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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妖游记 第四卷 神的觉醒与第四试炼 肆 神的宿主

    「也真,你回来啦!王城怎么样?会议上讨论了什么事情?」

    时至深夜,也真终于返回利条的宅邸。晄自房内飞奔而出上前迎接他,缠着他打听消息。拥有顺风耳的炜白虽然努力在会议期间听取重屋内的对话,但由于王城和这栋宅邸皆设有防护结界,无法听清楚内容。

    「我又不可能出席会议,详情我也不太清楚,但听说大王要全国王室、贵族诸候们带着小米、贝币及丝绸进宫,都只是为了大摆宴席。」

    也真解开装束,难以置信地轻笑。

    「怎么回事——?」

    晄瞠大双眼。

    「就是你听到的这样。会议不过是虚有其名,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举行酒宴。」

    也真开始叙说,会议上大王决定攻打鬼方,于是枫牙挺身驳斥大王,演变成兄弟口角,但也马上就平息下来了,尔后就是不分昼夜无止无尽的宴会。

    「我们这些同行的士兵也受邀参加酒宴,大吃大喝了一顿呢。那种山珍海味,恐怕这一辈子再也吃不到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晄过于震惊,半晌过后,怒气才逐渐涌上心头。

    「虽然我只在远处瞥见一眼,但那个名为梓罗罗的妃子确实是个举世无双的大美人。也难怪殷王愿意为她遗臭万年了。真想在近距离下看看她。晄,你下次会议一定要出席,再介绍我跟梓罗罗认识吧!」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王城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晏仲大人和利条大人为什么会让大王为所欲为呢!」

    「别对我发火啊。我才想问你呢。」

    也真耸肩。

    「喜欢美酒美人那倒无妨,但是让诸候见到人民饿死在路边,这种做法实在不太明智了,而且夏季南征冬天北征,这种蠢事连小孩子也不会做。我也不明白为何亲信官员和王弟们都不出面阻止。至于殷朝的宰相晏仲,从他以往就任将军时起,就是位令鬼方与土方闻风丧胆的骁勇武人。现在是因为上了年纪,脑袋昏花了吗?」

    「大王以前并不是性格这般乖戾的人啊……」

    汪李受到诅咒致使黄河泛滥时,阳甲认为汪李的存在太过危险,因此曾命令自己消灭汪李。尽管晄认为应该要同等重视妖魔的性命,但起码当时阳甲是以人民的安全为第一考量。

    「可是,就算是因为生病,做这些事情还是令人难以饶恕。」

    「生病?经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听过这方面的传闻。」

    「利条大人说大王得了心病。因为梓罗罗娘娘可以控制住大王的病情,他们才会任凭梓罗罗娘娘恣意妄为。」

    「原来如此,得了心病的君王,再加上倾国美人吗?再这样下去,殷朝的未来实在堪忧。边境的诸候们经过今日一事后,想必会舍下殷王投靠邻近的大国吧。暴躁易怒的大王无谓地挑起战争,另一方面又为了讨好宠姬而大开宴席,最后恐怕会自取灭亡吧。」

    也真不可置否地摇摇头,走出房间。

    等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后,臂环汪李与小腿护具炜白立即变作人形,躲于晄怀中的雏鸟也变身为鸾。

    「我还是想见大王一面。」

    晄开口。

    「见到他之后,我要亲自确认。大王究竟在想些什么?关于殷朝的未来他有什么打算?我想当面和他好好谈谈。」

    「就连晏仲和利条都束手无策,他也完全听不进枫牙的谏言吧?对于罹患心病的人,无论说再多也没用吧?」

    汪李显得兴致缺缺。

    「可是,我没办法就这样乖乖地回陕邑去。见到大王后,如果无法沟通,我会试着拜托晏仲大人与利条大人,请他们让大王静养或是退位。」

    「凤说——做事别那么拖拖拉拉的,干脆绑架大王,把他关在某个地方里就好了。」

    鸾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入夜后,身体是属于鸾的,但是鸾的所见所闻也能传达给凤。

    「大王要是忽然不见了,王宫内铁定会闹得天翻地覆吧。最重要的是,能将大王关在哪里?我们家是绝对不可能的哦!」

    晄可以想见莉由怒气冲冲的俏脸。

    「由我向阳甲王施展幻术吧。」

    鸾如此说道。

    「我虽然无法治愈心病,但是能够催眠他,令他减轻税租,不可出兵。」

    「对喔!还有这个方法呢!」

    晄的双眼顿时亮起光芒。

    「可是,我们有办法破解设于这栋宅邸的咒术,前往王城吗?」

    妖魔皆无法任意进出这栋宅邸通往屋外的门窗。晄独自一人虽能出入,但汪李缠于手臂上时,他总觉得手臂上有被人拉扯的感觉,因此连带地晄也无法离开。

    「我和炜白变回真面目破坏宅邸的话,就出得去。」

    汪李提议,但也不能那么做。

    「白天调查之际,我发现在艮的方位仅有一处地方咒术力量较为薄弱。如果挪开放在那个地方的咒具,就能解除防护的咒术。」

    白指向东北角。

    「利条大人还没回来,趁现在快行动吧!」

    晄气势十足地起身。

    「可是,王城里有狙击小晄性命的妖魔吧?」

    汪李仍然显得忧心忡忡。

    「届时就按照我们原订的计划,引诱那个妖魔离开王都就好了呀。」

    「为了以防万一,别忘记带上舜交给你的面具。」

    炜白一本正经地提醒。

    「再这样下去,殷总有一天会灭亡。」

    枫牙坐于被褥上,深深叹息。

    「坦白说,连臣也吓了一大跳。举办那样奢侈的宴会,只会致使氏族与诸候不信任大王吧。」

    累焰附和,手边叠着枫牙的衣物。

    王城西堂的一间房里。酒宴终于宣告结束,宫内又恢复为原本的悄然无声。

    枫牙在宴席上不断质问晏仲与利条,眼下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但晏仲只是一味自责自己督导不周,利条则是先行告辞前往灵庙,寻找能够治病的方法。

    「为了不让氏族间对于王位的竞争浮上台面,他们才无法快刀斩乱麻,做出让大王退位的决定吧,最重要的,想必是晏仲大人和利条大人都还无法放弃大王吧。」

    「他们长年侍奉在大王身边,这是理所当然。臣也一样,即使枫牙殿下被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像变了个人般憨傻痴呆,臣也绝对不会放弃您。」

    累焰轻笑。「住口,我不敢想像自己变成那副德行。」枫牙则是沉下脸来。

    「只是,如果我真的变成那样,届时无论我怎么哭喊你都不能心软,直接将我软禁吧。」

    「臣谨遵吩咐。反之若是臣变成那样,也请您不必手下留情,直接给臣一刀吧。」

    累焰说话时口气无比认真。

    「我不会杀你。」

    枫牙也相当严肃地答。

    「那可就麻烦了。臣可是一点也不想让枫牙殿下看到自己那般丑陋的模样呢——对了,那就请舜少爷代劳吧。他肯定可以毫不迟疑地给臣一个痛快吧。」

    累焰坦然微笑,但枫牙光想像他死时的画面,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三位王兄的心情,就是像我现在这样吗……」

    ——我也知道举办这场宴会不是明智之举。但是,这也是因为大王生病的关系。我们不会真的让他远征鬼方。如今我们毫不出面反对大王,是希望他的病能够尽早痊愈。

    自那之后,齐牙与聪牙不再和枫牙说半句话,但后来修牙曾悄悄靠至他身旁,对他如此解释。听说梓罗罗进入后宫之前,阳甲的病情更加严重,修牙收到消息时,都已做好阳甲随时会驾崩的觉悟。但倘若阳甲能够康复,办一场酒宴也无不可。

    「我也希望大王能够复原,但是,不能为了讨好大王就牺牲人民啊。」

    双方想法上的差异在今日的会议上正式明朗化,在三位王兄与自己之间划出了一条决定性的界线。

    「齐牙殿下的看法又是如何呢?」

    王位的优先继承人即是二王兄齐牙。

    「听说王族之间,亦有人提议让大王退位,但是齐牙王兄认为大王仍然健在,目前完全不想考虑即位一事,因此一口回绝了。」

    齐牙与以往的阳甲十分相似,敏感纤细不爱战争。为人温和虽是好事,但或多或少有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枫牙正是对此感到焦虑不耐。

    「假使修牙王兄是太子,他会在事态演变至此之前就登上王位吗……」

    与上头的王兄们相比,修牙更加大胆骁勇且富有野心。也许也是因为年龄相近的关系,在王兄们当中,枫牙感觉与修牙最为亲近。然而,侧妃所生的自己若是主动挑起王位之争,有可能会发展成氏族间的争斗。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避免。

    「对了,你在王城内有感受到妖魔的气息吗?」

    累焰趁着枫牙出席会议的期间,四处搜寻有关狙击晄性命的妖魔的消息。

    「不,臣毫无所获——」

    累焰摇了摇头。他隐约感觉到,阳甲的病似乎为妖魔所引起,但没有说出口。因为还不确定这件事是否与共工有关,另外他也不想再让枫牙操心。

    「果然只是利条大人临时编出的藉口吗?」

    「臣不清楚。但臣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打算等等进行卜卦。今晚枫牙殿下只身一人,也请务必小心。」

    累焰语毕后走出房间。

    枫牙一骨碌躺在床褥上,再度叹了口大气。

    (该怎么向晄说明才好呢……)

    他先前与晄约好,会代替他向大王谏言,结果在会议上,自己仅是刺激了阳甲发病,更加深了兄弟之间的鸿沟。假如晄知道了阳甲甚至带着宠姬出席会议,没讨论到多少正事就直接召开酒宴,搞不好会带着三头妖魔直接闯进王城里大闹吧。

    (讨伐桀王的汤王,也曾经是炎招戈的使用者——)

    冷不防地,宠爱末喜致使灭国的桀与阳甲的身影互相重叠,枫牙打了个寒噤。

    (黄帝为何会认定晄是炎招戈的使用者呢?)

    晄能够拿起任何人也提不起的炎招戈,是因为守护晄的黄河神只河伯在炎招戈上头注入了力量。但在这个前提之前,另外还有一项条件,那就是使用者必须符合黄帝的要求。

    须得珍惜生命,为了拯救苍生而使用炎招戈——

    枫牙始终认为,黄帝的要求应当就是如此而已。但是,汤王逝世后已过了三百年,殷朝依然存在,当中虽也曾经历过荣枯盛衰,但从未出现过炎招戈的使用者。

    他也未曾听说过,水妖之王、平圃神兽和崑仑神鸟会服从于人类。最后一次人妖大战,是在汤王的时代。

    为何在现今这个时代,炎招戈的使用者非得现身不可?

    (难不成……)

    我想太多了!枫牙轻轻甩头。

    这时,他无预警地在门口附近感应到一股奇妙的气息,连忙抵住手肘撑起上半身。蜡烛的微小火光未能照耀到门口,气息的主人笼罩于深沉的黑暗之中。

    「是谁在那里?」

    枫牙迅速拉过置于枕边的长剑。

    「看来我吵醒你了呢。」

    黑暗中,传来了女子银钤般的轻笑声。

    「这声音是——」

    女子无声无息,彷佛滑行般走上前来。她静静拂开绣有金银丝线的衣裳下摆,在床褥旁并膝跪下。

    摇曳的灯火照亮了那张慑人心神的美貌。

    「梓罗罗——」

    见到突如其来出现的大王宠姬,枫牙愕然地双眼圆睁。

    「这种粗鄙危险的东西,还请你收起来。」

    梓罗罗轻轻自枫牙手中拿起长剑,推至一旁。

    「夜深了,娘娘找我何事?」

    「当女子于夜半时分造访男人的房间时,怎么能问这种问题呢。」

    梓罗罗咯咯轻笑,将缀于盘起黑发上的发簪一根根卸下,丰盈秀丽的长发随即滑落至肩头。

    「你是大王的宠姬吧——」

    枫牙才说到一半,梓罗罗便抬起纤纤玉指按住他的嘴唇。

    「现在不要提起这件事嘛……」

    闪烁着妖异光芒的大眼央求似地凝视枫牙。

    接着梓罗罗的玉指由嘴唇滑至脸颊,再撩起枫牙的鬓发,沿着耳垂抚向他的颈项。

    她往枫牙的面颊吐出炙热的气息。

    「你有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就不能来找你吗?」

    梓罗罗在他耳畔低喃。衣襟当中飘散出诱人的香气,钻入枫牙的鼻腔。

    「光是虏获了大王的心还不够吗?我既没有权力也没有财富能举办今日这样奢华的宴会,或是徵收全国的丝绸喔。」

    「我并不想要那些东西。」

    杏仁般的偌大双瞳带着妖艳的笑意。

    「我想要的,是你的心——只要你愿意答应我的请求,我就会帮你医治好大王的病。」

    「大王的病?」

    「在会议上,你也见到是我抑制住了大王的病情吧。我拥有治好大王的力量哦。」

    枫牙的眼中闪过动摇。他希望阳甲能够痊愈,这份心情与三位王兄是一样的。

    「我可以让大王变回原本那个温柔的阳甲陛下喔。你什么事都不必担心。所以,变成属于我的东西吧。」

    梓罗罗妖魅闪烁的大眼攫住枫牙,朱唇中吐出甜蜜的气息。

    枫牙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急遽发热,渐渐变得难以思考。

    「你想要我怎么做……?」

    自己的声音听来彷佛来自遥远的彼方。

    「我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无论利条大人和晏仲大人说什么,都别理会他们——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只要不违逆大王、齐牙殿下、聪牙殿下和修牙殿下,任凭他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即可。」

    「你是要我站在他们那一边……?」

    「另外,也请你不要再与炎招戈的使用者扯上关系。」

    这句话在枫牙的耳中深处迸裂开来。他拚命唤回逐渐流失的思考能力,好不容易才挣脱梓罗罗的束缚。

    枫牙推开梓罗罗的肩膀。

    「你讨厌我吗——?」

    她错愕地瞠大美眸。

    「如果你能治好大王的病,我可以依你所言,不去理会利条大人与晏仲大人,这阵子也会任凭王兄们为所欲为。但是,我的心不会给你。」

    枫牙断然表示。

    「为什么…………」

    「因为我想待在炎招戈使用者的身边,我无法背叛他。」

    梓罗罗满脸诧异地望着枫牙好一半晌后,最后静静垂下眼帘,轻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接下来你打算威胁我,不医治大王的病吗?」

    「不。」

    梓罗罗摇头。

    「用威胁的手段让一个男人变成自己的东西,这种不光彩的事我办不到。因为我想要的,是你的心呀。至少我还明白,心是无法靠威胁取得的。」

    梓罗罗捡起散落一地的发簪,缓缓起身。

    「今天我就暂且告退吧。但是,我不会放弃。我想要你。直到你愿意亲口说出,你想待在梓罗罗的身边而不是那个炎招戈的使用者之前,我会不断来找你。」

    梓罗罗说完后,提起衣摆转过身子,如同来时一般再次无声无息地消失于黑暗之中。

    直到她的气息远去,枫牙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瞧。

    (那女人是从何得知炎招戈的存在?又为何讨厌炎招戈的使用者?)

    汤王、桀王和末喜。这次则是晄、阳甲和梓罗罗——太相像了,抑或者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蒙上心头,枫牙握紧颤抖的拳头。

    稍早之前——

    「咒具就放在这里头。」

    小蛇汪李缠在晄的手臂上伸长颈子,指向放置于东北方角落房间的青铜壶。那只偌大的青铜壶高及腰际,口窄底宽。

    「这个壶好大喔。连我们家里也没有这么大的青铜壶。」

    晄略微挪开乖乖戴上的面具,探头看向内侧。但是壶底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晄整条手臂都没入壶里摸索,依然探不到底。

    「真是糟糕……」

    动作再不快点的话,利条就会回来了。

    「其实用不着拿出咒具吧?」

    小腿护具姿态的炜白开口。

    「可是,不拿出咒具的话,就无法破解防护咒术吧?」

    「结界一类的法术,最重要的就是咒具的摆设。」

    炜白说完后变作人形,拥有惊人臂力的他,轻轻松松抬起十个大人也搬不动的巨大青铜壶,跨了几个大步后将青铜壶置于稍远的场所。

    「结界解除了。」

    雏鸟姿态的鸾自晄的怀里跳出,用小巧的翅膀打开房门。

    「快走吧,搞不好利条会察觉到自己的防陵咒术被人破解了。」

    炜白变回小腿护具,卷在晄的脚上。

    晄将脑袋探出门口,确认四周没有人影后步出回廊。他轻轻蹬向地面,一口气往上跳起飞越围墙。这并不是晄的脚力,而是小腿护具炜白的力量。

    「进得了王城吗?」

    晄在月光下沿着内城墙疾速奔跑,仰头看向城墙。依炜白的力量,城墙这样的高度依然可以轻松翻跃,但是王城也布下了相同的防御结界。

    「北堂东北方,通往祭祀场所的大门似乎可以通过。」

    汪李凝神注视黑暗深处。祭祀时偶尔会恳请自然神只下凡,因此是故意放松那处结界的吧。

    于内城东北角转弯后,晄停下脚步观察大门的情况。门前站有两名手上拿着长矛的武装士兵,应该是负责施展咒术的眉军士兵。

    「我请他们开门吧。」

    鸾说完飞出怀中,变作人形。他佯装信步闲晃,走向门前的士兵。

    「一个小女孩?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鸾身上的衣物属于男装,但与黑夜的颜色相近,因此士兵仅见到他白皙的脸蛋,误以为他是名女孩。

    「我奉主人之命来送东西——能请两位开个门吗?」

    鸾轻抬眼瞥向两人。

    「……好的,没问题。」

    鸾的目光仅一瞬间与两名士兵对上,他们便中了鸾的幻术。接着士兵打开紧闭的大门,让晄等人通过。

    「那个埋伏等我的妖魔在吗?」

    晄立定于祭祀用的广场,张望城内的模样。四周悄然无声,感觉上没有任何事物躲于其中。

    「不,目前我还感受不到妖魔的气息。」

    炜白迅速探索气息。

    「但还是不能松懈大意。对方若是擅长变作人类,气味也会与人类相近。」

    汪李出言提醒。因为以往他也曾以为炜白是人类,而且几乎从未怀疑过。

    「大王呢?」

    「大王在后宫。和条则在这附近的灵庙里。」

    晄放轻脚步声,走在建筑物的阴暗处里不断往前进。途中好几次被卫兵捉住盘问时,皆由鸾施展幻术顺利过关。

    王城内的各个大殿与连接大殿的堂涂也都布有防护咒术,有好几处地方他们怎么样也过不去,因此为了到达后宫,晄一行人非得绕一大段远路不可。

    「听说王城的守备很森严,真的是密不通风呢。」

    晄躲进后宫阶梯的阴影里,窥看四周。有一名看守卫兵正在隔壁大殿前方来回巡视。

    「因为我是崑仑神鸟,炜白殿下亦是种兽,我们才能勉强走到这里,寻常妖魔可是连一步也踏不进王城。」

    鸾的体力应该远比晄好,这时却气喘吁吁。为了在充满防护结界的宫里移动,想必消耗了不少力量。

    「那汪李呢?」

    化蛇是种人类非常畏惧的妖魔。

    「毕竟他的力量足以撼动大地呀。」

    鸾一说完,汪李就自负地挺起胸膛。

    「也就是说,王城里的妖魔,拥有着足以与汪李相提并论的力量罗……」

    这般强大的妖魔若是与汪李他们展开大战,王宫将会陷入一片混乱——恐怕还不仅于此。

    「希望它不会发现到我们就好了。」

    卫兵在大殿的转角转弯后,晄立即蹑手蹑脚,穿着布鞋就走上后宫的阶梯。他压低身子在回廊上奔跑,将背部贴在大王所在的房间窗户旁。

    他悄悄地自窗子往室内窥看,只见薄纱帐后头点有一盏小灯,可以见到一道人影躺在床铺上。

    「房间里只有大王一人。」

    炜白小声说。

    「那个名为梓罗罗的妃子呢?」

    「附近没有任何疑似为那名女子的踪影。可能跑去其他大殿了吧。」

    炜白竖耳倾听后,发现枫牙的房中有一名女子,但他既不清楚那人是否为梓罗罗,也认为这件事没必要告诉晄,所以没有提及。

    「妃子居然会丢下大王离开后宫,到底是跑去哪里了呢?算了。这样或许正好。」

    晄转过身,再次回到寝宫的门口。

    他轻轻打开门后,「唔……」汪李小声沉吟。

    「门口设有杜绝妖魔入侵的咒术。」

    彷佛眼前有道墙壁般,鸾举起手心停在半空中。

    「没问题的,这点程度我过得去。快走吧。」

    在汪李的催促之下,晄起脚踏进房中。刹那间,一股恶寒袭向晄的四肢百骸。

    这时,利条正在灵庙内施展咒术,试图驱除凭附在阳甲身上的东西。

    忽然间,他察觉到布于宫内的结界出现了一小条裂缝,他停下施咒的动作,仔细严谨地感应气息。

    「有人闯进了后宫……难道是!」

    他脸色惨白,急忙离开灵庙奔向后宫。

    几乎同一时刻,累焰正进行卜卦意图算出大王宠姬的来历,却在他方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共工气息,霍然抬头。

    「晄少爷?」

    拥有预知才能的他顿时心生一股如坐针毡的不安,便走出房间查探气息的来源。

    (这是什么?跟瘴气很像,但是——)

    屋内笼罩着一种冰冷的诡谲空气,但晄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寒冷。好比是发高烧时,浑身燥热却又不断冒起鸡皮疙瘩,冷汗直流。晄的手脚开始微微打颤。

    「你怎么啦?」

    汪李抬头看向晄。

    「总觉得不太对劲。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房间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认为。但是,确实有某种东西存在着。晄瞪大双眼,紧盯着纱帐后头。

    「没有其他东西啊,只有大王一人而已。」

    炜白也开口。

    「你没事吧?」

    见到晄的表情,汪李担忧询问。

    「我没事,走吧。」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总不能就此撤退。

    晄走向纱帐。袭向全身的冷颤更加猛烈,胃部如同着火般炙热。

    「——是谁?」

    躺在纱帐后头的人影冷不防起身。

    这时,有什么东西在晄的体内动了一下。胃部彷佛遭人扭起,他顿觉反胃恶心,同时一股不明所以的兴奋感贯穿脑髓。他的双唇间不禁逸出细微的呻吟。

    「小晄?」

    汪李与炜白连声呼唤,晄却全然听不进耳里。

    无预警的,晄涌起冲动想冲至阳甲身旁。那并非是自己的意志,而是一种源自于体内的强烈欲望。但另一方面,一股阻止那阵欲望的力量又覆住晄的全身。

    两股力量折磨着晄的身心,他再也承受不住,双手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当场跪坐在地。

    「小晄——!」

    汪李与炜白纷纷变作人形圈住晄的身子。

    鸾震惊地凝视着晄。鸾可以见到缠绕于晄身上的清浊并存光芒,平时两道光芒保持着一种平衡,彷若身体的一部分静静地包围着晄。但现在清光与浊光彻底划分开来,各自卷动着漩涡互相抵抗,想赶走对方。

    「唔唔——」

    纱帐后方阳甲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嗥声。

    鸾一个箭步冲至晄跟前,将他护在身后。

    阳甲大臂一挥掀起纱帐。

    (那是——?)

    鸾瞠目结舌。因为面容憔悴,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狰狞骇人光彩的阳甲体内,竟有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团块在蠢蠢欲动。

    那个团块还未成熟,但已拥有意志与情感。它正欢喜地全身颤抖,想奔向晄——正确说来,是想奔向缠绕于晄身上的浊光。

    鸾抬起他那双如同倒映着月亮,闇夜之湖般的眼眸,望进阳甲的眼底。他正向阳甲施展幻术,但法术却无法影响到对方体内的事物。

    阳甲踏出步伐,动作如木偶般极不自然。栖宿于他体内的东西,正强迫他往前走。

    晄与阳甲身上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三位妖魔不知所措地来回看着阳甲与晄。

    这时——

    「大王——!」

    房门伴随着刺耳的声响赫然敞开,利条冲进屋内。

    他挡在阳甲身前,伸出白皙的手心对准阳甲王。阳甲举起削瘦的手臂,挥向利条的侧腹,顿时利条往后飞退了近一丈远,扑倒于竹席上。见到阳甲出人意表的骇人臂力,汪李等人皆是不敢置信。

    阳甲走至晄的身前,伸长手腕朝晄探去。

    「不能让他们碰触到彼此!」

    利条高喊,炜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绕至阳甲身后,固定住他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嘎嘎嘎——」

    阳甲激烈反抗,下颚颤动,发出诡异的低嗥声,但无论他的力量多大,都没有人类可以敌过炜白。

    利条站起身,冲至阳甲面前咏唱咒语,并以掌心缓缓抚过阳甲的脸庞与胸口。然而往常那个团块总是随即就镇定下来,这回依然不停蠕动挣扎,散发出黑雾般的瘴气开始侵蚀阳甲的身体。

    利条将所有咒力注入掌心,拍向意图侵噬阳甲的瘴气。尽管如此,团块仍是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

    (依我一人的力量,已经镇不住了吗……)

    就在心中的惊愕转为绝望之际——

    「利条大人、晄少爷——!」

    累焰赶至门口,见到屋内的景象后瞬间瞪大眼睛。他与鸾、利条一样,可以见到环绕着晄的光芒与在阳甲体内蠢动的团块。

    「累焰,快来帮忙!光我一人抵挡不住!」

    利条立即求援。

    累焰奔至阳甲身旁,伸出掌心与利条一同安抚阳甲的身躯。栖息于阳甲体内的团块不再挣扎,开始逐渐缩小。

    「趁现在带晄离开这里!动作快!」

    利条厉喝。

    汪李打横抱起晄,奔出大门。鸾也紧跟在后。

    一走出后宫,晄立即感觉到身子变得轻盈不少。

    「我没事了,放我下来吧。」

    晄喘着大气,以手背抹去额上的汗水。

    「你没事了吗?」

    汪李让晄站定于地面,忧心忡忡地审视他的小脸。

    紧接着,炜白也自后宫走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我的体内对抗……」

    晄用依然还在发抖的手压住自己的心头。

    「我看见晄身上河伯的加护与共工的气息在互相扭打缠斗。然后——」

    鸾又道:

    「有某种东西依附在阳甲王体内,共工的气息似乎不断被它吸引过去。」

    晄等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有东西依附在大王的体内,这究竟是——」

    「有某种东西,正栖宿于阳甲陛下的体内吧?」

    累焰低头望着躺在床褥上,昏昏沉沉入睡的阳甲。多半是累坏了,阳甲的面色土灰,眼皮下的黑眼圈又加重不少。

    利条只是一味担忧地注视阳甲,迟迟没有回答。

    「下官听说,神只的气息,等同于是人类的血肉。缠绕于晄少爷身上的共工之气,会受到阳甲大王体内事物的吸引,难不成是——」

    累焰眯起双眸,紧盯着凝聚于阳甲腹部一带的团块。方才伸出掌心镇压这个事物的时候,累焰感觉到它正疯狂渴求着肉体。关于这个东西的真面目,他心中已有眉目,但还是抱着祈求的心情,等候利条给予自己否定的答案。

    「共工的核心——也就是祂的意志吧。」

    终于,利条以充满苦涩的嗓音回答。

    「果然吗……」

    累焰咬住下唇。

    「共工究竟是什么时候潜入了阳甲陛下的体内?」

    拥有咒力的贞人经常随侍于阳甲身侧,亚职官员与眉军士兵亦守护着王城。即便是神,应该也无法如此轻易地凭附于大王身上。

    「我不知道。大王第一次发病,是在章玄逃亡后不久的事。当时大王身在亳邑,也许是在那个时候也说不定。或者,是在十六年前共工与河伯打斗,险些灭亡之际——」

    十六年前,即是章玄咒杀了前代南庚王。他召唤出了共工,企图暗杀王子,结果共工败给了河伯,共工的气息则钻入了晄与炅的体内。

    「另一种可能性,便是共工的核心落入了章玄手中,于是他将核心藏入当时还是王太子的大王体内。」

    「无论如何,章玄这十五年来一直封印住了共工的意志。为何事到如今才又解开封印,企图让共工复苏呢——」

    「是因为炎招戈的使用者出现了吧?」

    不晓得章玄是否单纯只是意图成为中原的霸主,抑或者他是那位与伏羲女娲为敌的神只的手下,听从共工的命令行事。但总之为了对抗炎招戈的使用者,章玄都需要共工的力量吧。利条如此分析。

    「共工的意志若是与晄少爷身上的气息接触,共工就会苏醒吗?」

    「恐怕是的——但是,依附于晄身上的灵气过少,大王体内的核心也还如同孩童般尚未成熟,纵使觉醒,能力也还远远不够。所以章玄才会想先谋取晄的性命,再让他身上的气转移至炅身上吧。」

    「您是什么意思?」

    「章玄在等待大王体内的共工成长茁壮。」

    累焰哑然失声。意欲毁灭这座殷朝的神祗,此刻竟然亦是在殷王的体内慢慢壮大。

    倘若阳甲不是君王,利条定会趁着现今共工的核心还未成长完全,连同阳甲消灭共工吧。但是身为一个对大王宣誓一辈子忠诚的大史令,根本做不出弑君这种惊世骇俗的行为。

    「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一旦世人知晓大王遭到共工附身,国家必会灭亡。」

    利条神色沉痛地望着累焰。

    「可是——」

    「我一定会赶出共工。就算要牺牲我这条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总之就是这样,结果利条大人昨晚没有回来,不然我应该会被他狠狠训斥一顿吧。」

    翌日早晨,枫牙与累焰造访利条的宅邸,晄如实说出了昨晚的经过。另外,晄以「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呢」为由,让也真出门游览王都。

    「利条大人所说的共工手下的妖魔,该不会就是大王体内的那个东西吧?」

    晄询问累焰。

    「不。依利条大人所言,阳甲陛下似乎只是在遭受章玄背叛后,内心变得较为阴郁,因此凝结了瘴气罢了。那并不是妖魔。」

    累焰轻笑摇头。

    「原来如此啊。所以我身上的共工之气才会受到吸引吗——」

    这个世界上存有阴阳两种气息,如同光与影般是截然相反的存在,但若没有其中一方,另一方也无法存在。通常阴阳两气都保持在一种平衡的状态,那股平衡也左右了世间万物的荣枯盛衰。

    人的身体与心灵也受到了阴阳的平衡支配,一旦失衡偏向阴气,人的心情就会抑郁烦闷,也容易染上疾病。

    水神共工是属阴的神只,也许是与阳甲凝结了阴气的心灵互相产生了共鸣吧。

    「是吗……可是,厌觉上是更加可怕的东西呢——连鸾的幻术也对它无效。」

    凤环抱手臂偏过脑袋。

    「利条大人等所有贞人,现今都在竭力寻找治愈阳甲陛下心病的方法。对于阳甲陛下不如以往的作风,想必各位心中多少都有不满,但请暂时多多体察。」

    「至少我希望那位名为梓罗罗的妃子别那么奢侈浪费,并且多给大王一些有用的建议就好了……」

    如此一来,纵使阳甲染上心病,人民也不至于受苦受难。

    「昨晚枫牙与梓罗罗曾谈论过这件事情吧?」

    白问向枫牙。

    「咦咦~?那时候梓罗罗娘娘是在枫牙那里吗!」

    晄、凤及汪李也一齐转头看向枫牙。平日总是冷静沉着的累焰也难得瞪大双眼,嘴巴一张一合。

    「啊…那个……没错。」

    枫牙局促不安地承认。

    「我还在想,你今天早上怎么这么安静呢——原来不是因为参加酒宴玩得太累了啊?」

    凤饶富深意地瞅着枫牙。「你什么意思?」枫牙立即扭头回瞪。

    「她要我站在大王那一边,别去忤逆他。但又叫我远离晄,所以我就拒绝了。」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汪李与凤朝枫牙投去无限怀疑的目光。

    「是真的!我可是拚命挤出我所有的理性与毅力呢!」

    枫牙恼怒反驳。

    「我才不可能会与大王的宠姬有染!况且,梓罗罗早已知道晄就是炎招戈的使用者,才会叫我别和晄扯上关系。这件事未免也太可疑了吧!」

    「嗯~也许吧。不过,这个藉口不晓得莉由会不会接受呐……」

    凤佯装苦思冥想。

    「拜托你们,千万别告诉莉由这件事……」

    枫牙小声央求。

    「必须要特别注意那个梓罗罗呢。听说她能够抑制住阳甲的病情,想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汪李脸色凝重地看向王城的方向。

    累焰听着众人对话的同时,预见到枫牙的未来蒙上了一层阴影。

    (难道梓罗罗娘娘并非是人类,而是为了培育阳甲陛下体内的共工核心,潜入王城里的妖魔——)

    倘若真是如此,共工手下妖魔的魔爪,也会伸向枫牙。

    敌人若是人类,枫牙不可能会输;若是寻常妖魔,自己也会竭力对抗。但炎招戈使用者的敌人,是力量足以与伏羲女娲匹敌的神只。

    无论枫牙的武艺多么高强,无论自己拥有多厉害的占术才能,毕竟也只是普通的人类。既未获得能够斩妖除魔的神圣之戈,也未有能够挺身对抗神明的妖魔保护他们。

    晄正站在诸神的世界当中,已不是凡人能够踏入的领域。

    (待在晄少爷身边,总有一天枫牙殿下恐将有性命危险……)

    这阵难以笔墨形容的不安令累焰感到毛骨悚然。

    「凡人怎么可能比得上神明的力量呢——」

    炅冷笑道。

    在险峻高山的环绕下,黄河浊流滚滚往前奔腾。当中屹立着两道巨岩,炅正站在其中的鬼石上头。

    现在天还未黑,无数形似蝙蝠的妖魔在炅的头顶上方盘旋飞舞。是寓。

    在炅的视线前方,是大小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三尊青铜雕像。脚下的岩石受到浊流猛烈的冲刷,依然不动如山,但监视着度朔山妖魔鬼怪的两位神只和老虎雕像正不停微微颤动。来自异界的无形压力正推挤着青铜像,而雕像又不断抵抗。

    炅伸出右手,将手心对准雕像。

    他的手心前方凭空冒出细小水珠,接着不停旋转,水量逐渐增加。水涡增大至人类头颅的大小后,幻作一条盘踞起蛇身的透明水蛇。那条水蛇浑身散发出邪恶的气息,溅起水珠飞出炅的手心。

    「啪!」一道强烈刺耳的声音响起,水蛇扑向青铜雕像,化作水花四散开来。刻划着神只模样的青铜像裂开碎缝,接着微微震动,随即化作无数的碎片散落于岩石上头。

    噢噢噢噢——妖魔们欢喜的咆哮声传入炅的耳中。

    「哼!」

    炅瞥了一眼青铜碎片,再看向自己得到神力相助的手心。

    于空中飞舞的寓群降落至炅的身旁将他团团包围住。不久寓群飞离鬼石,无声无息地飞向天空的彼方。

    这时,舜待在陕邑城的某个房间当中,正清理维修着自家中带来的青铜铁、盾牌和刀剑。

    晄不在的这段日子,他必定每天早晚前去察看鬼石上咒具的情形,白天则帮忙田里的工作。这

    一日,他已前往三门峡巡视,确认没有异状后,刚刚才返回城里。

    正当他擦拭着自己喜爱的狰狞人像盾牌时,脑海一隅冷不防传来了青铜像碎裂的声响。

    「咒具出事了——」

    舜竖起耳朵,发觉到鬼石上咒具所散发的法术气息已然消失。

    (有人破坏了咒具吗……?)

    要毁坏咒具用途的青铜器具,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对方想必是法力相当高强的人。

    舜拿起擦亮的盾牌及长剑急忙冲出房间。他先奔至厨房,准备告知莉由自己要出门一趟,

    却发现莉由拿着洗到一半的青菜,出神地凝视着北方。

    「莉由?」

    「不好了——那个红色的庞然大物从洞穴里跑出来了。很快就会到我们这里来了——」

    莉由隔着墙壁紧盯向三门峡的方向,嗓音颤抖。

    几乎同一时间——

    终南山山脚下,一群男子正出发前往挖掘铜矿,忽然注意到先前挖错的那滩泉水冒出了蒙胧的热气,纷纷上前细看。

    在焉的提议下,他们利用长长的竹筒将泉水引至城里作为生活用水,因此泉水若是出现任何异常状况,就必须马上通知下城的人们才行。

    「水是温的呐。」

    一名男子采手进泉水中,满脸诧异。

    「似乎也不是有东西污染了水源——既然水是温的,刚好也省了烧热水洗澡的时间,这也不错嘛?」

    「可是……你们看,好像不太对劲。」

    在男人们的注视之下,泉水底部逐渐冒出气泡,蒸气愈来愈浓厚。

    眨眼间泉水已开始沸腾翻涌,大量的热水溢出洞穴外。

    「哇哇——」

    男子们连连后退,吓得丢下手中锄头斧头等挖掘道具,一溜烟跑回下城。

    「黄河突然开始暴涨,北边的堤防快被冲垮了!」

    焉正在城里照顾马匹时,于陕邑城北边进行版筑作业的男人们冲进来大声嚷嚷,不久之后,泉水沸腾的消息也随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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