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弹的亚里亚第十一卷 G的血族 4弹 G的血族

    GⅢ再度走向海面上。

    而在他的脚下——我因为走近一看才发现了—有某种像透明玻璃般的东西，架成了一座桥。虽然那情景看起来像是我自己眼花了一样，不过那座桥确实是由具有质量的东西构成的。于是我也走到了那上面。

    稍微走了一段距离后，脚下的感觉就起了变化，变得安定多了。

    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是某种近乎透明而像一艘船艇般的东西……的甲板上？

    GⅢ这时转过身体，低声对我说道。

    「我说金次，你那个叫作『王者爆发（Regalmente）』（注6　旧译「调控」，此取其意改为「王者爆发」，特此更正。）——是经历过几次狂怒之后的发展型啊。」

    王者爆发……？

    「它拥有类似于一雄配多雌的群落猛兽所表现出的特性，是一种『王者的HSS』……当拥有HSS的男人遇到自己的女人大量被消灭时，就会出现的东西。」

    「——所以你才会做出那种事情吗？而且还做了两次。」

    之前在地下品川，只针对巴斯克维尔的女性进行攻击的那件事——以及今天的这件事。

    GⅢ之所以两次都针对跟我有关系的女性一个接一个地进行伤害……

    原来就是为了那样的目的吗？

    「没错，金次，这一切都是起因于你啊。哈哈哈哈！」

    GⅢ伸手指向化为战场的陆地，大声嘲笑着我。

    虽然我有一股冲动想要顺着他的挑衅，冷不防地进行攻击。

    ……可是，我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爆发模式下的血流刺激着我的头脑……

    （刚才GⅢ对金女的那次攻击……）

    让我推测出他那个行为的真意了。

    也猜出GⅢ所隐瞒的许多事情。

    不过，那些就等之后再向他确认吧。毕竟，我现在无法原谅这家伙所做的事情啊。

    「综观历史，那似乎是HSS当中最强的一种。但是详细的情况还没被解析出来，所以现在还不清楚其中的原理，毕竟根据美军的计算，这时候中枢神经的活动亢奋度是通常的HSS——约三十倍的一·二倍——也就是只有三十六倍而已。」

    GⅢ扭了一下脖子，凝视着我的脸。

    照他所说的话，确实很奇怪。那样反而是狂怒爆发比较强力才对啊。

    ——这时，就像是要打断我的计算一样……

    「请您住手，Ⅲ大人。」

    从GⅢ的身边、原本没有任何东西的空间中，忽然「滋滋……」地出现了一个人影，身上穿着一件像雨衣一样的东西。

    不仅如此。

    在我的周围，也接二连三地出现了一群穿着相同大衣的人。

    我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包围了！

    看到我赶紧环顾四周的样子——GⅢ忍不住笑了出来。

    「喂，金次，你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光曲折迷彩了吧？这台『加利恩』也是同样的原理啊。」

    他「咚」地踢了一下脚下看不见的甲板。

    而在GⅢ的旁边，一名不清楚是少年还是少女的美型人物脱下套头帽，对GⅢ大叫。

    「今日乃凶日！切忌与这种实力不明的男人战斗呀！」

    （……呜……）

    在那家伙的头上——有一对跟玉藻一样的狐狸耳朵呢。

    虽然我对「那一类」的人种并不清楚啦，不过原来GⅢ也有跟玉藻同种族的同伴啊？

    「九九藻（注7　旧译名为「九十九」。作者于本集标出正式汉字，在此更正。），你真的是有够迷信啊。」

    GⅢ伸手把那个似乎叫「九九藻」的人的头推开后，对周围的那群人发出了指示：

    「——你们都给我回到横须贺基地去，二十四小时待命。」

    围绕在现场的这群人……一言蔽之，真是怪异的集团啊。

    脸上跟脖子上都有缝线痕迹的白发男子。

    额头留有弹痕、全身肌肉而身高两公尺的白人。

    几乎半边的脸都被绷带包住的——身材细长的黑人男性。

    左右眼睛呈现不同颜色的银发少女。

    另外还有上一次驾驶悍马车、把我从地下品川送到武侦高中的那名老人——安格斯。

    ——这些家伙全部都是GⅢ的部下吗？

    他们每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非比寻常的气势。虽然不及GⅢ，不过应该都拥有金女程度的战斗力才对。当然，是除了少女跟老人之外啦。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九九藻似乎很担心GⅢ的样子，而拚命地拉住他的身体。

    「金次就由老子来试他，这是之前就已经决定的事情啦。你这样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啊，九九藻。」

    「九九藻是女的！」

    GⅢ甩开让栗褐色的头发纷纷竖起的九九藻——

    接着又对大吵着「但是，万一您受伤的话……」「这种货色！根本不用Ⅲ亲自出手啦！」「让我来吧！」的部下们露出锐利的眼神，用几乎可以震破耳膜的声音大吼：

    「——你们这群家伙，难道以为老子会输吗！」

    听到这句话后……啪！

    全体部下都当场直立不动，就连刚才还慌慌张张的九九藻都立正站好了。

    从他们既为GⅢ着想，又表现出训练良好的样子看来……这些部下们似乎都抱着很高的忠诚心呢。

    而就在我继续保持警戒的时候……

    那群人便对GⅢ敬了一个礼，然后离开甲板，走向陆地。

    就连到最后一刻都还放不下心的九九藻，也把尾巴转向我们……离开了现场。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跟GⅢ而已了。

    「——便西拉智训四十二章十九节——主陈述过去和未来的世事，揭露隐秘的事迹……两位，为了你们自己，不要留下遗憾喔。」

    我听到加奈的声音而看向起重机的方向……但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虽然我搞不太懂她这句话的意思，不过看来她真的是打算谁都不帮的样子呢。

    ——没差。最好是谁都不要出手，因为这家伙要由我来毙了他。

    「过来吧，金次。」

    GⅢ转身背对我之后，往脚下一踢，似乎进行了什么操纵。

    接着，他身旁就开出一个像下水道入孔般的开口……并伸出一个梯子，延伸到海面下的内部。

    （是叫我进到这个运输工具里面吗？）

    ……好，我就在你的主场把你痛扁一顿，这样对你心理上的打击也会比较大啊。

    于是我跟在那家伙的后面，从宛如幻影般出现在半空中的洞进入内部——接着，这东西就立刻摇了一下，开始动了。

    爆发模式下的知觉，让我立刻掌握了状况。

    现在加速的方向不是前后左右任何一边，是往上方？

    因为入口的洞已经被封起来，而且内部没有窗户，所以我在视觉上没办法知道状况。不过……这东西确实在上升。虽然称不上是完全无声，但是声音非常安静。

    （原来……这是一台水上飞机啊？）

    而且还是一台垂直起降机（VTOL）。从它原本降落在火力发电厂以及天然瓦斯油轮附近的状况看来——应该是偷拿了某种燃料吧？

    在LED照明下的机内走道非常长，所以这应该是一台很大的运输工具。从机体浮出海面时的水声判断……全长二十公尺，宽有五十公尺以上。

    至于机型——应该是全翼机吧？

    就是形状像一把巨大的回旋镖，而只靠主翼飞行的机体。

    感觉就像是把纳粹德国的霍顿Ho2292放大之后——不、不对，跟美国的B-2轰炸机比较像。这东西跟那个『隐形战机的代名词』简直一模一样。

    于是我将带在身上的某种子弹直接从抛弹壳孔装入贝瑞塔中，并同时试探性地问了GⅢ一句。

    「这飞机也是美军的玩具？」

    「这是次世代隐形战机的试作机啦，代号叫『加利恩（Galleon）』——要说到匿踪能力的话，可是目前世界第一啊。但是听说因为造价太贵的关系，没办法量产。哦，你放心吧。现在这机上没有任何能来捣乱我们的人，不管是飞行员还是其他人员。它只会靠自动操纵系统，飞在事先预定好的航线上而已啦。」

    GⅢ泰然的态度，感觉就像是在跟朋友说话一样。

    加利恩。

    这名字……我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之前在地下品川的时候，这家伙的老部下就有提过了。

    「——没想到会有这么安静的VTOL啊。」

    「你这家伙怎么老是在对自己已经看过的东西感到惊讶啊？这东西就跟磁力推进纤维盾一样，是利用角动升力粒子的复合升力啦。」

    磁力推进纤维盾。

    是金女所使用的飞天刀刃——这架飞机就跟那东西一样，是靠尖端科学的力量在飞行的啊？

    而且它还配备了光曲折迷彩……肉眼无法看见的隐形能力。无法被雷达侦测到的能力应该就更不用说了吧？看来这台飞机简直可以说是尖端科学兵器的象征了。

    就在这时……

    「似乎有点超重啦。」

    GⅢ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依据像是刻意让我听到的话，然后用力踢开机内的一个门板。

    「超重啦。」

    「干么说两次啦？」

    「吵死了，」

    他说着，就走进房间里——

    而在那房间中，杂乱地堆放着大量用塑胶袋包装起来的美金钞票。

    GⅢ「嘿啊」一声打开地板上的舱门，然后就开始像进行轰炸般把钞票往下投掷。我从舱门往下一探，就看到GⅢ的那群部下们，正一脸担心地抬头望向已经升空约五十公尺高的加利恩……而一包一包的钞票就这么落向他们的头顶。

    GⅢ接着又把写有『INGOT（金块）』的箱子往下投掷，对九九藻被那箱子敲到头而跌倒的样子笑了一下后，再度像是要故意让我听到似地说了一句：

    「好，这下轻多了。」

    然后，这家伙很难得地把视线从我眼前避开……并回到走廊上了。

    接下来，我跟着他进入了一间宽广的机库中……

    （画……？）

    这地方本来应该是拿来装载集束炸弹、B61小型核弹或是联合直接攻击炸弹（JDAM）等等弹药的，可是现在却装饰了各式各样的画作。有写实风格的宗教画、印象派或立体主义画派的油画以及前卫的现代美术画作。另外也到处摆设着像小丑或偶像明星会穿的华丽服装、大型的雕刻作品，还有巨大的喇叭。

    简直就像是美术馆一样——不，应该说是美术馆跟音响室结合在一起的空间。

    「这是什么房间啊？居然不是拿来装武器，而是拿来堆破烂的吗？」

    「你还真没眼光啊，金次。这可是巴勃罗·毕卡索勒。」

    GⅢ说着，就竖起拇指比向其中一幅版画。

    怎么回事……？

    总觉得这家伙原本就已经很强劲的杀气——到这个地方来之后就变得更强了啊。

    「——爆发模式……吗？」

    听到我忍不住脱口而出的这句话，GⅢ得意地笑了一下。

    「你似乎是那样称呼HSS的啊。」

    他并没有否定。

    这虽然是我从他的名字跟金女的旧名——GⅣ有所关联而隐约猜到的，不过看来这家伙果然也拥有爆发模式的能力，而且在刚刚这一瞬间就进入了。

    （不、可是……这地方没有人啊……？）

    GⅢ大概是察觉到我到处寻找女性踪影的样子，于是搔了搔后脑勺……接着说了一句跟我很像的话。

    「你错啦，金次。我因为过去发生过一些事，所以对女人不太行啊。」

    「那你是怎么办到的？」

    「大脑是个黑盒子——这句话说得很棒啊，金次。」

    GⅢ一分一秒地提升着爆发模式的气势，并笑着说道。

    「能引爆HSS的因子是β脑内啡。而要让这东西分泌，并不是只有一种方法而已啊。」

    忽然，机库内「轰！」地发出足以震撼身体的剧烈震动——

    从喇叭中传出许多超大音量的音乐。有电子音、有人声、也有最近开始欣赏起世界上各种音乐的蕾姬有在听的伊比萨传思音乐（Ibiza Trance）。

    在一瞬间变得像俱乐部舞厅一样的空间中，GⅢ对我说道。

    「金次，我啊，只要接触到美——也就是艺术的时候，β脑内啡就会开始分泌了。不管是物体还是声音，只要在还没让我感到厌倦之前，都可以不断刺激我啊。」

    对于GⅢ所说的话，我并不能够一笑置之。

    虽然那是一篇我没什么兴趣的文章，不过我以前有在网路上看过相关的报导。

    男女之间之所以会喜欢一起到舞厅、美术馆或电影院之类的地方……就是因为音乐或艺术可以让人的大脑进入恍惚状态，也就是类似于性亢奋的一种变异意识状态的关系。

    难道这家伙可以利用刻意让自己进入那个状态的方式，来引发爆发模式吗？

    若要换句话说——这就是一种画作癖，或是雕刻癖了。

    只讨论爆发模式的话，这种性癖好异常可说是「谁有谁就赢」的便利能力啊。因为比起弗拉德或加奈的状况，这个能力的自由度还要更高。

    GⅢ一脸舒畅地露出皓齿后，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通常我只要到这里绕一圈就足够了，不过，要对付你的话，就让我再多用一招吧。」

    说着，他就从那个小盒子中抽出一张一平方公分左右的红色纸片，贴到嘴巴的内侧。

    「——你含了什么？」

    「尖端科学所创造出来的脑内神经传导物质亢奋剂的混合药啦。如果知道其中成分的话，可是会连碰一下都觉得可怕勒。这玩意甚至因为对生命有造成危害的可能，而在洛斯阿拉莫斯遭到禁用了。」

    那家伙身上传出来的杀气……变得又更强了啊。

    他现在变得比弗拉德、金一大哥、夏洛克——这些过去我曾经交战过的爆发模式拥有者还要难对付的样子，让我感觉就像是跟一只魔兽关在同一间房间一样。

    但是，我现在的爆发模式也跟以往不同了。

    我就用这个新的王者爆发……「王者的HSS」来跟他打吧。

    「差不多啦。上来吧，兄弟。」

    GⅢ对我这么说着，并走上机库后方的螺旋阶梯。

    天花板上有一个小型的出口，而阶梯就一路延伸到那里，通往机外——机体的上方。

    我跟着似乎打算在飞翼上战斗的GⅢ穿过舱门，来到机外。

    此刻太阳早已下山，皎洁的明月透过云朵照下白光。天候……微微有些云。

    靠我现在的眼睛，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出加利恩的机型。而刚才我靠声音推测的果然没错，它就长得跟B-2轰炸机一模一样。

    但是，使用的材料就完全不同了。它的整体表面就像超高性能的荧幕一样，显示出底下东京的夜景，形成一种夜间迷彩。

    （所谓的光曲折迷彩……与其说是变成透明，还不如说是可以精密地改变色彩与花纹的东西啊？）

    宛如一只飞天变色龙的加利恩——从机头的上下、左右方向，以及机翼的倾斜角度看来——似乎正以平缓的角度进行盘旋，并持续上升，仿佛要穿越云层一般。

    现在的高度，大约四百公尺左右。

    机体行进的速度极为缓慢，时远大概是一百公里上下吧？

    真不愧是美国啊，居然可以开发出以如此低速飞行的大型飞机。

    另外，它的声音也非常安静。毕竟这台飞机能够同时利用与过去航空力学完全不同的升力，所以应该也可以减少推进用喷射引擎的使用量吧？机后方也看不到飞机云，所以应该是在排气中混入了飞机云抑制剂（CFA）吧？这一点就跟B-2一样了。

    GⅢ跟我拉开二十公尺左右的距离、站到机头的方向。然后他仿佛是在表示整个天空一样，张开双手对我说道。

    「这里够宽了吧？」

    我则是一边注意着气流，一边在微微倾斜的机翼上站直身体。毕竟如果被机翼产生的漩涡气流卷进去的话，可是会立刻被吹下飞机的啊。

    「不，就算是这片天空，要同时容下我跟你，还是嫌太窄了啊。所以就请你退场吧，GⅢ。」

    我这种说话的方式……确实就是爆发模式下拐弯抹角的说法啊。

    看来我的血流已经彻底在我体内的中心运转了。

    不过……有些事情我想在开打之前向他确认，所以就先把这边搞定吧。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意外地很善良嘛。」

    听到我这句话，GⅢ就用力皱起了眉头，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你放过金女了对吧？你并没有杀了她。」

    被我戳中核心后——

    GⅢ只是默默地瞪着我，并没有开口否定。

    果然如此，看来我没有猜错呢。

    「我进入爆发模式之后回想起来，然后在记忆中理解了这一点啊。她那个伤口还要再差一点点才会毙命。而且——现场有华生在，持有医师证照的加奈也在。所以金女百分之九十九会获救的。」

    「……」

    「你从金女说的话，以及她表现出来的样子……理解了女性的爆发模式其实是一种会让自己变弱的能力。所以你判断她往后没办法再继续跟随你们的行动，而将她剔除在同伴之外了。甚至还为金女带来痛苦与冲击，好让她对你的忠诚心能一并被销毁啊。」

    我这颗处于高阶爆发模式下的脑袋——将刚才对GⅢ出手的金女，与以前在东京车站打算自杀的蕾姬，像重叠影像般联想在一起了。

    「为了主人甚至不惜生命」的忠诚心，如果没有接受到真的事关生命程度的冲击，是不会消失的。而蕾姬在自杀未遂之后，所谓「风的命令」的妄想就消失了。所以我想金女的心……应该也能够对差点杀了自己的GⅢ放手了吧？

    「不只是金女她忠诚心的问题，你会那么做应该也是因为有其他人在某个地方进行监视的关系吧？毕竟你的行为就像是要做出一个结果让别人看一样啊。不过……整体来说，你的演技还不赖啦。那一击看起来完全就像是充满了杀气啊。」

    「——你想那样认为也随便你啦。」

    GⅢ仿佛是要打断我的话一样说道。而他藏在HMD下的脸……变红啦。

    果然被我说中了，而且还因为被我发现而感到害羞，一点都不适合他啊。

    「另外我还在想一件事，说出来无妨吧？GⅢ。」

    「……什么事？」

    「你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绝对可以赢过我。」

    「胡扯。」

    「所以，你才会为了不要让同伴遭遇危险，而把他们都踢开了。甚至为了让他们就算失去你这个首领也能暂时过活，而给了他们一笔钱。」

    刚才GⅢ之所以会把钱丢给部下们——应该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吧？

    虽然这些都是多亏爆发模式让我明白的……

    不过，其实我总觉得我莫名其妙就是能理解这家伙的想法。就像我面对金女一样。

    「你要误解也该有个限度吧，金次。我啊……」

    看到GⅢ有点慌张地想要否定我的话……

    「——放心吧，谁都没有发现你真正的想法啦。除了我之外。」

    于是我就像刚才他对我做过的一样，刻意挑准时机打断了他的话。

    而自己隐藏起来的真心被我彻底点破的GⅢ，虽然为了反驳我而思考了一段时间，可是似乎想不出什么好藉口的样子。

    他最后就只是红着脸，开阖着嘴巴而已。

    该怎么说呢……

    我好像稍微可以理解这家伙会有这么多人追随的理由了。

    简单讲，这家伙就是傲娇啊。如果用「理子语」来说明的话。

    他在表面上好像很威势逼人的样子，但实际上却很会照顾人，甚至到了老好人的地步。

    面对露出苦笑的我，GⅢ抱起了胳膊。

    「你说的话猜得还满准的啦，但是，有件事情你大错特错了。我之所以会把那些家伙踢开——才不是因为我觉得有可能被你杀掉。毕竟那种可能性是零啊。」

    「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的身体啊，该怎么说？撑不久了啦。就跟Ⅳ一样。」

    「——什么？」

    「也就是说，在陪你玩耍的途中，我搞不好就会自己挂掉了啦。『活命限制』——洛斯阿拉莫斯在我们的DNA里，设计了一组防背叛系统。我们人工天才啊，若是没有定期摄取某种只有那帮人才知道的化合物，就没办法长时间维持生命啦。」

    GⅢ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Ⅳ的话，已经知道藉由呋喃聚合物——也就是焦糖之类的东西所含有的一种化合物——可以达到一定程度的代替作用。但是我的话，就还没解析出来是什么化合物啦。」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金女她才会有事没事就在吃牛奶糖之类的东西啊？

    洛斯阿拉莫斯的这种做法……也未免太不人道了吧！简直让人想吐。

    「——好啦，我们现在已经到达云层上方了。管你是要用炸裂弹还是烧夷弹，就算是闪光弹下面也看不到啦。你就尽管用吧。另外……」

    在缓缓穿越积云层的加利恩机上——GⅢ抬头望向深蓝色的夜空，然后就像是要岔开刚才的话题一样，露出得意的笑脸说道。

    「恭喜啦，金次。你这下也变成一个名人了。」

    「名人？」

    「我们这场战斗，正在被美军的侦查卫星监视着啊。」

    「……真的假的？」

    「尖端科学兵器就要用尖端科学兵器来找。那群家伙打算收集人间兵器的数据啊。包括跟我在对峙的你在内。嘿，就算你现在想要把那张蠢脸藏起来也没用啦。最新的影像处理技术可是连写在一平方公分上的字都可以解析出来的。」

    ……老美啊，你们也真疯狂啊。

    「哼！」

    于是我对着头顶上的星空，仿效他们那帮人的习惯——用力比了一个中指。

    看到我这个动作的GⅢ，「噗」一声笑了出来。

    「喀哈哈——我懂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我只是听说夏洛克在伊·U跟你对战的时候，竟然『笑了』。原本我还搞不懂意思，不过现在我明白啦。你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笨蛋啊。确实，太有趣了。」

    他居然……连我在伊·U跟夏洛克对战的事情都知道啊？而且还知道得那么详细。

    「你的情报收集能力还真了不起啊。其实你是我的粉丝吧？」

    「少在那边说那么恶心的话。话说，远山金次武侦，你真的没关系吗？」

    「你在讲什么？」

    「就是跟我战斗的事情啊。你是E级，而我是R级。结果很明显吧？」

    「『R』可是远远在『E』的后面勒。如果照字母顺序来算的话。」

    我说着，就拔出DE代替回答了。

    GⅢ则是依然对我说的话一边笑着——

    一边「锵！」地从右大腿的护具中拔出了手枪。

    （——H＆K的USP手枪吗……）

    算是我不太想对战的一把手枪呢。

    那系列的手枪虽然威力要根据口径而定，但是精准度都很高啊。枪管下轨道上还装了带有近未来感设计的枪口制动器。复列弹匣也让装弹数很多。

    不过……

    「我还以为你会拿出雷射枪之类的东西哩。没想到用的手枪竟是现成货啊？」

    「这才不是我的主要武器，只是拿来哄你的玩具罢了。」

    GⅢ接着又从背部护具上拔出一把看起来很重的大型短刀。

    而且那把刀似乎也跟金女使用的尖端科学兵器不一样。材料就跟我套在手指上的『大蛇』一样是超硬度合金，而外型只像是一般的战斗短刀。

    到头来，我跟GⅢ两个人摆出的架势——竟然刚好都是单剑单枪了。

    这是根据现场的空间与对战的对手所做出的相同判断，并不是我们刻意说好的。

    「咱们的意见很合嘛，金次。」

    「虽然我也不愿意，不过看来你说得没错啊。」

    「那么，就先让我瞧瞧你的『弹子戏法』吧。」

    「包括夏洛克的那件事在内，你还真的对我的事情很清楚啊。」

    「其实是在宣战会议前几天，我从伊·U主战派余党那边买来的情报啦。毕竟我对你这家伙有点怨恨啊。」

    「怨恨……？」

    「讨伐夏洛克、歼灭伊·U……这些本来应该是我的工作勒，而你这家伙居然就这么抢走了。你知不知道？在美国，抢别人的工作可是犯法的啊。」

    「……你那种心态在我们这边叫做『狗咬吕洞宾』啦。不过……虽然说是当时的情势所逼，但结果上来说却抢了别人的猎物，我也感到很遗憾啦。」

    我叹了一口气，同时「喀嚓」一声扳下了DE的击锤。

    沙漠之鹰是一把单／双动复合式手枪。虽然只需扣下扳机就能发射子弹的双动形式比较适合在实战使用，不过也是可以切换成像这样事先扳下击锤，然后再扣扳机发射的单动形式。

    而扳机较轻的这种单动形式——比较适合第一发需要精密射击的场合。

    ——精密射击。

    换言之……我的意思就是：对于抢走你猎物的事情，我就表演一下当作赔罪吧。

    （表演用子弹弹开子弹的伎俩——『弹子戏法』啊。）

    GⅢ似乎也理解了我的用意，而贼笑了一下。

    「很好，金次，这样才对嘛。不过，你打算怎么做？我这把USP的装弹数是十三发，而你的DE只有八发。你用弹子戏法没办法全部弹开吧？」

    「……总会有方法的啦。」

    我们就这么互呛着对方——在几乎已经上升到六百公尺高空的飞翼上，彼此交错着视线。

    「那么，就开始吧。毕竟咱们都一样——除了战斗之外，没啥才能啊！」

    他那把似乎已经切换成全自动式的USP，接连不断地喷出枪口焰——让十三发点45ACP弹同时飞了过来。

    ——好啊。

    我就如你所愿，让你见识一下「弹子戏法」吧——于是我举起DE，迎战飞来的子弹。

    （——连锁击弹——！）

    砰砰砰砰砰砰！

    在我跟GⅢ之间，接连爆出子弹互撞的火花。

    全部的子弹都往四面八方飞散，双方枪口冒出的灰烟往战机后方飘散——

    「……！」

    GⅢ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

    而我则是默默地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用八发子弹防御十三发子弹的方法。

    那种事情太简单了。

    就跟打撞球的「双着击球（Cannon Shot）」一样——只要我调整射击角度，用一发子弹连续击中对方两发以上的子弹就行了。

    当然，击中对方的第一发子弹后，我的子弹也会改变轨道，所以要事先计算好角度才行。

    简单讲，就是二连锁的弹子戏法。

    只要八发子弹之中，有五发使用这种方法射击，就可以8＋5，弹掉十三发子弹了。

    平常的我应该很难办到这种事，但是如果靠现在的爆发模式——王者爆发的话，我应该甚至可以用一发子弹达到四、五连锁才对。我很有信心。

    所以GⅢ，管你要射三十发、五十发，都放马过来吧。反正到最后，你也只会浪费子弹而已啦。

    另外——

    现在在我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更重要的计算式。

    （……我知道了，这个王者爆发之所以会这么强的理由……）

    我刚刚在使出连锁击弹的同时进行了自我分析：现在在我脑内流动的神经传导物质量——大概是平常的七十五倍左右。这相当于普通爆发模式的二·五倍。

    于是我根据这个亲身体验的数据建立假说，并反过来试算了一下。

    然后，我明白了。

    GⅢ说过，王者爆发是一种「让通常的爆发模式再增强一·二倍的能力」。

    我想他这个说法并没有错。

    只是，正确来讲的话，应该还有下文。

    （——王者爆发是可以累乘的——）

    当我刚才目睹白雪、贞德、理子、亚莉亚与金女相继被击倒的画面后——似乎将这五个人认定为「属于自己群落」的我，就发动了五重的王者爆发。

    换言之，一·二倍的五次方——约二·五倍。

    将这个倍数套到普通的爆发模式——也就是乘上三十倍，可以得到七十五倍的效果。

    这样就符合我现在身体感觉到的数字了。

    （GⅢ他……还不知道这样的构造。）

    虽然那家伙已经知道这个模式要在复数的女性被伤害时才会引发……但是他还没完全正确地理解王者爆发的特性。

    而人在遇到自己并没有正确理解的事情时，就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对应。

    「这样就结束了吗？GⅢ。」

    我的心——非常镇定。王者爆发跟狂怒爆发不同，而是一种处于平静愤怒下的爆发模式。如果是靠这个的话，没问题，我可以赢的。

    GⅢ在被我吓唬了一下后，「唰」地让大型短刀在手掌上转了一圈。

    ——你想换成用那东西来玩啊？可以啊。

    我把DE收回枪套中，并且架起蝴蝶刀——

    ——接着与翻动黑色镶金大衣朝我冲过来的GⅢ激烈相撞。

    两把刀互相交错，「锵！」地爆出火花。在此同时，我确认着从手臂上传来的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而趁着我分神的时候，GⅢ就用手枪握把当作钝器，击中了我的左肩。

    我的体内接着「喀！」地发出声响。

    看来……他这招让我的左盾脱臼了啊。

    我的身体跟着短刀一起被GⅢ用力往后推开——

    结果就被卷入机翼造成的气流之中，而朝后方滑了出去。

    （呜……！）

    就在我想要站稳脚步的瞬间——我的脚竟踩出了因为有光曲折迷彩而难以看清楚的机翼边缘，让我全身摔到了半空中。原来那家伙把我推出去的目的就是这个啊。

    现在我们已经到达了云层上空，高度应该有八百公尺左右。

    这比之前我跟希尔达对战时所在的天空树还要高。而我现在——要从这种高度摔下去了？

    ——怎么可以让这种事情发生啊？金次。

    碰！

    在我思考着生还方法的同时，就拔出贝瑞塔开枪了。

    接着用右手的食指继续套在扳机护环中，并且用剩下的手指抓住了一个蓝色的发光物。

    这是前一阵子我从平贺同学那里拿到的试用品——『纤维弹』。是一种可以利用复相液态芳纶在枪口与着弹点之间拉出一条绳索的机关子弹。

    （看来我刚才在发现这玩意是飞机的时候就装上这颗子弹，真的是做对了。）

    从展开光学伪装飞在夜空中的加利恩下方——绳索前端的前进弹子击中了机身，并固定在上面。

    而我现在抓住的蓝色发光物——绳索后端的滞空弹子也传来了着弹的触感。

    现在，在加利恩跟我的手之间，连起了一条极细的化学纤维绳索。

    然后，像空中荡秋千一样荡向加利恩前方的我……靠着王者爆发的能力，能够清楚分析出机翼周围涡卷的气流。只要我集中精神的话。

    于是我顺着气流让自己被吹到机头上空，并翻过身体与GⅢ对望——

    （就顺便吧——！）

    碰！

    在气流的翻弄之下，我用左肩在加利恩的右翼上落地了。

    「喀！」的声响从我体内传了出来。

    「——喀哈哈哈！你那应该超痛的吧！」

    GⅢ理解了我这么做的目的后，在左翼上开心地拍起手来。

    我刚才的这个动作，是在战斗中的自我复位脱臼的方法。

    远山家自古代代相传一种故意落马来治疗脱臼的技法，而大哥当初是教我『故意去给车撞』啦。不过用隐形战机要这招的应该是前所未闻吧？

    （……果然……超痛的啊。）

    我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是我并不是因为肩膀在痛。这种程度的疼痛，我在强袭科时代早就已经习惯了。

    是我的头在痛，而且还一路痛到了脖子跟背脊上。

    这恐怕就是王者爆发特有的缺点。

    在发挥平常七十五倍能力的同时，我的大脑以及全身的神经都已经不堪负荷了。

    要是爆发模式的效果比现在更强的话，应该会有哪个地方的神经当场断裂吧？

    「看来你带了一条很好用的锚线来嘛，金次。」

    「——因为武侦高中也有个家伙会做『和制·尖端科学兵器』啊。」

    在渐渐接近流云的机翼上——到处都开始冒出黑烟，往后方飞散。

    是被我们刚才射出的流弹击中而破损的吗？这飞机也未免太脆弱了吧？

    大概是因为有自信绝对不会被探测到，所以没有加强装甲的样子。

    「那咱们就继续吧。」

    在开始飞入云中的加利恩上，我跟GⅢ再度对峙……

    我将目标放在那家伙左手以外的部分，思考着短期决胜的攻击顺序。

    ——而GⅢ或许是察觉了我的视线，于是举起左手做出制止我的动作。

    「在继续战斗之前，金次，你这家伙是不是从一开始玩弹子戏法的时候就在对我做无谓的客气啦？」

    他靠着敏锐的洞察力，对我如此问道。

    「……你那是义手吧？」

    虽然我从一开始就感到有点不对劲了。

    不过是在刚才被他用握把击中的时候，才靠感觉确认了……

    GⅢ的身体并没有左肩以下的部分。

    取而代之地，他装上了一只极为高性能的筋电义肢。就是可以接受神经传出的微弱电流讯号，并自由自在地做出动作的义手。虽然从外观上是完全看不出来啦。

    「——你少跟我客气。我就是因为对你那种态度感到火大，才把你的左肩拔掉的啊。你也稍微察觉一下别人的讯息吧，这个迟钝的家伙！」

    总觉得这句话我好像常常听亚莉亚在讲呢。

    但是我也很想对你们这些所谓『傲娇』的人种说一句话：有什么讯息想传达给我知道的话，就拜托你们用嘴巴讲行不行？毕竟我的直觉那么差，又不像时任学姊一样有超能力啊。

    「我们……就此住手吧？」

    虽然知道是白费唇舌，不过我还是姑且问了他一下。

    「我现在这个王者爆发——远远凌驾于至今为止的爆发模式之上。现在的我看着你，觉得你超渺小的啊。你也应该觉得我现在很巨大吧？既然你是个一流的武侦，就应该可以靠直觉看出敌我的战力差才对。」

    「……」

    「我是日本的武侦，所以我是打算在『不杀』的状况下跟你战斗的……可是如果你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我搞不好就有失手的可能。你的性命不是所剩不多吗？就别白自在这种地方让它散落吧？」

    「哈！如果你有办法让它散落的话，那你就试看看吧！」

    如此回应我的GⅢ……吐出来的气息仿佛在雪山上一样的白，而我吐出来的气也是一样。

    现在的高度应该已经到达一千公尺了吧？

    这飞机到底是打算升到多高啊？

    如果地面上的温度是八度的话，我们现在这里就只有一点五度而已了。氧气浓度也减少了百分之十二。如果同时考虑到我在王者爆发之下渐渐受损的神经，照现在这个速度往上升高的话——

    若是不快点分出胜负，我可是会变得很危险啊。在各种意义上。

    「——你打算怎么办，兄弟？想要就这样飞到宇宙去吗？」

    GⅢ翻动着那件防寒性看起来也不赖的大衣，嘲笑只穿着制服的我。

    「在那之前我就会让它落水了啦，就算要我拚上蛮力。还有，我才不是你的兄弟，不要跟金女说同样的话。」

    我在开始变得像浓雾一样的云层水蒸气中如此回嘴后——

    「原来你还不知道？你的调查能力还不足啊，金次。」

    GⅢ一脸无奈地说着，然后用手擦拭起自己的脸。

    ……看来他是想擦掉迷彩妆的样子。

    加利恩「澎！」地钻出云层后，在月光照耀下的机翼上——

    （……什么！）

    我清楚地看到了GⅢ暂时拿下HMD之后的脸。

    之前因为有HMD跟迷彩妆的关系，让我没看过他本来的真面目。而现在在我的眼前……

    那张脸……很像……

    太像了……！

    ——跟我太像了……！

    虽然称不上是双胞胎的程度，不过他至少跟我很像是一对外表神似的兄弟。

    这不是什么变装。我靠着王者爆发下的视觉可以清楚知道，那就是他原本的脸。

    「——我就是你啊，金次。」

    GⅢ任凭气流吹乱自己长长的浏海，并对我笑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远山金叉，日本人，前法务大臣直属武装检察官。在心·技·体上皆表现优异。拥有称为『HSS』的特殊体质。兴趣我记得是将棋吧？」

    为什么……GⅢ他、对我的——

    「一九八九年，在S·D·ASkilled Detective Armed）排名上综合评价第8名。当时也被美国国防部列入『需回避敌对人物』的名单之中。」

    对我的——老爸的个人资料可以如此琅琅上口？而且是包含公开与非公开的资料。

    「而当时的洛斯阿拉莫斯在看到那份名单后，就为金叉取了一个代号叫『Golden Cross（黄金交叉）』——简称『G』。并且展开一场极秘作战……将他的体组织成功到手了。」

    「……呜……！」

    「你的脸色变啦，金次。这样你明白了？没错，从你老爹的遗传基因中挑选出必要的染色体，并且与其他到手的优秀遗传基因互相组合之后创造出来的——就是我跟Ⅳ了。这点情报，你应该也要能调查出来吧？」

    之前，华生在美术室有跟我说过——

    所谓的「人工天才」，是美国的研究机关人为性地利用科学手段创造出来的。

    原来那不只是在讲培育方面的事情，就连诞生阶段都是靠科学手段进行的啊？

    不，在现在这个时代，这件事本身在世界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

    ——你们也太恣意妄为了吧？居然为了军事目地，想要让超人诞生。

    而且还是随便乱用我老爸的DNA……！

    「我继承了远山金叉百分之五十——高比例的结构基因，是『G系列』的第三号（Third）。话虽如此，不过在人工天才系列的算法上，如果最高比例基因的来源父亲或母亲本身拥有小孩的话，就会将编号跳过小孩的人数，即使那个小孩只是个胎儿。而远山金叉在当时已经有了长男，次男——就是你——也预计即将生产了。所以我才会被编为Ⅲ。实际上，据说我跟你是几乎同时被生产出来的勒。」

    「这么说的话，那……我、跟你——是谁先被生出来的？」

    「是谁先都无所谓呗。那只是小事。反正我跟你是同一血族的事情不会改变啦。」

    ——血族。

    G的血族。

    刚才GⅢ说过的那个名词……就是指继承了G，也就是我老爸基因的加奈、我、GⅢ、金女……

    换言之，刚才在场的这四个人，在遗传学上真的就是兄弟姊妹了。

    所以说，金女会叫我「哥哥」——其实并没有错啊。

    GⅢ看着一脸惊愕的我，继续说道。

    「好啦，兄弟，暖身就到这边为止吧。毕竟我已经大概知道你的倍率了——嗯，差不多是七十五倍吧？算是很了不起啦，但是只要我舔到一百倍就可以轻松解决你了。虽然我还没尝试过六十倍以上，不过——我可以办得到的。」

    他重新戴上HMD后，又抽出红色的小纸片放入口中了。两片、三片……

    那是脑内神经传导物质亢奋剂——

    是那家伙为了强化爆发模式而使用的药物。

    （一百倍……！）

    他打算用那个药物，让自己爆发模式的效果提升到一百倍吗？

    住手啊，那种事情……！爆发模式不只会对大脑新皮质造成负担，也会对全身的神经系统造成负担啊。就连在七十五倍之下战斗的我，都已经在极限边缘苦撑了……

    （要是到一百倍的话，可是会攸关性命的……！）

    GⅢ真的就像滥用药物了一样闭上眼睛，「喀」地扭了一下脖子……

    「这世界——」

    然后用一种反而听起来很冷静——甚至真的会让人联想到超人的清澈声音，对我游说着。

    「现在正处于军备缩减的潮流之中。而在这股潮流之下，即使开发出再怎么强大的超级兵器，也迟早都会遭到废弃的命运。那么，绝对不会被废弃的东西又是什么？」

    从那家伙身上传出来的杀气……在增大……在增大啊……！

    简直就像不断在增强风力的台风一样……肆无忌惮地在增大着……！

    「答案就是：人体。美国将视野放到核武器被废除后的世界，于是想要创造出战斗力足以与核武匹敌的超级兵器。那就是人间兵器——而我，就是这项兵器的试做样品……！」

    我的脚——在完全的无意识之下，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处于王者爆发下的我，居然被他的魄力压倒了。

    「足以成为纷争抑制力的人间兵器，必须要完美无缺才行。不管面对怎样的敌人，都不许落败。我现在就来证明，我甚至可以击败处于HSS最佳状态下的敌人。这也是为了实现那个人的愿望……！」

    我很清楚，我不得不清楚。

    那家伙，现在比我还要强。

    在月光之下，看着我的那双眼睛——已经不像是属于人类的东西了。

    （……那是……超人……！）

    我要快点！那家伙还会再继续增加威力的。

    我必须要在他的爆发模式变得更强之前，解决掉他才行！

    在再度擦过云边的加利恩上，如流动的浓雾般的水蒸气中——

    我抛出了一个DE的弹匣，并且在几乎与排出空弹匣的同时，空中重新上弹。

    紧接着，「砰！」地利用不可视子弹瞄准那家伙的头部边缘开枪了。

    虽然这招是跟蕾姬有样学样的，不过我的目的就是要让子弹擦过他没有护具保护的头部——对大脑造成冲击，打算靠这一击就分出胜负。

    「呼哈哈哈哈！」

    可是在大声狂笑的GⅢ周围——

    伴随着「啪！」地一声切开空气的声音，云雾中的水蒸气就像忽然爆炸一样被吹散了。

    「——！」

    我看到了……刚才、那家伙——瞬间张开交叉的双手，同时用右手的手指夹住我的子弹让它减速，紧接着用左手的手指让它偏移轨道了。

    （他那招……！）

    跟我在东京车站被眧眧·狙姊狙击时临时想出来的那招……「空手偏弹」……简直一模一样……！

    「别吓成那样行不行？『空手撤弹』这种事，你也办得到吧？」

    那就是——GⅢ对「空手偏弹」的称呼吗？

    他刚才应该也是用这一招挡掉蕾姬的狙击的吧？

    但是……这种招式，是只有在亲临实战，而且还是面临死线边缘的时候才能学会的。

    看来这家伙也跟我一样，过着不断与强敌、难敌战斗的严峻生活呢。

    （不过……）

    我将DE上经过改造而装上的选择器转到3点放模式下。

    （——空手偏弹是对付不了敌人连射的啦！）

    就在知道同样的招式、也熟知其缺点的我连射三发子弹后——

    GⅢ嘟起嘴唇，「呵」地发出一声瞧不起人的声音，并且举起左手上的战斗短刀，沿着三发子弹的其中两发所连成的直线挥了下去。

    ——锵锵——

    刀刃上爆出了两团火花。

    接着，那两颗子弹就被当场切开，各自画出一个Y字形而散开了。

    那是……我在ANA600班机上挡下理子的子弹时用的「挥刀斩弹」。

    而且那家伙居然一次就砍掉了两颗子弹。

    另外，面对剩下的另一发子弹，GⅢ则是挥出右手——啪—

    （……螺……「螺旋」……！）

    他居然也使出了我跟华生战斗时发明出来用单手偏弹的招式……而且还一副轻而易举的样子。

    重要的是，他的等级比我还高，几乎没有扭转身体，只靠手臂的力量就办到了。

    GⅢ见到我眼睁睁地看着点50AE弹无力地消失在云中的样子，大笑了几声后，对我说道。

    「『挥刀斩弹』、『蜷局』——你要不要干脆也见识一下跟『弹子戏法』一样的『击弹戏法』啊？」

    （手枪……对GⅢ没用……!）

    这……对我的精神伤害很大啊。

    原来过去被我打倒的那些敌人，都品尝过这种绝望感吗？

    这就叫因果报应吧？

    「所以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这种东西只不过是玩具而已。对我们来说……」

    GⅢ把手枪跟短刀往背后一扔，接着踢了一下机翼——-

    「……至少要像这样才好玩啦！」

    ——叽叽！

    从他的脚下冒出一个火箭筒，里面装的是……

    （近距离空对空飞弹！）

    ——啪唰——

    伴随着一阵激烈的闪光与浓烟，飞弹不由分说地就往加利恩的后方飞去了。

    然后它拖着一条烟雾构成的尾巴，绕着云雾回转方向……

    一边加速，一边往我这里飞来——

    好——好快—

    （不行了，这下躲不开啊！）

    那可是FIM-92C刺针飞弹，最高时速超过2马赫，不是人类可以闪避得开的玩意啊。就算是王者爆发下的我也一样。

    而且照这个距离跟速度——就算我用DE迎击，也会被飞散的碎片打成致命伤的。

    「你在搞什么！这样连加利恩也会被打爆的啊！」

    「谁管你啊！快啊，金次！你要怎么做啊？哈哈哈哈！」

    大声狂笑的GⅢ——本身就是飞弹的诱导者。这飞弹不是靠双波段归向导引系统（IR-UV Homing），所以就算我丢出什么诱饵，也没办法让它偏离轨道啊。

    它是用近接信管？冲击信管？计时信管？不行，没时间让我考虑了。

    飞弹已经沿着机翼朝这边飞来了！

    「——该死！」

    如果靠我现在灵光一闪的这个方法……绝对会伤到加利恩的！成功机率只有一半！

    但是，我也没其他办法了。

    ——为了不要让自己现在这个瞬间就丧命，只好豁出去啦！

    「呜……呜喔喔喔喔喔！」

    我把手枪往上一抛，同时脚下一蹬，与机翼平行地朝飞弹跳了过去。

    接着我举起双拳，往飞弹的弹头——「磅！」地挥下一记浑身解数的抱拳挝击。

    于是，改变了弹道的飞弹从我腹下与我擦身飞过。

    ——可是，光这样还不够。因为导弹跟手枪子弹是不同的。

    虽然这要根据信管的种类，但是导弹通常都是在接近目标的现在这个瞬间会爆炸的。

    如果让它爆炸的话，飞弹本身的碎片就足够让我当场死亡了。

    所以说——还要再一发！

    「——！」

    我接着又对飞弹凌空补了一脚。

    于是飞弹便轻易地在无装甲的机翼上开了一个大洞，冲进战机内部。

    （这下怎么样……！）

    真要说的话，这招就是和用全身的空手偏弹——「徒手偏导弹」了……！

    加利恩是一台像纸糊的一样脆弱的战机，机翼整体的厚度也不到一公尺。

    只要用徒手偏导弹让飞弹偏向后再加速，让它贯穿正片机翼的话……！

    ——轰……！

    「……！」

    在我落到机翼上的同时，脚下传来了一阵轰响与震动。

    没……没赶上啊。就差零点零零几秒。看来在这场胜率一半的赌注中，我输了。

    钻入主翼的FIM-92C，在机翼内部爆炸了。

    从右翼的后方，「轰——！」地冒出了烈焰——

    黑烟像流血一样拖出了一条长尾巴。

    把刚才往上抛开的手枪接回手中的我——哑口无言了。

    「哈——哈哈哈哈！太有趣啦！金次！你果然是个天才啊！」

    虽然燃料箱的位置不在机翼，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是，已经不行了……这台战机要坠落了……！

    「——Sword beats guns.Fist beats swords.（剑强于枪，拳强于剑）……！」

    GⅢ既不持枪也不拿剑，就从左翼朝中央走近。

    接着，他对因为他这个举动而皱起眉头的我继续说道。

    「金次，这下你明白了吧？咱们的主要武器，是这个啦！」

    他说着，就握起右拳，亮给我看。

    这么说来，华生好像有提过——这家伙在逃出洛斯阿拉莫斯的时候，靠徒手就让武装的军人全灭了。

    哎呀，这家伙应该是可以办得到吧？毕竟他原本就是个人工天才，又可以意图性地进入爆发模式，而且又会使用跟我一样的全部招式啊。

    「……」

    虽然这样好像在承认自己不像个人类，所以我不是很愿意去思考这种事。不过……

    GⅢ的那句话，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是正确的。

    刀刃对我没有用。

    我靠双指空手夺白刃挡下了贞德的剑，也闪过了夏洛克的刺击。

    手枪对我没有用。

    我可以将子弹斩开、挡下、偏移轨道或弹回去，至今已经成功防御过好几次了。

    然后，我刚刚也靠自己的身体亲自证明了……

    拥有爆发模式能力的人，就算遭遇到飞弹攻击也可以保护自己。

    所以如果是同样拥有爆发能力的人互相战斗的话——

    （——最后就只能这样了，是吗？）

    于是我收起DE，让自己徒手空拳。短刀也免了，反正用了也只是浪费时间。

    烈火在右翼的内部燃烧着，机翼边缘的部分甚至可以看到火焰延烧到机翼上部。

    整架飞机烧起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我估计还剩五分钟左右吧？

    我必须要在五分钟之内打倒GⅢ那家伙，然后还要思考从一千公尺高空生还的方法。

    所以说，一分一秒我都不能浪费。

    就徒手跟他打到底吧。

    如果光看爆发模式的性能，GⅢ是一百倍，我是七十五倍。而原本的能力值上，他应该也比我强很多。状况对我来说是压倒性的不利，我要赢他实在太难了。

    ——但是，现在只有跨越他，我才有生还的机会。

    任何事情都一样，如果因为觉得难就原地踏步……最后就只会让自己一分一秒地接近破灭而已。既然如此，抱着敢死队的精神接受挑战，应该还比较像话。

    虽然我也很不想，但是与其原地踏步，还不如勇敢面对困难的事情。

    另外，虽然这是我跟亚莉亚学来的……

    ——「很难」并不是「不可能」的意思。

    ——既然不是「不可能」，那么就是「有可能」了。

    听起来很像是在讲歪理，不过，哎呀，我觉得也是事实吧？毕竟不这样想就干不下去啦。

    （所以说，就让我来挑战眼前这个难敌吧……！）

    我背对着机翼上的烈火——一步一步走向机体的中央、GⅢ的方向。

    而GⅢ也朝我的方向走过来了。

    在两个人的脚下，开始故障的光曲折迷彩一闪一灭地显示出斑斑点点的云。

    而在我们的头上，是像薄雾般稀薄的云。

    在机体周围延伸到天际的云层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金黄色的亮光。

    那些云跟刚才的积云不一样，而是因为我们来到更上空而出现的积雨云。在当中的那些亮光，是雷电。

    因火灾而失去平衡的加利恩，上升的速度反而更快了。现在的高度应该已经超过一千五百公尺了吧？四周的温度在冰点以下，让我们的黑发都因为云层中细微的冰晶附着而变成灰色了。气压、氧气浓度，两者部下降了百分之二十。

    雷云形成的山谷、烈焰加上寒冰、低氧、低气压——

    我们是要在这种像地狱一样的场所，来一场互殴互打的兄弟吵架吗？

    真是的，我的人生到底是怎么搞的啊？饶了我吧。

    「我就赐给你唯一一次的生存机会吧，金次。你现在就给我跪下，说你愿意服从我。我这边也有女人，就全部都给你吧。她们虽然是妖怪跟小鬼，不过至少外表都不赖啊。对拥有HSS的你来说，这条件不错吧？」

    「听你说笑。女人对我来说是坏条件啦。这点情报，你应该也能调查出来吧？」

    GⅢ听到我用他刚才说过的话回应他，于是——

    「因为某些原因，让我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啊。所以我是打算在『不杀』的状况下跟你战斗的，可是我搞不好也有失手的可能。就算你的命不值钱，也没必要白白让它就此散落吧？金次。」

    他也用我刚才说过的话回应我了。

    「……如果你有办法让它散落的话，那你就试看看吧！」

    我们仿佛都在跟自己对话一样，重复着彼此刚才说过的话——

    ——并且慢慢接近彼此。

    我走向他，他走向我。

    「哎呀，反正你最后还是会向我跪下的啦。而且是吐着血、流着泪，然后把『绋弹的亚莉亚』带到我面前来啊。」

    「『绋弹的亚莉亚』……？」

    听到这个似曾听过的名词，让我不禁停下了脚步。

    「你那是什么脸啊？既然你一直都在那家伙的身边，不可能会不知道吧？她在色金世界中可是很有名的，一些观念老旧的家伙们甚至还在嚷嚷着什么『女神大人降临』之类的勒。」

    「女神？那个贪吃的矮冬瓜，称得上什么神明啊？」

    「……你真的不知道？……哦哦，原来如此。因为在某些部分来说，有必要对你隐瞒真相啊。」

    似乎自己一个人理解了事情的GⅢ，在原地停下了脚步。

    「也罢，我就告诉你一点情报吧。所谓『绋弹的亚莉亚』，就是夏洛克在绋色的研究中预言的『超超能力者』。这跟现在在世界上的那些像杂耍团一样的超能力者是属于不同次元的东西，是拥有像神一般能力的超人啊。」

    GⅢ说话时的眼神——

    真的就像是在信仰什么神明似地，变得像一名疯狂的宗教信徒了。

    「而那个能力的一小部分——超越现代超能力的力量已经有被确认了。你应该也有亲眼目睹过吧？『绋天·绋阳门』——操弄时空的招式。」

    操弄时空的招式……我确实有看过。

    靠着这一招，夏洛克今年在伊·U射击了三年前的亚莉亚。

    但是——

    「真是可惜啊，GⅢ。那是靠亚莉亚跟夏洛克两个人的力量才使出的招数。我猜你或许是想要把我抓为人质，好强迫亚莉亚。但是，那招已经没办法再现啦。」

    「就算只有亚莉亚一个人也是可以办到的啦。而且早就已经有实际的案例了——几年前，不是有一座不知道从哪里漂来的金字塔型废弃物漂流到日本海上吗？」

    听他这么一说，于是我靠着王者爆发下的脑袋搜寻自己的记忆。

    这么说来……我确实有听过这么一件事。

    以前，我要跟亚莉亚她们到台场金字塔进行赌场警卫的工作时，有读过相关的资料。

    据说那座金字塔型的赌场，就是因为有人见到那个漂流物，并将它改装而成的。

    「……确实是有那么一回事，但是，那座古老的漂流物又怎么了？」

    「那其实是佩特拉的金字塔啦。是亚莉亚用绋天把金字塔的尖端轰掉，并且送回过去的东西。」

    「什么……！」

    「你要是不信的话，就想办法拿到那座漂流物的碎片，然后做一下放射年代测定怎么样？我就已经做过了。」

    听到他这段出奇异常的话——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当时，在我眼中看起来只是金字塔的顶端部分被「消灭」了而已……

    没想到居然是发生了这种事情……！

    「超越时空的能力——我因为某些理由而需要那个力量。所以说，我就想说要让你也为我出一份力。不过是在服从我的前提之下啊。」

    「为什么……这件事情会需要我参与？」

    「啊……这一点我就无可奉告啦。」

    GⅢ用手指搔着下巴，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可是并不回答我的问题。

    「那我就换个问题：你打算用那个力量做什么？总不会是像无聊的科幻小说一样，想要改变历史之类的吧？」

    被我这么一问，GⅢ的眼神忽然就变得锐利而严肃起来。

    「——回答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刚才为止的粗野与爱耍嘴皮子的态度都忽然消失了。

    即使我用沉默催促他回答，他也依然什么都不说。

    （……）

    在他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了某种深邃的东西。

    感觉像是一种哀伤……像是在缅怀某个人一般……

    当我尝试要推理出答案，而回想着GⅢ的过去时……

    王者爆发下的头脑……让我忽然明白了。

    GⅢ打算要干涉过去。

    而他这个企图，跟金女在体育祭的时候在体育仓库说过的那些话是有关联的。

    GⅢ他——有个深爱的对象。

    那是在如地狱般的洛斯阿拉莫斯中，唯一一位愿意温柔对待他的美丽女性。

    而那个人……在GⅢ进行训练的时候，因意外而过世了。

    于是认为那个人的死是自己所害、而感到苦恼的GⅢ就——

    「——是想要让莎拉博士复活对吧……！」

    听到我这句话后——GⅢ就像是被我提到不该提的事情般，用低沉的声音回答：

    「……偏偏这种事情你就调查得很清楚嘛。」

    果然，这家伙是想要让人——让自己深爱的人复活过来啊。

    利用亚莉亚的力量，对过去进行干涉……！

    「住手吧，别做那种事情。虽然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那可是违反自然的一件事啊。」

    「谁管你啊，我早就有觉悟，即使对方是神我也要反抗到底。」

    从GⅢ悲怆的眼神中——

    我看出了他是深深地……真诚地爱着莎拉博士的。

    恐怕这家伙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步吧？

    ——为了爱，不惜反抗神。而为了达成那个目的，甚至要滥用另一个神（亚莉亚）吗？

    虽然我并不是不同情你啦，但是你的企图……我就在这里插手阻止吧。

    （谁叫我是女神的奴隶啊。）

    就在我下定决心，再度走向GⅢ的方向时——

    加利恩的右翼忽然「轰！」地应声折断，让升力变得不稳的机体开始向右倾斜了。

    GⅢ则是一步也不动地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仿佛在祈祷般仰望天空。

    原来如此。

    这家伙之所以会把决战的场所选在天上，是因为——

    「莎拉……你看着吧。就如你所梦想的，人工天才是个完美的存在啊……！」

    ——是因为想要接近爱人所在的地方、天国……！

    「我会把『绋弹的亚莉亚』弄到手——然后利用那家伙，回到过去。只要利用那家伙，我就可以办得到……可以让你复活……！」

    GⅢ就像是抛开了心中的犹豫般——从如同变成坡上的左翼，握紧拳头冲了下来……朝着、我的方向！

    ——磅！

    我与GⅢ激烈相撞，名副其实地爆出了火花。就是我们同时向前伸出的右手互撞，让我的大蛇与他的手甲撞出火花的。

    威力上是GⅢ占了上风，让我全身被弹向后方，紧接着腾空翻转后落地。

    「——呜！」

    在我落地的同时，GⅢ就像瞬间移动般又追击而来，于是我赶紧又避开了他的踢击。结果他挥空的脚「磅！」地发出了一声像电玩特效般的轰声。

    这力道也太强了吧！刚才那声音可是他脚的周围空气瞬间扭曲所发出的声音啊。速度达到亚音速啦！

    「！」

    不对！刚才他那是假动作——

    ——GⅢ又踢起另一边的膝盖，把我——为了防御而伸出来的左手踢开了。

    因此而让全身原地旋转的我，便利用这股力道对GⅢ使出一记斜向的反击踢。

    但是——那家伙的左手肘立刻就往我瞄准他下巴的这一踢飞来，击中我的膝盖。

    太快了，这是什么反应速度！我简直就像是骑着小绵羊机车在跟F1赛车竞赛啊！

    紧接着，GⅢ一记扫腿，让我的左脚「霹哩！」地发出如闪雷般的声音了。

    （……好重……！）

    在冲击的瞬间，我本来想要靠缩起手脚来抵销他的力道——可是，没用。

    他的每一发攻击都沉重得让人惊讶。这是什么速度、什么威力啊！

    这就是一百倍的爆发模式吗？

    我滚动着身体又往后退下，可是——右翼的方向现在是一片火海，我已经没退路了。

    烈焰似乎已经充满机翼的内部。

    明明四周流动空气是冰点以下，可是我的脚下却像煎锅一样滚烫啊。

    「……！」

    忽然，「轰！」地一声，机头的方向也喷出火舌了。

    火灾似乎已经蔓延到加利恩的下方，让机体开始崩解——后方舱门破裂，让GⅢ搜藏的各式画作一边燃烧、一边飞入云海之中。

    （飞机已经要空中解体了……没时间了……！）

    看到我忍耐着手脚上的剧痛、背对着火焰站起身子，GⅢ竟笑了出来。

    「吃了我四招还站得起来啊？你可以自满一下啦，金次。从来都没有敌人挨过我两发以上的打击，因为全部都会被我一发就毙掉啊！」

    「这种程度，我只会觉得痒而已啦。等一下就换成我来揍你。」

    我摇晃着身体回呛他后，让自己双脚踏地的力道平均分配……并且伸出双手，架出仿佛在推着某个看不见的人一样的动作。接着，让自己的重心完全移到身体的正中央。

    ——这个架势，正是远山家相传的「绝牢」。

    这是合气道的一种应用，让自己的全身变得像一扇回转门一样。是一种可以利用对手的打击威力进行反击的架势。

    不管是怎样的对手，只要敢殴打我，就会像殴打一扇回转门般——遭到与自己的攻击同样力道的反击。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对方的打击越是强劲，回敬的力道也就越强」的反击技。

    这是一招如果不在爆发模式下就无法发挥的绝招——虽然是代代相传「不可现人，见者必杀」的秘中秘技，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别怨我啊，祖宗大人。）

    见而不杀——这招就要在我这一代结束了。

    然而，GⅢ他……似乎从我这身明显偏向防御的架势中，看出了招式的端倪。

    「老子也不想跟你打太久，就用『流星』粉碎你吧。」

    他说着，就把左手肘转向我的方向——

    用侧面对着我，将腰部与头部向下沉，右脚往后退，右拳向上高举。

    看到他那宛如古代奥林匹克短跑选手的起步姿势……以超加速为目的的架势，这次换成我看穿那家伙准备要使出的招式了。

    那是——

    （樱、「樱花」……！）

    不会错。

    虽然跟我的樱花在架势上完全不同，但是——

    那绝对是一种准备同时运用全身肌肉与骨骼，而使出超音速打击的架势。

    这、这太出乎我意料了。

    光靠绝牢的话，铁定没办法应付这一招啊。

    正如这家伙刚才所说的，我会全身被他打得粉碎。

    这家伙是打算把绝牢——把回转门整个打烂啊。

    「……呜……！」

    我该怎么办——

    虽然我在这时又灵光一闪了，可是真的可行吗？不，就算我真的做了——

    ——不行，应该还是没办法那么轻松就赢过他的。

    毕竟那家伙是一百倍的爆发模式，而我是七十五倍的爆发模式啊。

    但是……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莎拉，你看着吧。我很强，是完美的兵器。」

    在重新踏稳脚步的GⅢ嘴角上……

    （……血……？）

    我看到了一丝鲜血。

    那家伙竟然咳血了。明明就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打击。

    我猜那或许是活命限制——刚才他提到的那个机关侵蚀了他的身体吧？搞不好也是因为一百倍的爆发模式对他的神经造成了负担也不一定。

    就在我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GⅢ便一边咳着细小的血滴——

    一边用左手的食指左右晃动了一下。

    「这是我最近常有的事。别担心，至少……我还撑得了这一击啊！」

    就在GⅢ这么说完的瞬间，他忽然撑大了眼睛——

    ——轰！

    用比飞弹还要快的速度，放低姿势朝我冲了过来。

    从他超越音速的右拳护甲上——

    宛如流星拉尾般，拖出了一道蒸气锥……！

    而在他的拳头触及我右脚的一瞬间……

    （橘花——绝牢——樱花！）

    我立刻以肉体的重心做为中心，使出一记前空翻——同时在空中连动全身的肌肉。

    ——紧接着，反击——！

    在那家伙「流星」的力道上，再加上我脚部使出的「樱花」！

    磅——————！

    我这一招运用全身的凌空回旋踢，击中了GⅢ的肩膀——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镶金的肩部护甲应声粉碎。

    ——他的肩膀承受了他自己使出的「流星」。

    冲击的力道更一路传到GⅢ的双脚上，让脚部的护具也被破坏了。

    「……！」

    成、成功啦……！

    我的脚……还、还站得住。虽然有些不稳，但是并没有完全被打坏。

    原来在七十五倍的爆发模式下，连这种事情都可以办得到啊！

    我刚才做出的这一连串动作实际上是——

    首先，我承受了那家伙的打击能量。朝通常出招的反方向使出樱花，让我的身体接受的冲击能降低到近乎破坏的临界点之下。

    这招就命名为「橘花」……利用减速防御的第二种樱花。是根据随樱花之后绽放的橘花而命名的全新招式。

    紧接着，我利用「绝牢」反守为攻——

    在运用全身的回旋踢即将踢中目标的瞬间，再用「樱花」进行加速。

    这是利用之前我在天空树上与华生战斗时，偶然发明的那招不会自损的亚音速樱花。

    （真不愧是王者爆发……）

    居然可以在短短的一瞬间，就使出如此复杂、而且让我起死回生的反击技啊。

    但是……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

    因为我太乱来的关系，对脚部的损伤还是相当大。算是半自损的樱花吧？

    「……唔……呃……！」

    而另一方面，那个号称强者的人工天才也并没有因为我的这一击而当场倒下。

    他只是低着头、抓着自己的右肩，并且脚下一蹬，往后退开。

    接着，GⅢ就在左机翼上跪了下来，用力咳着血。

    看来……那家伙也到极限了。

    「就此罢手吧，GⅢ……！」

    大火已经蔓延整片右翼，让机翼散落着碎片，仿佛在融解般渐渐崩坏着。

    在漫天火花之中，我只能拖着自己的一只脚——

    就像是要追赶GⅢ一样，在机体上前进着。

    「你的状况看起来已经不可能继续战斗，而我的脚也挂了。这场胜负算平手啊！」

    「听你鬼扯……咳！呜……」

    GⅢ的吐血量……变多了。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在用手隐瞒，但是嘴角早已沾满鲜血了。

    果然，一百倍的爆发模式实在太乱来啦。

    「现在不是让你逞强的时候吧！这台加利恩也是，已经这副德性啦……!」

    就在我挥手比向机翼的时候，烈焰燃烧的机体前方——宛如载油车爆炸一样，一口气烧了起来。

    应该是因为机体的燃料箱就设在那个地方，而且被大火点燃了……!

    「呜喔……！」

    在烈火燃烧之中，我就像是被热风从背后刮扫般冲向左翼的方向。

    这时，GⅢ他……居然颤抖着双腿，站起来了。

    这斗志也太惊人了吧！那家伙明明就被樱花击中了啊。可是居然只跪了十几秒……就再度站起来了！

    「……莎拉，看到了吧？怎么样？我很完美吧？这点小伤，根本就不算什么啊。」

    不对，这不是斗志的问题。

    是这家伙——除了战斗，什么都不懂。

    所以他只会靠战斗，来表现自己。

    对自己心爱的对象，表现自己。

    对一个……已经不在世上的对象……！

    「GⅢ，你根本就一点都不完美！你自己也应该很清楚才对！」

    「不对！我是完美的——咳！人间兵器！这是、这是莎拉的愿望——身为兵器的我、必须要是完美的才行！」

    「被我踢到吐血，还嚷嚷着女人的名字，哪里算完美啦！根本就不完美吧！快醒醒啊！人类本来就是不完美的啊！」

    「你说……人类？老子才没堕落到那种地步！」

    「你早从一开始就已经堕落了！你其实——是想要让自己认为自己是个人类！所以说，才会想要见到……才会跑来见我跟加奈吧……！」

    「……！」

    或许是因为那是GⅢ自己在无意识下做出的行为，所以当他听到我这么一说后……就露出了一脸惊讶的表情。

    在我的身后，大火延烧到了机身。

    加利恩已经化为一团火球了。

    它让人得意的光曲折迷彩也早已完全失去作用，让左翼呈现一片黑色的光泽。

    「——到底是为什么呢？金次。」

    「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那里，而我却会在这里？」

    GⅢ似乎也领悟到加利恩撑不了多久，而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我啊，其实很想变成你啊。我真想过过看……那个我打从出生就没办法选择的命运、那种像狗屁一样平凡的人生啊。」

    他说着，就像是要跟我握手一样，伸出了右手。

    「来吧，金次。你一定还有吧？那招跟我一样的——最终绝招啊。」

    我明白了这家伙打算做什么事情后——

    「那招可是会让你后悔的喔？我用上那招的话，除了大哥之外就没输过啦。」

    「我靠这招的话，可是没输过任何人——就连Ⅳ也一样啦。」

    搞什么？原来我们家族全部人的最终绝招都一样啊？

    「……」

    「……」

    我跟GⅢ握起了刚才彼此斗殴的右手。

    毕竟双方的身体都已经到极限了……脚下踩的地方也进入崩坏前的倒数计时。所以，这招就是最后了。

    话说回来，像这样靠近一看……这家伙还真像我勒。

    他大概也是在跟我想着同样的事情，而苦笑了一下。

    我跟GⅢ——

    就像照着镜子一样，同时往后一仰。

    仰起我们打到手脚都是伤……而最后留下的头。

    没错。看来拥有相同基因的人——就连最终绝招都一样啊。

    磅——

    我跟GⅢ就像两只斗牛一样，朝对方的额头使出了浑身解数的一记头槌。

    「这家伙……头怎么跟岩石一样硬啊……！」

    「你还不是一样……！」

    但是——再来一记！

    磅——

    GⅢ明显地开始站不稳了。

    哈哈！看来在这一招上，是我比较强啊。

    最后，我几乎是单方面地……

    磅——

    对他追加了第三记头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GⅢ一边笑着，一边往身后倾倒，就像是被我推倒一般。

    然后——他跟我交叠着身体，呈现「大」字形地倒在地上了。

    「……这不是让你笑的时候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撑起身体的我……也只能跟着笑了。

    大火早已蔓延到左翼上，让我们无处可逃了。

    怎么看都知道机体已经无法操纵，也没办法紧急落水了。毕竟就连机身都快要被烧光了啊。

    「——别露出一脸担心的样子啦，金次。」

    GⅢ说着，就「啪、啪」地破坏了自己后背部的护甲，将它拆下来之后，「喀」地放到我的身旁。

    「虽然是小型的，不过至少可以让一个人落到地面啊。」

    从那个背部护甲中——

    我看到了似乎也是属于尖端科学的化学纤维所做成的小型降落伞。

    「……那你要怎么办？」

    「所以我就说，别露出那种表情啊。我嘛——打算要到那个人的地方去啦。」

    在烈火蔓延的左翼上……GⅢ维持「大」字形地闭上了眼睛。

    ……他打算要死在空中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

    就在我大叫着，并抓住GⅢ的左手想要把他拉起来的时候——左翼内部似乎已经崩坏得比外表看起来还要严重的样子——GⅢ的身体忽然就往下崩落……掉下去了！

    「——呜！」

    我将整个腹部趴到机翼表面上，好不容易才拉住了GⅢ。

    在机体下方，加利恩的碎片冒出如喷溅水花般的烟雾，掉进遥远下方的云中。照这个距离感看来……我们现在的高度大概有两千公尺，就算是距离云层的表面，都有数百公尺的距离啊。

    被我抓住左手、垂在半空中的GⅢ——扭曲了一下沾满鲜血的嘴，露出苦笑。

    「金次，放手。」

    「快爬上来……！」

    「已经够啦，老哥。」

    「……！」

    听到GⅢ的这句话……让我在周围热风的包围下，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家伙……是我的……

    「我啊……其实很高兴勒。因为可以在挂掉之前，看到老哥的样子……」

    ……是我的弟弟……！

    既然是这样，我就更不能放开我的手了……！

    「做哥哥的……怎么可能、对弟弟、见死不救啊……！」

    听到我这么说，GⅢ又笑着回应我。

    「做弟弟的，也不会让哥哥死的啦。」

    喀嚓……

    传来一声声响后，他紧紧被我抓住的左手——义手，忽然就从他身体上脱离了。

    「——！」

    于是他的身体跟着加利恩的碎片，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中了。

    「GⅢ……GⅢ！」

    为什么？

    为什么——

    我明明还想再跟你说更多的话，想要再跟你有更多交流，想要跟你这个兄弟……一起生活的啊！

    「这个浑蛋————！」

    在熊熊烈焰与涡卷的流云中——

    ——最后只剩下我呐喊的声音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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