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在的星期天第九卷幕间『的话』

    昨天晚上让尤力·迪米特里耶维奇觉得够呛。入夜，好几名死者和奇利科一起来找艾。

    尤力并不是像带着孩子的熊那样暴躁。不，虽然前几天可能是这样，不过现在（大概）已经冷静下来了。觉得如果想见就去见就可以了。

    不过那群人似乎不懂平民的生活，一边说着“听了公主的声音就会死，所以请附近的人离开”，一边把人都赶到了远处。

    尤力为此一直道歉到天亮。

    而且死者们还喊着“把瑟利卡大人还回来。”“那个不是守墓人？”之类的话。要不是尘他们及时赶来，说不定就打起来了。

    死者们在黎明时才回去。

    “啊……”

    在上午的时候，尤力在客厅沏茶，艾则是刚刚睡醒来。

    楼梯上传来了拖鞋的声音。门被慢慢地推开了，在那里的应该就是还没睡醒的艾。就像是本能一般，艾坐到了座位上。正好是尤力的对面，朝着东边。不知道是还没睡醒，还是阳光太晃眼了，艾把椅子从阳光直射的地方拉到了别处，深深地哈着腰坐了下来。

    “早上好，艾。”

    “早上好……尤力……先生……”

    “不是叫尤力先生吧，是爸爸。”

    “……早上好……爸爸……”

    睡多了的艾变得坦率起来，在一旁苦笑的尤力看向了厨房。

    “昨天晚上真热闹呀。”

    “嗯……真是……呵呵呵”

    想想就觉得好玩。

    “那真是太好了。”

    “是呀。”

    水烧开了，用新买的壶沏了壶茶。明明只放了一点儿茶叶，颜色却显得特别重。这是昨天刚得到的死者用的茶叶。

    “把茶帮你倒上了。”

    “谢谢……好苦！”

    就像是在尝度数很高的酒一样，艾一点儿一点儿地抿着这茶。点心和糖也只能吃一点点。

    “对了，疤面去哪里了？”

    “带着瑟利卡到欧塔斯那帮人那里去了。”

    也并不是很意外。瑟利卡在死者中有着不小的名气，她在本国貌似被当做偶像。因为昨晚被巫拉和艾独占了，所以他们显得很不甘心。

    “真是意外，你居然不拦着？”

    “本人被捧得很高兴，我也没什么意见。……当然要是他们像之前一样，我也不会留情的。”

    “冷静冷静。”

    一瞬间，对话断开了。

    在同一时间喝了一口茶。这时候，尤力感觉到了“幸福”。

    之后自己又很震惊。

    女儿死了，而且有可能再过一两天就见不到了，居然还会感到幸福。对于尤力来说，“幸福”应该是更完美的事物。他觉得只有家人健康工作顺利才能叫幸福。

    不过，也许并不是如此。

    妻子被杀，又失去了孩子，艾也已经死了。即使这样，自己也可能是个十分幸福的男人了。

    像这样一言不发的时间，应该也是一种完美吧。

    “……状态怎么样？”

    不过尤力并不能适应这种幸福，马上就把它破坏了。

    “是呀……虽然说很精神显得有些奇怪……不过就是这样吧。”

    “是吗。”

    “对了，再来点儿点心。”

    “那下午的就不能吃了呀。”

    “诶！小气。”

    “什么叫小气呀，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突然有要哭的感觉。最近经常无论因为什么理由都会掉眼泪。悲伤也好，幸福也好。

    “……比起我来，尤力先生你貌似更没有精神。”

    艾虽然像是在开玩笑一般坏笑着说着，不过这更加刺激了尤力的眼泪。

    “啊，视线……”

    尤力认为，到了这个岁数已经可以完全控制好自己了。不过实际上他反而知道了事实并非如此。他用含着泪的眼睛看着女儿说道：

    “……今天就是第三天了。”

    “是呀。”

    “你之前说要‘考虑’一下。”

    准确的说今天是最后一天，到明天早上为止，艾说要思考一下。尤力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思考什么，不过却知道会导致怎样的结果。

    “……到明天早上，就要做决定了呀……”

    也就是说，是活下去，还是死去。

    “……”

    明明是尤力自己先提起来的，现在却不说话了。不过，尤力的愿望很明确。那就是希望艾不要消失。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让魔女的女儿把艾复活。

    这个想法早就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传达给艾了，可是即使如此，艾仍然说要“考虑”。所以，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自己的挚友食人玩具（汉普尼韩伯特）为了自己的女儿，打破了自己的信念，在世界上多留了一天。

    而艾则是给了三天。这应该已经能让尤力感到很高兴了。不过即使如此，他仍然想和艾一直在一起。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尤力办不到。

    就像平息自己暴走的人不是艾而是疤面一样，能把艾留在现世的人不是自己。

    能办到这个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那个笨蛋，到底在做什么？艾明明一直都在等着他。

    “……艾”

    所以，尤力只是在拖延时间。

    “怎么了？”

    “不用非得在三天里就决定吧？”

    像是求饶一般。

    “这不是应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决定的事情吧。一周、一个月……不，一年比较合适。因为这是一生中只有一次的事情呀。”

    “尤力先生……”

    “拜托了，艾。”

    演技突然变成了真心话，尤力抓住了艾的手。

    “请不要消失……求你了……不复活也行……离开这里也行，就是不要消失……”

    “尤力先生。”

    “求你了……”

    尤力这次真的哭了起来。他十分悲伤地流着眼泪。即使稍稍也好，希望能够打动艾的心。

    “……尤力先生。”

    不过，想象以外的结果出现了。

    “我决定不被埋葬了。”

    “嗯？”

    艾很干脆地说了出来。所以让尤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诶？”

    “所以，今后也好多多关照呀。”

    艾向尤力点头致意。尤力也点了下头说：“我这边才是，请多多关照……”

    看到艾在恶作剧一般地笑着。这时尤力才明白了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艾！是真的吗？”

    尤力猛地站了起来问道。艾则是很平静的点了点头。

    “是真的。”

    “……是吗”

    尤力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就像是积雪融化了一样。

    尤力感到了一生从未有过的难以置信的安心的感觉。

    “……太好了……”

    他又哭了起来。

    “真是……太好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艾露出了害羞的表情，这再次让尤力放下心来。

    “……不，没什么。你会烦恼生死的问题很正常。……话说回来真是太好了。”

    “呵呵，尤力先生就会说这个了。”

    “别这么说呀。我担心得都快疯了……”

    “……对不起。”

    “说起来你也是总说这个呀。……不行呀，当家长的不能总是让孩子道歉。”

    尤力在说着逞强的话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

    “……话说这样没问题吗？”

    “什么？”

    “在和艾利斯见面之前就下决定……”

    “艾利斯？”

    艾露出了“这家伙在说什么”的表情。

    “为什么要提到艾利斯呢？”

    “你说要考虑三天，不是想要听听他的意见吗？”

    实际上艾在这三天里，和很多人谈了关于生死的话题。尤力觉得艾利斯可能会是最重要的。

    “？不，和那个没关系。虽然听了很多人的意见，不过最后还是只能靠自己确认。所以并不是在等艾利斯。”

    “是吗？”

    “是呀，而且我大概也能想到他会说什么。”

    “……这样呀……”

    尤力果然还是不了解艾。他本来就不是善于考虑话语的人，就连和去世的妻子与朋友们的吵架，也从没有赢过。是一个只能靠皮肤来感觉事物的人。

    “不管怎么说，你觉得好的话就没有问题。”

    “嗯。”

    “……还要再喝杯茶吗？”

    “好的。”

    尤力将茶倒入了杯中。死者用的茶不光味道重，而且还有杀菌除臭的功效。适量服用，有很大好处。

    “啊！不好不好，不能再耗着了！艾，快一些！其实昨天医生说应该接受死后调整的手术。好的，快点儿联系吧！”

    “请冷静下来。”

    艾用“真是没办法”的目光，看着急忙站了起来的尤力。

    “那需要花一些时间吗？”

    “并不是一些时间了。手术前的准备就要用一天，手术也要用一天。术后干燥之类的处理最少需要半年。之后还有一些其它步骤。”

    “嗯，我已经知道了。”

    尤力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个本子说明了起来。看来这几天他一直都在调查这件事情。他就像是热心于孩子教育的家长，虽然很值得感谢，但是却又很烦人。

    “那就明天做吧。”

    “但是据说是越早越好。”

    “我想遵守三天的约定。”

    三天。

    尤力听到这个数字时，顿时停下了动作。

    “……那个果然是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

    果然尤力理解不了。

    “没有什么重大的意义。我本来就需要考虑的时间，后边的时间就是赠品。所以能先不要和别人说吗？”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意思。……总之知道了。”

    尤力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我这样就可以了，剩下的你来安排吧。”

    “谢谢。最喜欢爸爸了。”

    “这……我也最喜欢你了，艾。”

    艾从椅子上下来跑到了尤力的身边，从右边抱住了他。尤力也用脸蹭了蹭艾的头。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呆了一会儿。

    叮当叮当。

    门上的铃铛响了起来。

    “啊！妲妮亚！”

    艾马上就离开了尤力，穿好了大衣。

    “这就来了！”

    “约好了出去？”

    “我们一起去市场，之后要去蒂伊那里，然后还要去见巫拉……”

    果然对于年轻的女儿来说，父亲就是那么回事。尤力不禁苦笑了起来。与父母在一起相比，当然是和朋友们一起玩更有意思。

    那自己也只能去尽自己的义务了。

    “路上小心呀。”

    “好的！”

    “在天黑之前回来呀。”

    “知道了。”

    “不要吃东西呀。”

    “嗯。”

    “还有……”

    “我全知道了呀！”

    艾笑着跑了出去。独自一个人留在家中的尤力，又稍稍哭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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