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听爸爸的话! 第三卷第五章姑妈与相片

    在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池袋的街道已经完全充斥着圣诞气息。

    位于西口的东武及位于东口的西武两大百货，理所当然地展现出国内顶尖欢乐街的风范，到处都挂满装饰，呈现出五彩缤纷的气息。

    可是我们家的问题，却停滞在连一半都还没解决的状态。

    虽然和暑假时的状况相比，这些问题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遭遇的并不是什么重大事件。但就算这样，也没有一件事是能够轻忽的。

    在几乎每天都刷新「今年最冷」的日子当中，我正连忙赶往垃圾弃置场。

    尽管有大半的报告都已处理完毕，但我还需要应付一般课程所伴随的报告，因此现在的状态距离寒假仍旧相当遥远。

    小空为了圣诞公演的练习，比平常更早就出门了，也就是所谓的晨练。由于小空前阵子才刚结束期末考，所以我有些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除此之外，小空还得接受姑妈的料理讲习，因此现在正处于比我还要忙碌的状态。不过对我来说，这反而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尽管有些过意不去，但小空能依赖我处理家事，我内心其实挺高兴的。

    话虽这么说，但关于小雏的圣诞便当，我们丝毫没有和解的意思。

    我们经过奋发不懈的练习之后，两人的手艺如今已有长足的进步……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说起来，我之所以大清早跑出来倒垃圾，也是因为小空为了晨练已经出门，而这个礼拜收垃圾的日子也已经错过一天了。为了学习烹饪，家里多了很多厨余，所以这件事也让小空跟美羽被姑妈狠狠训了一顿。

    美羽虽然说由她来倒，但那么做可是本末倒置。在这么寒冷的清晨，我当然不可能让小学生拿这些意外沉重的垃圾袋。

    就这样，我提着三大包的垃圾袋，快步朝垃圾弃置场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察觉一个走在前方的身影，那是一名手上拿着重量似乎跟我手上差不多沉重的大包垃圾，吃力前进的女高中生。是住在对面的小琹。

    「早安，小琹。」

    听到我从后方搭话，小琹的身子震了一下，回头望着我，表情相当僵硬。

    「……早安，看来今天不是小空呢。」

    「哈哈，你好严厉呢，不过我也不是每次都让小空来倒啊。」

    「……是吗？」

    小琹待我稍嫌苛责的态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做过什么让她厌恶的事啊……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在这个时候，我察觉到一件事，小琹她们家门口摆放着好几包垃圾。

    「咦？你家今天的垃圾真多。你得分批倒吗？」

    「啊……我妈之前好像忘记倒了，请别在意。」

    小琹难堪地羞红着脸，看似颇为无奈地摇头说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既然这样，那就是我表现的时候了。

    「好吧。嘿咻！」

    我现在手中除了原先提的三包垃圾之外，又多提了两包垃圾。

    「等、等等！不用麻烦了！」

    「哈哈！不用客气啦，况且我平常也都麻烦你们照顾小雏嘛。」

    「怎么会麻烦……我妈反倒觉得很开心呢……我自己也是。」

    「谢啦。可是有机会能帮你，我也很高兴，所以就让我帮这个忙吧。」

    我不等对方响应就走了出去。这是我毫无虚假的答谢之意，如果不是小琹他们家正好就在对面，为了接送小雏往返托儿所，我们的生活肯定会更加辛苦。

    在这种时候能多少回报对方，真的令我感到高兴。

    我们自然地并肩走在路上，但是……不妙，没有话题可聊。

    仔细想想，我没什么和女生说话的经验。如果是仁村的话，应该就能想到一些不会让小琹无聊的风趣话题才对……

    「……为什么？」

    在我绞尽脑汁思考话题的时候，片断的字句传进我耳中。

    小琹不知是不是有些发烧，她的脸色看来有些潮红。

    「咦？」

    「你为什么……要和那些孩子住在一起呢？一个人住明明比较轻松吧？」

    同样提着沉重垃圾袋的小琹低头说道。

    「是因为……有什么理由吗？」

    不是很清楚小琹在说什么的我感到一头雾水。

    「呃……你在说什么？」

    紧紧抓着五个垃圾袋的我，走在小琹身旁发问。

    「……没什么。」

    我们抵达垃圾弃置场后，便将大量垃圾堆放上去。

    「呼！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嗯，谢谢你。」

    小琹还是带着那红通通的脸，低头对我行礼。

    「不用客气啦，和你们平常的帮助相比不算什么。」

    我面带笑容道……在想了一下之后，我又开口说：

    「小琹，关于你刚才问的事情……」

    「咦……？」

    「我想，应该就跟小琹你帮助我们的理由一样吧？」

    语毕，我露出微笑。老实说，和小空她们住在一起，我反而觉得获益良多……只要看着她们就让我感觉幸福，自动想帮助她们……我想小琹肯定也是一样的。

    「怎么可……」

    小琹望着我，一脸吃惊的模样。这样正面一看，她真的是很可爱的女孩。

    「才、才没有！我才不是那样呢！」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语气激动地否定……糟糕，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朝家里走去，而小琹则走在我的身后。

    她嘴里一直不停地嘟嚷些什么。

    小琹望着佑太那意外宽大的背影，一直无法克制自己剧烈的心跳。

    「……什么嘛，这样子不是弄得你像个好人一样了吗？」

    这样一来，彷佛心里总是有糟糕想象的自己才是肮脏的人。

    而且，小琹还发现佑太跟自己目前所认识的男性截然不同。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他，但是……他好像……还挺帅的嘛。」

    小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小空她们会那么喜欢佑太了。

    话说回来，只是这种程度的对话，应该用不着想那么多吧？走到半路的小琹，开始对佑太产生会让人想如此吐嘈的想象。为亲戚的姐妹挺身而出的青年呀……这样一想，他还挺不错的嘛。

    想到这里，小琹突然开始为自己过去的态度羞愧起来。

    北原琹跟往常一样，是个容易胡思乱想的少女。

    在我跟小琹回到家门前的同时，某人开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舅舅-我快迟到了，所以先去上学啰～～」

    美羽说完，匆忙地将玄关外的铁门带上。

    「哎呀，早安，看来你们今天没忘记倒垃圾呢。」

    好巧不巧，姑妈在这时候出现。她今天来得真早。

    而姑妈也像是看透我想法似地露出苦笑。

    「今天我有其他事情，所以先提早过来了。而且，要是佑太今天也忘记倒垃圾，那可就不好了。」

    ……也就是说，姑妈根本不信任我吗？算了，这也是我自找的。

    「早安，外姑婆。」

    美羽一看见姑妈便低头行礼。姑妈在微微颔首回礼之后，这次又听到小雏的声音。

    「叔叔～～叔叔叔～～-」

    还无法自力打开庭院铁门的小雏在里面朝我用力挥手。今天早上在客厅打瞌睡的我，一睁开眼便急急忙忙地出门倒垃圾，因此这也是我今天第一次见到小雏。小雏还是一样那么可爱，很好。

    我开心地点点头后，今天一样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凌乱、展现出美少女风范的美羽紧接着对我说：

    「舅舅，今天就麻烦你送小雏去托儿所啰。」

    「啊，嗯，路上小心。」

    我对美羽打过招呼，连目送她离去的时间都没有，就匆忙赶到小雏身边。

    「叔叔，还有小琹姐姐，早安-」

    带着满脸笑容问候的小雏不管从上看、从右看、从左看、从正面看，都一样可爱。

    「早安，小雏。」

    「小琹姐姐的制服……好好喔！小雏喜欢！」

    「小雏托儿所的制服也很可爱喔。」

    「小雏比较喜欢这种的～～」

    「那你要再长大一点才行喔，小雏。」

    互相赞美的制服美少女与穿着幼儿园服的可爱女童，真是令人打从心底露出微笑的光景。

    「叔叔脸上有口水～～」

    ……咦？

    「佑太，你身上穿的应该是睡衣或家居服吧？」

    「还有，头发也很乱呢。」

    被姑妈及小琹冷静地吐嘈，我才总算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惨了，我在跟成堆报告奋战之后，出门就一直穿着昨晚的家居服。原本想说只是倒个垃圾就大意了。

    「哇咧！啊～～不对，我还得送小雏去托儿所啊！」

    这样一来，就代表我还得快点回家换件衣服才行。

    「糟糕，快没时间了。」

    当我脸色发青嘟嚷的时候，小琹则蹲在小雏面前，挥手跟小雏道别。

    「那么，姐姐要先去学校啰。再见。」

    「嗯！再见～～」

    带着笑容和小雏道别后，小琹又带着笑容向姑妈行了礼，最后红着脸无视于我的存在，就这样离开了。她似乎有先将书包放在家门前的样子，想得还真周到。

    「叔叔？」

    现在不是为那种事感叹的时候了。小雏出门要做的准备，美羽都帮我弄好了，接着就只等我尽早换好衣服……

    姑妈看着手忙脚乱的我，脸上带着莫名亲切的笑容，可是眼神并没有笑意。

    「看这情况，你似乎还得花不少时间准备的样子。由我来带小雏去托儿所吧。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先换个衣服，顺便把脸洗干净。」

    「对、对不起……」

    「……关于你不能管好生活习惯的问题，我们到时再好好聊聊吧。」

    「对不起！」

    我也只能深深把头压低了。成为优秀……不，成为普通监护人之路，实在很不容易。

    结束合唱社的晨练，坐在教室自己座位上的小空忍不住低声叹气。

    提早四十分到校进行的合唱社晨练，目前都还算顺利，出席率相当不错，大家也都越来越进步。在小空的独唱方面，几乎都是由清美跟阳子在积极特训。

    唱歌唱过头，让小空的喉咙感觉有些发热。看来得注意别太勉强才行，在天候干燥的这个季节喉昽可是很容易痛的，不过小空叹气的理由，倒不是为了这件事。

    「哥哥他没问题吗……」

    小空是一直到天亮去洗手间的时候，才知道佑太昨晚睡在客厅沙发上。虽然自己帮佑太盖了毛毯，但或许还是该叫他起来，到床上去好好睡一觉才对。

    「垃圾也不知来不来得及倒……」

    但是，小空实在不忍心把佑太吵起来，但若自己拿去倒，佑太肯定会很不高兴吧。最近与其说佑太对小空有些过度保护，还比较像是……无法信任小空。

    「真是的，为什么我要这么心烦嘛！」

    回想起来，自己最近好像总是在跟佑太吵架，虽然很快就会和好，而且通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看在小空眼中却都很重要。

    「唉……」

    看来，自己可能在时机之类的问题上不得要领吧。正当坐在位子上的小空开始感到沮丧的时候，发现一个人影落在自己眼前。

    「早安，小空。」

    「啊，阳子，早安。」

    和阳子互称名字这件事，小空已经感到相当习惯了。她带着微笑跟阳子打招呼的同时，内心也稍稍松一口气。有一瞬间，小空还以为是大机来打招呼，心里紧张了一下。

    面对作风有些强硬的大机时，小空的确感到却步，但也明白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同学。尽管心里明白，在没有事先做心理准备的状态下，还是会反射性地害怕。不过，现在其实也算习惯了。

    「呵呵，你以为是前岛吗？」

    「真是的！别这样啦！」

    面对那位面带恶作剧笑容的友人，小空露出些许不悦的表情。

    「我开玩笑的啦。你最近真的变开朗了，这是好事。独唱部分似乎也来得及练好，我身为朋友，也感到骄傲呢。依目前的状况来看，合唱社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当阳子这样说话的时候，就代表有其他事情想说。对于这名与自己急速走近的同好，小空正逐渐能掌握她的个性。

    「……阳子，文艺社有什么事情吗？」

    「你真聪明，小空。关于年末的一个重要活动，我想找你商量。」

    「咦？咦咦！？年末是指圣诞公演吗？」

    「那当然也很重要，但我要说的是跟合唱社无关的活动。」

    究竟是什么活动呢？

    「是冬comi啦，我在想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什么嘛，原来是冬comi啊。差点如此响应的小空，有瞬问思考停止运转。所谓的冬comi指的是在年末举办的大规模同人志即卖会（Comic Market，那也是身为小空继母、佑太姐姐的佑理过去喜欢的活动。佑理虽然曾答应小空，有天也要带她一起参加，但是……

    「看你没有去过的样子，既然这样，我们干脆就从角色扮演……」

    「阳、阳、阳阳阳、阳子！」

    小空连忙从椅子上撑起身子，打算捂住阳子的嘴。

    ……但是，小空最后没能做出那么激烈的行动，只是拼命对阳子猛使眼色。小空实在不希望阳子在像教室这类的地方，说出冬comi或角色扮演等危险词句。

    「放心啦，不会有人听到的。」

    如此干脆表示的阳子展现出轻松的态度，但是这种状况对小空来说，可是担心到会让心跳瞬间加速，甚至觉得心跳声几乎要传遍整间教室。

    「怎么？你从现在就开始紧张了吗？那么你干脆在冬comi正式成为新人coser，顺便锻炼在圣诞公演独唱的胆量如何？」

    「呃……我想冬comi的时间应该比较后面吧？」

    「被你发现啦。」

    阳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地说道。

    「……阳子。」

    「角色扮演的事是开玩笑的，但方便的话，我说真的，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冬comi吗？考虑一下。」

    阳子笑着说完后，便从座位上站起身子，走回自己座位的途中又转身对小空说：

    「当然，你如果愿意玩角色扮演的话，我是非常欢迎的。」

    阳子丢下的这颗炸弹，令小空整个人愣在座位上。

    正当小空在教室愣住的时候，身为小鸟游家二姐的美羽正置身于完全相反的喧闹声中。

    「美羽，你会来参加我的派对吧？」

    「你在胡说什么！美羽已经要跟我一起过圣诞节了！」

    「你才别胡说！美羽她要跟我一起去东京迪斯尼……」

    一群同年级男生正围在美羽的座位旁，喋喋不休地争吵。

    而班上的女生则远远在一旁围观。

    不过，她们对于集班上男生人气于一身的美羽，并没有投以冰冷的目光，那些女生的眼神中，反而有更多类似「辛苦了」之类的同情心态。

    现在美羽拥有「感觉似乎没啥出息的年长男友」一事，已经变成众所皆知的事情，而且就算那不是真相，班上的女生也对美羽抱持着好感。

    可爱、亲切、认真，美羽根本不具备让人讨厌的要素，虽然独占男生的人气算是个问题，但美羽也不曾以此向他人炫耀。

    看在其他女孩眼里，反倒心想：这样的美女确实很少见，会吸引男生注意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是能否成为朋友又是另一个问题了，对这些女生来说，美羽的存在实在太过耀眼，让人连跟她站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彷佛就像是不同世界的人。

    「美羽！请你帮我跟这家伙说清楚，这样他就会放弃了！」

    「你是要跟我一起过圣诞节吧？美羽。」

    「是我才对！」

    只见美羽对那些大肆鼓噪的男生们，露出相当遗憾的表情。

    「对不起喔，我圣诞节已经决定要跟家人一起过了。」

    「「「怎、怎么这样……」」」

    美羽对那些垂头丧气的男生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次：我是很高兴你们愿意找我，但圣诞节我已经决定要跟自己最重要的亲人共度了。

    在这历经风浪的一年，能用这句话来画上句点，美羽不禁对圣诞老人心怀感激。

    接受完姑妈的生活检查，并结束「本日料理特训」的我，将刚完成的报告打印出来，一路赶往大学缴交。之后，我连到路研露脸的余力都不剩就直接返家。

    到了这个时候，我的疲劳度已经破表。我把书包往地上一丢，直接瘫倒在客厅沙发上。

    「累、累死我了……」

    我一闭上眼，不一会儿功夫立刻坠入梦乡。

    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我，不知究竟经过了多长的时间。

    「哥哥？你睡着了吗？」

    「看样子似乎是睡着了，毕竟舅舅早上也是一脸很困的样子。」

    ……是小空跟美羽的声音。

    在我意识还半梦半醒的时候，听见两人熟悉的声音，同时也产生相当幸福的感受。

    「叔叔在睡觉～～」

    唔。

    「啊！小雏，别这样！不可以捏舅舅的鼻子！」

    「喔～～」

    不知不觉之间，似乎已经到了大家回家的时间。

    「仁村哥也说过，后来追加的报告做起来很累。哥哥应该没有时间好好睡觉……啊！小雏！不能抱上去啦！」

    「小雏，舅舅在睡觉喔！不可以打扰人家啦。」

    「好～～」

    在半梦半醒的意识下，我很想继续赖在这舒服的空间里，但我还是努力驱散那股欲望，睁开眼睛。因为我得起来，好好欢迎大家回家才行。

    「欢……迎，呼哈～～……」

    我没能好好说出口。

    「欢迎回家。」

    我起身重说一次之后，三人各自做出不同的回应。

    「哥哥，在这里睡着会感冒喔。」

    「头发乱了喔，舅舅。」

    「早安！叔叔！」

    我抱住一屁股往我肚子坐下的小雏，撑起上半身。

    「因为今天有姑妈的料理教室，所以晚餐配菜我已经弄好了。今天的菜色是筑前煮（注：以根茎类蔬菜加上鸡肉或鱼肉炖煮而成的料理。）跟烫四季豆，还有肉松拌豆腐。」

    虽然自吹自擂不太好，但我自认做得相当不错。这都得感谢姑妈。

    「唔……哥哥似乎比我进步得更快……」

    小空不知为什么，一脸复杂的表情在一旁嘟嚷。客厅里充满和蔼的笑声，这种气氛真好。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现在正是好穖会。

    「呃……正好大家都在，我有件事想问你们。」

    我先如此郑重做了个开场。尽管烦恼了许久，但现在也不能再拖了。

    毕竟莱香学姐在这件事也帮不上忙，所以我只好选择正面突破。

    「圣诞节快到了，小雏，你有想要圣诞老人送你什么礼物吗？」

    以美羽的年纪很可能还相信有圣诞老人，虽然小空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我能肯定小雏是当中最有可能还相信圣诞老人的人。

    所以我认为用这种问法确认是最好的。不出所料，小空在看了小雏一眼之后，便将视线转回到我身上，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对、对啊，得跟圣诞老人要礼物才行呢。那么，小雏想要什么啊？」

    「唔～～小雏要……兔宝宝！」

    小雏举起手中的兔子布偶大声说道。

    「咦？要再一只吗？」

    「兔宝宝的朋友～～！」

    原来如此。小雏的要求是兔宝宝二号吗？

    「那小空呢？」

    「……我、我没关系……只要哥……不对，只要圣诞老人……有送就好吗……反正随便都可以啦！」

    看小空涨红着脸这么回答，我在心里发出呻吟。结果是决定权交给我的意思吗？

    这是最棘手的了。

    「呃，那美羽呢？」

    「咦～～我要选什么呢……让人家想一下喔～～-还是说，我该交给舅舅圣诞老人来决定呢？」

    看来美羽的圣诞礼物可能也会交给我来作主了。但我就是因为不清楚像美羽及小空这种年纪的女孩，究竟会想要哪些东西才开口问的。

    既然这样以我干脆找姑妈商量好了。就算是姑妈也当过十岁、十四岁的小女孩嘛。等等，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啊？我彷佛听到仁村从远方对我吐嘈，但现在的我只要有人能依靠就好了啊。

    总而言之，下次姑妈过来的时候就跟她商量看看吧。我抱着一丝希望心想。

    但是，姑妈之后就没再来了。

    明明说好每三天过来一次的，但自从那天起又过了一个礼拜，这让我不禁起疑。

    「……怪了。」

    在一开始的时候，我曾收到姑妈说有事要办暂时无法过来的联络，但后来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老实说，姑妈跑来做突击检查的时候我会很紧张，那些唠叨也教人沮丧，有时我甚至觉得不耐烦。

    可是，自从姑妈每三天来教我跟小空做菜，还不忘为我们准备配菜之后，我对姑妈的恐惧意识也逐渐淡薄。像姑妈个性那么一板一眼的人没有过来，更是让我感到介意。

    「……叔叔，外姑婆都没来耶～～」

    小雏坐在客厅沙发上，将兔子先生放在自己腿上，有些寂寞地说道。

    「之前外姑婆教我做的马铃薯炖肉，我已经能做得很好了，可是……」

    「那道菜已经吃到有点腻了，如果外姑婆能再教姐姐一些新的菜色就好了。」

    小空跟美羽也对姑妈久未来访感到遗憾。看见她们这个模样让我下定了决心，而且报告尖峰正好结束，我有的是时间。

    「明天是星期天，我们去找外姑婆吧。」

    听到我的提案，三姐妹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们从池袋车站搭乘电车。

    途中从中高速的准急列车换搭每站停靠的慢速列车，花费共计二十分钟的时间来到东京郊外，最后来到这里。

    「从出门算起至少要花四十五分钟……大概这么多时间吧。」

    我感觉这是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呃……我记得应该是这里吧。」

    其实我是想先打个电话再来拜访，但打去姑妈的手机也没开机，加上姑妈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变成这样，原本感到疑惑的心情更是转变成担心，因此最后成了突击式的拜访。

    「……咦？」

    「这里吗……？佐原良子……没错，就是这里了。」

    可是，在看到眼前的建筑后，我们全都目瞪口呆。

    因为那栋位在地图标示位置上的建筑，远比我们想象得还要老旧。

    「虽然还算不上是破公寓啦，可是……」

    「好像之前的屋子喔～～」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这里让我联想到现在换仁村住的那栋公寓，两者简直不相上下，而且姑妈住的公寓似乎更加老旧。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感觉好意外喔，跟外姑婆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呢。」

    美羽代表我们说出了共同的心声。

    「嗯，我也有点惊讶。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来姑妈家。」

    这是一栋两层楼的公寓，虽然外侧阶梯已经生锈，屋外却看不见任何堆积的落叶和垃圾。所以这里应该是栋有定期打扫，虽然外表老旧但还是有人照料的公寓。

    「呃……是二楼的……五号室吗？」

    我走上阶梯，来到挂有二〇五号门牌的门前伸手敲门。

    「姑妈，您在家吗？我是佑太。」

    但是并没有回应。

    「外姑婆，我是小空，小鸟游空。」

    「我是美羽，外姑婆，您在家吗？」

    「外姑婆～～-」

    她们三人一起伸出可爱的手敲门打招呼。

    虽然仍旧没有响应，但这次听到屋内传出声响。

    「姑吗？您在里面吗？姑妈，我是佑太！」

    要是搞错户会变得非常难堪，但我还是决定再次敲门。正当我举起手的时候，看见眼前的门把开始转动，而在敞开的门后所现身的，是身穿棉袄及贴着冰敷片的姑妈；顺带一提，棉袄是粉红底色，并带有黄色小鸡图案。

    这下我们总算明白，身上那件棉袄感觉很符合小雏喜好的姑妈，正如我们所担心的，是病倒在家里了。

    「您应该早点跟我们联络的啊。」

    「只是还有一点烧，没事的，你们用不着那么担心。」

    姑妈边说边动手打算收拾铺在地上的棉被。小空及美羽见状，立刻上前从两侧拉住姑妈的手。

    「外姑婆，您别多礼，应该要躺着才行啊。」

    「是啊，外姑婆。」

    「有客人来访，我怎么可以躺着？」

    虽然姑妈以一如往常带有威严的语调说话，但身穿小鸡图案棉袄的病人，只会让那份威严毫无说服力。小空跟美羽她们也半哄半拉地阻止了姑妈。

    「请您别顾虑这些，躺着养病吧。既然有发烧，那就更不能起来啊。我们自己平常也都让您看过很多难堪的一面了。」

    「这点小事呼根本不算什么……呼！」

    姑妈急促的呼吸反映了仍在发烧的事实。

    看姑妈那个样子，小空跟美羽没花多少时间就硬将她赶回被窝。

    姑妈住的房子跟我之前所住的屋子相比，顶多多出一间房间的大小，厨房也只是用一面玻璃门和客厅隔开，另外还有一间以纸门隔出的房间。在客厅正中央铺着棉被的现在，我们四人加上姑妈这样的人口密度，使这里变得狭窄不少。

    「……要是我知道你们会来，就会睡在里面的寝室了。一个人住的话，这里距离厨房较近，这样比较方便……」

    说话感觉比平常匆促的姑妈，边说边显得有些尴尬。

    姑妈大概是觉得在客厅铺棉被睡觉看起来很邋遢吧，可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方便最重要，根本不需要介意啊。

    「外姑婆发烧？烫烫？小雏帮外姑婆『痛痛飞走啰』～～」

    小雏对躺在棉被里的姑妈伸出小手，做出把发烧从额头赶走的动作。

    「我来做稀饭吧。」

    「姐姐，我也来帮忙。」

    两姐妹积极地站了起来。我将厨房交给小空跟美羽，让小雏坐到我身旁之后，看了看姑妈四周的状况。

    在姑妈枕边摆着冰敷片的盒子，和放茶水的热水瓶跟杯子。可是从冰敷片盒子内已空空如也的状况来看，姑妈大概已经在家躺了整整一个礼拜。

    「您都有好好吃饭吗？」

    「……我都有吃，别担心。」

    「您只要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就可以拿东西过来啊。」

    「才这点小事，用不着叫你们来的。」

    姑妈虽然还是一样顽固，但她望着我的眼神和平常相比，似乎温和许多。

    「我如果在季节交替的时候生病，常常就是这样。虽然一开始会很难熬，但过一阵子就只剩下发烧，躺着自然就会好了。」

    「可是……！」

    「比起我，佑太，你带那些孩子过来，应该要多想清楚才对。要是我得到的是流感，很可能传染给她们的。你至少也该带口罩来才对啊。」

    啊，是我大意了。

    「真是……」

    姑妈在被窝里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

    可是她随即又用亲切的眼神看着我。

    「不过……谢谢你为我担心了。」

    「咦？」

    「虽说只是感冒，但一旦发了烧，身子动不了，是让人很难受的。想到这种时候有人来关心自己，是多么欣慰的事。」

    「以后有什么事，就请姑妈快点联络我，让我帮忙吧。况且我们住得也近……啊，姑妈没跟您的孩子联络，没问题吗？」

    虽然该称他们是我表兄姐就是了。

    「不用了，因为那些孩子现在不在日本。」

    「这么说，他们在国外？是旅游还是出差呢？」

    「都不是，他们在国外工作。我两个孩子都在外资企业就职，最后都调职到位在国外的总公司去了。他们似乎挺忙的，两年都不一定会回来一次。」

    听见这个我从不知道的事，我吃惊地睁大眼睛。

    「毕竟他们跟佑太你年纪差了有十岁以上……这样说起来，你们好像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呢。佑理结婚的时候，他们两个都身在国外，所以也没有参加；就连他们自己的结婚典礼也都在国外解决，因此从日本过去参加的人也只有我而已。」

    这样说起来，我和亲戚碰面的机会，顶多只有婚丧喜庆的场合。

    这么一想，能像现在这样经常跟姑妈见面，更是令我感到不可思议。

    小空跟美羽正在不熟悉的厨房内努力地做菜。从厨房飘来的香味，让我明白她们在做的不只是稀饭而已。

    「啊！蛋已经过期了。」

    「过期一两天没关系的。」

    「不可以。外姑婆，身体好的时候或许没关系，但不舒服的时候绝对不行。」

    美羽毫不让步地说道。

    「姐姐，我立刻去买新的回来，等我一下喔。」

    「麻烦你了，美羽。」

    看见美羽打算这么跑出去，我连忙叫住她。

    「既然那样，我去就好了。」

    「唔～～没问题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啊？只不过是买个蛋而已。」

    「啊哈哈！我开玩笑的！不过既然要出去买，我还有其他东西也想多买一点，可以请舅舅顺便买回来吗？」

    「没问题。」

    面带笑容的美羽迅速写了张便条，其中有运动饮料、茶、瓶装水、营养剂、感冒药，还有似乎是用来配稀饭的蔬菜。可以看见美羽在小空感冒时，所展现的学习成果。

    「可能会有点重就是了，不好意思啰，舅舅-」

    「……我出门了。」

    我拿着份量看来颇为惊人的便条跑腿去了。

    当我双手提满几乎要陷进肉里的袋子回来时，稀饭也正好完成。

    在我开门的同时，香味便窜入鼻腔。

    「哎呀……真好吃。」

    「因为外姑婆之前有教过我，稀饭要从米开始煮才会好吃啊。」

    「你有学起来啊，谢谢。」

    「……不会。」

    「外姑婆！加油！要吃饱饱喔！」

    从棉被里坐起身子的姑妈，看来很满意地在享用小空跟美羽做好的稀饭，小雏则和兔宝宝一起为正在吃稀饭的姑妈声援。

    「我回来了，蛋是不是买回来得太慢啦？」

    「晚点我会再弄蛋粥的，所以不要紧，哥哥。」

    听小空这么说，我便将买回来的蛋放进冰箱。冰箱就像是经过大扫除一样，几乎没有东西，这让我清楚明白，姑妈在生病这段时间根本无法去买菜。

    我看姑妈稀饭差不多吃完的时候，打开买回来的罐装水蜜桃，这是传统的病人餐。姑妈的表情有些吃惊，但在接过泡着糖浆的水蜜桃后，一样满意地吃了起来。

    「叔叔！小雏也要！」

    小雏的要求当然也在我的预料之内，所以我买了两罐。

    在连同小雏、小空、美羽她们的水蜜桃也弄好之后，屋内飘散着甜美的香气。

    大家用完水蜜桃后，小空她们立刻动身清理厨房。

    「烹饪要连清理工作都做好，才算完成嘛！」

    这是姑妈过去严厉的教导。

    小小的厨房里除了小空跟美羽之外，加上小雏也过去凑热闹而显得有些拥挤。我虽然也表示想要帮忙，但因为客满的关系所以被赶了出来。

    看大家努力的模样，姑妈突然开了口：

    「这间屋子又小又旧，让你们很惊讶吧？」

    「咦？怎、怎么会呢？」

    「不用客套了，毕竟这里真的是又小又旧的公寓嘛。你记得我先生是在你父母过世前不久走的吧？当时我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大学生，正是在各方面需要花钱的时候，所以才急急忙忙搬到这间房租便宜的屋子来，然后就这么住下去了。」

    姑妈带着怀念的表情说道。

    「……那时候，如果我能多有点余力的话，应该就能收留你跟佑理了。现在看到你，就让我觉得当时如果我再努力一点，或许事情就不一样了。」

    「咦？姑妈是指……」

    「我认为小空她们姐妹现在能三人一起生活，都是多亏有你拼命想保护她们。虽然『有志者事竟成』这种话很常听到，但要实践可是很困难的。」

    姑妈以温柔的笑容望着我。突然间，姑妈的笑容跟我脑海中佑理姐的笑容重叠了。

    她们的样貌明明不像，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姑妈脸上的笑容，看来和姐姐十分相似。

    「我想你没法应付的地方应该还很多，而且住在一起就代表着要承担彼此的辛劳。可是，如果这样还愿意在一起的话，应该就能为彼此带来幸福吧。」

    姑妈望着小空跟美羽她们在厨房的背影说道。小雏也在两人的脚边嬉闹。

    「别这样，小雏，泡沫会乱飞啦～～」

    「姐姐，泡泡-」

    「不要啦～～小雏～～！」

    三姐妹开心嬉闹的身影，是在小鸟游家时常见到的光景。

    但所谓的「时常」，其实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你真的做得很好。」

    这句温柔的话语，深深触动我的心弦。

    可是，在这份感动消退之前，姑妈仍不忘对我发出警告。

    「……话虽这么说，但生活绝不能乱七八糟；尤其是饮食生活，要是没顾好可是会影响一切的。当然，打扫跟善后也很重要，还有你的袜子，几乎都快穿洞了不是？衣着要记得好好打理才行。说起来，你前阵子一大早就穿得一副邋遢模样……喂！佑太！你有在听吗？」

    虽然姑妈中途就转换为唠叨状态，不过今天我不只觉得自己能坦率听姑妈教训，嘴角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听着外姑婆那彷佛背景音乐般教训佑太的碎念，站在厨房的三姐妹内心竟感到一股温暖。小空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说起来，外姑婆算是相当严厉的人，每次见面就令小空十分紧张。

    可是，这里虽然不算是特别美观的屋子，但外姑婆的这间公寓却弥漫着温馨的气息，就像是那间令她们怀念的八王子公寓一样。

    「……姐姐，你还记得吗？」

    美羽在小空旁边悄声说道，而小雏这时则在两人身旁玩泡泡。

    「佑理姐刚来的时候，我不小心喝到爸爸摆了好几天的一瓶饮料，弄坏了肚子……然后佑理姐对爸爸生气那件事。」

    「嗯，我记得。佑理姐生起气来还挺可怕的呢。」

    「不过呢，她平常对我们非常体贴……是真的……打从心底为我们着想。」

    「是啊，毕竟佑理姐是小雏的妈妈嘛。」

    小雏不知是否听到姐姐们的对话，只是继续在跟泡泡搏斗。

    「总觉得……好像喔。」

    在身后那虽然严厉但却教人感到温暖的声音，让美羽回想起心中那份感受。

    「……嗯，是啊。」

    「小雏喜欢外姑婆。外姑婆、外姑婆，你看，小雏做出兔子先生啰！」

    小雏天真的话语，或许是最单纯而正确的答案。

    虽然重要的人在失去之后不会再回来，但小空她们对于自己现在能拥有让自己探病的人，感到十分开心。

    考虑到在这里打扰太久反而会让姑妈更疲累，我们又待了一小时左右便离开姑妈家。小空她们那不愿离去的表情令我印象深刻。

    「外姑婆说会再来我们家耶，太好了～～-」

    小雏兴奋摆动另一只没有被牵住的手。

    我稍微想了一下，点了个头。

    「是啊，小雏，叔叔也希望外姑婆早点好起来，再来我们家里喔。」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不会有这个想法，但现在的这份感情却是如假包换的。

    就算是以前，我也明白姑妈是为我们着想才会唠叨，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挥去那宛如被人监视的感觉。可是，今天的姑妈给我的感觉却不一样；我所指的并不是因为姑妈身体不适躺在床上，所以欠缺魄力的问题……

    「因为……是家人嘛。」

    我坦率地脱口而出。

    「我应该也很喜欢外姑婆吧。」

    小空面带微笑说道。

    「佑理姐在的时候，我几乎没帮她做过菜，所以……感觉外姑婆教我做菜的时候，就像是被妈妈教一样……我很喜欢这样。」

    「是啊……那是一种……不可思议、教人怀念的感觉呢。」

    美羽也如此附和，我自己多少能体会她们的心情。向我吐露往事的姑妈，也让我想起了佑理姐。或许是感到无聊，小雏也开始跟着发表意见。

    「小雏也要学做菜！」

    「你还太早了吧？」

    「人家要学嘛～～然后啊，等妈妈跟爸爸回来，小雏就能做菜请他们吃了-」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就在我无法立刻有所回应的时候，美羽先握住了小雏兴奋挥舞的手。

    「小雏，你不请我们吃吗？好过分喔～～」

    「会呀！」

    「嗯！那就好-」

    「那就好～～-」

    小雏紧紧抱着美羽的腿，有样学样地说道。

    「别这样啦，很难走耶。」

    美羽边说边牵起小雏的手，半跑半跳地走在前面。

    「舅舅！姐姐！再不快跟过来就不理你们啰！」

    美羽转头说完后，接着又微侧过头，露出妩媚的笑容。

    「不过，姐姐也许比较喜欢那样吧？」

    「美、美羽！」

    「啊哈哈！开玩笑的啦-」

    美羽刚刚似乎跟小空说了些只有她们能听懂的对话，而且看这个样子，美羽真的就要这么跟小雏一起先跑到车站了。

    「呃！等一下！美羽！」

    「快跟上来喔！」

    「快跟上来～～」

    在美羽跟小雏的催促下，我们莫名其妙地像玩抓鬼一样，一路跑到车站。

    在那之后，小空一直不肯同意的圣诞公演参观一事，在康复后的姑妈介入下，一下就解决了。

    「圣诞公演？那我们一定要去看了。」

    「……外、外姑婆……」

    仍穿着烹饪围裙在客厅沙发上喝茶的姑妈，满脸笑容地说道。

    「可以吧？小空。」

    「唔唔～～！」

    穿着可爱围裙的小空抓紧裙摆，满脸通红。

    看来就连我们好说歹说都不肯点头的小空，也无法抵抗姑妈直截了当的决定。

    「真令人期待呢。说起近年的圣诞节，我都只注意到月历上的记号而已呢……」

    「唔、唔唔……我知道了……」

    看见满脸通红的小空点头同意，姑妈也开心地露出微笑。尽管小空不好意思让大家看自己登台，同时也为大家肯来参观而感到高兴的样子。

    「姑妈，那样圣诞节会很忙喔。白天要去小雏的托儿所，之后紧接着就是小空的合唱社公演。」

    「那天我会请假的，没问题……喔，说到这个，小雏的圣诞会，你们便当打算怎么处理？」

    姑妈脸上带着让人想用奸笑来形容的笑容，交互望着我跟小空。

    对了，还有便当这件事。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之前由于姑妈生病的关系，我们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来做。」

    「我来做。」

    我和小空间不容发地同时朗声说道，这件事我可没让步的意思。

    「总觉得……你们对这个问题，都相当固执呢。」

    姑妈用手指抵着眉间，做出像是头痛的动作。

    「佑太，你为什么那么想做便当呢？」

    「……唔、唔～～」

    就算我想回答，在小空她们面前也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我是监护人啰。之前我不是有次因为太忙，结果一直到小空病倒都没有发现吗？所以我……」

    「什么嘛！哥哥！你还在介意那件事吗！？根本不用那么在意嘛！」

    小空很不高兴地瞪着我。

    「人家都说会努力了，这样不就行了！」

    「可是，你还有社团的独唱，考试成绩也还没给我看过耶。」

    「考、考、考试成绩没问题啦！确定落在志愿校了！」

    小空有些吃惊地大叫。

    「合唱社我也都有好好参加晨练，放学后也有琹姐帮忙……」

    「可是……」

    「没有可是啦！哥哥大笨蛋！人家想做啦！」

    我实在搞不懂小空究竟想说什么。

    「可是，你就是这样累倒的吧！要是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我会没脸见姐姐跟姐夫的！况且要是你用练习前的时间去做便当，不就根本没时间睡觉了！」

    看吧，不管怎么想，都是我比较有理。可是小空却无法接受，美羽也在一旁耸着肩膀，一脸无奈。看来我似乎还没掌握问题的重点。

    「原来如此。」

    姑妈缓缓点头说道，似乎明白状况了。

    「你们两边的理由我都明白了。不过，你们似乎没有交集喔。」

    面对她冷静的指责，我们不由自主震了一下。

    姑妈转头看了一下，接着望向我们家的可爱公主。

    「小雏，你想吃谁做的便当呢？」

    突然被这么一问，让原本跟兔子先生玩的小雏愣了一下。

    「便当？圣诞节的便当？」

    「小雏、小雏！你会想吃叔叔做的吧！」

    「小雏！姐姐会做很好吃的便当给你的！」

    小雏稍微想了一下，接着带着灿烂的笑容说：

    「妈妈！小雏想吃妈妈的便当！」

    「……小雏，这个……」

    姑妈的脸色整个沉了下去，彷佛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这是十分理所当然的答案，而我们却无能为力。

    小雏直到现在还无法理解父母已经不在的事实，我们也迟迟不知该如何告诉她这件事。

    「小雏，关于这件事……」

    当小空她们还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我已经先上前去，抱住小雏说道：

    「是吗……叔叔懂。可是，那可能很难喔，而且妈妈也说圣诞节没办法来。」

    「呜……叔叔……对喔……」

    看见小雏一脸难过的模样，我将她抱了起来。

    「……对不起，佑太。」

    「不会，没关系的，请别介意。」

    我笑着对姑妈说道。这天，便当的事情就暂时打住了。

    当天晚上，我在哄小雏睡着之后便来到阴暗的客厅，看着相簿。

    我看着三姐妹与佑理姐的相片，想找找看里面会不会有拍到便当。

    如果能找到线索稍微满足小雏的希望就好了……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睡不着吗？」

    刻意放轻脚步来到客厅的是美羽。

    「嗯～～最近一直赶报告，好像变成夜猫子了。」

    「呵呵！骗人。」

    美羽用熟练的动作拨了一下那头金发，接着来到我身旁坐下。

    「便当的事，姐姐一直都不肯让步，对不起啰。」

    「咦？没、没有啦，其实你不用那么在意，但是……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应该算知道啦，但是……那是不能由我说的理由。」

    「怎么这样……」

    「呵呵！老是依赖别人太不细心啰，舅舅。」

    搞不清状况的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个时候，美羽稍微低下头。

    「舅舅，我可以再靠过去一点吗？」

    「咦？」

    我还来不及确认，美羽便将头靠在我的肩上。

    「美、美、美、美羽？」

    「……人家有时会觉得小雏好幸福喔，大家都会为她担心。」

    「咦！？我、我也很关心美羽啊！？」

    「呵呵！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美羽说完伸出手，翻起摆在我腿上的相簿。

    「拥有美好的回忆……又十分喜欢妈妈的小雏，一定很幸福的。」

    我看不见美羽的表情，此刻的她说不定正在落泪。

    「明明同样是三岁前的回忆，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美羽十分寂寞的声音触动了我的心。

    「我的妈妈在我三岁时就离开家了，之后就……没有联络。可是，我却不怎么寂寞喔。因为，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美羽没有三岁七五三照片的理由，我总算明白了。

    可是我在这个时候，却一点都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她……

    隔天，和往常一样目送三姐妹出门上学之后，我便打电话给姑妈。

    「我有事想拜托姑妈。我想重现佑理姐的便当。」

    这是我想了一晚的结果。我现在终于明白该为小雏做什么样的便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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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听爸爸的话! 第三卷 第五章 姑妈与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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