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的利维坦第八卷第四章王者与伪物的结局

    1

    「晴臣！」

    「春贺同学！？」

    爱莎和十条地织姬留在月球，以操纵《孕龙之秘文字》。

    若是平常，身在地球卫星轨道上，隔了超过三十万公里的春贺晴臣的状况，没人有办法知道——这两人却不一样。

    包围雪风公主的小翼龙们，从四万只减少到一千五百只以下。

    对这个大集团来说，行使诞生仪式的两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这是不输给主人与眷属关系的「魔术羁绊」。

    正因如此，小翼龙得知的情报她们也能共享。

    「红莲女王她……」

    爱莎愣愣地说。

    不久前，遥远战场的雪风公主身受重伤。可是，公主的人类型态从龙的身体分离出来，袭击躲在卫星轨道上的红莲女王。

    然后用了某种魔术——

    强大的红莲女王就开始崩坏。

    红宝石般的龙鳞褪去颜色，变得跟历经风吹雨打一百年以上的红砖一样。巨大身躯全身都在剥落。

    仿佛失去了魔力来源，无法维持型态。

    迟早会彻底崩解、风化。

    人类型态的公主满足地见证红龙的消失，搭乘魔导冲浪板再度飞上天，目的地是飘在宇宙中的白龙身躯。她打算和自己受重伤的身体会合。

    不过，身在月球的两位魔女根本没有心思注意雪风公主。

    「晴臣到底怎么了……？」

    「爱莎同学，你看这个。」

    织姬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叫唤爱莎。

    带着隐约察觉到真相却不想面对，导致大脑停止思考的空洞表情，露出左手手背给魔女伙伴看。

    「弓的文字——春贺同学的文字消失了……」

    「！」

    成为僭主时，爱莎失去了和春贺晴臣的灵魂连结。

    如果这个联系依然存在，照理说随时都能让他的刻印《弓之秘文字》显现于左手手背上。织姬应该也办得到——

    「卢萨卡！」

    爱莎用飞行魔术飞到空中。

    她叫来蓝色的搭档，卢萨卡一直在柏拉图环形山的《孕龙之秘文字》上空待机。

    「走了！攻击目标是雪风公主，跟我来！」

    葬送雪风公主，永远除掉这个威胁的机会仅此一次。因为除了袭击负伤的公主外，她跟卢萨卡毫无胜算。

    因此爱莎没有一丝犹豫，勇猛地飞上天。

    更重要的是，这是用来复仇的战斗。为力不及人，败给龙王的春贺晴臣复仇。

    苍之翼龙也跟着飞起来，追向飞往地球卫星轨道的主人——

    至于红莲女王。

    火之迦具土过去的身体兼春贺晴臣的分身，开始坠落。

    逐渐接近蓝色行星的大海。

    耗尽力量的女王，连反抗地球的重力都办不到。

    冲进大气层的冲击与高温也毫不留情地摧残红龙的身体。

    坠落到离地一万公尺的高空的过程间，巨大身躯崩坏得越来越严重——

    红莲女王在北太平洋上空，失去了下半身、左臂与双翼的大半部分。

    不过，她还是被人成功带到这边。

    「格林达，再麻烦你一次！Gravity Control！」

    特级魔女露娜·弗郎索瓦第二次的拟似神格。

    夏威夷的考艾岛，基拉韦亚岬附近的沙滩上。露娜和三头狮型利维坦·格林达一同仰望向下坠落的红莲女王。

    从这里看过去，只会觉得红莲女王像颗掉向地表的陨石。

    抓住无力的女王，把她吸向地球的重力——其实是露娜·弗朗索瓦及其伙伴使用的拟似神格。将她拉进通往地表的轨道后依然继续施加力量，带到夏威夷近海。

    「总算把她带到这里了……」

    露娜持续让格林达使出最大魔力，一面自言自语。

    因为红莲女王碰巧掉在北太平洋赤道上空，才能凭蛮力硬把她拖过来。要是离得再远一些，即使是特级魔女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露娜小姐，水无月在警告我们！她说快要撞上海面了！」

    「我知道！别担心，交给我和格林达！」

    白坂羽纯也在岸边，水无月则于上空待机。

    两人都把防寒大衣脱掉，换成轻便的穿着，仰望常夏之岛繁星点点的星空。

    满月上的《弓之秘文字》已经消失。

    理应出现在两位魔女左手上的相同文字也是。这件事代表的意义令她不寒而栗，即使如此，露娜还是下达指示。

    「格林达，最后一次了。三次为定，Gravity Control！」

    这是用来减速的重力操作。

    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噜喔喔喔喔喔喔喔！

    狮子、山羊、龙，格林达的三颗头不约而同大声咆哮，爆发魔导之力，维持牵引女王的重力。

    过了几分钟，那一刻终于来临。

    曾经是红莲女王的龙族巨躯，宛如用了降落伞的降下艇，降落在考艾岛海上。

    「羽纯同学，我们走！」

    「是！

    支援两人的美军舰艇、直升机和地上部队也在后面待机。

    日美两位魔女判断应该跟他们一起前往女王降落的地点，看着对方点了下头。

    二十分钟后。

    露娜和羽纯搭上美国海军陆战队的直升机，来到浮在海面的女王正上方。

    正常来说应该会沉进水里，是格林达用拟似神格撑住她的。

    然而，羽纯从直升机内看到海上的红龙，瞬间倒抽一口气。

    「怎么会……」

    「这是所有可能性的其中之一，所以我当然有预料到，可是……」

    露娜·弗朗索瓦也轻轻叹息出声。

    红莲女王仰躺着浮在海上。

    腰部以下与左臂、双翼几乎都没了。剩下的部位也东缺一块西缺一块，遍体鳞伤。更严重的问题是，没有闭起来的双眼毫无生气，感觉不到意识及理智。

    女王的左胸深处——心金已经停止跳动。

    毫无动静，也没有魔力。红色的巨躯早已是一具尸体。

    「学长——学长……呜呜呜呜呜呜呜！」

    羽纯跪倒在地，低下头哭出来。

    至于露娜·弗朗索瓦，她年纪虽轻，却是身经百战的勇士，经历过好几次类似的离别。不过，她感觉到至今以来从未见过的某种液体，即将从眼角滑落。就在这个瞬间——

    「！？」

    露娜左顾右盼，环视机内。

    她竖起耳朵，再度瞪着海面——化为亡骸的红莲女王，然后把手放在低声啜泣的魔女后辈身上。

    「不好意思，我们好像还有任务要做。」

    「咦……」

    「要赌上地球的命运，寻找遗失之物。」

    露娜坚定地对脸颊被天使的眼泪沾湿的羽纯点点头。

    2

    「在那里吗。」

    雪风公主搭乘魔导冲浪板，来到地球的大气层附近。

    因为受伤的龙身飘到了这一带。

    她追着飘在虚空中的分身，结果抵达离地表五百公里高的领域，离国际太空站的飞行轨道也很近。

    （扯点题外话，高度超过一百公里就是真空世界，被人视为宇宙空间。）

    此时此刻——

    「自己濒死的身体」倒在公主面前。

    被春贺晴臣的远距离狙击搞得满身是伤的白色龙王。

    体长十四公尺左右，在龙王中最为娇小的身躯无法靠自己的力量飞起来，只是像水草似的在星海中飘浮。

    然而，想到那个罪魁祸首，人类型态的公主脸上浮现微笑。

    「呵呵呵呵。晴臣那家伙。」

    绝境。强敌。波澜万丈。冒险毛线。挑战。

    全是雪风公主深爱的事物。全心全意化解极限的危机时，最能让她体会到活着的感觉。

    尝到久违的愉悦，公主心情非常好。

    「不惜做到那个地步取悦雪风……真可爱。」

    她笑着集中精神。

    方才攻击公主龙族型态的翼龙们，应该还剩一千只以上，但似乎不在附近。

    是失去主人化为乌合之众，作鸟兽散了吗？

    「还是想卷土重来呢……」

    但愿如此——雪风公主心想。

    她也得重整态势，以备不时之需。

    白龙的左臂及左翼都快要断掉，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全身，右眼也瞎了。

    「让雪风瞧瞧。」

    雪风公主使用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是《治愈之手》的排列。治疗濒死的龙族型态的魔术。

    虽然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但公主也有操纵「女神之力」的能力。和真·玄武王一样。

    白龙身上的小伤痕开始慢慢愈合。

    「无法立刻痊愈吗……」

    伤势没轻到施术的瞬间就能完全治好。

    雪风公主耸耸肩，下一刻——身体就和冲浪板一起消失。她重新与龙型同化了。

    「虽然这个结局也称不上无趣……嗯？」

    可爱的少女声音从白色龙王下巴传出，这时公主发现。

    弑龙气息正在接近。

    只不过不是屠龙之弓，恐怕是——

    「锁炼使吗。」

    右眼的视力尚未恢复。

    但是，仅凭剩下的左眼也看得清楚。没有前肢的仿造品——蓝色翼龙正在接近。

    在她旁边的是锁之继承者。

    僭主及其眷属都被不朽的加护保护着。

    「你不躲也不逃吗！？」

    「照理说，应付你这种货色是浪费时间。」

    呼呼呼呼。龙型雪风公主笑得颇有深意。

    「毕竟你是刚当上僭主没两天的雏鸟。不过对这副伤痕累累的身躯来说，你这个对手说不定正适合。更重要的是——」

    锁之僭主与白色龙王正面相对，狠狠瞪着她。

    锐利、激情又不失智慧。以僭主来说虽然经验不足，眼神倒是个优秀的战士。

    「你现在释放出的斗气……还不错。雪风挺喜欢的。」

    「继晴臣之后，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吗。」

    「哈哈哈哈。如果你能与晴臣相比就好了。雪风没期待那么多，让雪风瞧瞧你有多少能耐吧。放马过来！」

    「不用你说！晴臣的仇由我来报！」

    「春贺同学……该不会——死掉了……？」

    她哭不出来，生气不起来，也不敢承认。

    十条地织姬瘫坐在月球上，脑中一片空白。

    红莲女王一面崩解，一面向地球坠落的含意，自己左手的《弓之秘文字》没出现的含意，她都知道。

    尽管如此——只要不去正视，不去认同。

    也许还可以相信奇迹会发生。

    「大概……不可能吧。因为春贺同学明明是男生，却和不屈不挠、不死身之类的词一点都不适合。到底为什么会被卷进这种事情中呢……」

    春贺晴臣的能力，其实跟他本来的个性完全相反。

    至今以来，这个反差反而成为让他能与强壮无比的龙王们竞争的要因。但事到如今，实力差距终于显现出来了。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

    想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除了变成龙外别无他法。

    如果要走上这条路，他将失去春贺晴臣的记忆，恐怕连人格都会产生巨变——

    「只要他还活着，那样说不定还比较好。」

    织姬终于说出禁忌的那句话。

    泪水涌上眼眶。控制不住。泪流不止。除了啜泣声外发不出其他声音。可是。

    「得去追……爱莎同学才行……」

    织姬坐在月球上，握紧拳头。

    正当她准备为了独自离去的伙伴，为了春贺晴臣的青梅竹马，提振所剩无几的精神时——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织姬的搭档低声呜叫，彰显自己的存在。

    「恶路王……？」

    白色九尾狐狼拥有全长十几公尺的巨躯。

    她用巨大的脸——被白色毛皮包覆住的脸颊磨蹭织姬的身体。

    「你、你在安慰我吗？」

    利维坦被人叫做「蛇」，却不是凶暴的魔兽。

    她们聪明、忠心，相当为搭档着想。尤其恶路王大概是因为接近犬科吧，个住很像温柔的忠犬。

    织姬终于抬起头，看到白色狐狼的表情，她倒抽一口气。

    她觉得恶路王在要求。要求『给我力量——』。和魔女一同背负与龙族战斗的命运的唯一搭档，确实在要求织姬『给我更多力量』。

    「难道是为了帮春贺同学报仇……？」

    织姬讲完这句话，马上觉得不对。

    恶路王眼神是清澈的。看不见愤怒也看不见憎恶，充满必须达成使命的无私意志。

    「你想——做什么……？」

    搭档只是一直真挚地回望她。

    然后，织姬发现了。为什么她们还活着？

    「我们明明在月球上……」

    之前一直守护十条地织姬不受宇宙空间及月球上的所有不利因素——没有氧气、微弱的重力、放射线、太阳高温、照不到阳光的位置的低温——影响的，都是名为「不朽的加护」的屏障。

    平常它都是珍珠色，之前春贺晴臣听从爱莎的建议把加护变成透明的，导致织姬没有立刻发现。

    春贺少年授予织姬的加护还在作用！他已经不在了，应该无法继续维持加护才对呀！？

    「该不会——是你吗？恶路王。」

    她集中精神，试图感应守护自己的力量从何处而来。

    不会有错。织姬怀着确信询问，九尾狐狼再度用毛茸茸的脸颊蹭织姬，仿佛在表示肯定。

    「为什么你办得到……？」

    能使用不朽加护的，只有僭主及龙王。

    恶路王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莫非——织姬想了起来。她的搭档和水无月、格林达、卢萨卡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难道还连接着吗？」

    语毕，织姬发现了。

    之前被带到银龙的结界里时，她犯过同样的错误。她跟春贺晴臣灵魂的联系还没彻底消失。

    只是因为两人不在同一个世界，变得比较难接上而已。

    行使恶路王的诞生仪式的人，就是春贺晴臣。织姬的搭档是跟他羁绊最为紧密的利维坦。

    不仅如此，恶路王的感觉敏锐刭人类无法相比。

    所以她才没有贸然断定两人的灵魂联系断开了……

    「有什么办法嘛。我亲眼看见红莲女王变得破破烂烂，往地球掉下去耶。」

    织姬嘴巴在抱怨，脸上却浮现笑容。

    恶路王注意到了。就算连结看起来好像不复存在，只要诚心祈祷，还是能叫出弑龙之力。

    然后，为了守护织姬——

    「你为我用了力量啊……」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恶路王叫了一声，像在肯定似的。

    白色狐狼目光平静，看不见复仇之色。她仍然在跟织姬要求『给我力量——』，不过，恶路王想要的力量恐怕是——

    「我试试看！」

    她终于和不会说话的搭档心灵相通。

    「都第二次了。就算爱莎同学不在，我也会成功施展出来！孕龙之秘文字啊，让生命之恩宠降临于此！」

    织姬与恶路王仍身在柏拉图环形山中心。

    这次，她独自施展生命的秘仪，操纵「∞」形魔术记号《孕龙之秘文字》。

    织姬的魔力当然不可能比得过身为特级魔女、同时又是僭主的爱莎。

    但她有一张王牌。

    「恶路王，把太阳的力量注入孕龙文字中！」

    月球上的昼夜以十五天为周期。幸运的是，柏拉图环形山位在的月球表面今天也是白天。

    可以充分照射到孕育一切生命的「命之火」——太阳光。

    织姬试图用孕龙秘文字的灵力发动诞生秘术，对她来说，没有比日光更可靠的伙伴了。织姬与恶路王将拟似神格《太阳》的魔力也用上，全神贯注，想要引发新的奇迹。

    不久过后。

    「恶路王，你看！」

    脚下的大地开始闪耀金黄色。

    环形山上的「∞」再次绽放光芒。

    此外，之前的白色小型翼龙们不知何时聚集到上空。有一千只以上，是没有在与雪风公主交战时自爆的。

    它们全都采取令人惊讶的行动。

    翼龙们接连降落在织姬面前，被月球上的「∞」吸收进去。

    目的不是要回到它们出生的秘文字里。

    「那些孩子也愿意借我们力量。这样应该能成功！」

    十条地织姬想让其诞生的东西——

    超过一千只的翼龙回到孕龙秘文字中，献出自己的身体，是为了成为它肉体的一部分。

    织姬凭直觉理解，用力点了下头。

    3

    「妾身话先说在前头。」

    火之迦具土教阿春亡灵化的秘术时，这么说过。

    「这东西可不是用来创造死不了的亡灵的魔术。」

    「那是用来干么的？」

    「是让人转世成不死之神的秘法。」

    「不、不死？」

    意料外的辞汇突然蹦出来。不死之神（Immortal）。光是弑龙之力和龙王什么的规格就够大了，这次又来了个神。

    「就是那个对吧？超越野兽，超越人类，接着要化身为神……」

    「差不多。千年前，妾身与雪风那丫头交手前——已经以龙王之身度过悠久的岁月，所以，实在有点腻了。」

    「噢……」

    龙王说的「悠久」具体上来说是多久？

    肯定不只一两千年。五千年。一万年。超过十万年也有可能。确实，在王位上坐了那么久，会腻也不奇怪。

    「于是，妾身便试着构思成神的秘法，顺便打发时间。不过有个大问题。不仅无法得知施术后能得到多少力量，还变不回原本的身体，以致妾身一直提不起劲尝试。」

    「因为那等于是转生的秘术嘛。」

    「然也。不能继续疼爱妾身后宫中的美女也很让人伤脑筋。」

    「还说你腻了咧，我看你挺享受的啊！」

    「哼哼，这跟那是两码子事。总之，那是不能随便拿自己的身体实验的魔术。即使想随便骗几个人来当实验品，若非龙王等级的猛士，根本学不会那魇术。」

    「幸好恶魔的计画以失败告结。」

    「结果，妾身在跟雪风的那一战——」

    「受到致命伤，所以用了转生成神的魔术吗。结果呢？」

    「称不上成功……妾身跟一般的亡灵比起来，确实是自由之身。但力量仍不及『不死之神』。」

    「是啦。」

    虽然有些限制，火之迦具土死后依然可以使用生前的魔力，神出鬼没，还能实体化吃东西。更重要的是没有升天，无所事事过了一千年，偶尔还会干涉人类社会——

    这个超越者是相当犯规没错，不过还没有全知全能的神那么厉害。

    「我觉得如果改良一下，就能把它当成能转生成大魔术师的亡灵或吸血鬼王的秘术，重新利用耶。」

    听完刚才的话，阿春叹着气说。

    这是见到索福克里斯后，在月球遗迹和火之迦具土独处时发生的事。

    「这次实在没那个时间。」

    「不过小子，汝竟然打算转生成半吊子的不死者，与雪风一决雌雄——妾身深感意外。汝要放弃当人类了吗？」

    火之迦具土「呼呼呼」恶劣地嘲笑阿春，阿春瞪了她一眼。

    「没什么放弃不放弃的，我早就不是人类啰。」

    「也是。」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只是把它当成接受人体改造手术罢了。反正凭快要变成龙的身体又打不赢雪风公主。」

    阿春已经是难以称之为人类的怪物的伙伴。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与龙同化过。

    「比起这个，在跟加拉德打的时候，直到我的意识被红莲女王吸收前都还挺顺利的说。我想赌一把看看。就我所知，全世界最顽强的亡灵就是你。」

    「哈！汝这种狡猾的小鬼会上这种只能看运气的赌桌吗！」

    「没办法啊，我手上已经一张牌都不剩。除了听天由命，从牌堆里再抽一张新牌，我别无选择。」

    「哈哈哈哈哈！」

    火之迦具土对沮丧的阿春大肆嘲笑一番。

    即使如此，她还是大方地教授阿春亡灵化的秘术。阿春本来有点怀疑真的会那么顺利吗，结果确实成功了。

    仔细一想——

    他被迫从快要变成龙的男人转职成亡灵。

    这情况悲惨到反而让人觉得有点滑稽。自称恶魔者或许就是看中这一点，才愿意一五一十指导他。还有就是——

    说不定是因为他跟火之迦具土之间，存在类似羁绊的某种——不不不。

    他们都不是走这种温馨路线的类型。

    春贺晴臣和前龙族女王，应该始终维持建立在利益上的关系。拜其所赐，阿春勉强活了下来……

    （嗯——）

    尽管可以维持住灵体状态，阿春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这样称不上「活了下来」吧。）

    具体上来说，他现在在某座离岛的沙滩上。

    时间是晚上。空气似乎挺干净的，星空非常美丽。

    被波浪拍到岸边的，是用黄金装饰的钢铁色自动手枪。

    阿春的灵魂附在爱用的魔枪上，好不容易停留在这个世界。

    公主的《净化邪灵》害他差点消失，不过阿春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一劫，及时钻进红莲女王体内。

    虽然女王也立刻开始崩坏。

    女王体内有开战前吸收的魔枪，于是阿春模仿火之迦具土，拿它做为依附物。

    （结果跟女王的身体一起掉到地球了……）

    红龙在冲进大气层前后，变得残缺不堪。

    魔枪就包含在掉下来的残骸中。

    阿春藉由降落途中看到的景象，推测这里是北太平洋某处。大概是夏威夷群岛吧。

    （不是夏威夷本岛或欧胡岛，是更西北——发生中途岛海战的地方。）

    他很担心留在月球的织姬与爱莎。

    青梅竹马还有僭主的能力可用，但阿春心爱的少女要是没有不朽的加护，应该撑不过一小时——

    （希望十条地会主动拿我的力量去用。）

    其实，就算他们一个在月球一个在地球，只要靠弓与双刀的羁绊，照理说应该能马上确认她的安危。

    但现在的阿春办不到。他依附在魔枪上勉强留住魂魄，有如衰弱的火之迦具土，没力气再做其他事。

    （跟地球上的伙伴取得联系——也办不到。）

    难道他会就这样被海浪吞噬，沉入海底？

    织姬没事吧？雪风公主和爱莎现在在做什么？

    他担心到不行。可是没在坠落时掉进海里就够幸运了——

    （……也不能这么说。）

    阿春收回前言。

    哒。哒。一名男子走在被海水拍湿的沙滩上。

    是身穿黑西装的怪人，索福克里斯。说春贺晴臣跟他很像的超古代人。他曾经是僭主，过了几千年却都没有龙化，可能是跟阿春现在一样，用了什么手段改变身体的性质——

    可以的话，他想再见索福克里斯一面问个清楚，不过。

    （在这种时候遇见他，八成不会有好事。）

    不知为何，看到面无表情的索福克里斯，阿春直觉地这么想。

    他感觉到危机。为什么？是因为变成只有灵魂的存在，让第六感变敏锐了吗？有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春贺晴臣，你变得真多啊。」

    他的声音还是一样富有磁性。

    「我知道你不是性喜斗争的少年。不喜欢斗争却有办法撑到现在，我打从心底想夸奖你。」

    （你、你嘴上这么说——）

    索福克里斯镇定地对掉在海边的自动手枪说话。

    他似乎一眼就看出阿春的状态，阿春努力传达意念给索福克里斯。

    （你整个人的感觉是不是比平常还要恐怖一些？我感觉到藏得非常仔细的杀气……之类的东西。）

    「呣。」

    不祥的是，索福克里斯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其实我在思考。雪风公主对你抱持不可思议的好感，虽然你现在命在旦夕，你确实遵守约定活了下来。那么——公主果然会把弓与双刀的僭主留下来养，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吧。」

    （谁知道？我是觉得她会守约啦。）

    阿春一面警戒索福克里斯的企图，一面回答。

    （不过以她那种个性，等我恢复说不定又会要我继续跟她打。）

    「满有可能的。但你已经……只剩变成龙族这条路可选。不化身成龙战斗的话，顶多只能表现得跟这次一样。」

    （是啦……）

    「但你似乎宁死也不肯变成龙。」

    （…………）

    「呵呵呵呵。愿意成为亡灵，却拒绝踏上龙王之路吗？我很想支持你，可惜有难度。因为你不只拥有『弓』与『双刀』，连『指环』的秘文字都得到了。」

    从古以色列的僭主所罗门王那里抢来的弑龙文字。

    阿春内心一惊。不愧是索福克里斯，连没有公开的秘文字都知道。

    「好了。拥有多达三个弑龙文字，却没希望当上龙王的僭主，放任他自由活动究竟是对是错？还是说——」

    黑衣怪人喃喃说道。

    「有机会的话，将他的存在抹消，解放弓、双刀、指环的力量，这样对维持我们的游戏『王者之道』的平衡更加有益？」

    （你打算……这么做吗？）

    「不。我只是在说其中一种看法。」

    （那、那你现在在干么？）

    索福克里斯头上出现刚才看过的排列。

    是用女神之力施展的秘术《净化邪灵》。要是又被那招击中，这次阿春的灵魂真的会踏上往天国或地狱的旅程！

    （你想对我用这个魔术吗！？）

    「噢，忘了跟你说，能使用女神之力的不只古代的蛇和巫女。很久很久以前，在天上的修别波雷亚，全盛时期的人类世界，男性神官中也有拥有同样能力的人。其实我就是其中之一。」

    （你、你绝对是故意扯开话题的吧！？）

    「我不会找藉口。再见了，春贺晴臣。我诚心赞赏你的表现……不过，你也该退场了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春面临无计可施的大危机。

    论危机程度，说不定是遇到最初的敌人——龙族高等种拉可·阿尔·苏司后数一数二高的。

    但是。

    「格林达，闪光吐息！」

    出乎意料的一击。一道热线从旁边射出，横扫而过。

    导致索福克里斯从阿春＝魔枪面前消失。

    三头利维坦从正中央的狮子头喷出吐息，将怪人蒸发掉。

    4

    「是学长……对不对！？」

    「骑兵队顺利赶上，0K？哈利？」

    用双手捧着魔枪＝阿春的人，是露娜·弗朗索瓦。白坂羽纯担心地站在旁边看。

    如果是她们，应该可以用心电感应沟通。阿春回答：

    （嗯，托你们的福得救了。谢谢。）

    「学长！」「哈利！」

    两位魔女放声欢呼。在没有肉体，只剩一把枪的状况下，果然很难感受到阿春还活着。

    她们远离岸边，来到沙滩后面。

    上面有几棵椰子树，看来果然是南国。

    此外，熟悉的两只「蛇」——南方善魔女格林达，以及东京新都的守护者水无月，在万点繁星的夜空上待机。

    （这里到底是哪……？）

    「夏威夷群岛的西北方——很久以前古夏威夷人居住的其中一座小岛。把从卫星轨道坠落的女王拉到这附近，费了我好一番工夫呢。」

    「露娜小姐和格林达非常努力唷！」

    藉由两位魔女提供的情报，阿春大致掌握状况了。

    两人赶到毛纳基火山的天文台，费尽千辛万苦之力让红莲女王掉到附近，再搭美军的输送舰过来。

    （所以才能这么快跟我会合吗……）

    合理的理由。然而，露娜却摇摇头：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不仅如此。我们一开始以为你已经死了。毕竟好不容易回收的红莲女王整只都崩解了。」

    「可是有人叫我们快点去找学长的枪。」

    （有人？是谁？）

    「那个声音——是火之迦具土小姐。」

    「好像是她跟女王的身体一起消灭前的……最后一句话。」

    羽纯眼眶含泪，连露娜都陷入感伤之中。

    阿春故意不针对此事回应。那个自称恶魔者似乎在最后一刻提供了售后服务。这是对交易对象的服务精神呢，还是出于对一起干了许多坏事的共犯的私人感情？

    「但索福克里斯那个可疑人物一下就被解决掉，反而挺让人意外的。」

    露娜·弗朗索瓦怀疑地说。

    「他是不是假装中招，其实逃走了？像蜥蜴断尾求生那样。」

    （有可能。而且说不定……）

    索福克里斯据说在遥远的往昔曾经是僭主。

    说不定，他改造自己的身体以免龙化，结果失去了往年的战斗力，所以才会被格林达的奇袭轻易打倒——

    阿春想到这个可能，却没有确切证据。

    他用更加实际的问题取代自己的猜测。

    （比起这个，雪风公主怎么样了？十条地和爱莎呢！？）

    「织姬小姐的消息还无法掌握……」

    「对了！爱莎学姊现在在空中跟雪风小姐战斗！」

    （咦咦！？）

    「我们用毛纳基的天文台及侦察卫星确认过了。那只白龙和卢萨卡在接近平流层的超高空交战。大概是多亏你伤到了公主殿下吧，目前战况是五五波。挺不错的。」

    （爱莎和雪风公主！？）

    这则最新情报实在太令人意外。阿春焦虑到了极点。

    （唔唔。这种时候最需要支援，我却这副德行，连赶到爱莎身边的能力都没有！红莲女王也废掉了。）

    「学长……」

    （如果至少能用魔术……）

    附在魔枪上勉强维系住灵魂。

    这就是阿春现在的处境，连最初级的魔术都用不了。真的是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才留在现世。不过，光这样就竭尽全力了——

    要是有身体，他应该在咬牙切齿吧。

    羽纯轻轻拿起魔枪＝阿春！

    「学长，请您交给我吧！」

    事出突然。年仅十四岁的国二生羽纯紧紧抱住魔枪，把她开始发育的胸部贴上去。

    （白坂！？）

    「之前学长变成龙的时候，这么做学长就恢复了！这次一定也——！」

    羽纯呐喊着将胸部挤向魔枪。

    可惜的是，与魔枪同化的阿春感觉不到那柔软的触感。若是至少属于生物的龙族型态也就罢了……

    （没、没关系的，白坂。就算你这么做，我现在也——）

    「哈利，你在说什么！总之先试试看，死马当活马医呀！」

    竟然连露娜都把魔枪从羽纯手中抢走，压向据阿春所知比谁都还要傲人的胸部。

    不，不仅如此。

    她还把魔枪夹在双峰之间——

    （啪呼啪呼（注1　把东西夹在胸部间的行为，出自《七龙珠》。）！？）

    阿春念出传说中的、甚至具有魔力的辞汇。

    此时此刻，春贺晴臣遇到意料外的好事，有如收集七颗珠子的故事的初期成员之一。

    「不、不行啦露娜小姐！请你让我来！」

    「不，你忘记了吗？羽纯小姐。尽情满足人类的欲望可以帮助哈利恢复，我们必须同心协力才行。」

    「对喔——那、那我也加入……可以吗？」

    「当然可以。来，一起帮哈利啪呼啪呼吧。」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虽然我没确认过，哈利一定很喜欢这样。所以我们一起……」

    「好——好的。学长，您感觉如何？」

    「跟我在一起的是羽纯小姐真是太好了。万一是爱莎，她胸部太平，根本没办法啪呼啪呼。」

    「是、是吗？」

    「有物理上的困难。怎么样，哈利？我的爱情传达到了吗？」

    「露娜小姐！？你……你还去亲学长呀！？」

    「有什么关系，因为我爱着哈利嘛。你也可以呀？」

    「…………」

    「对不起。好像有点太为难你。」

    「不、不会！我也对学长——学长……」

    露娜及羽纯的吻不停发出啾啾声。

    然后是反覆的「啪呼」下略。尽管如此，失去人类身体的阿春一点感觉都没有。

    多么不幸。多么徒劳。

    神啊，明明我现在如此需要人类的身体！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春这辈子首次发出灵魂的咆哮。

    不是枪也不是龙，他想恢复成人类之身。要舍弃僭主的所有能力和魔力也无所谓。这一刻——我需要实体！

    发自内心的愿望与欲望。

    阿春失去身体及热血，取而代之沸腾的是他的灵魂。

    任何理论、小伎俩都远远不及阿春此刻的愿望。

    接着，也许是灵魂等级的恸哭成了契机——春贺晴臣的魔力瞬间爆窜！

    现在的话办得到。阿春用不符合他个性的热血语气大喊。

    （至少——让我有个人形啊！）

    羽纯及露娜身边，出现阿春还是人类时的模样。

    他用魔术做出自己的幻影，重现出穿制服的春贺晴臣，睡眼惺忪的男高中生。由于是幻影，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态，请多多包涵。

    「哈利，你的魔力恢复了！」

    （嗯。虽然没办法恢复成正常状态，这点小事还是办得到。）

    「对了学长！请收下那个！」

    羽纯一呐喊，四周就突然变暗。

    翡翠色的龙蛇型利维坦轻盈飞到两位魔女头上，遮住满月的月光与星光。

    羽纯指的「那个」在水无月的左前肢中。

    她拿着一颗红色金属球。阿春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龙族身体里最重要的脏器。

    （红莲女王的……心金吗！）

    「没错。我们去救她的时候，女王身体已经有一半以上崩坏了。我立刻拿出心金，请羽纯小姐和水无月使用治愈魔术。」

    露娜将魔枪递给阿春的幻影。

    「我想是因为这样吧？女王的身体都碎成碎片了，那颗心金依然在发出美丽的光芒……欸，哈利，你不觉得期末考不及格，还有补考的机会吗？」

    （确实如此……）

    老实说，阿春认为不管他怎么挣扎，都赢不了雪风公主。

    可是，说不定可以再挣扎一下。在少女们为他打气的期间。

    只剩下灵体的阿春，对魔枪与心金发送意念。

    （重新回到我手中吧。）

    魔枪跟心金逐渐非实体化，和阿春的灵体同化。

    也许是因为吸收了强力道具，阿春的魔力再度提升——

    （这次要让身体实体化！）

    意念传达出去的瞬间，半透明的幻影便得到了质量。

    春贺晴臣的身体和制服完美转变为实体。是亡灵始祖火之迦具土偶尔会用的「灵体实体化的秘术」。

    「哈利！」

    「学长！」

    「嗯——这样算是从半龙族变得更接近人类，还是更远离人类呢……总之成功复活了。不晓得可以维持多久……？」

    「无所谓啦，不管怎样都比死了还要好上几百倍！」

    「我、我也这么觉得！」

    小恶魔与天使，两位性格相反的魔女都带着满面笑容。

    阿春点点头，踩在夏威夷的沙滩上，望向西方的天空。

    「我该走了。爱莎在独自战斗对吧？而且——十条地也在叫我的样子。」

    「姊姊吗！？」

    「嗯。她好像在月球上努力。」

    阿春的魔力已经恢复到最大。

    拜其所赐，弑龙秘文字的灵魂联系也彻底复原了。阿春的超感觉完美感应到在月球上一个人努力的少女的思念。

    （春贺同学，你复活了吗！？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嗯。听得很清楚。我现在就去找你。

    阿春将意念传向高挂在夏威夷夜空上的满月，慢慢准备启程——的前一刻。

    「啊，学长，请等一下。有人要传话给您！」

    「传话？」

    「嗯，是M社长。」

    羽纯说的这个人当然不容忽视，阿春挺直背脊。

    「那个人又说了什么预言还是人生大道理吗？」

    「是的。第一个是『尽量不要跟人家堂堂正正决胜负』。」

    M社长一下就戳中痛处，令阿春「唔！」地哑口无言。虽然就算他把这个建议铭记在心也没用，但不愧是拥有千里眼的人。

    「M社长还是一样可怕……下一个呢？」

    「『顺从你的感觉，尽情乱来吧！』」

    「……啥？」

    「『顺从你的感觉，尽情乱来吧！』」

    「…………」

    「哈利，这个建议是不是有什么深奥的哲学意义？」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字面上的意义『照自己的直觉，大胆地上吧』。总之我真的该走了。谢谢你们两个！」

    阿春重新向两人致谢，非实体化了。

    他消去自己刚建构成的实体，回到灵体状态，直接冲向天际。连飞行魔术都没用。

    假如他还有内身，绝对不可能办得到这种事。

    5

    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通称爱莎。

    直到搭档的状况突然恶化的数个月前，都是人称欧洲最强击坠王的魔女。而且还是全世界只有寥寥数名的第五阶段。

    然而，这位身经百战的勇者，如今正在体验从未经历过的战斗。

    和卢萨卡一起在平流层附近的超高空翱翔的爱莎，底下是地球广大的蔚蓝海洋。

    更重要的是，敌人乃人类万分畏惧，称之为龙王级的怪物。

    「呵——」

    化身成白色龙王的雪风公主轻笑出声。

    飞行速度是足以摆脱地球重力的超音速。

    而且，爱莎及卢萨卡还在约三百公尺后方，以同样的速度紧跟着她。

    宛如雪之妖精的龙王显然绰有余裕。

    「锁之僭主啊，看来你挺会飞的嘛！跟得上雪风这对翅膀的人可不多！」

    「唔唔唔。是在跩什么啦。」

    公主高高在上的态度，令爱莎忍不住抱怨。

    乍看之下，双方的速度是同等级的。

    爱莎跟卢萨卡却是用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排出「高速飞行」的排列，使尽全力突破速度上限。

    不仅没有余裕，还拚命到了极点。而且。

    雪风公主还没治疗好身上的伤。

    差点断掉的那只翅膀似乎在逐渐愈合，不过左臂没有再生，被挖出来的右眼也是。治疗魔术的效果尚未彻底发挥。

    身体状况也差到极点。

    尽管如此，卢萨卡仍然追不上公主。

    「等到公主恢复就跟都跟不上了……」

    在魔女使役的利维坦中，卢萨卡是飞行速度最快的。

    这个情况彻底摧毁了她的荣耀及自信。她还以为只要藉助鲁鲁克·松温的力量，任何一只龙的速度都比不过她——

    「不愧是龙王。」

    爱莎的右手手肘到手腕缠着锁炼。

    这是她这个锁炼使亲手锻造的魔导之杖。才刚踏上僭主之路的爱莎，受到魔导之杖很大的帮助。不过她最为信赖的，果然还是——

    「卢萨卡！」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爱莎和卢萨卡肩并肩，在不朽加护的保护下于空中高速飞行。心灵相通的这对搭档，立刻采取行动完成自己的任务。

    「在公主加速前分出胜负。魔术射击！」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秘文字啊，保护雪风！」

    卢萨卡对飞在前方的公主发动攻击。

    用四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排出「霰弹」，连续射出三百发闪烁炽热的光弹。可是，四处逃窜的公主正后方出现「圣盾」两字，将自后方而来的连射尽数防住。

    「用龙族的魔术分胜负……果然也不行吗。」

    爱莎喃喃自语。她早已预料到，所以并不会沮丧。

    「卢萨卡，等等三十秒的攻防战将决定我们的命运。搞碎我的心脏和你的心金也没关系——」

    爱莎用浮现锁之秘文字的左手掌心按住左胸，大声宣告：

    「要使出超越全力的全力！」

    卢萨卡的飞行速度立刻一口气提升。

    几乎增加了三成。之前和雪风公主隔着的三百公尺瞬间缩短，贴在白色龙王身后。

    雪风公主试图靠急转弯甩掉卢萨卡，卢萨卡却紧跟在后。

    既然如此——公主反覆转弯，转弯，再转弯。不过，打算用尽体力及魔力的爱莎与卢萨卡——死都不会被甩掉！

    「嗯……唔唔唔唔唔！」

    「耍什么小聪明——嗯？喔喔！？」

    产生魔力的心脏负担急遽增加，爱莎痛得呻吟。卢萨卡看起来也很难受，即使如此，她还是忠实回应魔女的意志。

    雪风公主啧了一声后——大吃一惊。

    因为卢萨卡瞬间加速，使出新的攻击。

    「卢萨卡，双重发动《水》的拟似神格！」

    「呣。冻结的排列啊，交给你了！」

    蓝色翼龙对四周喷出超大量的「水」，把自身所有的魔力灌注在其中，将水变成强烈无比的水柱。

    即究极的水枪。但是，雪风公主用「零下冻结」的排列阻挡水柱——

    让所有水分变成冰的结晶。

    数不清的透明花形结晶，在公主、爱莎及卢萨卡身边飞舞，为修罗战场增添光彩。

    爱莎的连续攻击尚未结束！

    「天牢之狱吏、处刑者之锁啊——完成第二任务！」

    「哈哈！总算祭出屠龙之锁了吗！」

    八条铁链从卢萨卡的下巴射出。

    是用来葬送龙族的必灭之法。铁链高速袭向雪风公主，想将她的身体大卸八块——

    公主则忽然朝正上方窜升二十公尺。

    八条锁炼也追着公主转移方向，然而公主的行动——目的不在于逃。

    「敬告我的刻印『天狼之箭』……我雪风此刻将化为屠龙之箭！」

    公主也使用必灭之法，迅速下降。

    白龙双脚脚掌浮现《箭之秘文字》，像飞踢似的攻击八条锁炼，正当此时。

    「卢萨卡，把拟似神格转换成『月』！」

    「什么！？」

    爱莎算准时机大叫，雪风公主再度吃了一惊。

    因为卢萨卡及八条锁炼跟宇宙同化了。掌控黑暗与幻惑的拟似神格《月》也有这种力量。此外，这还是在连雪风公主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使出的招式，唯有特级魔女爱莎才有此等能耐。

    「必灭之法。担任天牢之狱吏的锁炼啊——完成你的任务！」

    这次真的是拚上一切，射出屠龙之锁。

    从卢萨卡下巴出现的锁炼，这次只有一条。它在雪风公主身上绕了好几圈，夺走她的自由，紧紧缠住她。

    「喔喔！想封住雪风的翅膀吗！？」

    之前的攻击，全是为了这一击的铺垫。

    不断扰乱敌方的视觉搭配假动作，在绝对会成功的时机使出的一击。这次的攻击综合了击坠王的经验，以及敏锐如野兽的战斗直觉。印使对手是龙王也不可能防住这招。绝对——

    「不可能！」

    锁炼团团缠绕，终于将雪风公主完全束缚住。

    爱莎开始跟卢萨卡一起高速降落。蓝色翼龙咬着的锁炼，当然还牢牢绑着公主。

    「呣！」

    龙王巨大的身体也和她们一同以超音速下降。

    离地三万公尺。两万公尺。一万。五千。三千——底下的大都市废墟，是熟悉的景象。

    「卢萨卡，把公主——往那边砸！」

    爱莎手指的方向，有座巨石碑。

    漆黑巨塔。旧东京租借地的地标。高达一千公尺的正三角柱。雪风公主的所有物。其实在空中战斗时，爱莎也一直用《位置情报》掌握自己位在何处的上空。

    砸到哪里其实都可以，不过。

    「旧东京有巨石碑，也可以省下回程的时间……」

    卢萨卡就这样将缠着锁炼，被以马赫等级的速度从五万公尺高的高空拖过来的龙王——用力往下砸。

    砸向比地上所有物质都还坚硬的巨塔——巨石碑顶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惊人的冲击使雪风公主终于放声咆哮。

    日本这个时间快到傍晚了。但是，晚夏的东京尚未迎接日落之时，天空还很明亮。

    6

    月球离地球的距离是一·二八三光秒。

    也就是说，光速的话只要一·三秒就能抵达三十七万公里外的月世界。变成只剩下意志的存在后，阿春才知道。

    「这个状态可以用跟光一样快的速度行动吗……」

    他深感佩服。

    阿春的意识目前在高度约四百公里处飘浮。

    和国际太空站的周回轨道高度相同。往下一看是蔚蓝的太平洋和日本列岛，欧亚大陆的东部映入眼帘。

    「不愧是龙王发明的秘法。我的性能似乎高到一般的幽灵和灵体根本无法比。」

    仔细一想，阿春现在拥有完整的心金。

    跟变成亡灵的火之迦具土的最大差异就在于此。

    「我的能力比失去心金的那家伙优秀也不奇怪……」

    他照着魔女们灵魂分离时的要领飞向上空。

    不到一秒就来到宇宙了。这么说来，有人说「思绪」这个东西其实是在脑内往来的电流。

    若是这样，思绪＝电流的速度，照理说应该相当接近光速。

    「虽然我现在连大脑都没有。」

    阿春一面抱怨，一面在心里感谢羽纯跟露娜。

    他被逼到走投无路，在两人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恢复精力及魔力，真不晓得该如何感谢她们。

    「还有爱莎——」

    也要感谢她。青梅竹马仍在孤军奋战。

    面对真正的龙王，她和卢萨卡依然不屈不挠。目前她们刚好把公主拘束住，往东京降落。

    看这情况，应该能再撑一下。

    得在这段期间做好最低限度的反击准备，快点去支援爱莎。

    「十条地——」

    阿春把魔术之眼派到月球，确认该处的状况。

    他从数百公尺上方俯瞰柏拉图环形山，中间有个「∞」形魔术记号，发出金色的光。

    心爱的少女就站在光芒正中央。

    体长十几公尺的白色九尾狐狼·恶路王也待在她身边，以及刚诞生的新生命——

    『春贺同学，你终于来了。』

    「十条地。」

    织姬的思绪从月球传来。

    十条地织姬在短暂的时间内，得到对魔女来说的宝贵经验。刚才她也靠秘文字的羁绊感应到阿春的位置，将思绪传到地球。

    『我真的很担心你这次会不会真的不见。』

    「真不好意思。结果我的身体整个散掉了。」

    『好像是呢……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害我不晓得该放心还是该担心。』

    「哈哈哈哈。」

    不可思议的是，光是接收到心爱少女的思念，阿春就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让过度异于人类的僭主及龙王恢复原状的关键，大概就是这种满足感。阿春诚心希望自己尽快变回一般的人类。

    然而，现在得先去救爱莎，还要与雪风公主分出胜负。

    织姬已经为他准备好他的王牌。

    「是说，你做得真华丽啊。」

    织姬从孕龙之秘文字获得恩宠，做出来的巨兽——

    仍旧是一只龙。体型比恶路王大一圈，全身金光闪闪，宛如透出一点淡红色的黄金。

    像是太阳本身的光芒的特殊光辉。

    然而，这只黄金龙的外型对阿春来说相当熟悉。除了颜色不同外，长得跟红莲女王一模一样。

    『我模仿了你和迦具土小姐。之前你们不是一起帮我做出恶路王吗？我想说只要有孕龙秘文字的帮助，我是不是也办得到。』

    「所以你就试了。」

    『嗯。而且星期天早上的战队动画里，合体机器人坏掉时一定会出现新型机器人，将危机化为转机。』

    织姬的思绪明显带着喜悦之情。

    『我们也可以在这种时候来个强化事件吧！』

    「喜欢英雄战队的人的想法很单纯，挺不错的。托你的福，我可以马上去打雪耻战。可是——」

    阿春从地心轨道将意念传送至三十万公里外的月球。

    他却觉得对方仿佛近在身前，感慨地吐起苦水。

    「我完全想不到怎么做才能赢过雪风公主……」

    『有什么关系。』

    「咦？」

    『有时候打到一半就想出对策了呀？被逼得越紧越会绞尽脑汁，之前都没想到的战术应该也想得出来。』

    「虽然听起来很无厘头，好像有道理。」

    春贺晴臣恐怕属于那种事前会想太多的类型。

    周到的准备带给他之前的成功，但他早已知道，这种小伎俩对真正的龙王雪风公主一点都不管用。

    先试了再说。孤注一掷。听天由命。船到桥头自然直。

    阿春叫自己抛弃「自己做的事后果自负」这种格局很小的观念，勉强模伤器量大的人。

    他望向下方填满整个视线范围的蓝色地球。

    从月球仰望地球的时候，大小只会让人觉得那是颗「位在远方的蓝色球体」，不过阿春现在的位置离地球只有四万公尺这么近。

    孕育生命的行星大得惊人。

    看到连太空人都会改变人生观的景象，阿春心想。

    既然它这么大，打得激烈一点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吧——

    「我要效法你的精神，走简单、高调路线。借我你的力量吧。」

    阿春在说话的同时使用召唤魔术。

    是龙族高等种用来召唤小型种的魔术。

    灵体化的阿春身边，出现大量闪耀光芒的光之粒子，变成他一直很想见的少女实体化。

    「我等你很久了，春贺同学！」

    「十条地！」

    十条地织姬穿着跟宇宙一点都不搭的制服，面带笑容。

    无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笑容。她回应阿春的召唤，从月球转移过来。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阿春手下诞生的九尾利维坦·恶路王也实体化了。

    而且，白色狐狼一出现就做了个俐落的后空翻。优美又灵活。

    为了这场决战诞生的黄金龙也跟着出现——

    「要怎么称呼这孩子？」

    「没时间慢慢想了，叫她伪女王（Imitation）就好。黄金的伪女王。她是我的分身，取这种像盗版货的名字应该挺适合的。」

    只为阿春一人做出来的龙。

    只不过，黄金色的巨大身躯看起来虽然颇为神圣，伪女王却双眼无神。

    她的身体里还没有灵魂。阿春判断是时候让金色分身觉醒，将刚才从水无月那里拿到的女王心金实体化。

    红色金属球被吸进伪女王的胸口，与其同化。

    伪女王空洞的双眼浮现光泽，全身开始释放红色魔力。

    7

    雪风公主在卢萨卡的猛攻下，用力撞上巨石碑这座黑色巨塔。

    正常情况下，这应该是必杀的一击。连公主都因为受到重量级的冲击，惊讶得叫出来。

    「叽——！」

    撞上巨石碑顶端后，白色龙王没有朝地面坠落。

    她在空中飘了短暂的时间，甩甩头想让意识模糊的大脑清醒过来，碎碎念道：

    「竟然能让雪风吃惊，挺行的嘛……」

    「只有吃惊而已吗。」

    爱莎啧了一声。

    久违的地面，而且还是旧东京。爱莎认为应该找地方降落，便挑了某栋高楼大厦的屋顶，离地两百公尺。

    往位在更高处的雪风公主和巨石碑顶端看过去——

    两者都毫发无伤。

    对公主来说只是「有点晕晕的」吧。

    巨石碑也没受损，黑色石材上一个缺口都没有。龙王跟用龙族魔术建造的建筑物，都坚固得违背常理。

    即使如此，《锁之秘文字》仍然束缚着雪风公主。

    正当爱莎准备命令卢萨卡追击时——

    「呜……呜呜——！」

    心脏传来剧痛。

    因为刚才的猛攻使用了超出限度的魔力，造成巨大负担。可是，只是再勉强一下的话——

    「我和卢萨卡！」

    办得到。爱莎逞强着自我暗示的瞬间，看到了。

    「呵呵呵呵。你的表现超出雪风的期待。」

    公主的身体溢出珍珠色光芒，将缠了好几圈的屠龙之锁——硬生生扯断。

    不朽加护用强大的力道破解束缚主人的铁链。

    「锁炼使啊，雪风要夸你几句。区区一个青涩的僭主，竟然能让雪风给予『还可以』的评价！」

    「唔……！」

    爱莎停止飞行，降落在大楼的屋顶。

    卢萨卡也拍着翅膀停留在空中，与白龙王对峙。她已经累到无法高速飞行。

    而且，爱莎发现。

    雪风公主断掉的左臂——不知何时再生了。

    充满瑕疵的白龙鳞也恢复光泽，展示那白玉般的美……

    「治愈之法终于奏效了吗。」

    雪风公主飒爽地说。

    「虽然右眼还看不见……呵呵呵呵，迟早会复原。雪风快要可以全力化为屠龙之箭了。」

    白色龙王眯起眼睛，看着爱莎及卢萨卡。

    失明的右眼确实还没恢复。然而对这名拥有绝对优势的强者来说，少一只眼睛会是多大的不利因素呢？

    「的确强到跟她打不下去……」

    绝对赢不了。爱莎深深感受到。

    她还是击坠王的时候，一直被人称赞她拥有非凡的战斗天分。也有不少人说她的才能是野性的直觉。

    方才一连串攻防，爱莎把她的才能与经验全都用上了。

    察觉只有短期决战才有胜算，因此采取远攻的判断力；将变化多端的攻击连贯在一起，临场组成来势汹汹猛攻的超绝技巧；靠气势挤出超越极限的魔力的精神力。

    不过，这一切加起来——

    还是连真正的龙王都伤不到。

    「区区击坠王，跟龙王的等级差太多了吗……」

    她的青梅竹马偶尔会说，自己这种货色不是当龙王的料。

    爱莎也深有同感。

    前欧洲击坠王拥有的魔女之力、战斗经验、野性直觉、精神力、判断力——即使有这么多能力，仍然无法超越挡在面前的敌人！

    「别说十年了，再修行一百年，我也一点都不觉得打得赢她，这种感觉真讨厌。」

    只能逃了。直觉跟理性在警告爱莎。

    毫无胜算的仗，野兽不会继续打下去。聪明的士兵也不会。爱莎正面临自身的极限。

    尽管如此。

    她还是不能逃。

    「我已经没脸说要为晴臣报仇，但是，至少要砍中一击……！」

    「呵呵呵呵，锁炼使啊，你的斗志不错喔。然而，还没新鲜到让雪风想细细品味。」

    「……唔……」

    「至少用雪风的王牌送你上路吧。」

    凶猛的白龙口中，传出温柔的声音。

    爱莎猛然抬头的那一刻，雪风公主已经迅速飞到高空，变得跟种子一样小。

    「必灭之法——！？」

    将全身当成屠龙之箭，直线突击的秘术。

    不久前公主也对卢萨卡用过同一招。但现在的速度、高度、气势都明显跟那时有所出入。

    爱莎目瞪口呆。雪风公主终于认真起来了——

    「卢萨卡！用多少魔力防御都没用！想活下来只能死命逃窜！」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之卢萨卡发出悲痛的叫声，回应爱莎反射性下达的指令。

    她刚才都停留在巨石碑顶端附近——高度一千公尺的空中，让翅膀休息。

    现在她大大展开双翼，乘着地上的风开始滑翔，鞭策疲惫不堪的身体逃亡。

    也许这只是将五秒后的死，延后到十五秒后的愚蠢行为。

    可是，如果能拖延三十秒左右，她跟卢萨卡就能在那段期间给公主反击的一刀……！

    『不！不要逃，爱莎同学！』

    刹那间，爱莎听见友人的声音。

    不，不是声音。是从地球外传来的念波！

    『不要动，相信我们！』

    「织姬同学！？」

    接收到念波的瞬间——

    爱莎命令卢萨卡紧急停止。她这辈子第一次把身为优秀战士的自己的判断抛在脑后，转为相信伙伴，改变方针。

    卢萨卡迅速煞车，中断全速飞行，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零点一秒后，流星般的白龙王高速下降，东边的天空几乎在同一时刻有东西闪了一下。

    「雷火之灵验啊，让雪风化为屠龙之箭！」

    「卢萨卡，绝对不可以动！」

    『拜托了恶路王，用闪光十字斩！公主绝对会直线降落，只要往卢萨卡上面一点点的地方飞过去就行！』

    变成屠龙之箭的雪风公主撞上卢萨卡的前一秒。

    东边的天空窜出一道闪光——与雪风公主交错。

    十条地织姬的搭档，恶路王用光速飞了过来。

    白色九尾狐狼将右边尾巴拿着的大太刀横向一挥，左边尾巴的小太刀则由上往下直劈。是具现化的《双刀之秘文字》。

    两把刀在空中划出十字形，俨然是光速的十字斩——

    为了推测公主的降落路线，织姬才叫卢萨卡不要动！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恶、恶路王！？』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屠龙之箭与十字斩交错的结果，双方都被弹开了。

    装备双刀的恶路王直接往旧东京的废墟坠落，雪风公主却从容不迫停在空中。

    受到的伤害应该跟被砸向巨石碑的时候差不多。

    公主用龙的身体愉悦地大笑。

    「哈哈哈哈！雪风见识到了，双刀十字星的刻印！」

    『唔唔。亏我刚刚还在那边虚张声势，竟然没有一击必杀。」

    十条地织姬羞愧的声音传来。

    降落在高楼大厦屋顶的爱莎旁边，出现闪闪发光的光之粒子，接着立刻变成日本魔女的模样实体化。

    恐怕是「双刀」的持有者用瞬间移动魔术让她回到地球的。

    「织姬同学，晴臣果然还活着吗……！？」

    「就结论来说，他还活着。他叫我带话给你——」

    「喔喔，这是！？」

    爱莎还没询问详情，雪风公主就惊呼出声。

    停在空中的白色龙王大吃一惊，抬头看着天空。巨大过头的光之结晶忽然出现在旧东京租借地上空。

    而且还以非常快的速度坠落——！

    「大、大陨石！？要是那种东西掉到东京……！？」

    「春贺同学说要瞄准公主，我想不会有问题吧？」

    「呃，原来是晴臣干的吗！？」

    听见织姬的说明，爱莎哑口无言。

    迅速下降的光，宛如朝地面坠落的彗星。

    应该是从大气层外冲进来的。秒速推测三十公里以上，换算成马赫大概一百马赫。能摆脱地球引力的第二宇宙速度是三十三马赫，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它的三陪……

    另一方面，看到突然降临的闪光，雪风公主则满面喜色。

    「雪风感觉到了，弓之秘文字——雪风宿敌的气息！呵呵呵呵。晴臣那家伙果然是擅长取悦雪风的人才！」

    雪风公主看都不看两位魔女及两只利维坦。

    优雅的龙王飞向上空。是想再度前往宇宙，跟与箭成对的弑龙文字决战吗——

    「也是啦，我们这种货色八成没办法跟她打……」

    「没这回事。」

    爱莎哼了一声，闷闷不乐地抱怨，十条地织姬则露出让人联想到盛夏阳光的灿烂笑容。

    「都是多亏爱莎同学把公主带到东京，春贺同学才赶得及准备好那个。」

    「晴臣那家伙想做什么？」

    爱莎看着充满不祥气息的天空，纳闷地歪过头。

    神秘先芒耀眼到足以照亮曾经是日本中心的整个旧东京。然后，它正渐渐朝地面坠落。

    雪风公主像一根箭矢，朝光之块急速窜升——

    「怎么看都是《星际终结者》或是『天空要掉下来了！』的殖民地坠落攻击，我有股超不祥的预感。」

    「春贺同学说那是『可控式元气弹』。」

    「啊？」

    「他刚才还在宇宙中——是叫卫星轨道吗？在那附近呐喊着类似『把大家的元气分给我吧！』的台词。」

    「…………」

    为了保险起见，爱莎向织姬询问详细的作战计画。

    「那招万一有个疏失，会导致地球崩坏的危机喔。晴臣那家伙是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干脆自暴自弃了？」

    爱莎低声咕哝。

    8

    能轻松办事最好。

    除此之外还能得到莫大的效果就更好了。

    这是春贺晴臣一贯的主张。与织姬重逢后，他在高度四万公里的卫星轨道俯瞰地球。

    他突然想到「咦？现在是不是绝佳的机会啊？」

    不，冷静下来思考就会发现，这个方案问题太多了。只要稍有失误，他就有可能成为毁灭地球文明的男人。

    然而，不做到这个地步就赢不了龙王们的话——

    「哎……只能赌一把了吧。如果我们不坚持到底，地球人类就只剩下灭亡这条路可以走。」

    顺从你的感觉，尽情乱来吧。

    阿春一边把责任归咎在M社长的传言上，一边对黄金的伪女王下达第一个指令。

    「使用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念动力』，靠念力把飘在地球周围的卫星和陨石碎片那些全都收集起来。像『把大家的元气分给我吧！』一样！」

    以众多秘仪、奥义为傲的鲁鲁克·松温的睿智——

    其中的「念动力」可以说是非常初级的魔术。但对现在的阿春来说，这是最有效果的术法。

    「用『可控式元气弹』大闹一场吧！」

    跟织姬说明完作战概要，把她传送到地球支援爱莎后。

    黄金的伪女王用念力把卫星、陨石碎片等太空垃圾聚集到同一个地方——

    做成一个「直径十公里左右的铁球，石球」。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个地步，伪女王似乎满有潜力的。虽然听说地球附近的垃圾高达数千吨，不愁没材料也是原因之一（里面有人的国际太空站当然排除在收集对象外）。

    阿春对它使用《弓之秘文字》时。

    黄金的伪女王回应他的意志，在左手——叫出一把金色长弓。

    「要上了，必灭之法。箭……就是你收集来的铁屑！」

    呜呜呜呜呜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黄金的伪女王放声咆哮。

    眼前是直径十公里的凹凸不平球体——铁屑、石屑的集合体。

    即用念力凝聚成的即席陨石。

    伪女王用持弓的左手，往这个巨大人工物用力打下去。心金的输出功率提高到最大，将魔力毫无保留灌注在其中。

    「只要靠我和伪女王的力量，把这东西从卫星轨道射下去！」

    威力应该会大到凌驾射日神弓……！

    人工陨石表面出现满满的「倾斜的半月」，也就是《弓之秘文字》的记号，往地球坠落。

    起初动作还很缓慢，不过陨石马上就开始加速。

    预计降落的地点是被带到旧东京租借地的雪风公主身上。

    「可能在六千五百万年前让恐龙灭绝的陨石——我记得直径好像是十五公里左右。」

    阿春从大脑的角落翻出这则小知识。

    「这颗陨石的尺寸跟那挺接近的，威力大概差不多……」

    众说纷纭的恐龙灭绝原因的其中之一。

    陨石掉在犹加敦半岛上，轰出巨大的陨石坑，卷起大量土砂及尘埃。这个状态持续了十年以上，连阳光都被遮蔽，使整个地球的气候和生态系产生剧烈变化，导致恐龙缺乏粮食。

    就算没有这么厉害，这颗陨石这么大，掉下去应该会引发惊人的冲击袭向天地——

    「不过……雪风公主绝对会迎击。」

    阿春很有把握。

    因为他了解公主的个性和那破格的能力，才使用这个计画。

    「对了——这算是我自创的必灭之法吗？这样的话就取名为《人类灭亡之弓》之类的……」

    话讲到一半，阿春意识到他还真的有可能灭亡人类，觉得尴尬到了极点。

    他关注着陨石的动向。

    人工陨石冲进大气层，燃烧起来。再过几分钟就会用力撞上地面的旧东京租借地，用可怕的破坏力摧残东亚。

    「果然来了吗！」

    「竟然为雪风使出如此大规模的招式——值得褒奖，晴臣！」

    雪风公主飞上来了。

    她释放着白色魔力，俨然是升龙的飞翔。

    性能再高的火箭都比不上她。公主的速度轻松超越摆脱地球引力的第二宇宙速度、摆脱太阳重力的第三宇宙速度，每经过零点一秒就会加速——目前已经抵达秒速五十公里左右。

    远比坠落的人工陨石还快。

    这就是化为屠龙之箭的龙王的全力兼全速！

    「怎、怎么这么快！？」

    阿春目瞪口呆，在高度四万公尺处观察状况。

    遥远的下方，离地六、七十公里——平流层前面的地方，最强的弓与箭终于用力撞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唔。不愧是公主，一个人就把陨石推回来了……」

    伪女王的弓射出的人工陨石，已经称得上质量兵器。

    直径近十公里。不只《弓之秘文字》，还藉助重力的力量坠落中。纯白龙王独自挡住它，把它推回宇宙！

    此外，公主本身就是「屠龙之箭」。

    将接触到的事物尽数粉碎，连龙都杀得掉的能量体。

    掉下来的人工陨石仅仅是和公主互推就开始崩坏，这样下去，迟早会在空中爆炸。如阿春所料。

    「让人类灭绝还是不太好……」

    人工陨石被破坏也无所谓。

    不过，到时的爆炸——绝对会波及雪风公主。十条地织姬此刻应该在拜托人出借因应这个状况的道具，拜托阿春的青梅竹马。

    「来了！」

    阿春右手手背上浮现类似「巳」字的魔术记号。

    是在地上的爱莎借给他的《锁之秘文字》。跟向同为僭主的银龙帕维尔·加拉德借《剑之秘文字》的时候一样。

    「伪女王！爆炸的瞬间用屠龙之锁绑住雪风公主。否则她可能会用那异常的速度逃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黄金伪女王用低沉的咆哮声回应。她的左手握着一把黄金之弓，剩下的右手则出现附秤锤的锁炼，宛如一只活生生的蛇扬起脖子。

    阿春总算完成必胜的陷阱，点点头的瞬间。

    听见理应在其他地方的少女得意洋洋的声音。

    「哈哈哈哈！晴臣果然与其他人不同！」

    魔导冲浪板以迅如雷电的速度飞过来。

    朝着手拿弓与锁炼的伪女王的脸，冲浪板前端「喀！」撞上黄金色的鼻子。

    威力相当强，伪女王巨大的身体被狠狠撞飞。

    「停下来！」

    阿春——正确地说是灵体化的阿春用「念动力」让伪女王停住。

    在宇宙这个无重力环境下，被这么一撞不知道会飞到哪去。只不过，黄金伪女王受到的伤害似乎不小，她一动也不动。

    没有意识。一击就被K0了。

    「刚才那招也是弑龙之箭……的意思。真厉害。」

    「呵呵呵呵。雪风才要夸你厉害，你的屠龙之弓威力实在惊人。」

    魔导冲浪板飞到阿春的灵体前方。

    上面是穿着白色连身裙的少女。跟数小时前相同，再度从龙型分离出来的雪风公主，人类型态。

    「我忘记你还有这招……」

    「你似乎学会了新花招啊。」

    雪风公主眯起眼睛，因为阿春马上让自己的身体实体化了。和在地上实体化时的要领一样。

    下方是壮阔至极的景色，地球蔚蓝的大海及大地——

    阿春与雪风公主相对而立。

    「因为我还不能被当成邪灵，送往西方极乐世界嘛。」

    「亏你想得到。不过反过来说……就可以这么做了喔。」

    咻。雪风公主，人类型态从冲浪板上跳下来。

    她用宛如天仙之舞的轻盈动作在空中一跃，从侧面踢飞阿春。不晓得是不是用了飞翔魔术，这是在无重力状态下才用得出来的格斗技。

    「哇！？」

    「喔喔，你挺厉害的嘛。」

    阿春反射性用不朽的加护保护自己。差点被踢到宇宙尽头的身体，也用念力立刻让它静止。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公主的笑容与追击。

    凶猛的白色少女再度用天仙般的轻快动作跳着舞，迅速接近。

    她就这样用纤细的左手抓住阿春肩膀，右手以手刀击向阿春。

    「尝尝雪风这连羽蜥头盖骨都能粉碎的一掌！」

    「哇啊啊啊啊！？」

    阿春用双手加上念力，对弑龙手刀使出空手夺白刃。

    差点就没命了。可是，人工陨石和雪风公主·龙族型态，现在仍在地球的大气层内相撞，大爆发的瞬间逐渐逼近。

    时间恐怕剩下两、三分钟吧……

    「可恶！好不容易撑到这时候！」

    阿春双手抓着公主的手刀，深深感受到。

    走投无路了。春贺睛臣已经没有胜算。季风公主大概也明白这点，愉悦地说：

    「呵呵呵呵。以成不了龙王的僭主来说，你表现得不错。值得雪风夸你几句。」

    「唔唔。你的态度完全是上对下！」

    不过，阿春完全无法反驳。

    开战前他人给予的忠告在脑中徘徊。

    『无论汝祭出多少小伎俩，像穷鼠似的拚命试图咬死那只猫，汝的牙齿都无法咬破发狂龙王的喉咙。』

    『尽量不要跟人家堂堂正正决胜负。』

    『顺从你的感觉，尽情乱来吧！』

    难不成——阿春事到如今才开始后悔。

    本以为自己始终在走邪道与偷袭路线，结果好像又「堂堂正正」应战了。可是，阿春再也想不到比这还要乱来的策略……

    「说起来，晴臣啊，雪风应该跟你说过。」

    「咦？说什么？」

    阿春和雪风公主仍然维持空手夺白刀的姿势。

    因此他们的脸靠得很近，间隔只有三十公分。所以阿春能在近距离欣赏公主仿佛雪之妖精的美貌。

    「若你侥幸存活下来，就让你成为雪风的人。」

    「你嘴上这么说，之前明明想让我直接升天不是吗！？」

    「那是雪风控制不住。原谅雪风吧。原谅雪风，乖乖吃下这一击。若你运气好没死……」

    「别再讲这个话题了！只会无限轮回！」

    他虽然还夹着公主的手刀，双手及念力却都快撑不住了。

    手刀逐渐逼近。阿春的手已经没力，但他靠剩下的毅力硬挤出念力，让手刀往旁边偏了一些。

    拜其所赐，公主可爱的脸蛋能看得比较清楚……

    「再说！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来纠缠我！就算我拥有弓的文字，我跟你又没直接的关系！」

    事到如今也不用忍了，于是阿春毫不客气地对楚楚可怜的王者抱怨。

    「干么不放着我不管就好！」

    「你在说什么啊？雪风就是对你如此感兴趣。」

    伟大龙王一副意外的样子。

    「雪风反而希望你乖乖跪在雪风身前，发誓永远效忠雪风。」

    「那就用正当的方式挖角我啊！不要给人一点不上不下的甜头，结果还把我逼到要被你杀死！」

    「那是因为雪风不满意你优柔寡断的态度。」

    公主哼了一声，显得有点不悦。

    「你该更坚定、更威风一点。不过，之前的表现还不赖，你第一次提到如果你赢了雪风要怎么做的时候。」

    「咦？那个吗？」

    阿春记得他当时被气氛影响，对雪风公主说了挺失礼的话。

    开战前就以我会输为前提做约定也很那个。万一输的人是你，你又要给我什么好处——之类的。

    他很意外公主竟然喜欢那种态度。

    「嗯，挺有男子气概的。可惜的是，雪风希望你再加一句『我赢的话就收公主当我的眷属』。」

    「嗯——我不擅长这种事的说。」

    「当然，雪风明白你的个性就是这样。然而，雪风总觉得你当时强硬一点也无妨。」

    「为什么？」

    「雪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不过，你那样做会比较符合雪风的喜好。」

    「呃，意思是，你想变得更喜欢我？」

    「嗯。」

    咦？这段对话是怎样？

    阿春把公主的手刀和即将爆发的人工陨石都抛到脑后，一头雾水。

    莫非这是对方对自己拥有一定程度的好感的状态？不，公主自己好像也毫无自觉。

    靠着干劲与气势利用这个状况，或许可以轻易——

    （不过，理解成那样会不会太自我感觉良好了……感觉像被女生无自觉的动作钓上钩，最后自取灭亡的青春期男生——）

    阿春的自制力推翻自己的推测。

    可是，雪风公主的脸近在眼前，纳闷地皱着眉头。应该是从刚才的对话中，感觉到和阿春相同的异样感。

    清新脱俗的美少女龙王，看起来并没有因此感到不快——

    （反正注定会被公主打倒……既然这样。）

    干脆鼓起勇气乱来一把也无妨。

    阿春下定决心，把脸凑近雪风公主。

    「晴、晴臣……！？」

    他用嘴唇堵住公主想说话的嘴。

    龙王的伪物和真正的龙王，继承弓与箭的两人接吻的历史性一刻。

    紧接着——人工陨石在下方地表附近轰轰烈烈地炸开。

    照理说雪风公主·龙族型态应该要全速飞离，以免被波及到。

    然而，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人类型态被阿春的吻弄得脑中一片空白——

    白色龙王巨大的身体没有祭出她的拿手好戏超加速，被时机正巧的爆炸彻底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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