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在的星期天第九卷第二章『跌倒的幽灵』

    欧斯提亚的上空，雪仍然在下着。

    人们都在看着这场雪。不论是即将前往新世界的人们，还是决定留在这个世界的人们。不管是生者，还是死者。大家都静静地看着积在地上的雪。

    在雪刚刚开始下的时候，人们对于这个小小的奇迹还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没过一会儿，人们就开始吐着白气到处走动起来。积雪虽然十分美丽，但同时它却在不断地夺走人们的热量。

    对于这，火焰之丘起了很大的作用。那里有魔女旅团夫人·特快车所制造出的，永不熄灭的的火焰。那是为了烧尽一切暴力，但却不会吞噬除此以外的任何事物的火焰。人们将火焰一点点的放到周围，分散到街道中。人们的怀中，街道的角落，都燃起了像是人的灵魂似的火焰。

    天空降下的白雪，与地上燃起的火焰，组成了幻想的颜色。那就像是天国之门与地狱之火一般，安静地迎接着这一年的结束。

    在这样的街道的一角，有一座充满生气的建筑。

    卡贝提旅馆。这间旅馆在欧斯提亚的废墟上，以不自然的华丽耸立着。宽阔的院子经过了园艺师的打理，喷泉也在完美地运转着。几架不得体的车子，也停在了这里。

    内部的大厅早已开始了宴会。各种美食伴着香料的气味，刺激着人的味蕾。服务员端着无数的酒杯来回走动。大厅中回荡着很早以前的欢快的旋律。

    这个会场所聚集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人士。有穿着漆黑西服的男士们，有打扮得香花儿一样的女军人，也有带着无数宝石、贵金属和面具的欧塔斯的死者。

    外面是快要冻死的成千上万的人们，而他们这里则是一边挥金如土般的浪费，一边不断地聊着天儿。当然，这不是普通的闲聊。因为他们是在讨论着世界的事情。他们都是为了世界级奇迹“异世界之门”的出现而来访问这里，顺便强化一下彼此间的交流的。

    “好久不见了各位，·初次见面·。”

    在关系完全不能说好的他们之间，像润滑油一般作用的少女出现了。

    蒂伊·恩吉。

    她穿了一件有着黑色光泽的礼服。这就是主办者。不过以女性的观点来看，她的着装过于朴素了，好像是走错了地方一样。

    “感谢大家前来，先介绍一下。”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指出来。因为蒂伊不是一个迎合气氛的人，而是一个创造气氛的人。这身打扮使得会场迎来了新的气氛。人人都在猜测那身礼服的含义。

    “……呼……”

    宴会已经开了四个小时，基本上已经没有新来的客人了。蒂伊抓准时机巧妙地结束了对话后跑了出来。

    “谁都不在吧……哈……累死了！”

    进了事先准备好了的小屋子，蒂伊卸下了虚假的表情坐在了椅子上。回想一下，已经有半天没有坐着了。她张开双腿大大地喘了口气。

    “好的，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着，蒂伊从礼服中拿出了跑出来时顺得奶酪、三明治和烤面包。她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喝着碳酸饮料，还打了个大嗝。

    “……真是的，这是什么样子呀。”

    “！？咳咳！”

    从后面搭话的，是被称为“破坏拳”的异能者，马基亚·艾雷克托斯。

    “原，原来是，马基亚……咳咳咳！”

    “行了，别说话了。”

    马基亚弯下了他巨大的身躯，用那象征着能力的布满伤痕的手，拍了拍蒂伊小小的后背。

    马基亚并非像之前一样衣衫褴褛，这次他穿了身深色的西服。虽然他没有任何靠山，不过因为那强力的异能和品行，使得他有足够站在这里的资格。在这仅仅的数小时间，就己经有五位领主想要招募他了。

    不过，这主要还是因为蒂伊在不停地游说。

    “真是的，看你没了踪影，本还以为是又要去偷着策划什么，原来是吃饭来了呀。”

    马基亚在监视蒂伊。看过去曾经想要毁灭世界的她，是否真的改过自新了。

    “因为基本上还什么都没吃呀。”

    “中间不是有许多可以吃饭的时间。”

    “马基亚，在对人‘耳语’的时候，不能吃饭呀。”

    “……这是，幽灵流的什么技能吗？”

    “不是。因为妈妈说过，不能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

    “话说回来，有身体还真是不方便呀。又会饿又会渴，还经常会累。‘耳语’都没意思了。”

    不过，马基亚对于自己是否已经很好地完成了任务仍然感到很困惑。她所想的，要远高于自己。战士无论如何也比不上。

    所以马基亚已经不烦恼了。虽然自己可能正在被利用，也可能是被骗了。即使在这个瞬间，也有可能正在被“耳语”所洗脑。但是他明白，烦恼这件事本身，就是所谓的背叛。

    所以他握紧了拳头，走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正是这份愚直，才是深化成了奇迹的异能的破坏拳的本领。

    因此，马基亚说道：

    “我来报告了，要听吗？”

    “当然。”

    蒂伊放下水瓶，从马基亚的西服中找出了化妆用品。他正是为了这样的时候，才将蒂伊的一些必要用品随身带着。

    “……之前说的那个魔女的女儿，至今仍未找到。”

    “嗯。”

    没有什么兴趣的回答。马基亚快速地看了蒂伊一眼，只见蒂伊面无表情。不过她的妆快化好了。

    “……继续下去，艾利斯也仍然没有找到。”

    “嗯。”

    果然还是面无表情。就像在听昨天的天气一样。

    艾利斯和娜茵，这两个人在艾接受治疗的时候，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现在也还不得而知。

    “对了，我们这边不用再管那两个人也没问题了。”

    “真的吗？”

    “嗯，那个不就是像天灾一样吗，说实话我们完全没办法处理。”

    “……知道了。”

    “接着呢？”

    “接着……去了欧塔斯的尘……之前回来了？”

    “啊？”

    蒂伊皱起了眉头，尘既是拥有很强力量的死者，也是死者之街欧塔斯所认证的使者。

    她现在应该正在带着夫人他们前往死者之街欧塔斯才对。

    “回来了……为什么？”

    “不知。”

    “你说不知？又不是在哄小孩。”

    “不，我是真不太清楚。可恶，那个骨女。问她她也什么都不说。好像是接受了什么敕命似的……”

    马基亚甩开了被拉着的领带。

    “所以说，让我们马上见面不就好了。”

    隔断用的窗帘被拉开，出现了一位贵妇人。

    惊讶于这突然现身的第三者，两人慌忙地站了起来。不过马上就因为那是老熟人而放下心来。

    “是尘呀！别吓我们呀！”

    “不好意思，蒂伊，稍微有些着急。”

    站在那里不停说着话的死者就是尘，她穿着一身宛如鲜血一般的礼服，带着一个破涕而笑的表情的面具。

    蒂伊知道，她那过多的装饰，已经算不上是装饰了。那已经是融合本人的性质，或者说是和肉体相同的东西了。

    “嘛，总之欢迎来到这里。要吃什么吗？”

    “那我就要烧热的木炭吧。”

    那是什么，马基亚不禁感到奇怪。真是的，所以才说死者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们都不知道该喜欢什么好了。

    “她是这么说的呀，马基亚。”

    “……你难道是让我去准备吗？”

    “那还能有谁？”

    “……”

    “对了，还有我的饮料也请你拿过来。”

    马基亚静静地从员工通道去了厨房，和一个较熟悉的厨师说明情况后（虽然他也理解不了），总算得到了那些东西。

    “……给”

    “真是谢谢了，真不好意思麻烦了您。作为谢礼，刚才叫我‘骨女’的这件事，我就原谅你吧。”

    “…………”

    “我开始吃了。”

    贵妇人像是吃金平糖一般，把红彤彤的木炭放进了口中，用槽牙嚼了起来。一瞬间可以看见面具下方的白骨，在火星中像发光一样。

    “啊，这是丝柏吗？真好呀。就是还欠些火候。”

    对于她那样厉害的死者，如果不是这样，基本上就已经感受不到刺激了。

    “……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吧。”

    令人意想不到的直接发问。

    “计划稍有变动，只有我先回来了。”

    “计划变动？”

    “乐团的速度要比预想的快，出发三天后就相遇了。”

    “……哇……”

    刚化好的妆就花了。

    “……真的吗？”

    “当然了，大概明天或后天就会到了。”

    “……是吗，终于到了。”

    “喂，难道是那个……”

    “嘘。”

    琥珀色的爪子阻止了险些说出带有决定性话语的嘴。

    “别说了，马基亚。说了那个名字可是会死掉的呀。”

    “啊，嗯……”

    虽然这是个迷信，尘也表示不信，不过马基亚仍然闭上了嘴、

    “总之，我先来通报一声。请你们做好适当的准备。”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来通知我，真爱你呀。”

    “不不，蒂伊，我才是爱上你了。”

    尘像吃糖一样吃下了最后一块木炭后离开了。

    像这种时候，马基亚就会感到她们的想法和自己的想法有着很大的不同。虽然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不过却不知道她们“为何”要说这个。

    尘来说的确实是比较重要的事情，不过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不惜将热量用到需要补给的程度，来特意说这一句话。

    最近经常在思考。蒂伊·恩吉。她的话中到底有什么样的含义。

    以前从未考虑过这些事情。不过，她要毁灭故乡，难道是有什么理由吗？

    正在想着的时候。

    “马基亚，叫你呢马基亚。”

    “啊，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报告完了吗？”

    “没有。”

    人的话语会影响别人。

    比起拳头和枪弹，话语更能让人受到打击。

    如果和蒂伊说了那件事情，她会变成怎样。

    马基亚在考虑这件事。

    “……旅馆的工作人员想问一下明天的客人。还有……”

    他选择着话题，本能地将“那件事情”向后拖。只报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每次也都是只回答一两句话，不过说什么都显得没什么感情。

    “只有这些了？”

    “啊，嗯。报告就是这么多了。……还有，虽然可能不应该说……”

    所以这说“那个”的时候，成了这个样子。

    “……那个叫艾的女孩了，果然已经死了。”

    “嗯。”

    马基亚看向那刚涂了口红的嘴，等待着什么的出现。不管是悲伤也好，动摇也好，总之认为应当会有什么反应。

    “是吗。”

    不过什么都没有。蒂伊只是随便用马基亚的围巾擦了擦口红，显得像还没吃过饭一样站了起来。

    “……怎么办？”

    “现在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抓着想尽可能早些回会场的蒂伊，马基亚选择着要说什么。

    “不去见面吗？”

    那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普通。因为她曾经还因为想要救艾，而去恳求马基亚。马基亚看着蒂伊，就算她放下会场说出“马上去见”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作为领导是不合格的，不过对于她个人来讲，却是很正确的选择。如果她说“不去见”的话，也是因为要尽领导的义务。不过蒂伊的回答是：

    “嗯？是呀，宴会结束后还有时间的话，我就去看去。”

    “…………”

    “怎么了？”

    “……没什么。”

    蒂伊是一副完美的、和平时一样的笑脸。那张脸被妆遮住，心也被名为经验和理性的铠甲挡得严严的，不得窥探其中。

    “也是，就这样吧。”

    这个时候，马基亚放弃了推测蒂伊内心的念头。

    他注意到了，她感到受伤，也是由于艾·亚斯汀而不是自己。地点是那间冰冷的病房，而不是温暖的旅馆。

    这么一想，稍稍……

    “怎么了？”

    “没什么……”

    马基亚一摇头，像引导贵妇人一般行了个礼。蒂伊顺势牵着手走了出去。

    但是，他对于两人之间的距离仍旧没有缩短感到寂寞。

    ————————————————————————————

    舞会结束了。

    蒂伊作为主办者向会场正是告别后离开了旅馆。慰劳了工作人员后，蒂伊一边随便吃了点儿东西，一边飞奔上车脱了礼服。先是北上前往了黑色平面管理总部说了几句话，之后又去了趟西侧的警察局。最后前往了中央的议事堂。

    那个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蒂伊下了车看见有一些奇怪的人聚在那里。

    “喂！告诉我们魔女在哪里！？”

    是一群衣衫褴褛的死者。他们拉着路人的领子，拼命地询问着。

    “那是什么？”

    “是今天早上来到这里的死者们。想要找魔女复活。”

    “……真是可怜的人呀。”

    “同情他们吗？”

    “嘛，我的处境也和他们差不多。”

    “……这么说的话也还真是。”

    “不过也没有什么办法呀。”

    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进了议事堂。让留下的工作人员收拾了舞会。打开了仅剩一瓶了的葡萄酒。将桌子上写着“绝对要看，不看杀了你！”的书收了起来。

    就光是这样，也还是在一天快结束时，才完成全部的工作。

    不，正确来说。工作还有很多，书还是像山一样多，还有很多需要回的信。

    不过，就算今天不干也没问题。

    蒂伊在心中衡量了事情的优先度。舞会、街道、死者、书信，全部思考过之后，心中的天平指向了“艾”。

    “…………”

    优先顺序，优先顺序，全部都是优先顺序。

    放下舞会和工作，赶往艾那里是不对的。因为在这已经改变了的世界里，优先处理亲近之人的死这种自私的事情是不被允许的。

    不过，硬是不去也是不对的。因为这样会失去平衡变得一无所有。

    蒂伊靠在椅子上思考着自己是否应该去艾那里。

    结果。

    “马基亚。回去之前我要去见艾一趟，你在这里等着。”

    “……知道了。”

    穿过了看向这里的视线，跑进了走廊。一路上谁都没有遇见，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沿着电灯一路跑到了外面。

    雪。

    脚步声变得沉闷起来，白色的哈气在消失之前融化了雪花。蒂伊像是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笔似的，在雪中笔直地前进着。

    东塔早已熄灯了。在入口处借了手电后，询问了艾的房间，一个人登上了漆黑的台阶。

    说实话，还在困惑。

    虽然在马基亚面前完全没有表露真情，不过蒂伊仍然不知道自己对于艾的死，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这不应该是事前去想好的，而应该是自然涌出的感情才对。不过，对于玩弄了太多人的感情，接触了大量的死亡的“幽灵”来说，亲友的死已经因为是家常便饭而没有感觉了。

    人不管是什么样的悲剧，总有一天也是可以习惯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己是习惯了世界上最惨的惨剧的人真是太好了。已经看过了无数的人死去，不管是否是自己在意的人。现在再多加一个，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个世界上，死已经不是什么应该去避讳的事情，而只是一个早晚会走过的转折点而已。

    现在，虽然有很多人仍然固守于旧时代的老思想，不过蒂伊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打破这个思想。如果是这样，不如说这正是值得庆祝的场景才对。

    蒂伊这么一想，还感觉到了有些高兴，嘴角上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想着终于能做一回自己了。因为是那一家子，肯定正愁着眉苦着脸呢。我第一句要说“恭喜你”。呵呵，要是买了花儿就好了。

    对了，这样就好。就像是当幽灵一样，把常识破坏掉。一边笑着，一边来到了深处。这样做的话，艾会生气吗？还是说会困惑？我押上夜宵的蒸面包赌会困惑，赢了吃两个，输了不吃了。把这个也和艾说了吧。她肯定会吃惊的说“真是的，蒂伊！”。对了，这就是幽灵流，是以前的我。

    决定再当一次幽灵，打破艾的一切。

    突然。

    “啊！”

    蒂伊摔了一跤。因为在想事情，脚下被台阶绊了一下。幸好由于是最后一阶台阶，所以才没有受伤。

    “……可恶，这双脚。”

    但是，蒂伊不知为何没能马上站起来。

    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看了看发痛着得脚。

    刚想要当幽灵，就被绊了个跟头。这是不是在象征着什么？在还是幽灵的时候，完全可以控制的思考和身体，现在开始不受控制了。

    哈哈地随便喘着气真麻烦，扑通扑通的心脏也好吵。

    慢慢的冷了起来。虽然以前人们管这个叫“不好的预感”、“虫的通知”什么的，不过完全没有可信度。

    那个时候蒂伊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只能在某种前提下才能成立。

    “……哼，我才不管呢。”

    无视脚上的疼痛，站起来爬上了台阶，哼着歌跳步向前。

    一边用手中的手电照过一间间病房，一边走向深处。感觉刚才还在烦恼的自己，简直就像笨蛋一样。

    “噢，是这里吧。”

    蒂伊连门都没有敲，很随意的就打开了。

    “打扰……了？”

    只见门内一片漆黑。蒂伊用手电照了照，里面只有空空的床位和医疗器械。

    “……是这里吧？”

    退出来又看了看门牌号，这就是艾的病房。

    “……打扰了。”

    跟着像鬼火一样的灯光进到了房间里。屋子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荒凉，有吵闹后的痕迹。

    房间里的灯由于已经停止了供电而无法打开。

    “艾？不在吗？大叔？疤面？”

    由于没有有人的感觉，有可能是已经换了地方。蒂伊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向了房间的深处。怎么可能有人的感觉呢？

    “艾？”

    蒂伊发现了艾。

    在最靠近窗边的床上，艾躺在那里。

    “真是的。不是在这里吗。回个话呀。”

    靠近枕头抱怨了起来，不过艾仍没有动静。

    “艾。睡着了吗？”

    见过了很多的死者的蒂伊知道。死者会因为生前的习惯，有要吃饭或睡觉之类的想法。虽然如果超过限度，就会导致变得“任性”。不过要是适当的话，就能使精神变得安定。这是艾死后的第一天，会睡觉也是很正常的。不如说是一件好事情。

    “什么嘛。我特意抽出时间来看你。”

    ……

    “喂，起来吧。说说话吧？”

    ……

    “喂，艾。不起来的话我就要恶作剧了。……艾？”

    ……

    “喂，艾……”

    这时候，蒂伊看着眼前躺着的艾，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她就像是物品一样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沉睡着。

    不，是像睡着了一样死着。

    “喂，喂。艾！”

    这么一想就停不下来了，总感觉心情很不好。胸口发闷，头脑发昏。就像是按错了什么按钮一般，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重大的问题一样。

    “……艾，起来吧。”

    蒂伊终于控制不住开始猛烈地摇晃被褥，可是艾仍然没有起来。

    “艾！艾！”

    一边叫着名字，一边摇着被褥。即使这样，艾仍旧没有起来。渐渐情绪也有些失控，一股未知的急躁感，涌上了心头。

    “叫你呢！”

    蒂伊轻轻地拍了拍艾的脸。

    “啊！！”

    触碰到了那份寒冷。

    蒂伊像是被烧到一样把手缩了回来，手上仍然还留有当时的感觉。

    “艾？”

    因为死了所以当然会这样了。注意到了这点后，刚稍稍有些平静下来，但马上又想到了这并不能保证什么。

    呼吸变得急促，不断吐出了白色的哈气。

    不管怎么说，这不都是有些不正常了。

    死者一般睡得都比较浅。因为那并不是真正的睡眠，只是在模仿而已。可是艾为什么起不来呢？

    “难道……”

    蒂伊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现在这个时代，死并不是结束。死已经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了。但是，这只是这么想的人才会这么觉得。

    艾以前曾说过“自己的梦想是让所有的死者都幸福的睡去”。而且对于任性的死者们还抱有既谨慎又厌恶的感情。

    为了她的信念，她把自己的父亲都埋葬了。

    怎么会，思想坚定的人就会成为例外吗？

    “……艾……”

    现在的艾，既不是像死了一样沉睡着，也不是像睡着了一样死着。而是单纯的像死了一样死着？

    “……！！”

    这些事情在蒂伊的脑中来回闪过。艾的话确实有可能可以接受死去。但是，不可能把自己埋葬了吧。蒂伊的幽灵如此“耳语”着。

    “哈……哈……”

    但是，充满了噪音的肉体遮住了耳语的声音。心脏的跳动与杂乱的喘气声，使小小的耳语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冷静下来”的话语，被肉体“闭嘴”的吼声所覆盖。

    “哈……哈……”

    真想马上变成幽灵。变回那时有着既不会疲劳也不会紧张的无敌的身体。那样的话，蒂伊就能冷静下来，不会被心跳声打扰，也不会被台阶绊倒了。

    这时，幽灵和蒂伊已经完全成为了两个不同的存在了。

    “艾！喂，艾！快起来！”

    蒂伊想要帮艾。

    不论如何，都想把死去的艾再叫起来。

    但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现在明白了这份不自然是怎么回事了。

    自己的前提就定错了。蒂伊擅自认为自己认为的死和艾认为的死是一样的了。所以大意了。所以才会把舞会放在前面，这么晚了才过来。

    蒂伊觉得刚才还在想“既是领导者，又是艾的朋友。到底应该什么时候去看自己死去的朋友好呢？”的自己真是太滑稽了。笨蛋幽灵，笨蛋蒂伊。在我吃布丁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艾！”

    做梦也没想到就这样结束了。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已经没机会了。已经不会再笑了，也不会再生气了。今后的世界也不能再一起关注了。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办到，这绝对是哪里出问题了。就连抱怨也没有人听了。

    “艾！睁开眼睛吧！”

    那个时刻，蒂伊第一次理解了死亡。那既不是人生的新的阶段，也不是肉体的结束。

    再也见不到了。

    这就是死亡。

    泪水流了下来。心脏好吵。视野变暗。头好疼。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怎么办才好呢。艾已经死了。艾，死了。

    “艾！”

    “嗯？怎么了？不好意思，刚才睡着了。”

    艾睁开了眼睛。

    “……哎……？”

    蒂伊的腿突然没了力气，身体瘫坐在了地上。

    “是我呀蒂伊。感觉好长时间没见了。”

    之前还和物品一样的身体，慢慢得动了起来。睁开眼睛的艾看向了蒂伊，露出了十分温柔的微笑。

    “好高兴又见到你了。”

    这句话可能是蒂伊最想听到的一句话了。所以她再也承受不住了。

    ————————————————————————————

    自那之后，疤面和尤力都因为有事情而离开了。疤面回家收拾食物去了，尤力去找医生道歉，并询问了对待死者的相关注意事项。瑟利卡也老老实实地睡觉了。

    听了情况后的蒂伊，生气地说了“是该干那种事情的时候！？”的话，不过马上就“啊……”的一声停了下来。看来，这句话是打在了自己脸上了。

    艾已经不是很担心那三个人了，因为对于共同度过了人生最重要的时间的他们来说，相信不用多说什么也是能相互理解的。

    现在，艾更担心蒂伊。

    “吓我一跳。”

    艾坐了起来，看见那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灵，现在却像小孩了一般埋着脸哭着。

    在刚刚醒来的瞬间所看到的蒂伊的脸，让艾觉得一生也忘不了。她大声地哭着，声音在塔中回荡。另警卫都感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艾用手自然地抚摸着蒂伊的头。

    “我还以为蒂伊你不会哭呢。”

    “……”

    “我甚至觉得你还会说‘恭喜你’呢。”

    “…………”

    那个幽灵一句话也没有说，这让艾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艾也不说什么了，只是静静地摸着她的头。手指理过铁色的头发，不知是否是由于责任和义务的关系，头发伤的很严重。艾从床头拿出手电，仔细地为她梳理起来。之后看见了她哭花了的脸，用水简单地就洗掉了。洗的时候蒂伊也完全没有抵抗。艾趁机还想要给她梳辫子。

    “……其实……”

    “嗯？”

    “……其实我是想说来着……”

    蒂伊的声音稍微变得有些有精神了，不过她仍然没有将头抬起来。

    “本来是想向艾你笑着说恭喜你来着。”

    “嗯。”

    “你们几个都已经很好地解决了，显得我好像很看不懂气氛似的。”

    “就算你这么说……”

    “这真不像我……”

    蒂伊将头更加用力的低了下去。

    “我是幽灵。而且和你不同，我是自愿成为幽灵的。向人耳语，愚弄别人，欺骗别人，是真正的怪物。并下定决心认为这样就好了。”

    “……嗯。”

    “明明是这样的，但却仅仅因为一个好友的死，就成了这个样子……我真是完了……”

    “好了好了。”

    “虽然感觉被说了很过分的话，不过艾什么也没有说，依旧摸着蒂伊的头。但是任性的蒂伊连这样都觉得不舒服，一边说着‘别哄我’，一边甩着双手。”

    艾明白蒂伊在烦恼着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从头开始问起。

    “蒂伊，我的死让你感到伤心了吧。”

    “嗯……”

    “但是，你觉得这是不对的。”

    “嗯……”

    “为什么呢？”

    就像是真正的母子一般，艾为了让趴在身上的蒂伊不再流泪，询问着哭泣的理由。没问题，因为现在的自己一定比任何活着的人年纪都大。

    “我有个梦想……”

    “那是什么梦想呀？”

    “那是……”

    也许，这是第一次从嘴里说出来。蒂伊停顿了一下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梦想。

    “我想让这个世界成为‘普通的世界’。”

    艾点了点头。

    “有死者，有生者，有守墓人，有异能者。但是大家却都可以认为这就是普通的事情。要从这条街开始，改变世界。”

    “嗯，真是个不错的梦想呀。”

    艾认为这既是一个很美丽的梦想，也是一个很肮脏的梦想。

    “明明已经决定，为了这个梦想，就算舍弃成千上万的人……”

    当然蒂伊知道，自己的梦想虽然拯救了无数人。但是必须也要牺牲掉无数的人。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即使这样也要前进。

    明明想要这样做。

    “……艾……”

    仅为了艾的死，就哭成了这样。

    这样的事情，蒂伊不能原谅。

    “……用不着这样悲观呀。”

    艾温柔地摸着好友的头。

    “总觉得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呀。”

    “……骗人……我从没因为艾而哭过。”

    “那个时候和现在相反，哭的是我呀。而你鼓励了我。”

    “……”

    蒂伊想了起来，她陷入了沉默。是呀，这和让艾利斯复活之后的自己有些相似。

    那个时候，艾因为梦想的矛盾而发出悲鸣。

    “但是，不行呀。”

    这是明明是蒂伊你告诉我的，这次自己却忘掉了，真是有些奇怪呀。

    “不行什么的……虽然明白，身体却不听使唤……”

    “嗯。”

    “心脏不停地跳着，头昏耳鸣。……如果没有这些，明明会做得更好……”

    所有的原因就在这里。因为梦想的最大敌人就是自己的身体。

    艾当时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个而失败的。但是蒂伊却是因为“复活了的肉体”这样残酷的东西。

    “那在当幽灵的时候完全没有。那时候我能全神贯注。明明心脏是我自己的东西……”

    幽灵时候的她，确实比现在更厉害。不论是没有肉体这点，还是不会有感情的波动这点，都十分适合“终结这个世界”的梦想。

    “明明不需要这样捣乱的东西……”她这么说道。

    所以艾回答说：

    “那，去死如何？”

    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心脏停了，不呼吸了，这样就能稍微减少一些由‘这些’所带来的烦恼了呀。”

    “啊……”

    明白了自己在对“谁”说“什么”了。

    “……你看，就是这个。”

    知道了自己说了很过分的话，但这不是说了就完了的话。因为艾已经得到蒂伊所说的“冷静”了。

    “……我明明应该点头同意，明明知道心跳只是无聊的本能而已……”

    矛盾谴责着蒂伊。她因为心中的各种想法不能统一而痛苦。

    “……不，不如应该这么做。夫人那时也是这样。也许不应该像本能认输，现在就去死。”

    艾感觉很奇怪，人还真是不可思议呀。

    就算明白别人的事情，也不明白自己的事情。应该明白的事情如果稍有变化也会变得不明白。

    但是，没关系。

    朋友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时候而存在的。

    “蒂伊，我问你一件事？”

    “哭……是什么？”

    这真是那一天的翻版，所以艾把那天从蒂伊那里学到的，又分给了她。

    “你为什么要实现那个梦想？”

    “你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让这个世界变成普通的世界？”

    “那是因为……”

    蒂伊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个理所当然到没有想过的问题，第一次成了束缚蒂伊的话。

    “那是为了……我自己。”

    索性和艾不同，她这里没有犯错。

    “我想住在那个世界里。艾也在，艾利斯也在，大家理所应该的生活在一起。而且我也在那里。”

    “啊，真是很不错的梦想呀。”

    这次艾点头了。

    现在，蒂伊的梦想定型了。

    “这样的话，全部从这里出发不就好了。那样就没有矛盾了。蒂伊你不是说过，拯救世界只是‘顺便’而已。”

    “啊……”

    终于想起来了。蒂伊想起了那时的自己。

    “蒂伊想让世界成为一个不再为人死去而悲伤的世界吧。”

    “……嗯。”

    “但是你因为我的死而感到悲伤，所以受伤了，感觉自己的梦想开始动摇了。”

    “嗯。嗯。”

    “但是，这并不矛盾，因为你的梦想还没有实现。”

    艾一边梳理蒂伊受伤了的头发，一边梳理着她的心。将缠在一起的想法，慢慢梳理清楚。

    “梦想是未来，而不是现在。所以为了‘有朝一日’能实现梦想，要从现在开始准备。”

    “……嗯。”

    “所以，我觉得现在悲伤也没有问题。”

    “……嗯。”

    “这眼泪，肯定是为了在那时能不再流泪而流下的。”

    艾，其实是很喜欢哭的。

    她认为哭和不哭了总是在一起的。无论什么悲伤的事情，流下的泪都会冲走悲伤，让心灵稍稍变得轻松一些。所以艾很喜欢哭。

    但是现在，她已经哭不了了。

    已经不会从变干的眼中流出泪水了。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因为自己的泪水化为了她的泪水流了下来。

    “对不起。蒂伊。”

    “嗯……”

    “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嗯……嗯……”

    蒂伊，幽灵，那个仅凭话语就快要将世界毁灭的耳语者，已经被艾抱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

    尤力觉得，最近的疤面虽然越来越像人了，不过奇怪的举动也多了起来。

    办完事后前往医院看艾的尤力，发现了疤面不知为何正站在病房门口向里面偷看。

    “……你干什么呢？”

    “啊，尤力。”

    疤面也刚准备完，她为艾带来了防寒用品（这种情况应该说成是防暖用品才对），哄着背上的瑟利卡。

    “为什么不进去？”

    “因为，有人在里面……”

    “嗯！？艾利斯吗？”

    尤力也向里看去，还以为能看见那个大笨蛋呢。

    但是，屋子里的却是蒂伊。

    她跪在床边，紧贴着艾。看样子是哭了。

    虽然很意外，但是也能接受。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在外面等着。”

    “嗯，感觉很复杂的样子。”

    “嗯。”

    不过，貌似也并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

    蒂伊虽然在哭着，不过仍然在说着话。时间在两人之间平稳地流过，偶尔还能听到她们的笑声。

    “……看来，已经好好哭过了。”

    “嗯，哭相不亚于瑟利卡和艾。”

    “是吗。还真是想看一看呀。……话说这是多早之前的事情？”

    “……三十分钟前吧。”

    原来如此，这就是疤面一脸烦恼的原因。这是进了两个女孩子间常见的无限聊天模式。这样下去的话，有要聊一晚上的架势。

    尤力虽然想等下去，不过还是不行。

    “艾，是我，要进来了。”

    不容分说地敲着门。里面传来了“叔叔？等，等一下呀！！”

    疤面在外面道歉道：

    “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用这样。”

    被说成毫不体贴的人有一个就足够了。实际上尤力想把污名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喂，还没好吗？”

    “请进。”

    等艾回话时，尤力把门拉开了。看到了坐在床上的艾，和本以为会装作没有任何事情坐在那里的蒂伊。

    “等一下，叔叔。不会看看气氛呀！等等，放开我！”

    尤力抓起了像是被浇了水的猫一样的，趴在艾身上的蒂伊。

    “不放，难得蒂伊这么可爱，让我满足一下吧。不会让你跑的。”

    “……你在干什么呀”

    尤力装起傻来。

    “调情就到这里吧。”

    “才没有调情呢！”

    尤力笑着摸了摸艾的头，艾也像是上了年纪的猫一样，将头动了动。虽然还是那么凉，但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哼，你们这才是在调情呢。”

    “小姑娘吃醋了，真是不好意思。”

    说着，尤力又摸了摸蒂伊的头。蒂伊一边说着“才没吃醋呢，就算吃醋了，也不会吃你们这样。”一边躲开了。

    尤力的习惯是，跑了就要追。追上了之后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

    “呀！好不容易让艾梳理好了的！”

    “真是的，尤……爸爸真是太不体贴了。”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们回家吧。”

    随便道了歉的尤力准备好了轮椅，艾坐上去准备就回家了。

    “等一下，最后问你一件事。”

    在这之前蒂伊问道。

    “艾，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尤里咽了一口气。这是谁都还没问出口的问题。

    “就这样继续下去吗？”

    她的话毫不混乱，也没有任何郁闷的表情。蒂伊用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死者，并不在乎会受伤。

    “还是说，要去死？”

    全部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屋子的一角。在那里的是十三岁的新死者，她用那不会发光的月亮似得眼睛看着大家。

    温柔地笑了。

    尤力感觉很害怕。他总觉得，这孩子的这时候，比任何时候都可怕。那份机智，那份疯狂，自己虽然无法理解，但是却害怕的不得了。

    “……蒂伊，瑟利卡。”

    艾保持着笑容，一个个地叫着他们的名字。

    “妈妈……”

    感觉总有一天艾会离开自己，这个想法化作了恐惧缠绕在尤力心头。

    实际上也是如此，她丢下了自己。

    即使这样。

    “爸爸……”

    “怎么办？”

    尤力还是温柔地说了。

    遏制了恐惧，隐藏了泪水，说出了像平时一样的假话。

    认为就算离开自己也无所谓。

    接着艾说道：

    “请等我三天。我想再好好想一想。”

    ————————————————————————————

    艾说了再考虑三天。

    到底考虑什么？蒂伊想着。是结束，还是继续，还是什么时候结束？

    考虑是生还是死。这句话的奇怪和令人厌烦让蒂伊感到不安。十五年前的世界，能有多少考虑这件事的活人呀？蒂伊当然没考虑过。十五岁的那天，做梦也没想过会死去的蒂伊，突然从窗户掉了下去。

    但是这个世界完全不同。人们必须决定自己是要活还是要死。

    这是多么残酷呀。死虽然是残酷的，但也的确是一种救赎。对于不期而遇的死神，任何人都束手无策。

    但是如今这个神已经不在了。神舍弃了世界，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世界上仅留下了神的孩子们，他们举着那既万能又无力的双手发出悲鸣。没有了突如其来的死亡，只剩下凭借自己的意识来迎来终结。

    就是说需要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放弃。

    蒂伊为自己刚才做的事情感到了罪恶感。让死成为普通的世界。肯定有很多人没有注意到那样所带来的可怕之处，就接受了“幽灵”的耳语。这正是“西方魔女”的所作所为。他们勇敢地接受了死亡，之后才意识到了本应是由死神所握着得的死之镰刀，不知何时却握在了自己的手上。

    就是说自己的价值要由自己来决定。自己是要活着还是要死去，全都必须要由自己来掌握。那样令人恐惧的神的工作，必须由弱小的人类来完成。无论多么恐怖，多么悲伤。

    但是如果能作出决定还好。如果下不定决心，那一定会遇到更为恐怖的事情。那是比终结更为恐怖的“永远”。

    所以，蒂伊绝不会说出那是为了自己。

    “那么蒂伊，再见了。”

    自那之后又过了十分钟，在议事堂前的环岛处。乘坐上蓝色汽车的艾，而蒂伊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绝对！绝对不要随便就被埋了呀！”

    蒂伊慢慢地点了点头，将这沉重的气氛传达给了艾。

    “嗯，决定好了之后一定会告诉蒂伊你的。”

    “那样就行！所以……所以……不要埋了呀……”

    “……那个”

    表情变得不安起来。蒂伊每次看到都会感觉到心脏的响声。

    “……对不起，蒂伊。并不是想让你担心。”

    “嗯，我知道了。因为艾你说要考虑，所以我会等着的……但是，请不要忘了，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

    “嗯，我也是。”

    这是真话。肯定艾也是这样想的。想要在一起。

    但是这并不能保证什么。

    不明白。蒂伊什么都不明白。虽然有九成认为会是这样，但又担心剩下的那一成才是艾真正所想的。

    “啊，你说的三天到底是哪三天？算不算今天？”

    “蒂，蒂伊你还真拼命呀。”

    “当然了！”

    “那从明天开始算三天……第四天早上得出结论。”

    “嗯，我知道了。”

    “那再见了。”

    蓝色的车开走了。随着白色的尾气的消散，汽车消失在了白与黑的街道之中。

    “……接着。”

    瞬间，蒂伊意识的开关就像是打开了一样。需要稍稍整理一下思路了。之前“幽灵”的做法不得不换成“蒂伊”能用的方法。打了个喷嚏，搓着两手走进了议事堂。

    现在主要有两条路。

    一个是艾选择被埋葬。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的选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相对简单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坚决的反对。只是这样而已。大哭大闹。要闹得比今天更加厉害，实在不行满地打滚胡搅蛮缠。

    相反，如果选了剩下的选项，还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恐怕是由于某些噪音，艾才会说“再等一等”。

    那么，艾在等什么呢？

    又或者是，等谁呢？

    “……这不是，明摆着么？”

    长出了一口气之后，蒂伊开始制定今后的计划。

    “那两个人，在哪里呀……”

    看着变暗的街道，憎恨着就应该躲藏于这片地方的他们。

    “明明艾，在等着你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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