂,圭一!赶紧把桌子拖过来~!”

    沙都子满脸笑容,开心地拼起桌子……虽然知道现在什么问题都没解决……但她的一举一动还是让我回忆起了快乐的每日生活,我不禁微笑起来。

    “……总是麻烦梨花做便当……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为沙都子做便当是我的兴趣。”

    梨花真是个好孩子,有这样的朋友陪着,心里一定很踏实吧……

    为了给沙都子减少点负担,她每天都会帮沙都子做便当。

    “……我的那份里放了大块汉堡肉,沙都子的那份里放了炸焦的汉堡肉,沙都子真可怜真可怜,咪~”

    “梨、梨花~!!”

    “来来,沙都子快看!今天是蛋包饭哦一蘑菇看上去很好吃吧!对吧!哈!”

    “哎呀哎呀!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出色。凭这,你随时都可以当新娘哦!”

    “新、新新新新娘~~我要带回家一新娘~哈…~!!”

    “啊哈哈哈!不可以对礼奈说新娘这两个字哦,以后要注意。”

    “是啊!我会稍微反省一下的。”

    “对了,魅音的便当里是什么。每天的内容都不一样,让人期待!”

    “大叔我嘛,带的是昨天的菜啦,炖菜的感觉很不错哦。看,萝卜的颜色很诱人吧。”

    “……哇一好像很好吃。”

    “炖菜的秘诀是让它炖整整一晚!这样就很完美了!……对了,没沙都子的份,你就乖乖坐在一边等我吃完告诉你感想吧。”

    “为、为什么!?!?把我那份给我!!”

    肘!拳!用头撞!还用膝盖顶,哇!!

    “哦呵呵呵!!近身作战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嗯~圭一的那份萝卜真是太好吃了!”

    “……可恶……没想到战斗刚刚打响就立刻近身偷袭连击……我不甘心……”

    这样的对话……真的很久违了。

    ……虽说福利司到最后只是前去看了看情况……但说不定她叔父会因此稍作反省,今后会收敛一些……如果能稍微改善一些待遇的话……或许,就该谢天谢地了吧……

    大概从我这里抢去的萝卜真的很好吃,沙都子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开心笑容,嘴里塞得满满的。

    这样的沙都子实在非常可爱……我像以前那样,一把按住了她的头,有些粗鲁地抚摸起来……

    啪……!哐……咕噜咕噜哐啷当……

    “……呃……?”

    “……沙都子……你……?”

    ……因为太过突然……我一时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手背……好痛……呃……刚才抚摸沙都子头的时候…………沙都子她……打了我的手臂……?

    “……怎……怎么了啊,沙都子。”

    沙都子……这时似乎头上有什么东西似地……开始用力挠起了头……真的是太突然了……所以对于她这种莫名其妙的动作……我根本无法理解。

    她……不喜欢,我摸她的头……吗……?

    “……你……不喜欢别人……摸你的头……?”

    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经常抚摸她的头。

    我再一次……轻轻地……伸出手……靠近沙都子的头顶。

    ……在我的手触碰到她头的瞬间……如同触电了似地,沙都子大声吼了起来……

    “不要!!!!”

    她用双手抓住了我的胳膊……然后,像是扔一条即将缠上她身体的蛇一般……就如同扔什么脏东西似地……粗暴地推开了我的手……我一时没能做出反应,整个人和椅子一起向后倒了下来。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沙都子就像着了魔似地……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呜……呜哦……啊啊……!!”

    然后……她将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沙都子呕吐时污物落在地板上的粘腻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你怎么了沙都子…………是不是身体……”

    “……不要!!!”

    我向她伸出手……却被她双手用力推开了。力气好大,我再次倒在了地上。

    沙都子用双手抱住了头,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退了几步……然后,她的双手开始在空中乱挥……靠近她的学生们被吓得立刻转身逃开了……她胡乱抓起身边的便当盒和椅子……抓到什么扔什么,不顾一切地扔。

    “快住手沙都子!!你、你……这是怎么了!?”

    “呀……!!!”

    魅音的话语……仿佛带给沙都子巨大的痛苦一般,她惨叫起来。

    ……谁的话……她都听不进去。

    学生们已经全都躲避到了教室另一边……那个角落里,只有沙都子一个人。

    沙都子的周围……是被她弄倒的桌椅……以及散乱的便当……一片狼藉。

    ……耳边,除了沙都子粗重的呼吸……和蝉鸣声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啊……啊……啊……对……对不起……”

    沙都子脑子里那根绷得紧紧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或许是突然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了恐惧……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口中吐出了道歉的话语……但却不知道,她是在向谁道歉……所以……我干脆开了口,打算给她一个回答。

    “……没、没事……都怪我……你不要紧吧……?”

    “……对……对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啊啊啊……”

    我和沙都子简直是答非所问……沙都子抱着自己的双肩,慢慢向后退,向后退……

    啪!……她撞到了存放清扫用具的柜子。但仅仅是这样一件小事,就引得她再次惨叫起来……受到冲击之后,柜子上的水桶哐地掉在了地上……这将沙都子着实吓了一大跳。她一下跳了起来,紧紧抱住窗帘。

    ……谁的话……她都听不进去……我甚至忘了眨眼……除了看着这一切之外,别无他法。

    “……呜呜……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我不是我……啊哇啊啊……啊啊……”

    ……沙都子……你……究竟……

    我站起身……从人群中迈出一步……走近沙都子。

    “……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过我说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是的不是的……不要了求求你住手吧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静……冷静点…………沙都子……认得出我吗……?”

    “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不要……呜……呜呜……!!!”

    我每靠近一步,沙都子都会抱着窗帘……哭喊。

    “……沙都子……是我……圭一。认得出我吗!?我不会伤害你的!!”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

    “冷静点啊……!没事的……我是你的朋友……!!”

    “救救我……救救我!!!好可怕……好恶心……不要……不要…………哇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有人按住了我的肩膀,将我向后拉去……是礼奈。

    “……对不起,圭一!圭一先在后面呆着!!”

    礼奈将我拉回去,随后自己走向了沙都子。

    “……没事了沙都子,不用再害怕了……!看……放心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再那样……呜啊啊呜啊呜呜……!!!……兄兄……兄兄!!救我……!快来救我!!兄兄快来救我啊……哇啊啊啊啊啊!!!”

    ……沙都子抱着窗帘……呼唤着哥哥……不停地向着什么乞求原谅,同时向着什么寻求帮助。

    ……什……什么嘛……这算怎么回事……

    “……呜……呜……!”

    魅音……把牙咬得咯咯作响……从紧闭的双眼中……渗出了泪水。

    “……这是……为什么……昨天……不都已经全部结束了吗……?不是能从今天开始……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吗……!?魅音……魅音!!”

    “……呜……呜呜!”

    哐当!!……一个重重的响声。

    ……礼奈她,居然踢倒了……装清扫用具的柜子。谁都没料到礼奈会作出这样粗暴的行为……众人惊呆了……接着,礼奈从背后抱住了满脸泪水的沙都子……呜咽着,和她一起哭了起来。

    “……礼奈……怎么了……”

    “……对不起……圭一……你先别说话。”

    “……你刚才那是干什么……怎么回事啊……!沙都子对你说了什么吗?你都知道些什么!!”

    “烦死了!!说了叫你闭嘴!!!”

    礼奈充满敌意的斥责顿时给了我一记闷棍。

    ……虽然我知道,礼奈也只是一时冲动……但对我而言,那却不仅仅是这样而已……因为礼奈冲动背后的那份感情……我也能清楚地体会到。

    礼奈抱紧了沙都子……和她一起哭泣。

    “……呜呜…………沙都子……”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呜啊啊……”

    “原谅我们……原谅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兄兄……!兄兄!!!兄兄……!!!”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呜……!!!”

    礼奈的话,顿时令我感觉到眼前一片灰暗……视野越来越模糊……混杂着灰色……世界的色彩……消失了。

    ……我本以为……总有一天能救沙都子于水火之中……但是……虽说能越快救出她越好……却不会有时间限制……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晚了一步……!

    我……犯了个大错误……我认为沙都子就算承受了再大的痛苦……

    也不会崩溃……我根本……错得无可救药!!人……是会崩溃的……我却认为人不会崩溃……这种想法简直太可笑了!!

    沙都子……应该早点得救……在崩溃之前,就应该得救……而在这一点上致命的认识不足……导致了今天的这一幕。

    这是谁的错?……还用问吗……是我,不,是我们……背负着救出沙都子的义务……却怠慢了。

    这样的话……眼前的情景也只能说是必然的结果。哪怕不是今天发生,那么明天,后天,下周也会发生……而我们在那之前,同样只会呆呆地坐视不理而已……!!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咚地一声……我跪了下来。

    ……和魅音……还有梨花所做的一样……我……除了闭上双眼……任凭泪水流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怎、怎么这么吵!?……喂,出了什么事!?”

    老师来了……见到眼前的惨状……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在认出老师的瞬间,沙都子的神情再次发生了突变……她用窗帘擦了擦脸……若无其事地露出笑容。

    “北条……?这是怎么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因为……和礼奈吵了一架,接着互相扔便当……对吧?”

    礼奈一开始没有点头……但……如果沙都子希望用这种借口掩饰的话……无力地点了点头。

    ……班级里……几乎没有人对礼奈的回答表示赞同……他们……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哦呵呵呵……我们只是搞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嘛。各位,胆子也太小了点。哦呵呵呵……”

    沙都子……一定能成功地蒙混过关吧……为了什么呢?……心里已经满是伤痕……又为什么……要这样逞强呢……!?

    你啊……刚才不是在向兄兄求助吗……?但是……很抱歉……悟史……根本不想回来啊!!……现实是很残酷的……他怎么能够在你需要他的时候就立刻现身帮你呢!!所以……你不用再等悟史回来了!!你可以哭着求助……也可以逃避啊!!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因为我们……太无力了……!!”

    魅音……悄声说道……她说出了这句折磨我至今的话。

    这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传入耳中的同时……我整个人……立刻冷静了下来……忽地一下……感情的波澜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平复了。

    那时,眼前的世界又恢复了色彩。

    视野顿时亮了,思维变得敏锐,我甚至感觉心胸一下子变得宽广了。

    那时,我的灵魂一定不在我的脑子里,而是在上空漂浮着。我只觉得……有这种不可思议的释放感。

    ……从头盖骨这种狭窄的壳里逃脱出来……向四面八方……任意地……舒展……那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不可思议的感觉……奇妙的……爽快感。

    能有如此振奋的精神……说明,我超越了我自己!!

    如刀锋般锐利的思维……立刻判断,继续沉浸在悲伤中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删除脑内不需要的信息。排除阻碍行动的无谓感情。

    “……魅音……你就诅咒吧,诅咒自己的无力。”

    “……呃……?”

    ……如果发生的事情能用叹息挽回的话,那就尽情去叹息吧……但现实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眼前这一步。已经过去的时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倒退的……那么眼前最重要的,就是阻止事态继续恶化,切断不幸的连锁……我直到刚才,都一直在用狭隘到不可思议的眼光来看问题。我本以为,要让沙都子脱离困境只有去救她这一条路……根本没有发现,最直接最根本的方法,是排除那个让沙都子不幸的元凶。不……昨天我已经想到了,但我却将一切寄希望于御社神的作崇……从没有想过亲自去实施。

    抹杀沙都子的叔父。

    抹杀方法有很多,甚至可以说有无限多种。有点讽刺,要救出沙都子毕竟还是需要一些资本,而相对的,要抹杀那个男人的话,可以说根本不需要任何资本。可以在最低的资本投入下解决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的生命,也只值最低资本了。

    将脑中的无聊情报一一淘汰……然后把用来达成目的的必要知识填充进脑中。大脑的所有细胞,都在为抹杀那个男人全力运作着。

    杀人方法无所谓,能够让人确实而迅速死去的方法,古今东西不胜枚举。如果说有什么附加条件的话,那就是我不希望被捕。因为抹杀那个男人的目的,是为了夺回我们和沙都子的平静时光。如果我因为杀了而他被捕,那就本末倒置了。让那个男人消失,而我们则回到原来的生活中,这才是最终目的。绝对的目标。

    绝对要杀了他。而且不留下任何证据。我站在自相矛盾的天平两端。不留痕迹这一条使得可用的杀人方法大大减少。不被人目击是绝对条件。所幸的是在这雏见泽,只要细细挑选,完全能够找到没人的时间段。回忆沙都子家的周边地形……随时间变换的行人量。周围居民的出行规律。是将他引诱出来,还是伏击。用什么武器。什么时候在哪儿实施。必须选择不会留下痕迹的场所。还得加上时间限制,那就是我必须尽快让沙都子脱离苦海,哪怕快上一秒也好。

    真无聊真无聊。努力思考之下,我才发现杀人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如果不怕留下证据的话,任谁都能轻而易举地杀人。但理性阻止了我这样的念头,如果真的随便下手那么肯定会被捕。原来害怕被捕是人们不敢杀人的原因啊。(真无聊!)当一个人站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明白绝不会留下痕迹的时候,任谁都会把自己最恨的人扔到海里去的!

    要杀死那男人易如反掌。我完全可以现在立刻跑出教室从操场上捡

    根球棒冲进他家。大概需要时间二十五分钟。即使对方抵抗双方互角,我也可以在那一千五百秒内成功。那男人是什么东西我很清楚,只要我下定决心,凭他那样的一千五百秒足够我送他上西天了。只要我下定决心,那么他只剩下一千五百秒可以活。不对……如果跑着去他家的话,他的寿命又要缩短很多。

    但那男人现在还活着。他将沙都子的身心折磨得伤痕累累,但此刻他的心脏却还在跳动。为什么!?因为我让他活着。我允许他活着所以他没有死。如果我愿意,一千五百秒就能让他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我怎么能允许让你再呼吸上一千五百秒的空气呢……在这一瞬间,我收回了所有的许可。让你活到今天,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但事实上,他所剩的时间大于一千五百秒。我的目的不光是埋葬他,更重要的是夺回我们平静快乐的生活……你就一个人从这世界上消失吧。犯人不会被找到。双手被你玷污这种事,我会自然而然忘记,就像忘记睡前刷牙那样简单。为此,我允许你多活一段时间。直到我制定了完美的杀人计划为止,我特别允许你继续过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但是圭一,不能为制定计划浪费太多时间。啊啊,我知道。迅速而切实地杀了他。制定计划不会花太多时间……对了,明天不是绵流祭吗。去年绵流祭的夜晚,叔母死了,被精神错乱的犯人击中头部脑浆进发。对啊,那家伙很适合死在绵流的夜晚。

    御社神,你是守护神却没有保护沙都子。因为大坝事件,你惩罚了沙都子的家人,最后却让与此毫无关系的沙都子陷入不幸……我以前原圭一的名义,宣布你失去雏见泽守护神的资格。你没有存在的必要。今年你就乖乖呆在神社里吧。如果去年你把她的叔父叔母一块杀死的话,就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情了!

    今年降下惩罚的不是你,是我。不是什么在幕后操纵连续离奇死亡事件的御三家那种莫名其妙的家伙,而是我亲自执行神的旨意。所以你别妨碍我,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完全的抹杀,将他从人间消除,忽然间地……消失!!

    消失吧,给我消失,然后去死!!就像你撕裂沙都子的心那样,撕裂你的心!!用血来偿还吧!!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圭一……怎么了……?”    

    礼奈和魅音……以及梨花在一边看护着我……我刚才晕倒了吗?

    “……你突然倒了下来,吓死我了。做噩梦了?你刚才说梦话了呢……”

    “吵死了……别唧唧喳喳的。”

    “……!!”“……啊……!”“……”

    同伴们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干什么啊。”

    礼奈等人……看了看彼此,疑惑了片刻才开口,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

    “……刚……刚才是……圭一的……声音?”

    “……当然了。”

    礼奈干咽了口唾沫……又说道。

    “……刚才一瞬间……圭一……你的……眼神好可怕。”

    “……眼神……?光线的关系吧……真无聊。”

    “……我……我没看错……那种眼神……我第一次看见。让人非常不

    舒服的……目光……”

    ……她们都在说些什么呢……她们最近似乎很怕我。

    “……你是……前原圭一吧。”

    礼奈,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前原圭一还能是谁。

    ……看来,我的目光透露出了我的想法。

    察觉到这一点的礼奈立刻道歉。

    “……抱、抱歉……别介意啊!”

    ■ 紧急

    昭和58年6月18日

    关于北条沙都子的被虐待问题(紧急)

    承接标题,建议对北条沙都子进行紧急保护。

    1.家庭状况

    几天前,北条已与回到了雏见泽的养父关系破裂。似乎已经无法忍受养父对其肉体以及精神上的虐待。

    2.儿童咨询所的措施

    昨天17日,县福利部已派遣儿童福利司专员前往。但根据昭和52年的案例,福利司认为应慎重,决定继续指导。

    很遗憾,咨询所长并没有正确把握情况。

    3.该儿童现状

    初步判定,已出现接近于忧郁症或精神分裂的症状。

    各种压力若是对其青春期特有的不安定状态产生刺激,其身心是否能健康发育着实令人担忧。

    从人道角度来看,不应对其坐视不理。

    4.给家庭裁判所的申请

    综上所述。建议对北条沙都子进行紧急保护。

    家庭裁判所应立刻基于28条法,对其进行暂时保护。

    要求各相关部门进行紧急调整。

    6月18日(土)放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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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龙骑士07

    扫图|axel1007

    录入|寂若悠竹

    未经许可,严禁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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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魅音她们说要为明天的绵流庆典做准备,并问我来不来,我拒绝了。

    ……这是当然的。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有闲工夫为庆典做准备。真怀疑魅音的大脑是不是有问题。

    回到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个淋浴。并不是为了把汗水冲掉……而是要让大脑冷静。

    我早就知道,要把那个男人杀掉易如反掌……真正困难的,是之后的结果,我必须回到正常生活,而不被警方逮捕。

    仔细想想,这并不容易做到……毕竟,我面对的是号称破案率世界第一的日本警察,要骗过他们而完美地实施犯罪……这可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那么简单。    

    ……不过,并不是绝对不行。即使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警察,破案率也达不到百分之百。

    ……我经常在报纸上看到冤案的报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冤案,但至少说明,真正的犯人没有被找到。

    也就是说……完美犯罪是可能的。

    甚至可以说,完美犯罪是一种艺术,值得赞美。只要翻一下古今东西泛滥的推理小说就知道了,密室杀人或者不在场证明等手段,要展现给读者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完美犯罪的美学。

    完美这一无缺的表述……包含了一种神韵。没错,完美犯罪就是神技。

    ……这样一想……被称为御社神作崇的连续离奇死亡案件,一定是神做的。虽然看起来每桩案件都能解决,却阻止不了这样的案件每年发生……没错,这就是神的手段,完美犯罪。

    我的犯罪行为,将会和神的,御社神四年间犯下的连续完美犯罪相媲美。

    ……这种大胆的说法,可以说是对神的挑战。

    决断的时候需要勇气……制订计划的时候,则需要冰一般的冷静。

    像火一样杀戮,如冰一般制订计划。这矛盾的两者,必须存在于我的心中……

    模仿推理小说,这是不错的着眼点。

    报纸上有时候会登出全新手法绑架案件,并造成轰动,罪犯在被捕后,都供认参考了推理小说。

    推理小说作者花大量的时间,日夜琢磨最棒的犯罪艺术……模仿他们的作品,是能在短时间内实施完美犯罪的捷径。

    当然,我无法自豪地宣称自己读过多少推理小说。

    ……喜欢推理小说的……是妈妈。

    她读过所有国内外的古今推理小说名著,每次看推理剧的时候,都会严肃地思考犯罪手段是否高明……在妈妈看来……完美犯罪究竟是怎样的呢……去听听她的意见也不错……毕竟,靠我自己想,会浪费掉很多宝贵时间。

    “你问我在所有读过的推理小说中,最高明的完美犯罪是什么?”

    “……嗯。妈妈你不是读过好多推理小说吗,我想你对这个一定很熟悉。

    “读那些很有意思的。一开始就把手法告诉你的话,乐趣就没有了。”

    ……我可不是为了消遣才想知道的……一定要从想敷衍我的妈妈口中套出答案……

    “当然,克里丝蒂的《无人生还》是最值得推荐的。不过,《东方快车谋杀案》里的大胆手法也不错……那可真出乎意料之外啊。”

    “……我没兴趣知道妈妈喜欢什么书……只想知道手法……那种绝对无法解开的巧妙而完美的作案手法。”

    “如果真是完美的手法,名侦探就不可能解开了。”

    ……我又不打算叫名侦探来解……如果不是绝对无法解开的谜团就毫无意义了。

    “推理小说的乐趣,就是把能解开的谜团解开的过程。如果是解不开的谜团,就无法成为推理小说的题材。”

    “………………就是说,推理小说无法用来做参考,是吗。”

    ……想想也对,主人公解不开谜团的话……故事就发展不下去了。

    我果然还是欠考虑啊……推理小说毕竟只是娱乐小说。内容是以解开谜团为中心。

    不过,那种天真的东西是靠不住的,我需要的,是能让我返回正常生活的,完美的手法。

    “所以,圭一……真正的完美犯罪是不能成为故事的,你明白了吗?”

    妈妈的眼神里闪现着知性,她恶作剧般地对我笑了笑……虽然不是想让谁读,但以前,她好像自己写过推理小说,并参加过推理大奖征文比赛……很有激情。    

    “不能成为故事?你是指什么……?”

    “圭一,故事的基本构成要素是什么?”

    “起承转结。”

    “没错,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起’的部分。如果没有开端的‘起’,故事就无法开始。”

    “这倒没错……不发生什么事就无法开始。”

    “对。什么都没发生,就不能构成案件。也就不会把侦探叫来做出推理。没有推理就解决不了……也就是说,那就是真正的完美犯罪。”

    “………………啊,等等……再说明一次好吗……!”

    现在……妈妈正在告诉我某种重要的事……由于说得太快,我几乎完全没听清楚……不过,那一定是很重要的内容。

    “这个不难理解……只要从一开始就不被别人发现就可以了。”

    “………………从一开始……就不被发现……”

    “就是说……比如,在没人会去的森林深处,住着一位老爷爷。”

    “嗯。”

    “这位老爷爷,有一天被人用斧头砍死了……而凶手……假设是老爷

    爷的儿子。他到老爷爷那里喝酒,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争执,结果把老爷爷杀了。”

    ……内容很简单。这是冲动犯罪,毫无计划性。和完美犯罪相差十

    万八千里……全是破绽,很快就会被抓住的。

    “可是,圭一。那是深林中的一户人家。那样的深山老林中,一般不会有人造访……那么,儿子回到城市以后,说老爷爷身体很健康。”

    “……这和完美犯罪有什么关系?”

    “圭一……在这起案件中,只有在老爷爷的尸体被发现以后,才会产生‘起’。如果,在那以后,没有人去老爷爷家,就永远不会有‘起’。"

    ……永远不会有‘起’……

    “就是说,故事不会开始。没人发现案情的话,就不会把侦探叫来。没有人觉察到可疑之处,就不会有谜团……大家都会认为,老爷爷至今仍然在深林里过着闲适的日子。天空浮现出老爷爷的面容之后,就打上结束的字幕了……怎么样,这样的解释?”

    “…………这个……确实是这样……”

    “可是,这样就不会成为娱乐小说的题材。推理小说只不过是娱乐书。不能成为完美犯罪指南的。”

    ……听妈妈的话果然是对的……我得到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完美犯罪……根本不需要特殊工具、异常地形、充满谜团的建筑、巨大的资金等东西。

    最重要的……是没有“起”。只要事情不被任何人察觉就可以了。

    简单地说……只要杀人的时候和处理尸体的时候不被任何人看到……就基本算是完美犯罪了。

    当然,一个平时经常出现的大活人在某天突然失踪的话,是很奇怪的。不过,那个男人不属于这种人。

    去年,在叔母死的时候,那个男人由于害怕御社神的作崇而逃出村子。

    绵流之夜再次来临,由于害怕,他又逃跑了……村里的人一定会这样认为。本来,那家伙就经常跑到情妇那里,居无定所。就算对那一天的气氛感到不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反正那是个讨厌的家伙……即使消失了,又有谁会在意……!!

    这样一想,我感觉杀那个男人更容易了。

    我走出屋子,把自行车从车库推出……要去的地方有很多处,但大体方向已经决定了。不过,现在要做的,是迎着风飞驰,让身体冷却,从高涨的兴奋状态中恢复。

    …………杀人场所、方法、时间以及处理尸体……只要考虑好这四点……计划就算很充分了。

    要做的事情那么少,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本来,我还做好了花大量时间考虑庞大计划的思想准备……接下来,只要对这些稍加整理……

    就能够实施了。

    现在是星期六下午……既然决定在绵流之夜动手……作为御社神的代行者,我的时间就只有二十四小时。

    ……沙都子……还有二十四小时……请忍耐。

    至今为止,你受了多少苦……我无法想像……不过,请再忍耐一阵子。我知道……每一秒对你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可是……请忍耐吧……哥哥我一定会救你的。

    现在已经是蝉鸣的时间了……午后时分……离傍晚还早。

    ……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空已经被乌云笼罩了。说起来,离开家的时候,电视上的天气预报说星期天可能会下雨。

    天空是铅灰色的……伴有阵阵雷声,大雨什么时候到来都不奇怪。

    ……首先要去的地方,是学校。

    在解释为什么要去学校之前,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将用什么办法杀死那个男人。

    ……我要赐予那个男人的死法……对,和去年一样。

    ……和叔母受到的报应一样,乱棒打死。

    乱棒打死这种方法有些不确实……?用刀捅死把握性更大一些……也许吧。不过,我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考虑一下实际情况,根据刀具管制条令,禁止携带任何刀身长过十……几厘米来着的刀具……也就是说,我能得到的刀具非常短……面对有可能会做出抵抗的对手,那种长度怎么靠得住,这是很容易想到的。

    这么看,还是长度足够的棒状武器比较有利。虽然杀伤力有所欠缺,不过,只要一直打,把他打死就可以了,结果是不会变的。

    那么,棒状的凶器中,哪一种具有很强的杀伤力,而且便于携带呢……当然是金属球棒了。

    金属球棒是多么可怕的凶器……这一点,已经没必要做出说明了。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使用,携带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这两点,就是我选择金属球棒当凶器的原因……实际上……我选择特定的金属球棒还有一个理由,这个以后再加以说明。

    星期六放学以后,同学们还在校园里玩耍。

    我出现在他们当中,是很平常的情景,没什么可疑的。

    ……如何拿到凶器,而且不引起任何人怀疑,也是不可忽视的问题……平时不打棒球的我如果到体育用品店买球棒的话,极可能引起怀疑……为了不让“起”发生……谨慎是必须的。

    所以我才会去学校……到我出现也不会引起怀疑的地方……拿凶器。

    我从窗外朝教室里窥视,里面没有任何人。

    教室里,只有社团活动的时候有人……如果我们不在,教室只不过是间空房而已。

    ……我没有四处张望……像回来拿遗忘之物一样……自然地走进出入口……老师们都集中在职员室办公。走廊上空无一人……我自然而迅速地……走进教室。

    无人的教室里,充满了平时感觉不到的奇怪气息。

    ……空无一人的教室……由于不会有人看到……课桌也许会在里面上窜下跳……我突然冲进教室的话……

    惊慌的课桌会不会扑向我,把我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呢……?

    “…………简直荒唐。”

    我可不想为无聊的妄想浪费宝贵的思考时间。

    ……教室的后面是学生用的柜子。

    我要找的柜子……并不是我的…………那是某天,偶然发现的……禁止使用的柜子。

    “…………找到了……北条……不会错。”

    ……一个学生只有一个柜子,为什么沙都子会有两个?那时,班里的同学议论纷纷……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同样姓北条的悟史的柜子。

    …………当然,虽然这个学生现在已经不在了,乱翻他的柜子仍然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偷看了柜子里面的东西……由于都是普通之物,当时的我对那些没有任何兴趣,逐渐忘了里面都有什么。

    ……可是,现在这个感觉敏锐,可以称得上是觉醒了的我……想起了沉睡在记忆中的那个东西。

    我打开柜子……里面散发出汗水和霉味混杂在一起的,肮脏的体育用品仓库般的气味……我忍受着扑面而来的臭气……寻找那个东西。

    没错,悟史进过教练的少年棒球队……这个柜子里,还放着雏见泽勇士队的球服……以及……那个东西。

    …………那是悟史用过的……金属球棒……

    ……虽然这场杀人剧将由我亲自演绎……但这本来应该是悟史的职责……不过,自称沙都子哥哥的我,将代替他实行……这就是代行者要遵守的……唯一规则。

    我将金属球棒紧握在手中。

    ……很轻……不过,前端有足够的重量……可以想像,用尽全力挥下去之后,会出现什么可怕的后果。

    ……悟史……我会给你最后一次拯救妹妹的机会…………帮助我吧……我将代替你这个胆小鬼完成这一切……所以,如果你还留着一点为妹妹着想的心……就帮助我吧。没什么比你的球棒更适合做击杀那个男人的凶器的了。

    待会儿只要把这个藏在校园里就可以了……明天,在下手之前来拿就行了……因为,在拿回家的路上如果被人看到,也许会引起怀疑。这种可能性是不能忽视的。

    不过,只要把它留在学校就没问题。而且,明天是星期日……是举行村里最隆重庆典的日子……不会有别人来学校的。

    我走出教学楼……朝停在附近的建筑机器走去。

    ……由于老师警告说不要顽皮地去摸机器,孩子们都不会靠近那里……只要摸一下就会被责骂,所以他们都不会靠近那里。我悄悄地……把球棒藏到机器的阴影处。

    ……这台机器明天开动的可能性为零……因为,明天是星期日,工作人员休息……而且,我听同学说过……这台机器已经停在这里好几年了……既然许多年没启动过……就不可能突然启动……所以,基本可以断定没问题。

    ……日光刺眼而灼热。在一瞬间,我感到头昏脑胀。

    今天的日光……一直都这么灼热吗……?

    我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迟钝起来……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问题……我敲敲自己的头……谨慎地观察着周围。

    ……………………………………………

    ………………好的…………接下来……是关于处理尸体的事。

    不让“起”发生的最高目标……就是尸体不被发现。这是比杀人更重要的事。

    我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儿……大脑中最先想到的,是沼泽。

    ……曾在鬼鬼渊村传说中出现过,至今依然被人们敬畏的无底沼泽。鬼鬼渊沼。

    没错,鬼鬼渊沼自古就存在……因此村子才被命名为鬼鬼渊村……这个沼泽,正是鬼鬼渊村的原点。

    只要掉进无底的沼泽,不管是谁都浮不起来……大家都说那是被拖进了鬼居住的幽冥地府。

    既然要模仿御社神的报应,把尸体和凶器都扔进沼泽才合理。

    可是……虽说是无底的沼泽,谁也不知道实际情况是什么。再说,人类这种大型生物腐烂的时候会产生大量沼气,由于强大的浮力而浮出水面。不绑上重物是无法完全沉下去的。

    ……话说回来,在前年的作崇中,梨花的母亲就是在这个沼泽自杀的……在最初的作崇中失踪的碎尸杀人犯,据说也是把尸体扔在这个沼泽里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淹死的。

    ……那些尸体有没有浮起来,被人发现。这些事我没听说过……那么,我是不是也应该把尸体扔在这里……

    ……………………把凶器扔在这里正好……还有,如果沙都子的叔父骑着机车出门……他的机车也可以扔在这里。(沙都子的叔父出门时,基本上都是用机车代步。)

    可是……他的尸体…………

    一番思考之后,我决定不把尸体扔在这里。

    ……不管是投水自杀还是淹死,都只是传闻……实际情况没人确认过。投水自杀可能是谣言,杀人犯也很可能没有掉进去淹死,至今逍遥法外。

    …………也就是说……扔进去的尸体没有再浮起来,这种事情没人确认过。

    那么,尸体该怎么处理……?

    模仿那个杀人犯,把尸体剁碎藏到各处固然很有意思……可是,分尸需要体力、准备和时间,这些要素我都不具备…………这样一想……还是用老套的……挖坑埋尸的办法比较好。

    那么,在哪里埋尸体这个问题,就和在哪里杀人这个问题关联起来了。

    自然,我希望与尸体在一起的时间越短越好。在这个意义上,提前挖好埋尸体的坑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么,犯罪预定地点离处理尸体的坑越近越好。

    ……犯罪预定地点的选择……也必须小心谨慎。

    不会被任何人看到……能藏起来发动突然袭击的地方……能很快挖好埋尸体的坑的地方。

    …………我罗列出从沙都子的家里出来以后,叔父可能去的各个地方。

    当周围的地图在脑中再现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个完全满足条件的地方。

    …………穿过森林之后的小路。

    只要叔父不心血来潮地去谷河内的大山深处……不管他去哪里,都要经过那片森林。

    而且,那条小路只有沙都子和住在她家附近的几户人家使用……走那条路的……只有少数人。

    我将在森林中……埋伏下来,等着他。

    ……我走进森林,亲身试验一下,看看能不能躲起来,是否能设下埋伏……这里异常安静……能够最大限度地捕捉到人的气息。

    我将在这里……等待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叔父。

    ……实际上,我还有很多问题……比如,用什么办法把他引到这里……把他引到这里有什么风险。

    ……那个男人把买东西等事情都交给沙都子做……很少自己出门办事。

    ……有什么计策……能让他出门……等等。

    明天就是绵流庆典……那家伙会去参加吗。

    假如他没去……我该用什么办法把他从家里引出来。

    ……对了……让沙都子去参加庆典吧。

    沙都子去参加庆典以后……我给那家伙打电话……这里是兴宫警署。您家的沙都子小姐现在在我们这里,您能立刻过来一趟吗……不说是警署也可以。比如,可以说,这里是医院,令侄女受伤了,请来接她。

    ……以警署或者医院的名义叫他出来,然后挂断电话……他会不会为了解情况而匆忙出门呢。

    前几天,福利司的人刚到他那里访问过。

    ……他应该不会突然嫌把侄女接回来很麻烦,而做出放弃养育责任的事……对那个生活能力为零的男人来说……沙都子这个奴隶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

    结论就是……如果他去参加庆典……就在去或者回来的时候在这里袭击他。

    如果没去……就打电话骗他出门。

    在打电话骗他出来的前一阶段,必须保证沙都子已经出门了。

    让魅音她们把沙都子叫去参加庆典就可以了……记得她说过自己的叔母是民生委员会的人……也就是福利司的同伴。如果叫魅音想办法把沙都子带去参加庆典……她一定能巧妙地利用这一层关系,把沙都子带出来的。

    ……沙都子可以借此机会放松一下……和同伴们一起玩耍……开心地玩耍,回味着从前平静的日子……在回家的时候,一切都解决了…… 这样最好。

    既然决定了……就必须在森林里挖埋尸体的坑。

    ……不引人注目……在埋尸体这段毫无防备的期间,绝对不会被人

    看到的地方……把坑挖在靠近犯罪现场的地方这种打算……很自然地打

    消了。

    在一片黑暗的森林中……只有寒蝉的叫声,告诉我这里不是人类该

    来的地方。

    “……………………要挖坑,是吧……”

    要在这个草木盘根错节的地方挖坑……远比我想像中困难得多……

    用我偷偷带来的园艺用铲……根本无法挖好。

    即使这样,我仍然调查了四周,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

    ……明天把储藏室里的铁锨带来吧。用铁锨的话,应该可以挖坑。

    能够埋人的坑是多大呢……应该挖得很深才行吧……可是,草草了

    事的话,就会产生“起”……这是绝对不行的……不管费多少时间都无

    所谓……为了不留任何痕迹,我不惜费任何工夫。

    我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今天在这里要做的事,大概已经没有了。

    ……其实,就算有些黑暗,我也想连夜把坑挖好,不过,如果夜不

    归家,妈妈一定会在我耳边罗嗦……我也不希望引起父母的怀疑。

    回到家以后,必须立刻给魅音打电话。让魅音今晚就和沙都子约好

    时问……然后……今天要做的事就全部结束了……

    ……结束了……真的吗?…………今天能做的准备工作真的只有这

    些吗……?

    ……杀人地点已经决定……方法也决定好了。尸体处理办法当然也

    决定好了。

    ……虽然时间还没决定,不过临机应变就可以了,现在也没办法决

    定。

    …………真的只有这些吗?真的没问题了吗?有没有意外情况?一切都会照计划进行吗?

    到了现在,我产生了各种不安情绪……产生不安是很正常的……毕竟,对我来说……这是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做的……大事。决不允许失败……第一次做的我,完全没有经验。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所以,产生不安是很正常的……

    不安的乌云,到了这个时候…………向我提出了“什么也不做最简单”……这个丢脸的建议……难道要我忘掉沙都子的可怜模样吗!!

    ……尽管我表面看起来决心坚定……但心中还是感到很没底……连打架都没赢过一次的我……真的有能力杀人吗……?就算是突然袭击,对手的块头和年龄都比我大。而且,看起来是个对打架习以为常的家伙。

    …………难道说,把杀人之前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的我……最感到不安的……是最关键的杀人这一环节吗……?

    周详的准备,万全的藏匿……只要没能成功杀人,就毫无意义。

    ……可恶……都到这一步了……别那么胆小,前原圭一!想着这些事,就表示你产生犹豫了哦。

    ……回家吧,回去平复一下心情。

    明天……是升学、就业、结婚、生育这些事根本无法相比的……人生的关键点……是为了拯救别人而杀人的……杀人日。

    过了这一天……我们将再次夺回……那平静而快乐,将永远继续下去的春光明媚的日子……

    为了尽快回家,我用力蹬着踏板。

    ……我感到轻飘飘的……仿佛身体中的某个齿轮脱落了一般……手脚的前端,和思想的前端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视界遥远而狭窄……这是决定我后半生命运的关口……可是,我却产生了事不关己一般的……非现实的感觉……一切……都离我很遥远。

    ……没关系。沉浸在这种不安的情绪中也没关系,前原圭一……由此产生的胆怯、信心不足,能让你更加谨慎地行动。这种情绪是必要的。

    结果,这种感觉……持续了整个晚上。

    深夜,我把电话搬进自己的房间。

    我主动给魅音打电话,这是第一次。

    我在联系簿上找出电话号码……拨动了这个乡下特有的短电话号码……

    这个时候,她家里应该有人………………可是,没人接电话,我刚想放下话筒,电话接通了。

    “……喂,这里是园崎家。”

    “………………啊,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搅你……是魅音吗?”

    “啊?请问你是?”

    “是我……圭一。”

    “啊……是阿圭呀。有什么事吗~~这个时候还打电话来。”

    我听到一些奇怪的醉话……对了,今天是庆典的前夜,她家一定聚集了一大帮亲戚,现在正在举行酒宴。

    “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现在有时间吗?”

    “嗯……怎么了?”

    “是关于沙都子的事。”

    我听到话筒那头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沙都子……真糟糕……她没事吧……”

    魅音的醉意全消了。

    “怎么可能没事……你不也看到了吗?那个……”

    “…………………………”

    “…………她受到那么过分的虐待之前……在发生那种事之前,我们一直袖手旁观。”

    “……没有袖手旁观啊……为了救她,大家都绞尽脑汁了。”

    “可是,结果什么都没想出来……还是没能拯救沙都子吧……结果

    ……在那种事发生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到。”

    “………………是……啊……结果,我也只是看着而已。”

    “…………所以……至少……就算一晚上也好……陪她玩玩吧。”

    “啊?陪她玩……”

    “……你知道,她也是很痛苦的……所以……我想拜托你在明天的绵流庆典上……带她出来。”

    “…………这个倒是没问题,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还用问为什么……至少,我们可以在庆典上让她得到片刻轻松……就算只有一晚上也好,只要能离开那个坏叔父身边……沙都子一定会高兴的。”

    “………………所以……为什么呢?”

    “……你问为什么……你究竟什么意思……?”

    我有些难理解魅音的问题。

    “……为什么…………嗯!……阿……阿圭你不带她出来?非要拜托我呢……?”

    魅音……总是揪住奇怪的地方不放……或者说……感觉很敏锐。

    “我……明天有点事情……不能去参加庆典。所以想请魅音你带沙都子去。”

    “…………你有事……”

    “不是什么大事。我想很快就能解决了……顺利的话,明天也许能与你们会合呢。”

    “我说,魅音……只要明天一晚上,能帮我照顾沙都子吗……?”

    魅音迟迟没有给我回答……我总觉得魅音从刚才开始就有些不对劲……情绪有些高涨,或者说……

    “………………不………………呜……”

    啊……?呜咽?……魅音……!?……你哭了……?

    “…………我说不行……把这种事情推给我……我很为难的……”

    “……我……我可不是要推给你……只要明天一晚上就行了。”

    “你说谎!!”

    ……啊…………?…………魅音究竟在说什么啊……?

    “说只要绵流之夜这一晚上……结果……一直这样……撒谎……呜…………啊哈……啊哈哈哈哈……很遗憾……我完全……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一直放着她不管……”

    ……我接不上话。很明显……魅音中途和别人说话……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

    我只能呆呆地听着。

    “…………从那以后……一直没回来……只为了再次把她推给我……又给我打电话……真狡猾……呜…………………………你是悟史……对吧……”

    “…………魅……魅音……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听到我叫她的名字……魅音从咒缚中解放出来了……

    “……啊哈哈哈哈哈……对……对不起……我没说什么……只是突然想到……阿圭你现在打来的电话……和我以前接过的很像……”

    “………………那个……该不会是…………悟史打的吧?”

    ……魅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发出呜咽声。

    “对,对不起,我的酒劲还没退……产生奇怪的情绪……嘿嘿嘿……对不起了,吓到你了吧。”

    ………………虽然不知道具体经过………………但我猜测…………去年的同一时间……悟史给魅音打了电话………………拜托她带沙都子参加庆典。

    然后,在被问起为什么不自己带她去的时候……悟史的回答和我一样。

    “……悟史…………没去参加庆典吗……”

    “嗯…………他说有事,去不了………请我替他带沙都子去。”

    “……那时……悟史也说过……‘沙都子就拜托你照顾了。’这样的话吧。”

    “………………嗯…………说过。说只要明天一晚上就可以……阿圭你刚才的说话方式……和他太像了……啊哈哈哈……我一下子回想起那件事,失态了。”

    真想不到……悟史在一年前的今天……打过内容完全相同的电话。

    ……之后,就像魅音说的……他撒了谎,说只要庆典之夜一晚上就可以了……

    “……………………是啊…………没过几天……悟史就消失了……”

    消失了,这种说法有些含糊……不管是离家出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悟史扔下沙都子,不见了踪影。

    “…………没错……不是转学……也不是离家出走……而是消失了。”

    …………这时,我的脑中产生了一个朦胧的念头。

    去年,悟史打过内容完全相同的电话。

    …………悟史他…………为什么会打内容完全相同的电话呢……?

    如果……那是在真正意义上的……内容完全相同的电话……那么,去年叔母被打死的案件…………难道……

    “………………是……悟史。”

    “………………你说什么?……”

    ……去年……沙都子也一直受着叔父叔母夫妇的虐待……虐待沙都子更狠的叔母……在御社神作崇之夜……被杀死。

    ……这么一想……这一切就合理了。

    “……去年,沙都子的叔母不是被打死了吗?……那件事……该不会……是悟史干的吧……?”

    ……可是……这种事……悟史他……不是扔下沙都子逃跑的胆小鬼吗!?这样的悟史……为了拯救沙都子……下了杀人的决心……可能吗

    “…………我也怀疑过……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悟史……”

    ……在那之后过了几天……悟史消失了……在沙都子的生日那天。

    一开始,我还为他在那种日子逃跑气得发狂……可是……

    这样一想……事情也许完全不是那样的。

    悟史他……不是个比我冷静的人……正因为他是每天看着亲妹妹被虐待的哥哥……才无法保持冷静。

    ……因为……被打死的叔母的尸体……就是在那天晚上被发现的。

    悟史因愤怒而失去理智,连尸体都没藏。让“起”发生了。

    警方正式展开调查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怀疑到悟史头上,这是很容易想到的。

    悟史他……希望和沙都子一起过上平静的日子……并一度做到了……之后,慢慢被逼得走投无路?

    此后……虽然他想撑到沙都子生日那天…………却被盯上了。

    ……悟史为了买大布偶给沙都子当生日礼物,取出所有的存款。

    不能在买布偶的时候被抓……所以……悟史不得不用那笔钱……远走高飞……他不希望沙都子成为杀人犯的妹妹。

    ……这么说……那是多么痛苦的抉择啊………………

    为了让沙都子开心而攒下的钱……却不得不用在让沙都子悲伤的事情上。

    ……接着……悟史用那笔钱……逃到了东京。

    “………………悟史就是因为这个才消失的吗………………”

    “………………我不知道……不过大石那家伙是这么认为的。”

    大石……他就是被这个讨厌的男人盯上……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吗?

    “虽然状况证据齐全……但我想阿圭你推理错了…………在县内抓到的某个瘾君子……已经供认了罪行。”

    ………………对啊……由于这个嗑药的家伙供认了罪行……案件解决了。

    “那家伙只是个普通的瘾君子,和雏见泽没有关系。当然,和悟史也没有任何关系……所以,那家伙不可能为悟史当替罪羊。”

    ……这就是结论吗……人与人之间是在什么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建立起关系,谁会知道呢……如果这家伙愿意背上罪名……这就是完美犯罪……可是,如果是完美犯罪的话……悟史没理由消失的。

    “而且,我认为悟史没有逃亡资金。悟史取钱的那天…………虽然没人相信……但听人说过要买给沙都子的那个布偶……从橱窗消失了……一定是被悟史买走的。“

    “……等等……如果那笔钱没有用做逃亡资金,而是给沙都子买了布偶的话……他一定去过沙都子那里……买了布偶却没送出去就从人间蒸发了,这怎么可能。”

    “……嗯……所以……我才搞不明白…………有足够资金的话还好说……把存款全部用掉的悟史身无分文…………没有钱的话,怎么可能过上亡命生活。”

    “………………………………”

    ……搞不明白……说到这里……我完全搞不懂悟史这个人了。

    我们两人……都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刚才那些对话是怎么开始的。

    “啊哈哈哈哈……对不起……好像扯远了…………沙都子的事是吧,尽管放心好了。其实,我已经和她约好了。”

    “……啊!……当真……”

    “……为庆典做准备的时候,大家都去了神社,我们谈过约沙都子的事。然后在集会所给她打了电话。叔父那家伙态度很冷淡,似乎根本没兴趣管这种事,不过,总之是答应了。明天,大家会合以后就去……放心了吗?悟史?”

    “……笨蛋……我不是悟史。”

    我有些放心了……就算我没打电话……沙都子也会被约出来参加庆典。

    并不是以留下叔父一个人……为了做好杀他的准备而把沙都子支开这种血腥的理由……而是真心希望让她高兴……才约她的。尽管结果都一样,我还是为这种微小的差异感到高兴。

    “……抱歉……看来我没必要打这个电话……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我都只说些奇怪的话……抱歉。就当我没说过吧。”

    “………………该道歉的人是我,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失态。”

    我们不停向对方道歉。

    “那么,就说到这吧。晚安。”

    “……你有什么事啊?为什么不能参加庆典。”

    ……在道别的时候……魅音又问了一句,正中要害。

    “…………难道……和悟史一样……不能对别人说吗?”

    “……………………笨蛋,刚才不是说过吗……我不是悟史。”

    “………………嗯,这我知道。”

    我答非所问……想蒙混过去。魅音也就没有多问。

    “……那么………………晚安。”

    “………………真搞不懂,阿圭你为什么要和悟史一样打电话来说同样的话…………算了……没什么……对不起……晚安。”

    “………………我挂电话了。”

    我挂断了电话…………在深夜的寂静中,我想像着一年前的今天发生的事。

    北条悟史……你究竟……

    ……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扔下妹妹逃跑的胆小鬼。没有资格当哥哥。

    可是……现在我有些明白了。

    在第四年的御社神作崇中。叔母被打死……悟史失踪。

    …………而第五年替御社神作崇的,是我。

    巧合的是……在作崇的前夜,我的行动和悟史完全一致。

    不…………如果沙都子被虐待这件事是开始的话……许多天以前,我的行动就和悟史完全一致了。

    刚才……和魅音说话的时候……她问我是不是悟史。

    ……既然作为非当事人的魅音第一印象如此……那一定就是事实吧。

    那么,我一定会像悟史一样……成功地杀人。

    不过,我与悟史相同的地方仅限于此。

    我比悟史更冷静……更高明……越激动……反而越冷静……所以,我不会重蹈悟史的覆辙。我将华丽地让那个男人消失……夺回正常而平静的生活。

    ………………也许,从选择悟史的球棒做为凶器的那一刻开始……悟史就和我在一起了。

    不…………也许在更早之前……从我决定当哥哥的时候,悟史就寄宿在我心里了。

    …………悟史…………你真的是个胆小鬼吗?…………还是说……你现在仍然是值得沙都子尊敬的哥哥……?

    这个我没见过,更没交谈过……甚至不知道长相的男子……却让我产生这样的亲切感……这种感觉,我第一次体验到。

    ■主妇杀害事件责任课公启

    兴宫警署搜查一课

    高杉课长阁下

    昭和57年7月XX日

    XX县警署精神药物犯罪杜绝总部

    鹿骨支部长XXXX

    关于秘密搜查指定第x号案件

    标记秘密搜查案件(兴宫警署第x号雏见泽主妇杀害案件)关联部分,已由本部担当案件供述调查文件内确认,特此通报。

    在对x月x日逮捕的非法持有兴奋剂的现行犯XXX的调查取证中,取得标记案件犯罪行为的供述,其中,包含只有嫌疑人本人知道的情报。因此,向贵课提交该供述调查文件(复印件)。

    该文件可靠的话,XXXX嫌疑人极有可能是标记案件的实行犯。

    另外,案件调查官接受该供述。向兴宫警署询问过该案件,然而,兴宫署案件负责人对7月1日县警总部长发令的秘密搜查指定(昭和57年总管E一12)产生误解,没有向案件调查官做出正确说明。因此,案件调查官未能认识到标记案件关联供述的重要性,导致现场确认等工作未能展开,至今依然放置。在此谢罪。

    此外,XXXX嫌疑人于x月x日,在看守所死亡。

    6月19日(日)绵流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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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kingdom.com

    作者|龙骑士07

    扫图|axel1007

    录入|寂若悠竹

    未经许可,严禁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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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日……白天听到放礼花的声音,是为了宣告庆典开始吧。

    这一天……并不是个适合举行庆典的风和日丽的日子,而是阴天。

    电视上的天气预报说从傍晚到半夜可能会下暴雨……不过,由于现在没下,所以庆典如期举行了。

    如果庆典没有举行……我就无法开始。

    古手神社里……现在被装饰得豪华漂亮,成为一年一度的舞台……喜庆的红白幕、高挂的灯笼……摊位上发电机的轰鸣……奔跑玩耍着的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以及在旁边看着他们的父母的微笑……今天,是绵流仪式举行的日子。

    ……大家……现在都已经在里面玩耍了吧。

    沙都子怎么样了呢……会暂时忘掉痛苦……绽放那迷人的笑容吗?

    ……今天,将成为我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天。将会是我一生中,记忆最鲜明的一天。

    父母说傍晚要去参加庆典,现在正悠闲地打发着午后时光……尽管在同一屋檐下,我却经历着和他们不同的时间,真是很让人吃惊的事。

    ……我并不在乎这些……走到了门口。

    整理好心情,系紧了鞋带……决心,和系鞋带的力量一样强。

    ………………在决定要干掉沙都子的叔父时……我的大脑处于很奇怪的兴奋状态。

    ……而在计划杀人这种完全违反道德的行为时……我却处于不带半点感情起伏的冷静状态。

    ……还有……昨天……在知道悟史打过内容完全相同电话的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乱如麻。

    ……接着,迎来了今天。

    现在的我,已经完全丧失了从前具有的一切感情……要形容的话……就像刚睡醒时的迷糊状态,各种感情都模糊不清。

    如果没有对那个男子虐待沙都子这种暴行产生的愤怒,也就不会产生同情和可怜沙都子的情绪。仅从表情上看,也完全看不出对未曾伸出援助之手的同伴们的不满。

    ……更没有因为迎来了今天这个日子而感到紧张和恐惧。

    ……没错,我现在的状态……可以说具有了杀人的最佳条件。

    到了这一刻,激动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不过,在这之前……要比喻的话,我就像昆虫一样……为了目标而一动不动地潜伏着……只在捕捉目标的那一瞬间,如子弹般扑过去。没有任何感情……这种昆虫特有的恐怖之处……这样的感觉,是最棒的。

    ……沙都子的叔父那个家伙,我一定要像捏死虫子一样宰掉他。这样想着的我,和昆虫的心情是一样的,这让我不禁笑了起来。

    ……嘶。

    我再一次系紧了鞋带……走到外面。

    我从外面的储藏室里拿出铁锨,这是为那个男人挖掘坟墓的必备之物。

    由于是野营用的便利工具……这把铁锨可以拆分成三段,能够轻易地藏在书包里。

    我扭着铁锨……要把它拆分开。这种事以前做过不只一次……不知为什么,现在却很不顺手……我的手突然变得不灵活了。

    ……我知道,这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懦弱的我从心底产生了害怕……因为我明白,拆分铁锨这一行为,就是杀人的第一步。

    “………………呜………………啊!!”

    最后那颗螺丝非常紧……不过,在我强大的决心面前……它还是屈服了……

    沙都子家的周围……就是我的活动范围……不过,就算在大白天骑着自行车跑……感觉敏锐的人还是会觉察到可疑之处。

    我绝对要避免与熟人见面、以及和他们搭话。

    这样想着的我,谨慎地选择了路线……虽然我并不喜欢兜圈子……今天这漫长的一天,无论怎么谨慎行事都不为过。

    ……不过,我很幸运,在到达犯罪预定地点之前,没遇上任何人。

    ……虽然我并不迷信吉凶祸福,但这实在是很幸运。

    挖墓穴的地点……就在这森林的深处。

    ……在没有路标的森林里,我产生了是否还能走到目的地的不安……不过,还是顺利到达了预定地点。

    我再次向四周张望……没有任何人的气息……虽然空气有些潮湿,但树阴特有的凉爽让我感到很舒适。

    我把拆分好的铁锨从书包里拿出来……熟练地组装好……之后……把铁锨的前端立在柔软的地面上……把一只脚蹬在上面。

    ……我的脚一使劲,铁锨头部就立刻刺进地面。

    ……这种行为……就像切断了退路一般……让我不由地产生了犹豫。

    只不过是用铁锨挖坑而已……我定了定神。

    ……冷静点,前原圭一……配合着呼吸来吧……数一二三开始。

    ……准备,一……二……三……

    我无法很好地配合呼吸的频率,只是重复着把铁锨刺进地面这一行为……尝试了五次、六次……可恶,只是挖个坑而已……我怎么这么没用!

    这时……我使出了要将讨厌的东西全部踩碎一般的力量,铛!!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呼………………哈…………呼……”

    ……柔软的只是开始的部分……在泥土下阻挡我的,是石头和树根……让我体会到要挖一个足够埋人的坑是多么困难的事。

    本来,这个地方就不会经常有人来……应该可以用土把罪恶掩盖……每当这种侥幸的想法浮现在脑中,我就咬紧牙关,继续用力挥动铁锨。

    挖到这个程度就足够了……只要这样就能藏尸体了……

    每次这样想着的时候,我都会朝坑里望去,但每次都对深度感到失望,只有继续挖。

    ……从额头渗出的汗水逐渐变成汗珠,一滴一滴地掉落……背上的汗水更多,浸湿的衬衫紧贴着身体……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不舒服的了。

    ……更难以忍受的,是蚊子……也许是嗅到了我身上的汗味……这些有着黑白花纹的肮脏蚊子,只要我一放松就叮在身上。

    好热,好难受。浑身酸软……好痒……这些难受的感觉一波一波地向我袭来。

    “…………可恨……这些算什么……现在就打退堂鼓了吗,啊?”

    这不是怒吼,而是我说给自己听的,自言自语。

    ……为什么我会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在这里挖坑啊……?挖这个坑对我有什么好处?不挖这个坑我又有什么损失?话说回来……是谁命令我挖坑的……?

    ……回想起来……从上小学的时候开始,甚至在那以前……我的人生就处在别人的命令之下。

    ……只为了服从命令而活着,并不是因为自由被束缚,也不是因为懒惰而不愿意自己摸索人生道路。要形容的话……对了……就像道路一样。

    以前,我的身体就不是特别强壮……没有过早发育,身高在班上算是中等偏下。

    跳绳大赛和马拉松大赛上的成绩都很一般。在躲避球比赛的分组中,也没有出现过双方为了争夺我而猜拳决定的热闹场面。

    以成长的速度和体质的优劣决定人生价值的幼稚园和小学低年级……一想起来就让我感到非常不快。

    改变这些状况的……是妈妈的一番话。

    “圭一,你想不想去培训班?理解了学校里学到的知识,会很快乐的。”

    在培训班的第一次测试,像游戏一样有趣。

    与学校里那些把十多个类似的题目一口气摆在面前的测试不同,这里的每一道题目都配有图画,就像漫画附录里的解谜篇一样。要是学校里的课程是这些,该多么有意思啊。

    在那之后又过了数日,为了办入学手续,我再次和妈妈一起来到培训班。

    ……妈妈和那里的接待人员聊了很长时间,让我感到昏昏欲睡,他们聊的内容几乎没听进去……不过,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那个地方。

    妈妈的大叫声,让我吃了一惊。

    “这个……61,平均分是6l吗?”

    “不是的,太太。本培训班在全国的平均偏差值是6l。用简单的智力测试也能得到非凡的数字……我先说明,前原圭一非常聪明。”

    “你说圭一聪明……可是,他在学校里的成绩很一般啊。用这种在通信簿上随便写2、3、4的题目……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克雷佩林心理测验也做过了,结果很值得思考。前原同学对无意义的题目非常不擅长……他对枯燥无味、内容和自己的生活毫无关系的题目完全没有兴趣。”

    “……就算不知道2+3等于几,如果把题目换成有两个苹果,再拿来三个以后共有几个……这种形式的话,他就能理解了,你的意思是这个吗?”

    “您说的没错。打个比方,如果命令圭一……给我把正六面体的展开图画出来,他会觉得很迷茫,可是,如果把问题换成把骰子展开是什么形状?这样的形式,他就能正确地回答出来。”

    接着,培训班的工作人员把我做的一张试卷拿给妈妈看……那是关于手工制作问题的答案。用手工制作出题很新鲜,所以很有意思。

    “这是关于正二十面体展开图的题目……把这个问题改成要制作二十面体的骰子,需要怎么切分纸?圭一就很轻松地写下了这个答案……他的智力绝不普通。”

    “圭一,你在哪本杂志的附录上看到过制作二十面体骰子的方法吗?”

    骰子一般是从1到6。在骰子上出现比6还大的数字,在接受这个测试以前,我根本没想过。

    所以,想像有20面的骰子是什么形状,是很有趣的。真有那样的骰子的话,无论和谁玩双六都不会输了。所以,我很想做一个看看。

    接着,我进了培训班……我们那个班上只有四个人,可以说是被选拔出来的班级。

    那是最高级的班……在我们下面的班级里有很多人……一想到他们都是在躲避球比赛和五十米赛跑中成绩比我优秀得多的人,我就感到无比的喜悦。

    即使体质不如别人,我也有别的办法让别人刮目相看。

    开始的时候我很高兴。受到的表扬越来越多,学校里的老师突然对我采取赞许的态度,让我觉得非常开心……父母也很满意。看到他们这样,我的心里也十分高兴。

    越服从父母的命令,我就越开心……

    “……………………哼。”

    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啊……我不屑地苦笑起来。

    不管怎么说……那种沉浸在学习的乐趣中的生活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

    越学习越感到快乐的日子,只是开头的那段时间。

    渐渐地,我和朋友们产生了距离。总是比培训班的进度晚三节课的课程乏味得让我昏昏欲睡,我失去了对老师的敬意。

    ……因为自己的学习成绩而沾沾自喜的讨厌家伙,是不可能一直这么得意地生活下去的……毕竟,这个世界没那么单纯。

    服从命令、拿出超乎期待的成绩、接受表扬……那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我像骑着自行车一样,在这样的跑道里飞驰着……我的人生,就是前进的自行车。

    在搬到雏见泽之后,我才明白。那是……多么苍白的人生。

    有许多新鲜的东西,搬家换换环境也不错。父母是这样说的。

    爸爸提出,他经常去一个地方写生……想把工作室建在那里……不久之后,我们全家搬到了雏见泽。

    就像这样……我……与那些家伙邂逅了。

    转学的第一天……我和老师一起去教室……由于觉得被老师带到教室很丢脸,我抢先握住门把,迅速打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那种爽快的开门方式……很坚决,和我想让人生重新开始的决心一样……然而,那种决心在几秒之后就受到了打击。

    黑板擦掉在我头上,而且,里面还装着一块石头……那是我体验过的最痛的陷阱。

    ……什么啊,转学第一天,我就被沙都子耍了。我被吓到了,感到非常惊讶。

    班上的同学也让我感到很吃惊。不仅因为他们的年纪和性别各异……还因为,那和我所知道的学校,气氛完全不同。这种惊讶……在与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中,逐渐增加。

    这种新奇而惊讶的感觉……在我的生活中持续不断……每天都有新的惊奇……自从来到这里,没有一天让我感到无聊。

    与社团成员们一起度过的热闹的每一天。用扑克牌抽乌龟。玩大富翁的时候尽情大闹。在镇里的玩具店中举行的大会上疯狂地胡闹,其它还有……很多、很多。

    在这些日子里,还进行过便当比赛……那时的沙都子,展现出令人意外的一面。

    与沙都子一起吃晚饭的事……回想起来,总共只有两次。那是让我感到温馨的时光。

    尽管沙都子表现得很坚强……但她的内心,一直在等待着哥哥的归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发誓成为她的哥哥。

    总是口无遮拦的沙都子……实际上却是个非常关心人的好妹妹。尽管看起来很高傲,可那其实是她撒娇的方式。

    尽管悟史和沙都子兄妹两人……每天都在叔父叔母的折磨下过着屈辱的生活……但他们仍然感到很温暖。

    那种温暖的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被打乱的啊。

    就算发出叹息,我对已经发生的悲剧也已经无能为力……这样的我,能做的也只有叹息。

    所以,圭一……为了重拾那时的温暖……我必须自己选择道路,不是吗?

    这不是什么人的命令,而是我自己决定的。也没有期待任何人的表扬。

    一切都靠自己思考,靠自己开拓……现在也一样!

    这不是父母和社会为我铺好的……一眼就能看到前途的道路……而是眼前一片黑暗的,让人不安的狭窄道路。

    可是……这条不安之路……一直向前延伸着。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是一条无限的道路。要去哪里,只有心中描绘出方向的人能选择。

    不要为偏离光明大道感到羞耻。

    应该为找到自己的路……感到自豪。

    而且,我并没有舍弃光明大道……达到目的以后,我将重返光明大道。然后……重新过上平静而悠闲的生活。

    锵……啊?……已经这么深了啊?

    ……回过神来,坑已经变得又深又宽……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挖到这个程度……就足够了……”

    把铁锨放在坑底……将尸体拖到这里、扔进坑中以后盖上土……在土上铺好草,就算伪装需要花点时间,也比挖坑简单。

    我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虽然没感觉过了多长时间……但我的确因为挖坑花费了不少时间。

    我坐到附近的石头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接下来……等天色再暗一些,就去把藏在学校里的金属球棒拿回来。

    ……然后,打电话把那个男人骗出来。

    ……接着……下手。

    迎接这一瞬间的准备工作……越来越少。这比时间的迫近更让人有切身体会。

    ……现在的我没有任何犹豫,却感到矛盾……到实施为止的一切准备工作中,我有过犹豫、困惑……甚至退缩的机会。

    忍受住这些诱惑,等待那个时刻的来临,对我来说是多么痛苦而缓慢的拷问……这实在难以用笔墨形容。

    虽然开始的时候认为这些想法不像男子汉,但在实施的过程中,我逐渐不这么认为了。

    ……这样就可以了。

    就算心里抱有对杀人这一疯狂行为的厌恶感也没关系……因为,我不会就此变成一个杀人狂。

    ……过了这疯狂的一天,我将再次回到原来的世界。

    如果变成一个对杀人欲望毫无抵抗力的疯子,我将不可能再次回到原来的世界。

    ……所以,这样就可以了。对杀人这种行为产生犹豫、羞耻是很正常的。

    对……因为我是一个人。

    作为御社神的代行者,却有身为人类的自觉……这是多么滑稽的事。

    呼……我轻舒一口气,站了起来。

    隐藏气息……为了搜寻自己以外的人的气息……我必须集中精神

    ……好的,开始吧……我一步一步地走上了自己的道路……这是没有任何人强迫的,自己的道路。

    “……准备了,前原圭一……”

    蝉鸣声在耳边聒噪地响着……它们的合唱掩盖了我踩到小树枝而发出的可疑声响。响彻整条道路的合唱,告诉了我前方没有任何人这个事实。

    蝉们在为我祝福,用最大的力量鼓励我走上自己的道路。

    高远的天空……再过一会儿就被黑暗侵蚀,笼罩在夜幕中了吧……到那时,寒蝉将代替熊蝉为我合唱。

    到那时……我是否能解决一切?是否能将这一切画上句号?

    在将沙都子的命运交给公共机关时,我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这一次不同了……一切将由我来开始,由我来做,由我来结束。马上就结束了,一切都会结束。

    ……是的,在寒蝉鸣泣之时。

    学校里空无一人。

    ……总是充满欢笑声的学校,竟然连人影都看不到……这样的光景,我还是头一次看到。

    平时总是在这里玩的孩子们,现在都已经去参加庆典了吧。

    即使这样,我仍然隐藏着气息……谨慎地留意着身边的动静。

    尽管天色已经变得昏暗……我的目光却更加敏锐了。

    在确认了安全之后……我朝藏着金属球棒的建筑走去。

    ……一抹不安……以及,球棒会不会被别人发现,然后恶作剧地藏到别处……这样的预感,闪过我的心间。

    ……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我会不会以那为理由而退缩?……如果……那是真的……

    金属那冰冷的触感传到了我的手心。

    ……球棒还在……我不应该逃避……悟史没有逃避……一直在这里等着我。

    “……让你久等了,悟史…………终于到了这个时候,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悟史通过金属的触感,对我的内心笑了笑。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这也是我想问你的。去年我就做好了,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那就好,悟史…………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决心吧……”

    悟史的球棒变轻了……我熟练地把它握在手中,如同吸附在手上一样……挥动起来也没什么不自然……简直就像我手臂的延伸……这是当然的,因为,我和悟史两个人共同握着这根球棒。

    ……接下来,要打电话把那个男人叫出来。

    时间……正好……现在,同伴们一定都在各家摊位闲逛。家里只有他一人。

    …………电话,要在哪里打呢,之前我没有考虑过。

    我家与沙都子家离得很远。从家里打电话是来不及了。

    ……学校的电话可以用吗……可是,门窗都关得死死的,我进不去……可恶……我太天真了……赶快决定在哪里打电话吧……

    无法打电话……要以这样的理由结束这一天的行动吗……?

    ………………抱歉……悟史……

    在我咒骂着自己的天真时,奇迹发生了。

    一辆自行车进入了校园……骑车的是我熟悉的中年人……营林署的大叔。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今天是星期天啊……?是来拿忘记的东西吗?

    ……总之……营林署的大叔走到教学楼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了。

    “…………………………”

    我只能认为这是悟史在帮忙……真是绝佳的偶然机会。

    金属棒传来的感触,告诉我现在就是不可错过的机会。

    ……营林署的区划和校园分得很清楚……刚才那个大叔似乎已经进入营林署的仓库(禁止学生进入的教学楼深处)了……那道讨厌的门没有关……而是敞开着,邀请我进入。

    ……我做了个深呼吸之后……走了进去。

    我蹑手蹑脚地走向职员室……尽量避免发出声响。因为,只有那里有电话。

    在职员室,我屏住了呼吸……刚才那个大叔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接着,教学楼的门被关上……锁了起来。

    我从窗户的缝隙朝校园内窥视……看到他骑上自行车……出了校门。

    ……学校再次笼罩在无人的寂静中……在确认无人之后……我把手伸向校长办公桌上的电话。

    ……从衣服口袋中拿出写着沙都子家电话号码的本子……没错,写在班上联系簿里的沙都子家的电话号码,就是她的叔父现在住的这栋房子的电话号码。

    我的指尖触到拨号盘……那个男人接电话以后,我该说什么……我思考了一会儿。

    要说的内容,昨天晚上已经反复练习过了。可是,当手指放到拨号盘上时……我的大脑却如同开裂漏水的桶一般。

    内容只要尽量简单就可以了。关键问题是如何让对方不起疑心。

    在心跳三下之后,我开始转动拨号盘。

    这……是我和那个男人的……第一次接触……

    听到连续的铃声…………沙都子的叔父……应该会接电话吧。

    到了这个时候……我陷入了希望对方不接电话的天真……以及不接的话,就无法解救沙都子的危机感交织的旋涡中。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似乎才起床的男子不悦的声音……他接电话了。

    “………………喂?”

    ……你这家伙,不会先报上名字说自己是北条吗……要是弄错了怎么办……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主动权掌握在我的手里…………开始吧。

    “这里是鹿骨市兴宫警署。请问是北条家吗?”

    ……虽然我刻意改变了声音……但他会认为这是大人的声音吗……会相信……我是警察吗?

    “啊……是的……是北条家。”

    “现在,您家的北条沙都子小姐在我们这里。”

    “啊?沙都子!?那家伙做了什么坏事吗……!”

    上钩了……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对我说的话深信不疑。

    “具体的事情在您来了以后,我会说明的……您能现在就赶过来吗?”

    “现在吗……?我刚洗过澡,不能出门啊……”

    ……什么!洗过澡就不想来了吗!?

    “是的,请现在马上赶过来。有很紧急的事要和您说……”

    “…………马上?……真是的,沙都子那家伙究竟干了什么坏事啊。

    “具体的到这里以后再说……我等着您,请务必来一趟。”

    “啊!等等!我还不知道警署在什么地方。把地址告诉我吧。”

    “…………………………”

    ……混蛋……怎么会说这个……兴宫警署?……我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啊!你这家伙不是本地人吗!?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的全身开始冒汗……正当我无言以对的时候,对方开口了。

    “……哦……记得是在消防局旁边吧……真远啊。”

    还好……他想起来了……警署在什么地方都无所谓。只要他出门就行了……只要把他引到那个无人森林里!

    “那么,我就等着您……”

    “啊!啊!到警署以后我要找谁?你的名字叫什么!?”

    ……居然还问我的名字……!!你这家伙,乖乖地出门不就好了……!

    “……我叫前……前桥!那么,就说到这吧。”

    ……好险,差点把自己的真名说出来了……还好在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改变了一下……

    我仓皇地放下话筒。

    手指不住地颤抖,汗水湿透全身。

    ……不仅是因为电话而紧张……打完这个电话……就即将开始了。

    我走出学校……门虽然已经锁上,但从里面很容易打开。

    ……可是,出来以后却无法再锁上门。

    虽说为防万一,还是把门锁上比较好……但我也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返回职员室拿钥匙这些事情上……现在,我必须赶回去,埋伏好,等待那个男人。

    ■第五年的御社神报应

    我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赶去现场。

    ……如果沙都子的叔父比我先到镇上,一切就完了……在知道警署里没有前桥这个人之后……事情一定会变得更麻烦。

    在全力赶回去的路上,我遇到许多身穿浴衣的人……他们是要去参加庆典的吧。

    在雏见泽,有许多人认识我,虽然我不认识对方……和这些陌生人擦肩而过……加重了我的不安。

    不过,由于我并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住在附近的人很可能对我不太了解。

    ……现在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我要尽快赶到埋伏的地点……调整好呼吸,埋伏下来。

    我把自行车藏进草丛,拿起刚才藏在树下的悟史的球棒……安静地等待着……

    ………………怎么还不来……

    难道说……他在挂了电话之后就急忙出门……现在早已经通过了这里……?

    由于无法确认情况……我感到心急如焚。

    ……要冷静,前原圭一……就算他已经通过了这里,回家的时候还不是要经过……结果不会改变的,那个男人在这里必死无疑。

    ……那家伙大概会骑着机车来吧……到时候要怎么把他拦下呢……不由分说地扑上去,把他按倒之后打死吗。

    这里净是碎石,不顾一切地撞上去的话,他一定会失去平衡而摔下来吧。

    …………这时……寒蝉的合唱停止了。

    ……从远处,传来了机车的马达声。

    虽然不知道他的机车行驶的时候会发出什么声音……但我以前我见过他的车。

    ……越来越近了……还有一会儿就到这里了。

    再……向前一些,穿过草丛……就将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在一瞬间确认他到底是不是那家伙……是的话…………如果是的话……………………就下手。

    机车出现了……机车上那些容易辨认的特征,明确地告诉我这就是沙都子叔父的车…………

    ……这是真的吗……?真的是沙都子的叔父吗……?我应该……不会看错吧……?

    我再次确认那些特征……颜色、车型……还有更重要的……服装……以及样貌……!!

    …………我打消了最后的犹豫。

    …………沙都子……哥哥现在就替你结束痛苦。

    接近了,接近了……机车接近了……

    ……上吧,悟史……!

    “………………啊。”

    刷刷!我从草丛中跳出来……!!用肩膀……奋力朝骑在机车上的……沙都子的叔父撞去……!

    “……呜哦哦哦哦!!喀嗒嗒嗒嗒!!”

    叔父的机车发出沉闷的响声……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轮子旋转着,卷起灰尘。

    沙都子的叔父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呻吟着,趴在地上。

    …………哈!…………哈!……哈!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糟糕,这种感觉可不妙……脑子里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分泌物,让我变得错乱……

    叔父呻吟着的时候……不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这时……全世界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刚才的错乱就像梦境一样消失了……我的大脑急速冷却下来。

    绷紧的肌肉像断了弦一般……我的双手垂了下来……这和脱力感稍有不同。

    冷静下来了吗……?前原圭一。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个问题有必要去想吗……?

    我踩着碎石和沙砾……一步一步走向沙都子的叔父。

    越向前走,呼吸就变得越平静……每向前一步,身体就变冷一些,似乎要喷出冷气。

    ……没错,现在……这家伙已经没有资格活在世上了。

    因为,我取消了他的资格……所以,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他了。

    ……如果放过他,而让沙都子继续面对不幸的话……那就是允许他活下去的我的责任。

    ………………冰冷的物质蹿遍我的全身,甚至每一个毛细血管。

    叔父姿势丑陋地倒在我的脚下……看到他的狼狈相,我冷笑起来。

    “………………呜啊……好疼……!“

    这种程度就喊疼了?…………让你更痛苦一些,好好体会沙都子心中的疼痛……然后,以死对她的疼痛做出补偿吧……!

    我抛开了一切,以杀死眼前这个男子为最优先考虑事项……下手,下手,下手。

    我极其冷静地对其后脑发动第一击……在他最无防备的那一瞬间,要攻击最有效的部位。

    ……打击点只与预定命中部位偏离了三厘米,是有效的打击。

    “……哇……啊……”

    头部被打的时候就会护住头……这是任何人都会做出的机械性防御动作。由于两手抱住头,保持这难看姿势的他无法站立起来。我像要杀死害虫一样,无数次踢打着他。

    护住头部我就攻击肋部,缩紧身体我就攻击背部,翻过身来就打他的脚、膝还有肘部。通过无情的殴打引起他的恐慌。让他切实认识到自己是被袭击的一方,正处于绝境。使他连反击都想不到!

    ……虽然处于绝对的优势。我却没办法给他致命一击。

    “……咦啊啊啊啊啊……!!”

    “……!”

    翻过身来的叔父站了起来……像脱兔一样跑了。

    他并没有看我的脸,决定是不是该和我战斗……只是基于本能,从眼前的威胁中逃跑。

    最需要警惕的,是来自体格比我强壮的叔父的反击……虽然让他逃掉了,但这样也不错。是的,这样也没关系。

    而且,幸运女神是站在我这边的……叔父没有朝可能有人的方向逃跑,而是放弃走大路,逃进森林里。朝没人的地方跑,这让我感到很好笑。

    ……稍有异常就想逃到狭窄的地方,是老鼠的本能……那家伙已经不想做人,甘愿当老鼠了吗?

    我脚上的血管充血……氧气供给量增大……低下身子……屏息……以最强的爆发力……如驱风之影子般……飞奔……!!

    跳过草丛……踩碎枯树枝……如子弹一般射进森林中……!

    就算叔父仓皇逃走,追上他、再次殴打他,连眨眼的工夫都不需要。

    我集中了所有精神、绷紧了每块肌肉,只为了杀掉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样的感觉……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本来,杀人的经历就是第一次……将第一次做的事继续下去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说……我已经具有了……优秀的杀人才能吗?还是说,杀人这种事,无论谁都能做到?

    在追击狼狈逃窜的叔父的过程中,我没有任何难受与疲劳……无论叔父跑得多快,我都会如影随形般地跟着他。

    尽管他的姿势很不自然,我依然能够轻松地瞄准他的背部、肩膀以及头部。

    每次痛击,他都会发出惨叫声和哀求声,不过,那对我的精神毫无影响……既不会使我更激动、也不会让我产生犹豫。

    ……这是敏锐的……如肉食动物般的感觉……当然,一心想逃跑,不愿死在这里的叔父也有类似的感觉……那是不想被吃掉……而挣扎着逃避追击的食草动物般的感觉……受到这样的袭击,受到这样的攻击,还能踉踉跄跄地逃跑……在这地面凸凹不平的森林中全力狂奔而不跌倒,这一点值得佩服。

    ……不过,没有尊敬的必要……这就是那家伙是禽兽的证据。受到追击就逃跑,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只会逃跑。遇到弱者张牙舞爪,面对

    强者不敢抵抗…………这是多么下贱而卑微的生物。

    这个丑陋的生物……却伤害了沙都子……在她的身上和心里,留下

    了也许一生都不会消失的丑陋伤痕……

    “……救命啊……哇……!”

    ……哦哦哦哦哦哦哦……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野兽般的感情取代了冷静的情绪……为了杀死眼前这个低贱生物

    ……我变成了嗜血者。

    “……呜哇哇哇哇……!!”

    听到我的咆哮,叔父发出刺耳的惨叫,开始抱头鼠窜……!

    亏你能跑到这里,真让我佩服!好吧,你就尽管跑吧。我就是你的

    死亡,你尽管挑个喜欢的时候选择我好了。当你感到脚痛、肺部像被撕

    裂一样、缺氧而头晕……觉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只要停下脚步就解脱了。

    他没有回头,在对迫近的死亡感到窒息的同时……他丑陋地逃跑着

    ……只要逃跑,我就追,用金属棒痛击,打得他鲜血四溅。急促的呼吸、

    哭声般尖细的惨叫……这就是你的忏悔。

    每一秒,都是给你的赎罪时间……跑吧、跑吧跑吧、跑吧跑吧跑吧

    跑吧跑吧跑吧跑吧!!然后倒下、呻吟、迎接死亡!!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这家伙本来就不该在这里。你没有出现就好了。没有出现的

    话,我们现在一定过着快乐的生活。今天的庆典上,就能和大家在老地

    方会合,一起谈笑风生地走去神社,我知道,那样的世界存在过!

    现在,我们一定在各家摊位逛着。吃着只能在庆典的日子吃到的甜

    品、捞金鱼、投圈、射击赢奖品……魅音一定会把这些作为比赛项目,

    像社团活动时候一样胡闹。然后……当梨花的奉纳演舞开始的时候,大

    家都去捧场。

    ……大家玩得很尽兴……明天一定会精神十足。

    和伙伴们在一起的开心而温馨的时光。

    却在一瞬间……粉碎……破灭……变成现在这样!

    你这家伙没有出现的话,那本是真实的世界!你这家伙就是异端.是世界的障碍。不过现在,这个错误就由我来修正。让你这家伙从世界上消失,将这苦难一周的存在抹去。

    今晚,是绵流之夜。

    是以御社神的名义取走某人性命的,神圣之夜。

    啊……不知什么时候,寒蝉的呜叫声停止了。

    寒蝉鸣泣之时……一切都将画上句号。

    ……而寒蝉的鸣泣停止之时……下贱生物的赎罪时间就结束了。寒蝉停止鸣泣,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结束吧!!你这家伙不用逃跑了!!喷着污秽的脑浆死吧!!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爆炸声般的巨响震撼着大地,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手感和以前不同……头顶部的金属棒深深地……陷入了头里,感觉就像金属棒和头粘在一起那样奇怪。

    那是我看准叔父弯下膝的一瞬间……给他的致命一击。

    ……我拿着棒,保持着击下去时的姿势……然后,双膝……缓缓跪到地上。

    “……哈……呼……哈!……哈!……呼!!”

    刚才一直忍住的呼吸如堤坝决口一般变得急促起来……我感到头晕目眩……身体轻飘飘的,失去平衡,于是,我靠在旁边的树干上。

    叔父……没有把头缩起来……一阵抽搐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干掉他了吗?……我真的干掉他了吗……?

    我强打精神,拖着疲惫欲倒的身体……慎重地拿着棒子走到叔父面前……因为,他有可能在装死……要不要摸摸他的脉搏……?

    不过,我马上意识到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如果怀疑他是装死……只要继续把他打死就可以了。

    咣……叔父的身体弯曲起来,却没有护住头。

    我再次照准头部……挥下去。叔父还是同样的反应。

    叔父的头已经成了肉饼……击打的手感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暗红色的飞沫溅得到处都是。

    ……已经可以确信了……我漂亮地……干掉了他。

    我既没有成就感,也没有后悔。没有对叔父的愤怒,也没有对沙都子境遇的同情……与站在突降的暴雨中的畅快感比起来,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了……我的全身被雨水淋湿……滴落的雨珠让我感到兴奋……为我冲走身上的泥污……浸湿的鞋子发出吧哒吧哒的声音。

    悟史的球棒……即使像那样使用,也没有变弯。虽然上面有几处凹下去的地方,但很浅,根本不知道是打叔父的时候留下的,还是原来就有的。

    泥与血……把球棒染成不祥的黑红色……不过,这就是唯一的证据,证明杀死沙都子的叔父并非白日做梦。

    …………好了,圭一。冷静下来……燃烧的时间已经结束……现在是冰一般冷静的时间。

    ……必须把尸体埋掉……可是……这里是哪里呢。

    刚才只顾埋头追赶那家伙……我不知道跑了多远。

    ……天色已经完全变黑……只能依靠不远处的路灯确定方位。

    ……天已经这么黑了啊……刚才我完全不觉得黑,甚至连叔父头上的丑陋毛发和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现在我才知道,刚才的我,发挥得多么超常。

    ……我来到路灯下……向路的两端看了看……拼命想弄明白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这里是…………”

    ……怎么会这样。这里是雏见泽通向镇上的唯一道路……离沙都子的家……远得难以置信。

    ……我和那家伙竟然奔跑了这么长的距离……在吃惊的同时,我也为跑了这么长的路,竟然没有引起任何骚动感到庆幸。

    ……这里离挖坑的地点……有相当长的距离……把尸体拖到那里是不太现实的。

    不……先不说这个……那家伙骑的机车还躺在路边呢……这可真糟糕……只要看到车牌,警方很容易查出那是谁的车。我不能放着它不管

    很幸运……尸体在黑暗的森林深处……从紧急性考虑,还是先处理机车比较妥当……而且,我也要把留在坑边的铁锨收回来。

    尸体没有办法拖到那里,只能就地处理……幸运的是,由于刚才下起的这场暴雨,土地变成泥状,刚才所在的那个地方已经泥泞起来了

    现在也许可以快速挖个墓穴出来。

    ……而且,我的自行车还停在那里。

    现在……还没有结束。

    杀人……只达成了一半目的……接下来要完成的那一半,和前半部分同样重要。

    ……完美地把尸体藏起来,不容出差错……让那个男人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找回本应属于我们的平静时光。

    我把头向后仰……使心情更加平静下来……

    雨滴无情地敲击着我的脸……这反而让我感到更加畅快……我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

    在确信自己恢复敏锐的感觉之后……我开始在雨中奔跑……

    机车就躺在路边的草丛中。

    车身的雨水和污泥,使它看起来像很久以前就扔在那里的一样。

    我准备把它扔进沼泽中……沼泽就在不远处。

    “…………啊……哈……!”

    我把机车扶起来,没想到这东西那么重。

    不过,扶起来之后就可以轻松地推到树下了……即使这样,要把它推到沼泽那里……还是很麻烦……无法忽视的疲倦感,让我知道了沼泽有多么遥远。

    ……我能骑上机车吗……只要骑一次,就能像骑自行车一样……轻松到达沼泽。

    疲倦感提出的这个方案……打消了我第一次骑机车的不安。

    我转动车钥匙……只要踩下油门就可以吧……嗯!……嗯!!

    呜突突突突!

    发动了!然后……左边……右边……我捏住扶手……

    “……哇啊啊啊!!”

    由于捏得太紧,机车像野马一样冲了出去。

    ……虽然心里有些急燥……但这只是轻重的问题了……再试一次……这次要慢一点……轻一点……

    ……下次一定能成功。虽然不用蹬踏板就能前进的两轮车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但我很快就适应了……机车的驾照一天就能拿到……魅音曾经这样和我说过。我很赞同这句话……现在我已经适应了。

    金属球棒也必须扔进沼泽……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把它放在车上……没办法,我只能把它插在自己的后背上,感觉像背着忍者刀一样……把前端别进裤子里背着,就不容易掉了。

    我再次骑上机车,这次终于顺利地前进了。

    我按下写着前灯的按钮,前灯的强光把前方的道路照亮了……还是开着灯比较好……视力完全退回正常状态的我,根本没有在黑暗中骑车的自信。

    在雨中……我极力保持着平衡,朝沼泽前进。

    路上,我遇到许多从庆典回家的人,他们都在雨中撑着伞,低下头匆忙地朝家的方向赶路,没人注意我。

    直到昨天,我都对路上的行人抱有很强的警戒心……不过现在,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反而觉得若无其事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才不会引起怀疑…………这种想法,是疲倦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天真想法。

    前方是陡坡……骑自行车上坡的话,一定会累得心脏都要裂开,不过,骑上机车的话,只要加大油门就可以冲上去了,实在是方便。

    机车的前灯,射到路边的标牌上。

    “鬼鬼渊沼?好孩子不要在沼泽边玩耍!”

    虽然有这样的警示牌,但沼泽周围并没有围上铁丝网。由于这里是大龙虾的栖息地,班里的坏小子们冒着被老师和家长训斥的风险,来过不止一次……他们经常从熟食店里买来醋鱿鱼,绑在钓钩上钓龙虾。

    爬上沼泽的岸边……附近有一座小祠堂,以及拉开注连绳的树木……幽深的黑色沼泽大口地吞着雨水……等待着我的到来。

    在这个像山崖的地方,我松开了油门,开足马力冲过去的话……我会冲进沼泽的中央……我必须小心,别让自己也掉进去……如果我被沼泽吞没的话……一定会传出荒唐的鬼故事。

    绵流之夜,在通往镇上的路边草丛发现沙都子叔父的尸体,前原圭一行踪不明。也许是被鬼隐了…………这是悲剧性的第五年的作祟。

    我下了车……把油门拧到最大。在自己即将被车拖着前进的时候放开了手……机车从崖上坠落……在听到比想像中微弱、遥远的水花声之后,机车消失在沼泽中。

    暴雨敲击着水面……泥水从岸边流进去,沼泽里的水变得异常浑浊,刚才扔进去的机车已经完全沉到水中,毕竟,那是个很沉的大家伙……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陷入沼泽底的淤泥中……继续下沉……到达幽冥地府。

    把那家伙的机车扔进幽冥地府,我不会感到可惜…………但我对悟史的球棒还是有点感情的。

    沾在上面的血糊可以用泥水洗得完全不留痕迹……今天取得的战果,能够与悟史分享……在这个意义上,我产生了把球棒偷偷藏起来的想法。

    可以用它守护沙都子……把它放回原来那个衣柜中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悟史……也许我误解你了。”

    ………………悟史没有点头,只是默默地听着我的话。

    现在,我敢确定……去年打死叔母、拯救沙都子的,是你。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逃避现实的胆小鬼……看来我错了。

    别人都说那是不知从哪里来的神经病干的……可是,我知道……那一定是你下的手。

    然而……你却失踪了……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平静生活……你只过了几天,就失踪了。

    ……所以……我发誓,下去。

    忘记这一周发生的事,要连着你那份一起,从明天开始坚强地生活以及今天的事,活下去……不过,和你共同拥有的这段时光……我将终身不忘。

    ……虽然不知道悟史听到这些话以后,会露出什么表情……可是,作为一起守护这位少女的同伴……我想,他一定会笑着祝福我。

    ……这时……我的手很自然地动了起来……这根让我犹豫到底该不该扔掉的球棒离开了我的手……在空中飞舞。

    它描绘出一道抛物线……旋转着……无声地落进沼泽中……落下的时候,水面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纹……在暴雨中摇晃的水面上……已经看不到它了。

    ………………一瞬间,我对把它扔出去这一行为感到了后悔。

    不过……我意识到,这也许正是悟史希望的。

    “…………是啊……我可没工夫沉浸在感伤中。”

    拿回铁锨,骑上自行车……挖个坑……把尸体藏进去。

    虽然说起来很简单……但这却是今天晚上必须完成的重体力活。

    悟史在留下最好尽快完事的忠告后……永远地沉默了。

    ……消失在鬼鬼渊沼中……

    我回到了对叔父设下埋伏的林间小路……扶起藏在草丛中的自行车……身体好沉……可是……我必须鞭策自己……在今天之内把事情做完。

    无情的暴雨一直下着、打在我的身上……好想尽快把事情做完,然后回家。

    ……哦,差点忘了。我来这里不单是要拿回自行车,还要拿回铁锨。

    真糟糕……我竟然这么糊涂……一松懈下来……连视觉都几乎消失了。

    ……打起精神来啊,前原圭一……还没完呢……

    我走进森林里……寻找藏着铁锨的坑。

    ……可是……为了避人耳目而选择的这个幽深的森林里……已经完全涂上夜色……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的意识变得清醒了一些,告诉我这是非常麻烦的事。

    “………………喂……真要这么做吗………………”

    被雨水冲掉的汗水……再次渗满全身。

    ……路灯根本照不到森林深处……我完全没料到……这里竟然会这么黑暗。

    在这样的黑暗中……即使像原来打算好的那样把他杀死在附近……我也不敢保证能把他的尸体拖进坑里埋掉。

    ……怎么办……真糟糕啊……今天晚上……是找不到铁锨了……勉强走进森林深处的话……也许连方向感都会消失,在森林里迷路……就算没有那么夸张,也很可能会被树根绊倒而伤筋挫骨。

    对了……家里的储藏室里……应该还有一把野营用的铁锨……要不要回去把它拿来,今天晚上暂时不去找那把铁锨……

    那把铁锨上又没刻着前原的名字……可是……记得那是在舶来品店买的外国货,并不是常见之物………………

    不能把那把铁锨留在这里……可是……这里如此黑暗……我毫无办法。

    ……先不管它,回去拿另一把吧……对了……记得还有用电池的提灯,用它照着寻找吧……可是,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提灯的灯光能发挥多大作用……黑暗的夜里……我不敢保证灯光不会引人注意……再说……凭那种微弱的灯光,能找到铁锨才是怪事。

    …………先不说这些……我已经把尸体留在那里很长时间了……由于疲劳而变得迟钝的恐惧感……终于抬起了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尸体藏起来……就算铁锨被人发现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可是尸体不同。被发现的话……就和悟史一样了。

    ……首先,要回到储藏室。然后准备好提灯……既然这么黑……挖坑的时候也许需要灯光。还要准备好另一把铁锨……处理尸体是最优先的……这些都完成之后,再回到这里……找回那把铁锨……

    尽管如此疲倦……我却不得不做完这些事……

    不过……抱怨也没有任何用处……稍有不慎……这一切都将变为徒劳。

    ……不知什么时候,我坐到了地上……我咬紧牙关……用力站起来。

    漫长的夜晚……我所度过的夜晚,没有比今夜更漫长的。

    什么时候才到头呢。

    …………真漫长。

    为了拿铁锨,我返回家中。

    家里的灯光如此耀眼……看到灯光。让我产生了饥饿的感觉。

    我看看表……时针即将指向晚上七点……我还以为现在已经是深夜两三点了……仅仅一个晚上,生物钟就紊乱到这种地步,让我深感吃惊。

    ……从窗帘的缝隙透出温馨的灯光……窗户的另一边和这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如果那个男人没出现……我现在一定是在那灯光下……回味着庆典的乐趣……和父母聊着与同伴们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由于在摊位上吃得太多……家里的美味我根本碰都没碰,就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舒服地钻进被窝中。

    可是,现在我所处的环境完全不一样。

    路灯那微弱的灯光里感受不到半点温暖……与家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和我无缘。

    ……自然,没有热乎的饭菜……更无法解决睡魔。

    我站在冰冷的雨中……为了结束这一切而逼自己振作精神。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微。

    ……为什么我不惜让自己受到这种痛苦,也要杀人……我几乎快迷失了这么做的目的。

    为了拯救沙都子,我选择了最快、最彻底的办法……并且毫不犹豫地实施了。

    那个男人死了、从世上消失了……沙都子不会再受到伤害……我们拼命思考了许多天……却想不出任何对策的问题……在一夜之间解决了……没有借助他人之力,仅靠我一人。

    现在的沙都子……也许正在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叔父准备晚饭。不过……那个叔父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用不着害怕他的怒吼、也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我………………做到了。

    成功地拯救了沙都子。

    ……由于一直在考虑怎么杀掉那家伙……我几乎失去了拯救沙都子的迫切愿望。

    “…………是这样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干了一件好事……没错……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热泪从眼眶中流出……我意识到,让我感到疲倦的,是罪恶感。

    罪恶感这把利刃……一直捅着我……伤害着我的心。

    ……这是让我难以承受的……阵痛。

    ……痛得无法忍受,我哭了出来……拯救了沙都子,我流下喜悦之泪……虽然不太清楚是为什么,总之,我哭了。

    过了一阵……我忍住泪水……心里变得轻松了一些。

    ……前原圭一,这样就可以了。不必觉得羞耻、也没必要后悔。

    现在的我……身心俱疲……什么感受都没有是很正常的。

    到了明天,甚至后天……我都很可能没有任何感受……可是,唯一的事实……拯救了沙都子这个事实,是不会变的。

    回报之日终将来临……为了夺回沙都子的笑容,我完成了艰巨的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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