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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色的咏使 咏唱少女将往何方 三奏 “我想逃开,可是,不知为何却又无法割舍”

    三奏 “我想逃开,可是,不知为何却又无法割舍”

    1

    风扇的声音、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以及——学生们铅笔沙沙作响的声音。

    学生们无言的与桌上的试卷大眼瞪小眼。

    大教室里坐着约七十名学生,不过,其中提笔作答的学生只有一成左右吧?

    ……对一年级学生来说,果然还是太难了吗?

    站在讲台上扫视过所有学生的状况后,安妮在胸前交叉起双臂。

    在进入多雷米亚学院的同时,学生们便已选定自己的专攻色。聚集在这间教室里的学生,是专攻自己教导的“Arzus”,虽然才进入高中,但或多或少应具备专攻色的知识才对,在这个前提下——列举出“Arzus”第二音阶名咏中能够咏唤得出的小型精命,再与其他颜色的小型精命进行比较后,详述其共同点及不同点。

    这就是安妮准备的题目。

    不过,难关似乎是“与其他颜色的小型精命进行比较”。就算写得出属于自己专攻色的小型精命——比方说飞马,但是记得“Surisuz”小型精命“鬼火”特征的学生却是少数。

    ……他们才一年级,这也难怪!

    代裱上午课堂即将结束的预备铃声响起时,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

    “各位同学不好意思,要你们写出其他颜色的知识是有点强人所难,略过那个部分,只要写出‘Arzus’的答案就行了,写完的人可以交卷去吃午饭了。”

    一如所料,一直愤愤不平的学生们立刻露出安心的表情。

    “就是说嘛,老师出的这个题目太强人所难了!”

    “真是——如果只写那样,我一个小时就能交卷了!”

    学生一边闲聊一边交卷,当排列在讲台前的队伍消失时,讲台上出现了答案纸堆成的小山。一瞬间,学生们的身影已自教室中消失。

    全都交卷了吗?

    整理杂乱叠起的答案纸,再次环顾教室。

    “哎啊……”

    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在不起眼的座位上还坐着一名学生。

    “怎么了?可以不必勉强作答了。”

    “嗯——可是,我就剩一种颜色写不出来,其他四色我好歹都写了。”

    视线依然集中在答案纸上的学生低声回答。

    “只要写出‘Arzus’来就可以了,你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不是吗?写这么多已经可以交卷了。”

    “呃,老师,问题是……”

    学生终于抬起头来,那张被太阳晒黑、显得男孩子气的脸庞,笔直地望向自己。

    “我写得出‘Arzus’以外的颜色。可是,最重要的‘Arzus’却写不出来。”

    ——艾达·优恩!

    “Arzus”意外的颜色全都写出来了吗?那是什么意思?

    “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伸手拿起桌上的答案纸。

    ……写了些什么?

    维持着手的姿势,凝视纸上记述的内容。

    黄色小型精命——其外表是黄色球型的浮游体。不会说人话,某种程度的单纯命令就能解除。

    其大小尺寸就统计上来说,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比例介于直径七十公分至一百共分的范围,根据官方报告最大到一百一十三公分。漂浮在距离地面六十公分之八十公分之间的高度,移动速度极慢,时速为三百公里。虽然因术者的能力而有所不同,不过存在时间大约是五小时,消耗的力量愈多,滞留的时间也会随之缩减。

    一旦进入交战状态便会发出白色光芒,需要提高警觉。会伸出带有高压电流的蓝色触手让敌人触点,伸长触手的速度是移动速度的十倍。触手的长度完全为固体且一致,最长是一百六十七.三公分。触手的数目最多是三根,粗细为一公分左右;虽然可以对上空及横向进行攻击,不过无法将触手伸向自己正下方。

    没有特别需要补充的部分。

    讨伐难易度易。

    完全没有提到名咏士最关心的触媒及〈赞来歌〉,相反地,对于小型精命的生态做了出奇细微的描述。这并非名咏时所需要的知识,不管在怎么说,这——反倒该说是与这种黄色小型精命对时所必需的资料。

    “讨伐难度……易?”

    “啊!”

    自己低声说出的一句话,使得少女表情扭曲。

    “我写出来了吗?不小心就冒出了从前的习惯!”

    “没、没关系,你没写什么不该写的东西。”

    翻开下一张答案纸,接下来是其他名咏色的名咏生物,这些也全都有详细的记述。但同样未提及触媒与〈赞来歌〉,只是钜细靡遗地列出详细的生态资料。既然如此,关于“Arzus”是因为来不及写吧?

    ——不、不对,她是真的写不出来。

    艾达·优恩·吉尔休费萨。看到答案纸上的姓名后,安妮终于明白了个中的理由。

    红色的小型精命、绿色的小型精命。

    “你在答案纸上写的,全都是具有攻击性的名咏生物。”

    少女没有回答,她的沉默比任何反击都能让自己察觉到推论的正确性。

    没错,属于“Arzus”第二音阶的飞马及独角兽并无攻击的习性,正因如此,所以她没学到任何有关它们的知识。

    果真如此。这名少女对名咏生物所具备的知识,全都是为了与“那个名咏生物战斗而必备的知识”。

    “非写‘Arzus’不可吗?”

    学生脸上充满困惑。

    “说得也是……难得都写到这种地步了。那你就这么写吧‘……与上述情况加以比较,可知“Arzus”小型精命的特征是极少具有攻击性格的名咏生物。’这样交卷就行了。”

    “啊,对喔!还有这一招!”

    用力点头后,少女埋首于试卷之中。

    ——咦,她没眨眼睛?

    突然发现,振笔疾书时的她注意力相当惊人,平时在课堂上明明是个看似容易分心,对上课内容不怎么感兴趣的学生。

    “好了老师,我写好了!哎呀呀,终于结束了!”

    学生迅速着手收拾桌面。等到她将包包背到肩上后,安妮从背后叫住她。

    “呐,艾达同学……”

    “嗯?”

    “这是私人方面的问题,你父亲是那位克劳斯先生吧?”

    明朗的表情倏地消失,少女的双眸蒙上阴影。

    “……唔,那个名人好歹算是我父亲。”

    克劳斯·优恩·吉尔休费萨,身为武家贵族优恩家的家长,率领数百名祓名民。

    祓名民——与名咏士拥有最密切的关系,同时也是性质正好相反的一群人。

    “Nussis”也称为“反唱”,是送还名咏物的术式。虽然也有手持触媒直接碰触敌人的形态,不过就像在那场竞技大会的事件中,为了帮助自己而使用反唱的凯因兹牺牲了左手一样,是项伴随着危险的招式。

    “你果然也持有祓戈?”

    对于这个问题,少女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点头。

    “凡是生在祓名民家的人,必定持有。”

    那是以徒手碰触敌人,伴随危险的反名咏。因此创造出了取代徒手,运用长枪来进行反唱的招式。

    长枪的前端镶有五色宝石,在以长枪戳刺名咏对像时,使用“Nussis”的术式进行送还。经过如此特殊加工处理的长枪便称为“袚戈”,而精通这项技法的人便称为“祓名民”。

    “身为优恩家的一份子,你不打算步上祓名民之路吗?”

    “这个嘛……”

    少女含糊其词。看她的表情,给人的感觉是她对这个问题不怎么感兴趣。

    现在,祓名民除了本家优恩家之外,其他还有几个分家。在那些家庭中出生的孩子,依循传统代代均成为祓名民。其中,本家优恩家又因为先人的活跃,历代均担任重要人士之护卫,而在今日得到武家贵族这个稳固的地位。

    艾达·优恩——如果她愿意,可望成为克劳斯的传人,获得崇高的地位。

    ——不,她无疑一定曾经接受过祓名民的训练。

    这一点详实的表现在这次模拟考的结果当中。这些知识绝非透过书本学习到的,所有的知识都是她亲身实践,因此不是记在脑子里,而是深入骨髓。

    “……唔,很可惜,我似乎没有那方面的才能。”

    “才能?”

    “没错!该称为练习还是训练好呢?我一遇到那种事,就会马上逃走。”

    交叉双手置于脑后,艾达以自嘲般的表情微笑。

    “可是……”

    话还没说完,她便插嘴问道:

    “呐,老师,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是什么问题呢?安妮以眼神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安妮老师是高年级学生的级任老师吧?为什么会来参加一年级学生在临海学校举行的暑期辅导?”

    “有位一年级的级任老师身体不适,所以我才会临时加入。”

    就某种程度来说,那是一开始就预期到学生会提问的问题之一。她毫不迟疑地以预先准备好的答案作答,没错,她以为自己已经回答了问题。

    “啊,老师你骗人!”

    少女的视线突然变得锐利。

    “咦?”

    “如果是这样,没有道理连泽塞尔老师也跟着一起来。虽然说是‘临时’,可是我没办法接受。真要说起来,的确有位一年级的级任老师没来参加这次的临海学校,但那位老师之前曾经很高兴的提到要去旅行的事,所以身体不是这个理由也说不通。”

    太具条理的分析令自己词穷。和泽塞尔一起编造藉口时,自己的确也注意到这点,可是应该不会有这么穷追猛打的学生吧?内心某处太低估了这一点。

    ——可是好死不死,追问的居然正巧是这孩子!

    平常这名少女不管从谁的口中所描述,听说都是经常迟到、成绩不佳的问题学生,但是她居然连这么细微的问题都注意到了。而自己并未接获她班上的凯特老师提及这样的情报。

    ……怎么办?要临时编出谎言来掩饰?还是只需支吾其词?

    “呃,那是因为……”

    正要开口,宣告上午课堂结束的钟声也随之响起。

    “喔,终于可以吃午饭了!”

    紧张的空气瞬间消失,艾达转身背对自己,像没事一样奔向教室出口。

    “咦、呃、呃啊,艾达同学?”

    “对不起,老师,下午我们班上的同学说好要到海边去玩!”

    以无邪的笑容丢下这句话后,少女一眨眼便消失踪影。

    “等、等一下!”

    正想追上去的瞬间——

    “……咦?”

    这间大教室位在二楼,而出现在眼前的异常烈焰,就算是从窗户望去也看不清它的全貌。况且,火焰的色泽浓烈得诡异,是超越鲜红的绯色。与其说是火焰,更像人类的鲜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天空也像是要被烤焦一般,红色火焰无边无际地燃烧,炫目得令人睁不开眼。因为是在窗外,就位置来看很接近校园广场。目前的确是泽塞尔预定在广场上进行名咏实技指导的时间。

    那么,这是泽塞尔咏唤的火焰?不对,这种有如怪物般的火焰,就算他使尽全力也不见得能够咏唤出来,而且,他也没有理由在实技指导中做到这种地步。

    强忍刺眼地直盯那片火焰,接着——那眩目的火光突然消失。

    “火焰消失了……?”

    接二连三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使得安妮无意识的倒抽了一口气。

    窗外的世界已恢复原有的平静。定睛一看,飞进教师的火星也已消失。

    迅速冲向窗边,可是从窗户往下望去,广场上早已不见可疑人影。

    也不见学生及泽塞尔的踪影。换句话说,他的课堂早已结束。那么,刚刚果然不是泽塞尔的名咏。到底是谁——

    “安妮,你在吗?”

    教室的门上传来稍嫌用力的敲门声。

    “泽塞尔!”

    门在发出喀啦一声后随之打开,进入教室的是难得穿着整齐服装的同事。

    “泽塞尔,你看见广场上冒出的火焰了吗?”

    “那么大的火焰,就算我想不看也不行!”

    他用满不在乎的快活语调作了肯定的答覆,态度丝毫不见动摇。换句话说……

    “难不成你知道名咏出那片火焰的人是谁?”

    “是啊。刚刚我在广场上课,发现其中一个学生与众不同。等到上完课后,其他学生都回到校舍,就只有那个学生没有回来。所以,我忍不住躲在一旁观察情况,结果就如我所料。”

    他的意思难不成是,刚刚的火焰是学生名咏出来的?才念高中一年级的学生?

    “那个学生是谁?”

    虽然安妮教导的是高年级学生,不过在名咏方面有出色表现的学生就算是其他学年,她也会记住。在一年级的学生当中,也已经出现几名受到看好的学生。

    不过——

    “呀,就算我说了,我想你也不认识。”

    慢慢地,他深思般地抬头望上看。

    “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从前没被锁定。”

    在以调试的口吻说出这句话后,他耸了耸肩。

    “安妮,你记得在竞技大会上,咏唤出许多鲜红羽毛来的学生吗?”

    鲜红羽毛?在名咏式中,咏唤羽毛并不属于特别高难度的技巧,而在竞技大会上,名咏出无数只鸟而不是羽毛的学生更受到注目。自己虽然也记得名咏出鸟的学生长相,不过说到羽毛……

    “……我没办法立刻想起来。”

    “这也难怪,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在竞技大会上发表时,看来和其他学生没两样,不过在这次集训时,已进步到泽塞尔自然会对她另眼相看的地步了?

    “就是这样!从竞技大会到今天为止,我不知道这段期间那孩子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如果那孩子继续以这样的速度学习名咏……”

    像是感到开心,他的语气变得高亢。

    “明年的这个时候,她无疑将超越其他高年级学生,成为‘Keinez’当中最顶尖的学生。不,用不着等到明年,今年之内或许就能达成。总之就我来看,也是个令人有些害怕的孩子,是颗未经琢磨的璞石。”

    “身为老师,是发挥本领的大好机会?”

    “如果情况顺利……不过,我反倒觉得有些不安。”

    难得会说话这么拖你带水的他,继续讲了下去:

    “平常在课堂上成功名咏时,大部分学生都会开心地来向我报告。可是就只有那孩子不一样,该说是茫然吗?她看来一副胆怯的模样,感觉在我主动开口跟他交谈前,她一点都不想跟我说话。”

    所谓的名咏,是赞美、咏唤出自己的期望物品的招式,正因如此,自己咏唤出的东西吓到自己的情况完全不可能发生。而若要说到胆怯,就更没有道理了。

    “哎呀,或许是我杞人忧天。应该说,我希望只是我想太多了。”

    明知对方不在那里,但安妮还是再次俯视窗外的广场。无论如何,现在的他似乎也无法为那孩子做些什么。

    “谢谢你,情况我大致明白了。我很担心呢,一开始以为是你在学生的煽动之下搞出来的。”

    “……啊,是吗?”

    有如在闹别扭一般,泽塞尔掉头掉头就走。真是,像小孩子一样!安妮一边对着他的模样窃笑,一边在以他为前导的形式下步上走廊。

    “好,我们走吧!动作再不快点,或许无法在今天之内赶回来也说不定。”

    ——目的地是精制〈孵石〉的凯尔贝尔克研究所。

    2

    “那么,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为止。”

    级任老师凯特老师阖上教科书。

    “是,谢谢老师。”

    “已经是午休时间了,对不起耽搁了一下才下课。”

    “没、没那回事……是因为我没有拿到学分的关系。”

    正着手将教科书塞进包包里的奈特慌忙摇头。

    多雷米亚学院的授课方式是采取学分制,除了必修科目外,这也是他在转入多雷米亚学院之前,几乎从未接触过的科目。

    “和老师两个人一对一上课,果然还是很别扭吧?”

    凯特老师以混合了苦笑的视线,打趣般地询问。其他同学在暑假前便已修完这门科目,因为这样,剩下的自己才会跟凯特老师进行一对一的单独授课。

    “……要说别扭是很别扭。”

    “谢谢你的坦白。”

    反倒像是感到高兴的老师露出微笑。

    “顺便跟你提一下,那位虹色名咏士先生似乎也不擅长这门科目喔。”

    “凯因兹先生吗?”

    “是教务主任偷偷他告诉我的,因为她从前是凯因兹先生的老师。”

    洁西卡教务主任,只在转学进来时见过一面。印象上,后来也没跟她说过什么话。她平常总是陪在校长身边,与其说是老师,现在更像是校长的秘书。

    “凯因兹先生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很优秀吗?”

    “学生时代的成绩在学校里算是平平。应该说,他对学校的课似乎不怎么感兴趣,刚刚的历史学也包括在内。未来将在历史上留名的人却不去学习历史,感觉似乎有些不协调呢。”

    ——这么说来,妈妈也没教过我名咏式的历史?

    这是偶然、还是必然?在这个部分,母亲和虹色名咏士或许也很相似。

    “那么,闲聊就到此为止,去吃饭吧!再不快点去学生餐厅,会连自己的座位都占不到喔。”

    啊,糟了!这么说起来,之前蜜欧小姐和库露耶露小姐她们已经跟自己约好要一起吃午饭了。

    “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将包夹在腋下,奈特慌忙冲向走廊。

    =============

    这里是一楼大厅外的走廊,一旁整齐地栽种着茂密的草木,头顶上则是用来挡雨的简单屋顶。

    背倚着支撑屋顶的柱子——

    库露耶露茫然地仰望头上的屋顶,不顾炽热的阳光、热风,甚至不去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就只委身于这静谧的时间当中。

    打破这份寂静的,是数十友人的声音。

    “啊,找到库露露了!”

    伴随着跶跶跶的脚步声,有这熟悉面容的少女跑了过来。

    “……蜜欧?”

    她身后也出现了奈特的身影。

    “库露露,都到午休时间了还不见你人影,所以我们才会出来找你。”

    “咦,已经是午休时间了?”

    ,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库露耶露离开一直靠着的柱子。

    “……对不起,因为提早下课,所以我有点发呆。”

    “真是的!”

    蜜欧鼓起双颊,交抱双臂置于胸前。

    “我和蜜欧小姐去看过了,餐厅里果然很挤,暂时是找不到三个人的座位了。”

    “没办法,到餐厅去买东西,然后在外面的椅子上吃吧?”

    两人相视之后点了点头。

    “啊……蜜欧,对不起,能不能顺便帮忙买我的份。”

    “嗯,说的也是,餐厅里很挤,还是一个人去把大家的份都买回来比较好。”

    ——不,不是的。

    还有别的理由,不过,我说不出口。

    “……库露耶露小姐?”

    目送蜜欧奔向餐厅的身影离开后不久,奈特抬头望向自己。

    “库露耶露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是指?”

    深紫色的发丝摇动,他不安而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总觉得,库露耶露小姐今天显得无精打采。”

    面对一直仰望自己的奈特,库露耶露不由得垂下眼帘。

    ——你在这方面真的很敏感!

    从以前开始就略有感觉,称不上是察言观色,纯粹是这名少年在这方面相当敏锐。

    “嗯……我又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了。”

    像在掩饰般,她努力挤出笑容。

    ……可是,该怎么说才好?找不出恰当的话语来,所以——

    “我问你,你曾经感到害怕吗?”

    库露耶露坦率地说出非常直接、毫无任何修饰的话。

    “害怕?”

    “害怕……名咏式啊。”

    甚至揣测不出话中的含意,他就只是睁大眼睛……果然还是我的问法太奇怪了?

    “我问你,刚刚在广场那里冒出了一片很大的火焰,你知道这件事吗?”

    “啊,我又看见!”

    少年以混合了兴奋的表情说:

    “很惊人呢!和我在一起的凯特老师也很吃惊,其他老师似乎也跑去调查原因。因为这样,所以还耽搁了一会儿才下课。”

    “——奈特……”

    咏唤出火焰来的人,是我。

    “……咦?”

    沉默。有数秒的时间,奈特连呼吸都忘了,只是呆站着。

    “骗人……不,可是……怎么可能,库露耶露小姐?”

    “你没办法相信吧?可是那是真的。”

    嗯,当然没办法立刻相信。

    因为,就连我自己也没办法相信。

    “我啊,在竞技大会上不是碰巧咏唤出了黎明的神鸟吗?从那之后我就有点怪怪的,该怎么说呢,我这么说或许你会觉得奇怪,不过……”

    做了一次呼吸,留下小小的余韵后——

    凝视自己的双掌,库露耶露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下去:

    “名咏的情况好的太过头了。”

    “太好了……是吗?”

    他像婴儿般,茫然地覆述这几个字。

    “对不起,听来或许像在炫耀,可是……真的不是炫耀,我是真的感到害怕。”

    今天上午的课是名咏的实技指导,自己以就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轻易完成指定课题的名咏。甚至不需要〈赞来歌〉,名咏时间仅需数秒。

    不,不只如此,甚至觉得其他学生的名咏极为幼稚。

    自己轻易地便看穿了那些太过稚嫩的构筑想像和〈赞来歌〉当中的构造。尤其关于“Keinez”,甚至有种错觉,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我心想,一定是我搞错了。所以下课后我一个人留下,偷偷试着进行火焰名咏……触媒是……普通的颜料。”

    结果产生了那么惊人的火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真是太好了,若当时身边有人——结果不会只是烫伤就能了事。

    “……这点让我感到非常害怕。”

    库露耶露以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并不是觉得冷,也不是在发抖,而是心情的高亢激昂以及滚烫的身体令自己感到疼痛。这种状况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消除。

    或许是在竞技大会上咏唤出真精的副作用也说不定,我一定是处在某种兴奋状态下。可是,这样是不对的。

    “我不要这样!我明明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咏唤神鸟的……”

    就像在竞技大会上见到的,那个追求能力和暴力的高年级学生一样,万一过度自信,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而让名咏失控怎么办?虽然不是当时的五色水蛇,不过我也有名咏出那种生物的危险性。

    在察觉到那个可能性的同时,全身窜过一阵类似晕眩的寒意。

    “所以,我突然对名咏感到害怕。”

    在自己话语的余韵消失之前——

    “——可是……”

    平时谦逊的他,用从未听过的强硬口吻对自己说话:

    “可是,我认为库露耶露小姐不会变成那个高年级的学生一样,也不会咏唤出那么可怕的东西来。”

    我很高兴你对我这么说,但是不行,我……

    “不对,我是这么相信的。”

    拜托你,现在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谢谢你……可是,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相信自己。”

    不由得将视线移开。因为他太过直率的眼神,现在只让自己感到深切的痛苦。

    “——库露耶露小姐……”

    突然间,他的声音出现变化。

    “拜詑,请不要说出‘你没办法相信自己’……那种令人难过的话来。”

    应该已经移开了视线才对,却又忍不住将注意力转回他身上——

    有如溢出泉水的水面……

    可以看见他的黑色眼眸不停眨动。

    ……奈特?

    “库露耶露小姐不会是没办法相信自己的人,因为你也是如此地恐惧这一点。”

    突然间,毫无前兆的——

    “……怎、怎么了?”

    他默默伸出双手,握住自己的手。

    “那、那个,奈特?”

    “所以,一定不会有事的,只要是库露耶露小姐的名咏,不管是什么东西我都不害怕。如果你害怕名咏,我也会跟你在一起。”

    不、不是的,手……你这么突然——

    “这是咒语。”

    少年露齿而笑,在他的眼角上,依然挂着小小的泪珠。

    “在竞技大会上,库露耶露小姐对喔做过相同的事。”

    ……我吗?

    ‘放心,我也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吟唱吧。’

    一字不差,那一天、那一刻的景象再一次在脑海里重复。

    “我最喜欢库露耶露小姐的名咏了,比其他人的名咏还要温柔、美好而出色……所以拜詑你,请不要说你没办法相信自己!”

    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就奉承来说,称不上是流畅的口吻,就算这样,奈特还是拚命地想对我表达自己的感受,而且他成功了。

    ——原来如此,

    原来你是这么信任我。

    在隐隐作痛的同时,内心深处像是产生出了什么。一开始是感到疼痛,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某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不过,那种感觉渐渐转变成了平静的温暖。

    我一直想尽可能为你做些事……不过我错了,其实我也一直像这样让你为我感到担心。

    “那个,难道你忘了那个时候的事?”

    他以寂寞的眼眸仰望沉默不语的自己。

    “笨蛋,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凝视自己的少年额头。

    “……好痛!”

    “不会痛吧,你是男孩子啊?”

    有如嘲弄般,库露耶露对他眨了眨眼睛。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不过,我感到轻松多了,所以我不会再说“没办法相信自己”那种话了。

    “那个……”

    感觉你真是不可思议。

    有时像是需要人照顾的弟弟,有时像是容易灰心丧志的朋友。可是,分明应该只是普通的同学才对——可是有时也觉得放心不下你,你对我是非常重要的人。

    我还不是很明白。

    “我们的关系是什么呢?”

    诺,你自己是怎么看的?

    “咦……关、关系是吗?呃啊……同学?”

    在烦恼许久后,他一脸正经地回答。

    嗯,现在一定是这样没错,但是——(插,但是啥,但是你们将来就是“anata”的互相称呼么)

    “不过呢,或许往后会改变也说不定?”

    “你说的改变是指什么?”

    “呵呵,会是什么呢?”

    “咦——告诉我嘛!”(插:正太控确认 完毕)

    依然歪着头的少年鼓起双颊,这样的表情更显得孩子气。对于要守护公主的骑士来说,你果然还是有些不可靠。

    “我也还不知道。唔,那不重要……啊,蜜欧回来了,好了,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库露耶露小姐好狡猾……”

    “好了好了,得快点吃饭才行!下午要和班上同学一起去海边啊。”

    3

    灿烂夺目的炽热阳光自头上洒下,有如铺着细碎珊瑚的雪白沙滩,透明的碧蓝大海。就连日常生活中的郁闷,似乎也被来回冲刷海滩的清澈海浪一并带走。

    因为位在多雷米亚校区当中,因此称得上是某种私人海滩,用“乐园”来称呼可说极为适当。

    不过——虽然这样的景色十分美好,但是欧马他们男学生关心的焦点却在别的地方。

    “……奈特那家伙真是占尽了好处。”

    坐在海边的阴影下,身穿泳裤,凝视前方的男学生A。

    “啊啊,因为本人不懂的其中的价值,所以更令人憎恨。”

    右手拿着果汁,左手拿着扇子,而且还戴着太阳眼镜的欧马不情不愿地点头附和。

    在他们的视线聚焦处——

    是身着泳装的十多名少女,以及混在他们当中玩游戏的孩子。

    “喂,奈特,往你那边去了!接住!”

    “咦……啊、咦……?”

    年幼的少年拚命追逐随风飞去的球,是因为不习惯沙滩的缘故吧,他的脚步显得踉跄,从刚刚开始便有些失去平衡。

    “啊、啊、啊——!”

    不可靠的少年发出惨叫,不久之后,传来球“砰咚”落到沙滩上的声音。

    “啊哈哈!你好差劲,小不点!”

    “可是……好可爱!”

    “嗯,因为很可爱所以原谅你!应该说,其实这样比较好玩!”

    跟少年顺利接到球的时候比起来,失败时的欢呼声反倒显得更加热烈。

    并不是他有多么高超的球技,而是期待“他会犯下如何有趣可笑的失误?”这件事本身,似乎更能取悦这群少女。

    “……是那个吗?那就是本班年仅十三岁少年的魅力吗?”

    “长相也是,与其说是男人,还更偏向中性的感觉。体型矮小纤瘦,就女生来说,该说是有捉弄的价值呢,还是有玩弄的价值?”

    当初未将这名少年视为情敌实在是大错特错,转学进来的是名不可小觑的强敌。

    “咦,对了,其他男生到哪里去了?”

    有些人前往附近的商店、有些人则在海里浮潜取乐,虽然男同学们各自进行喜爱的活动,不过人数相对显得稀少。

    “嗯,你看,是那个啦、那个!”

    欧马以下巴指示的那个方向,站着苦了一张脸、拿着球的金发娃娃脸少女,以及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他看的红发少女。

    “嗯,奇怪了,根据排球书上的理论……在这种时候这样打,球应该会飞出去才对……而且没看书的库露耶露居然打的比我好,我是在想不出其中的理由……”

    “蜜欧,所以我说你不能太依赖书本,不实际练习是打不好的。”

    “……是吗?或许吧!”

    “先不提这个,你不是要练习游泳吗?”

    “嗯,关于那件事,等我看过关于游泳的书之后——”

    “……你根本就没在听别人说话!”

    暂时眺望两人的状况后,他开口问:

    “蜜欧和库露耶露怎么了?”

    “有几个有勇无谋的人,以为这次旅行会是个好机会,所以去向她们告白了。”

    “喔……”男同学A发出小小的感叹,偷偷望向女生集团,这么说来,的确可以明白有数名男同学锁定她们的理由。

    蜜欧·蓝提亚——据说在笔记测验方面是学年排名第一的秀才,同时也是以迷人笑容及稳重态度获得大家喜爱的女孩。平等对待众人的她,在同辈和老师之间都深得信任。

    另一方面,库露耶露·索菲尼特有着乐于助人的个性,外貌出众,运动神经极佳,在学业成绩方面就算客气点来说也称不上出色,但这点反倒让人感觉亲近。

    “那么,结果呢?”

    “听说是‘……对不起,我们还没考虑过这种事——’当下让数名当事人成了一趟伤心之旅,因此暂时到稍远的海滩去治疗内心的创伤,所以就别管他们了。”

    “……接下来换我去吧!”

    “算了吧,想报一箭之仇只会增加牺牲者罢了。”

    在冷淡地交换过视线后,欧马推了推太阳眼镜的镜架。

    “好,接下来让球落地的人要接受惩罚。如果谁让球落地,明天上课时就要穿着这套泳装出席!”

    在所有女生发出的开心欢呼声中,有一名脸色发青的少年。

    “咦,等、等一下,那样……那个,我有不好的预感……”

    “所以,球过去了喔,奈迪!”

    “呜、呜哇!为什么球速突然变快了!”

    “啊啦,奈特你接得很漂亮嘛?那么,再来一次!”

    “咦,为、为什么……不,别找我——哇啊!”

    “啧!居然连续存活两次,有一套喔!”

    “那、那个,刚刚很明显有咋舌的声音……”

    “好,这次一定要成功,来吧,小不点,挑战连接三球!”

    “呜哇啊啊!果然是冲着我来的不是吗!”

    “啊,奈迪逃走了!各位,我们追上去!”

    “不过,明明禁止男生参加,为什么就只允许奈特加入?”

    男同学A以彻底死心的口吻问道。

    “与其说是允许,不如说是强迫参加。”

    下午因为是自由时间,因此全体男同学预定要海边上集合,到了集合时间,几乎全员都到齐了,就是不见奈特的踪影。

    包括欧马在内的所有男同学正在找人时——突然传来嘶哑的惨叫,仔细一听……正好看见数名女同学将少年的手脚绑住,带向遥远的彼方。

    虽然数度与绑匪交涉赎回人质,可惜的是她们的目的并不是赎金,而是少年本人。

    “……咳,那就是本班年仅十三岁少年的魅力吗?”

    这句话刚才听过。

    “就‘不被视为男人’的这一点来说,要说他可怜也真是可怜。”

    “等、等一下,欧马先生!不要默不做声地看着,救我啊——!”

    如今,奈特依然在逃离追逐他的女生集团。

    “……奈特刚刚说了什么吗?”

    “不,我没听见,是你听错了吧?我没听到他要我救他。”

    断然摇头后,欧马从包包里取出还没看完的杂志。

    ……可恶,真是个令人羡慕的家伙。

    =============

    “啊——啊,学生们现在正在高高兴兴地在海边玩吧?”

    在铺着沙子的路面上,泽塞尔边发牢骚边踢着在脚下滚动的小石子。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说这句话!”

    与他并肩齐步的安妮露出苦笑。

    “米拉可是窝在情报部里面,相较之下,我们已经幸运多了不是吗?”

    “不,那家伙讨厌海,因为他不会游泳。

    “……他到现在都还是旱鸭子?””

    同事的声调中混合了某种取笑的成分。

    根据我看过的游泳教科书上的理论,这么做就会浮起来——在艾尔法多学舍时代,水深一.二公尺的游泳池里,那名菁英分子曾经一而再、再而三留下这句话后溺水。

    “那个,你还记得我们毕业旅行到海边去的事吧?”

    “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我好歹还记得。”

    在大笑出声后,安妮伸手掩住嘴角。不是平常以教师身份展现的端庄笑容,而是只在泽塞尔及米拉这两位儿时玩伴间,才会徐徐展现的快活笑容。

    “明明是教导蓝色名咏的老师,可偏偏就对大海没辙,还真是独树一格。”

    在为期五天的毕业旅行中,就只有米拉一个人直到最后还是没有下水。

    “唔,不过某位小姐在十六岁时,也还需要用上游泳圈就是了。”

    “我现在会游了,已经做过特训了。”

    “是吗?这次也在行李箱里塞了游泳圈吧?安妮老师,没想到你还挺想去游泳的。”

    “……你怎么会知道?”

    笨蛋,我只是试着套你的话。

    安妮生气地嘟着嘴,泽塞尔则是看着她的模样微微苦笑——这段无意义的闲聊蓦然迎向终结。

    从沙石路面一转,进入干硬土壤延伸的区域。

    “……那么,我们过去拜访吧!”

    泽塞尔吐出残留、沉淀在肺中一次呼吸份量的空气。

    凯尔贝尔克研究所,菲迪路利亚分部。

    瞥了一眼在褐色巨岩上的所名后,穿过开放的大门。

    ……敞开着?

    在不算太大的研究所区内,只见杂草丛生。

    “有没有人在?”

    “目前看来,外面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那么,就让我们到里头去叨扰吧!”

    走进研究所正面大门,按了一下设在门边的访客铃。机械式的铃声在内部回响,余波甚至传到站在正面大门旁的自己。

    “可以确定门铃有响。”

    ——可是,为什么没有来自内部的回应?

    朝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似乎是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安妮无言地点头。

    将紧急用触媒藏在左手,以右手打开研究所大门。在发出生锈的“叽”一声后,研究所大门逐渐敞开。

    “……好暗?”

    原以为会亮着灯,不过内部却罩上了仅能见到前方数公尺的黑暗薄纱。情况果然不对劲。

    户外阳光射入敞开的大门,为数公尺前的视野带来一丝光明——

    玄关大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呜!”

    安妮发出不成声的惨叫。

    扶住差点跌倒的她的肩膀,泽塞尔拚命伪装平静。

    ……这是某种玩笑吧!

    石像,一开始这么认为。没错,类似装饰在玄关大厅的纪念碑。然而愈仔细凝视,即使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并非普通石雕。因为太过写实、太过惊人。

    曾经数度在童话当中读过,不过万万没想到,这样的现象居然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一直到此刻为止,从未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

    满脸恐惧的石像、拚命想要逃走的石像。

    ——在他们眼前的,是被石化的研究所职员们。

    4

    拍打岸边的海浪声、鞋子踩过白沙发出轻柔细微的音色。明明是相同步伐,但是每个脚步声都不同,听也听不腻。迎着海风在沙滩上散步对奈特来说,是种新鲜的体验。

    “啊,是贝壳!”

    外测是深紫色,内侧是红色,他拾起有着不可思议配色的贝壳。

    “……把它送给库露耶露小姐吧?”

    已不再是白天的湛蓝大海,夕阳染红了水平线,夜晚即将来临。或许正因如此,日落的这段时间让人对太阳格外有种亲切感。

    突然间,混合在泼起的浪花声当中,某种切穿空气的锐利声响传入耳中。

    ——咦?

    在自己前进方向的直线上,原以为无人的海滩上出现人形。随着步伐的前进,凤鸣声也逐渐加快,不只是快,而是确实增强。

    似曾相识。

    沐浴在夕阳下挥舞长枪的少女,与数日前在屋顶上见到的景像一致。

    “艾达小姐?”

    第一次见识时,纯粹感到惊奇。但第二次欣赏到她的枪术后,奈特终于领悟到其中的惊人之处。

    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只注意到动作的华丽——不过现在,在她舞动的长枪中除了美感之外,还存在着令人背脊发冷,精心淬炼过的凌厉。

    虽然位在行动不便的沙地上,不过他的动作丝毫不见停滞。更重要的是,踏步或是跳跃这些动作有如无声,就连踢动沙子的声音都听不见。

    太过静谧、太过俐落的一连串动作。

    枪术会……不是那种社团活动等级所具备的幼稚技巧。

    ……不对,和当时有些不同。

    就连奈特这个外行人也能清楚分辨。虽然在屋顶上见到的动作也令人惊讶,不过现在少女手上的长枪甚至超越了当时,看着便令人感到恐惧。

    而且——在少女举手持枪,全身回转的同时,竟然以更快的速度转动长枪。

    ,没错,就是当时在屋顶上让长枪落地的场面。

    单手转动、回转、舞动。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不论时间过得再久,少女仍然未让长枪落地。

    缓缓地,少女的动作在此时停止,呼出小小的一口气。在这么热的天气中作出这么激烈的动作,但是她的呼吸丝毫不乱。

    “……这是第二次了,小不点!”

    像是感到为难又像是感到害羞,艾达露出表情复杂的苦笑。

    “请、请问,你又在进行长枪特训了吗?”

    “你一半猜对、一半猜错。唔,也可以算是你答对了吧!”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对话便停顿下来。原以为她会再继续说下去,但她却只以近乎哀愁的视线凝视自己手上的长枪。

    “艾达小姐,你真的好厉害!”

    “嗯?为什么说我厉害?”

    “白天明明和大家一起玩得那么疯,可是黄昏时依然还进行这样的特训。”

    说到班上同学,现在所有人都在房里休息,自己也呼呼大睡直到刚刚才醒来。

    “因为这已经成了和吃饭没两样的习惯。同一件事一旦持续做了十多年之后,任谁都会变成这样。”

    十多年?枪术会应该是在进入多雷米亚学院之后才加入的,这么推算起来,应该还不到半年时间。

    “小不点你是因为那个吧?之所以想成为名咏士,是想要完成你母亲留下的名咏?”

    “似的,虽然还不确定能不能成为名咏士,不过首先,我想学会家母的名咏式。”

    “——是吗?”

    用力握住长枪,她缓缓抬头仰望天空。

    “……小不点你或许会不高兴,不过我没办法做这种事。应该说不只是没办法,我甚至还逃了出来。”

    慢慢地、慢慢地,像在逼自己说出来似的,少女慢慢吐气。

    “就我的情况来说,是出生的家庭背景特殊。你知道祓名民吗?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专职送回被名咏出来的生物的一群人。”

    祓名民……不论如何翻找记忆的每个角落,就是找不出与那个单字相关的线索。

    “……对不起,我的知识还嫌不足。”

    “没关系,小不点你不知道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咏唤出来而是送还,该怎么说呢,非常不起眼。因为欠缺召唤出大型生物这样的气势,所以知名度当然比名咏士低,明知如此还志愿成为祓名民的人真的很少,正因如此,所以祓名民是父子相传,透过家系来继承。”

    假设在某个城市发生名咏失控的情况,此时,若为了阻止闹事的名咏生物而咏唤出别的名咏生物来,名咏生物间的战斗将会毁掉城市。就像竞技大会时的水蛇一样,若以水蛇来对抗,整个城市就此化为废墟的情况也不难想像。

    在这种状况下,反唱便称为在减低损害的状况下处理名咏生物的首选。不过身处附近的名咏士,比方说若只有像蜜欧或库露耶露等女性的情况,要想碰触狂暴的名咏生物就成了非常困难的工作。

    因此,精通反唱的知识及技术,同时锻练身心以便与狂暴的名咏生物对抗的“反唱专家”就成了必要的存在。

    “据说那就是现今祓名民的始祖。当然,我现在也认为以祓名民的身份努力工作的人很了不起,因为那是不顾生命危险的赌命行业,每天都要进行一定份量的训练,是值得尊敬的一群人。”

    可是——吐出类似叹息的呼吸后,艾达低下头。

    “话虽如此,知名度果然还是很低,也不像名咏士一样有专门学校,就只能独自练习,而且一点都不起眼……祓名民这个特殊发音似乎也是出自某种语源,不过我爸不肯告诉我。让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只是出自对名咏士的自卑感。”

    她的脸上浮现自嘲般的微笑。不知该如何回答,奈特默默转开视线。

    “艾达小姐的父亲也是祓名民吧?”

    “……嗯,好歹是祓名民本家优恩的家长,,名实两方都是祓名民的首领。他似乎曾经旅行遍及大陆各处,所以人面很广。还组织了一个由朋友组成的聚会,就连那个凯因兹大人也有加入。”

    “凯因兹先生吗?”

    在名咏士当中,存在着依就读学校、人脉关系而组成的十多个派系。

    组织有许多的优点,斡旋职位、获取名声、著名人士间的聚会。多雷米亚学院的老师,他们的名字也一定与学校营运本部形成的团体连在一起。学生也一样,在从多雷米亚毕业成为名咏士时,首先加入这个集团乃是惯例。

    虹色名咏士凯因兹,根据听到的说法,不知为何就只有他并未加入任何组织。他当然受到多方的邀约,而且只要他愿意露面,不论任何团体应该都会以重要干部的待遇来接纳他才对。可是,现在他依然喜欢独自行动。有一阵子,这样的行为反而受到侧目。

    “唔,凯因兹大人似乎只以旁观者的身份参加,不过有时候他似乎也会去我家,那多半是我在学校的期间。”

    “……好了不起喔。”

    “不光是凯因兹大人,其他还有许多酒别人的眼光来看,不只是了不起,甚至称得上是怪人的一群人。可以说,那个聚会就像是他们的巢穴一样。”

    奈特哑口无言,没想到她会有一位那么伟大的父亲!没错,愈是普通人会认为“这真是件很棒的事”。

    但是——提及此事的少女双眸中,闪动着寂寞的神色。

    “因为生而为那位首领的长女……所以我受到许许多多的限制,被规划好的训练课程、被规划好的道路、被规划好的未来……当其他人在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就只有我始终独自握着袚戈。”

    在枪尖上闪耀的宝石,大概是用来送还的触媒吧!

    她称长枪为袚戈……这么说来,在屋顶上见到的长枪,是没有任何装饰的普通长枪。

    “……你发现了?”

    像是破涕为笑般,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因为我一直在使用袚戈,所以身体已经完全记住了袚戈的重量及长度。社团的长枪因为是指定的,所以重量等方面当然完全不同。我无法适应当中的不同……所以手持社团长枪时经常失败。”

    奈特想起了在屋顶上长枪掉落时,她一直凝视着长枪的事。那凝视的意义,奈特有几分能够理解。

    “社团的长枪和袚戈,有那么大的不同吗?”

    “不是的,只是我太习惯袚戈。袚戈的重量我连〇.一公克都不会弄错,长度也一样,连〇.一公厘都不会弄错。正因如此,只要差了一点,所有的齿轮就会乱掉。”

    〇.一公克、〇.一公厘,她像理所当然般地提到这些数据。

    不过,那种事真的有可能吗?至少就自己来说,就连平常使用的长度也不记得,甚至没有自信能够猜中。

    “艾达小姐,难不成反唱方面你也能够使用多种颜色?”

    反唱的术式也和一般名咏一样,五色各自独立。既然说是专司送还名咏对象的职业,那么或许——

    “……嗯!虽然我的学习力不佳,不过就只有反唱,我能使用多种颜色。”

    据说学习反唱比名咏来的容易。在多雷米亚学院中,应该也有精通多种颜色的老师吧?不过提到学生就另当别论了。

    ——不止从未夸耀过这一点,平常也不见这名少女表现出任何迹象。

    她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但同时也感到有些无法置信。因为她告知的事,远远超越自己常识的领域。

    “听了我的话之后,曾经有人笑我傻,不过,这家伙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少女将镶有宝石的长枪抱在胸口,挺直身子。

    “不对,不能说是朋友,现在,它就像我的分身一样。我们一直、一直都在一起。不管是重量还是长度,彼此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我们就是那种关系。”

    ……可是,那也已经不重要了。

    从她小小的嘴唇中流泄出干涩的嗓音。

    “我想试着去做家人为我规划好的道路以外的事。其实我母亲拥有名咏士的资格,所以我从以前开始就对名咏学校感兴趣。”

    “原来是这样……”

    “来到多雷米亚学院之后,我交了很多朋友。虽然比不上小不点你,不过我真的很庆幸来到这里。”

    结识许多朋友、加入社团,打从心底享受校园生活,从她平常的表现可以充分感受到这一点。

    可是——我不懂。

    “艾达小姐……”

    就只有这一、就只有一点,我无论如何就是无法了解。

    “可是,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使用袚戈,现在也想这样子练习呢?”

    说得也是,为什么呢?她有如自言自语般蠕动嘴唇如此低语。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大概是因为我不想再后悔了吧!”

    后悔?

    “嗯,我不想再作那个梦了。”

    那个梦……后悔……那是指什么呢?

    就算盯着她的侧脸再久,但是闪动的眼眸依然将重要的讯息藏在深处,只映照出远方某处的景色。

    5

    “……就连衣服的皱摺都这么缜密!”

    在不碰触的状况下,泽塞尔尽可能的接近眼前的石像。

    石像共有十多具,到目前为止,从未见过就连衣服上的纤维都模仿的维妙维肖、如此具有质感的石像。不,真要说起来,光是石像脸上浮现的恐惧表情,便已经具备普通雕刻绝对比不上的压倒性写实感。

    “看来我们似乎没有猜错。”

    “把人类石化……居然会有这种事!”

    在嘶哑地说出这句话后,身为同事的女老师步履不稳地朝后退。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泽塞尔往前跨出一步。

    “安妮,别碰石像。因为不知道当中有什么奥秘,所以最好小心点。”

    “——跟校长连络!”

    她像回过神似地冒出这句话。

    “等找齐了足以报告的咨询之后再说。”

    没错,自己不过才来到研究所的玄关大厅。前方发生了什么事?至少要查出目前的状况,尽可能查出原因。

    “嗯……”

    一道白色光束射入大厅深处。

    “我们走吧!”

    安妮的左手上握著名咏产生出的白色光球。

    “拜詑,请一边照亮我们的前方,一边慢慢前进。”

    虽然具备着不像生物的外貌,不过它的真面目是属于第三音阶名咏的光妖精。有着一旦察觉到危险就会明灭不定的习性,是白色名咏士在探索时喜爱使用的名咏。

    光亮足以照亮走到前方十公尺左右的范围,在这道光束照亮的区域中看不到石像,这点首先令人放下心头的一块大石。

    不过相反地……

    ——这些灰烬是什么?

    边观察前方走道,边放慢步行的速度。

    走道的角落散布着数量庞大的灰烬。是某种东西燃烧后的残渣?不,若是如此,研究所内应该也有相对的烧焦痕迹才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往前走的时候最好别踩到。”

    “说的也是——嗯?”

    突然传来刺激鼓膜的声音。“喀嚓”一声,类似某种东西擦过的声音令人反射性地转向那个方向。

    “怎么了?”

    前导的安妮停下脚步,在回答之前,首先先确认两人的背后。

    什么都没有……是我的错觉?是神经过敏的关系?

    “不,什么事都没……”

    语尾随着光妖精突然熄灭的光晕一同消失。

    “咦?”

    传来安妮的声音。在此同时,四周再次被黑暗包围。

    光妖精突然消失?就算是自然消失也异常快速,太快了!

    这个研究所果然有问题。不,里面存在着某种东西!

    ——“Keinez”(红之歌)——

    以右手手持地触媒作为材料,咏唤出一团火焰来到手中。

    虽然比不上光妖精的光量,不过也能看清数公尺内的……

    一瞬间,他怀疑起了自己眼前的光景。

    ……喂,等一下……那是什么玩意儿?

    在靠近走在前方的安妮身旁的墙上——如同与灰色的墙面同化般,有着同色鳞片的大蛇蠕动地滑行。

    “安妮,快趴下!”

    “咦?”

    突然的警示产生反效果。不明就里的安妮转向自己这边,换句话说,是背对谜样的蛇。那条蛇扬起头……

    “安妮!”

    蛇张开蛇口进行攻击。

    没有时间选择该怎么做了,泽塞尔使尽全力将毫无防备的同事推向另一边的墙壁。

    “沙!”耳边传来某种东西贯穿自己肩膀的声音。声音太过细微,短促到甚至令人来不及感到害怕。

    不过,蛇牙贯穿肩膀肩膀肌肉的剧痛却真实存在。

    “……好痛!”

    “泽、泽塞尔!”

    没有时间回答她的呼唤了。

    右手掐住紧咬住左肩不放的蛇头,试着用力将它拉开,但是蛇却顽强地紧咬住不放。

    “可……恶……!”

    攫住名咏出来作为照明的火焰,将那团火焰直接抵向蛇头。

    火焰的热度令蛇痛苦扭曲。捉起松开的蛇口,一口气将蛇从肩头拉开。泽塞尔将还想攻击的蛇用力朝地面甩去,蛇瘫在地上,。虽然还有呼吸,不过已经无法再度攻击了。

    在想确认左手出血的状况,而将视线移往自己肩膀的时候——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终于搞懂此地这种愚蠢的圈套了。”

    “泽塞尔……你的肩膀!”

    安妮发出嘶哑的惨叫。

    灰色石化的左肩既不疼痛、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就像不是自己的手臂一样,不管再怎么使力,肩膀以下都没有反应。

    这家伙就是造成玄关大厅那些石像的原因吗?

    “之后再想!总之先离开这里!这栋研究所很危险!”

    跑过刚刚经过的走道,不过,两人的脚步在数秒后冻结。

    ……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的!

    在刚刚经过的走道上遍布着灰色的石龙子,墙上则是跟刚刚进行攻击的同种类大蛇,从天花板到两侧的墙壁都像是被涂满了一样,蠕动着朝这边爬过来。就算乐观估计,最起码也有十条。

    他想起了堆积在走道上的灰烬,原来它们躲在里面?不过无法理解的是,不惜做出这么精心的安排,也不愿让入侵者前往出口的理由是什么?

    若不让入侵者进入研究所内部才是目的,那么就没有必要藏匿这些名咏生物。应该一开始就让它们在玄关前方进行威吓才对。

    反倒该说这样的安排,像是一开始就想诱人进入研究所——

    “……原来如此!”

    按住站立不动的安妮肩膀。

    “泽塞尔?”

    堵塞出口、封闭走道,这么一来,入侵者自然只剩一条路可走。

    没错,设计这愚蠢恶作剧的人,无疑是想招待我们进入研究所内部。

    “安妮,逃跑的方向是在这里!”

    推了一把安妮的背部之后,泽塞尔朝走道奔跑。

    朝研究所内部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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