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的利维坦第七卷第三章新都骚乱

    1

    胡月学园一年F班正在上第二堂课。

    班上的人比第一学期开始时少了两成左右。原因在于最近几个月频繁发生龙袭。

    而且，今天还有三名平常不太请假的人缺席。

    春贺晴臣、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十条地织姬——

    对武藤同学和船木同学来说，他们是朋友，也是「工作伙伴」。她们不知道详细原因，不过两人隐约察觉到，三名疑似东京防卫线重要人士的「对龙族关系者」同时缺席，八成出了什么大事……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

    第二节课途中，设置在市衔各处的扩音器突然开始播放紧急避难警报，她们也一点都不惊讶。

    『请各位市民冷静下来，前往指定避难所——』

    女性播报声通知她们「龙族」接近，需要避难。手机也接连传来引导居民避难的情报。

    这个时候，班上的人大部分都还很冷静。

    顶多只有一些忐忑不安的学生。毕竟他们可是生在二十一世纪，龙族的存在化为理所当然的这个时代。

    正当他们遵守秩序，准备开始避难——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窗边的女学生发现窗外异状，尖叫出声。

    她指向外面。两只巨大生物在低空——高度一百多公尺附近飞行。一只是红莲色，另一只是银白色。

    那两只生物当然是龙，不过双方的体型都比拉普多尔大上好几倍。

    除此之外，两只身上都散发出类似屏障的珍珠色光芒。

    白银之龙紧抓着红莲色的龙不放，右前肢还掐住对手的喉咙，把红莲色的龙拖到隅田川方向！

    「那不就是之前那只龙吗！」

    一看到银色怪物，武藤同学就站起身来。

    放暑假前，她因缘际会认识一名美青年。离开时，他和某个以红银两色为主体的宇宙战士一样变身了。变成那只银龙。

    「那两只在分类上都属于龙族上位种耶。」

    她从同班同学春贺晴臣身上学到大量关于龙族的知识。那巨大的身躯和力量、眼中散发的知性光辉。肯定没错。

    「没想到会有亲眼见证的一天……」

    武藤同学感动得喃喃自语。然而，周遭的人可没那个闲情逸致。

    两只上位种在极近距离通过，差点擦到操场旁边。此外，它们身上好像会释放疑似魔力的能量，教室玻璃突然「锵啷！」一声全部碎掉。

    「呀啊啊啊！？」「哇啊啊！？」

    女孩的尖叫声再度响起。接着是男孩的惊呼。

    幸好现在不是下课时间，不然窗边的学生说不定会受伤。

    多亏上课时间大家都坐在座位上，无人因此受伤。可是——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大混乱。同学们甚至连老师都争先恐后冲出教室，涌向楼梯想要尽快离开校舍。

    而且跑到走廊上的学生还不只一年F班的。

    其他班级——不，全校似乎都一样，数量惊人的学生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

    话虽如此，大约四分之一的学生仍然保持冷静。

    他们和她们叫其他学生镇定下来，效果却微乎其微。

    武藤同学当然也是少数冷静的人。

    「……我跟你说。」

    她的制服袖子被拉了一下，是绑双马尾的女孩船木同学。

    「看这情况，短时间内应该没办法避难。要不要去看刚才那两只龙怎么样了？」

    「噢，不错喔。」

    船木同学指着教室天花板，武藤同学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那要去吗？」

    「嗯。是说只要去找那只银龙，是不是就能再见到那个帅哥呀？」

    「前提是那家伙——那只龙愿意变身给我们看。」

    两人离开教室。

    她们又推又挤，辛辛苦苦走向楼梯。一年F班位在五层楼校舍的四楼。比起以一楼的玄关为目的地，往上走当然比较轻松。

    而且，其他人都在向下移动。

    因此她们相对轻松地来到「顶楼」。

    「咦？是社长耶！」

    看到顶楼已经有人，武藤同学吓了一跳。

    是UF0研究会的社长兼高年级生——M社长。

    「看来你们和我想的一样呢。」

    目测体重重达一百二十公斤的社长，以旧东京的景色为背景站在那里。

    旧东京租借地其实离位在两国的胡月学园不到一公里。

    过去的东京都市中心——山手线、新宿、涩谷、六本木等市区在那之中成了废墟，化为铁屑与瓦砾，一片荒凉。

    旧东京的地标今日依然健在。

    纯黑色三角柱·巨石碑屹直于过去名为「银座」的土地上。高达一千公尺，从学校都能看得很清楚。

    「那两只龙掉到那边了。」

    M社长指向北方——驹形、吾妻桥的方向。

    在隅田川附近。这条一级河川东边是东京新都，西边是旧东京租借地，驹形显然是在东侧……

    武藤同学愣住了。

    「意思是新都中有两只龙与我们为敌……」

    「我倒觉得那两只都不是敌人。」

    「什么意思！？」

    「红色那只大概是春贺的龙。」

    「真的吗！？这样事情或许不会那么严重！」

    船木同学高兴地说。

    M社长的超能力——抑或是灵感，仿佛可以看见未来。不只武藤同学，船木同学也很清楚M社长的本事。然而——

    「不过，那家伙的情况好像也不容乐观喔。我感觉到……春贺似乎跟伙伴分散了，一个人孤军奋战。」

    「咦咦！？」

    「这样下去……那家伙说不定会完蛋。」

    M社长严肃地「嗯哼」呼出一口气。

    两位一年级生屏住呼吸，不安地凝视全校最怪的怪人。

    2

    「鲁鲁克·松温的睿智啊，赐给我力量！」

    「同上，也给我力量！拜托了！」

    两位僭主念出使用魔术的咒文。

    帕维尔·加拉德利用魔术《高速飞行》飞向上空。这是能让龙族飞行速度大幅提升，超越音速的魔术。

    不过，阿春也使出魔术《念动力》。

    为了用目不可视的力量阻挡敌人的音速飞行。

    银龙的速度本来应该要提升到十马赫甚至二十马赫。

    阿春的念力将它控制在时速五、六十公里左右。但是，加拉德也用念力抵抗阿春的念力，导致两人的速度就像骑到高速公路上的脚踏车，从浦安港移动到东京新都，越过隅田川——

    最后坠落于旧东京租借地的浅草一带。

    浅草是以雷闩、浅草寺等观光胜地闻名的市区。红莲色与银白色的两只龙族上位种有如滑垒的棒球选手，一同倒向旧浅草废墟。

    他们撞到浅草站附近的高楼大厦，总算停止滑行。

    帕维尔·加拉德刚好压在红莲女王身上。这个瞬间，阿春命令女王「踹他！」

    「看招！」

    「呵呵呵呵。力量变大了啊！」

    加拉德被女王的左后脚用力踢飞。

    可是理应陷进银白色腹部的踢击被不朽加护防住，龙族勇者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只不过，女王也一样毫发无伤。

    阿春在站起来的同时使用《不动咒缚》。

    七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像拘束器似的射向敌人，封印对方的行动。这不是物理攻击，因此无法用加护防御。

    但帕维尔·加拉德早已习惯应付这种魔术。

    他伸出左手，接住红莲女王射出的七个秘文字。

    「祛除凶咒之盾啊！」

    银白色掌心浮现两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意为《圣灵之盾》。封印邪恶诅咒的魔术。女王的《不动咒缚》与这个排列相撞，消失得不留痕迹。

    「魔法师的技术是敌人占上风吗。」

    阿春低声说道。

    同时使用两个鲁鲁克·松温的魔术，瞬间选出适当的咒文对抗，以魔术技巧来说，纯血龙族上位种还是比较优秀。

    不过，阿春也是有优势的。

    「所罗门前辈——借我力量吧。」

    古代以色列王兼古老的大魔术师——所罗门。

    暑假期间，红莲女王把他的灵魂和《指环之秘文字》一起吞入腹中。大王的灵魂如今可以说是春贺晴臣的仆人。

    只要让女王的心金释放全力，再加上大王与指环的灵力——

    「哦！」

    「这招好歹能和汉尼拔抗衡……！」

    在纽约与红色龙王对决时，就是这个状态。

    那时所罗门王是心怀鬼胎才帮助他。然而现在，阿春完全是基于自己的意思掌握大王与指环的力量。

    身长近二十公尺的女王，全身笼罩白金色光芒。

    「弓之秘文字——」

    阿春轻声呢喃，深深感受到此时此刻，女王获得的魔力在帕维尔·加拉德之上。

    「之后就交给你了！」

    红莲双翼大大展开，红龙再度飞离地面。

    屠龙之弓显现于左手，右手则出现一颗火球。女王把火球架在弦上，拉弓射了出去。

    「这力量和高贵的龙王相比也毫不逊色……漂亮！」

    「去吧！」

    火球增加成九颗，砸向地面。

    每一颗都以白银巨躯为目标，是火力全开的必灭之法。帕维尔·加拉德手中也忽然出现屠龙之剑。

    「剑啊，燃烧吧……」

    看过无数次的长剑开始产生变化。

    和昨天一样，剑身燃起苍蓝火焰，以及十四个绕着剑刃的鲁鲁克·松温秘文字……！

    意思是「吾乃神速之剑的操使者」。

    「速速将与龙族为敌的不详之器一刀两断！」

    帕维尔·加拉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出九剑。

    熊熊燃烧的长剑瞬间贯穿九颗火焰弹。整个过程耗费的时间，说不定连零点一秒都不到。

    而且，被剑尖刺穿的火焰弹一下就消失了……

    由奇迹般的剑远使出的九连刺。不过，阿春注意到的却是其他部分。

    「剑之秘文字——威力是不是提升了？」

    弓与剑。两股弑龙之力的必灭之法互相冲突，尽皆消灭。

    刚才的攻防战就是这样。然而，除非两者威力几乎旗鼓相当，否则不可能打成平手。威力较弱的那一方应该会被轰飞。红莲女王使用必灭之法时用了龙王级的魔力。

    加拉德的剑足以与她匹敌，意思是那把剑也有龙王级的威力？

    「既然这样就再来一次！」

    「试几次都一样。尽管上吧！」

    女王再度射出九颗火球，银龙也用九连刺将其统统贯穿。

    同样的攻防战如重播影像一般上演。也就是说，帕维尔·加拉德刚才使出的力量并非巧合……！

    「看来你和炎帝都没注意到——」

    银龙开口说道。炎帝是龙族称呼龙王汉尼拔的方式。

    「我派了擅长隐密行动的眷属前往北美大陆，记录你俩的战斗。春贺晴臣如今拥有接近龙王的力量。这个事实我早就知道了。」

    「你又在耍这种不符形象的小伎俩。」

    阿春皱起眉头，随口酸了加拉德几句。

    「这种事应该由我这种小角色做，你只要像个强者一样继续维持威严就行啦。」

    「嗯。我就是在模仿『你会做的事』。」

    加拉德的回应出乎意料，随后对愣住的阿春说出更令他惊讶的话。

    「为了超越你，我去研究、分析春贺晴臣这名男性，以及人类这个种族。最后我是这么想的——身为人类的你有许多做法值得学习……要不要试着模仿看看？」

    「你、你说什么？」

    「拘泥于龙族的作风无法成王。既然如此，只能改变自己了吧。呵呵呵呵，这可是你教的喔？」

    帕维尔·加拉德像在感谢他似的。

    阿春目瞪口呆，龙族勇者接着带给他更大的冲击。

    「不过，不是只有我改变吧？说起来，是你先变成人类以外的生物。」

    「咦？」

    「在吸收龙王心金的瞬间，你就已经不再是人类。」

    「…………」

    「之后也做为非人的魔导师之徒不断成长，短短时日就得到足以凌驾我们上位种的力量——事实上，昨天看到你的变化，我挺感动的。」

    帕维尔·加拉德兴奋得声音打颤。

    看来就算在思维与方法论上有所变化，他那血气方刚的性格还是一点都没变。然而，阿春发现一件事。

    加拉德那家伙，一直都不是看着我说话耶。

    「得到超越人类的心金及魔力，导致你的肉体逐渐产生变化。我听说过人类僭主大多会变成那样——春贺晴臣也会走上这条道路吗。」

    现在，白银之龙注视的是红莲女王。

    银龙仿佛在和春贺晴臣本人交谈，与怪兽级尺寸的红龙对视，银色右手拿着屠龙之剑。

    ——等一下等一下。那我到底在哪里？

    「！？」

    阿春终于发现，他什么时候飘离地面了！？

    他浮在离加拉德与女王约十公尺远的空中。

    穿着衣服的身体——呈现半透明。

    （这不是实体……是类似灵体的状态吗！）

    他立刻更正。不是「类似」，就是灵体。

    刚才他对帕维尔·加拉德说的那些话，都是从红莲女王的心金发送出去的。

    银白色龙族恐怕看不见阿春的灵体……

    （不如说，我的本体说不定快要变成女王了。）

    他想到这个惊悚的可能性。

    假如他现在是实体，八成会吓得全身发抖。另一方面，帕维尔·加拉德越来越意气风发。

    「之所以把那些伪物及魔女从你身边隔离，也是为了助我赢得胜利。如今你孤立无援，就由我和我的眷属一起解决你吧。」

    他将屠龙之剑的剑尖指向天际。

    阿春猜想会有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冒出来，他确实猜对了，不过——看到浮现空中的巨大文字，阿春大惊失色。

    空中出现三个不等号「く」连在一起的《剑之秘文字》。

    尺寸大得吓人。画一个圆把这个弑龙文字围起来，圆周应该会长达四十公里吧。

    和过去绕东京都行驶一圈的山手线差不多长。

    过于巨大的《剑之秘文字》开始向下界——东京新都洒落黄金色的细小粒子，像下雪似的。

    该不会——阿春咽下一口唾液。

    帕维尔·加拉德是不是在对整座东京新都，施展什么大规模的仪式魔术？

    他透过红莲女王，向加拉德发送讯息。

    「听说这两个月你在东京各个角落出没……果然是在设置那个看起来很不得了的魔术？」

    这不是确认，已经可以说是确信。

    「你到底做了什么？」

    「手脚动得太明显会被你们发现。我只不过是在创造东京这个城市的大量石头与金属中，混入我炼成的钢。为了让它迅速、敏锐感应到我的魔术。」

    「这么说来，炼金术你也挺擅长的……」

    依照用途炼成各式各样的魔术金属，再把魔力附在其上。

    「炼金魔术」是帕维尔·加拉德的擅长领域。独自做完这些事，而且只花了两个月，一般人根本办不到。

    不过，只要运用龙族上位种的技能——

    这并不困难。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阿春讶异的瞬间，一阵轰然巨响传来。

    「！？」

    他们俩身在隅田川河边的隅田公园。

    此处是著名的赏花景点，在东京新都内算挺大的公园。旁边还有与隅田川平行、曾经被叫做「首都高」的马路——新都高速公路。

    这条道路的一部分突然炸裂。

    某一区的高架桥和在下面支撑的巨大梁柱，毫无预警发生大爆炸。大大小小的水泥碎屑四处飞散。

    ……此外，被炸飞的碎片和瓦砾间，参杂着看起来像钢棒的东西。

    钢棒开始扭曲变形，转眼间就变成生物骨骼的形状。

    水泥碎片接连附着在它旁边。

    「难道是巨石兵的一种……？」

    由钢铁骨骼和水泥组成的魔法生物，诞生于阿春面前。形状及尺寸与拉普多尔极为相似。

    而且不只一只。四散的碎片全都在合体、变形。

    随便估计都有两百只吧？

    形状也各不相同。大多是拉普多尔型，但也有蛇型、昆虫型、鱼型等等——

    每一只身长都在七公尺左右，于空中翱翔。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阿春立即使月魔术。出现的只有《眼》一个字。

    这个秘文字升向上空，从高处将下方的景象尽收眼底，是种便于用来收集情报的魔术。

    新都各地都发生如他所想的异变。阿春毫不惊讶，反而有些无言以对。

    「也就是说……」

    首都高的爆炸地点不只阿春他们身在的隅田公园前。

    大量巨石兵从堀切、向岛、两国、清洲桥以及其他数十个地方冒出来。

    阿春明白了帕维尔·加拉德的计划。

    「你把东京各个地方的钢筋建筑和水泥拿来当材料，想要制造大量巨石兵——听令于你的军队！」

    相对的，阿春的伙伴现在都不在身边。

    会向他伸出援手的魔女和利维坦都不在。

    孤立无援的春贺晴臣有胜算吗？前途堪忧的战斗即将揭开序幕。

    3

    四名魔女本来应该要负责守护东京。

    然而，她们都中了帕维尔·加拉德的秘术，和被称作「蛇」的四只伙伴一同自东京湾消失。

    与此同时，魔女们也渐渐失去意识——就这样过了几分钟。

    她们醒过来后先是吓了一跳。状况完全超出预料。

    「我们不是在东京湾吗？什么时候瞬间移动到那个什么取砂丘上了？大型连锁咖啡厅和便利商店少到不行的那个县的砂丘。」

    露娜·弗朗索瓦不满地碎碎念。

    四人现在在砂地上。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白沙，仿佛延伸至地平线的另一端。大到或许该用沙漠来形容。这里不是东京湾，而是一片沙海。

    「虽然连这里在不在日本国内都令人怀疑。」

    露娜讽刺道。

    天空灰濛濛的。

    然而，并不是因为多云。因为天上一朵云都没有。天空本身像被水彩颜料涂过似的，呈现一片灰色，而且连太阳都没有。

    气温大约在二十八度上下。绝对称不上凉，但也不会热得无法忍受。

    沙漠不可能无风，这里却一阵风都没有。是个这也没有那也没有的异常世界。

    露娜·弗朗索瓦耸耸肩膀，对同为特级魔女的少女说：

    「爱莎，可以派卢萨卡出去侦察吗？」

    「了解。不过直觉告诉我……不能期待可以在这诡异到极点的空间，发现什么有用的情报。」

    「也是。我花一百美元赌这里不是地球好了。」

    「因为这地方实在太诡异了嘛。」

    两位魔女谈论着这异常的世界，旁边的十条地织姬则对表妹羽纯说：

    「羽纯，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那个，姊姊。水无月说这里很像暑假把我跟学长关进去的所罗门先生的结界。感觉似乎是一样的……」

    内向的羽纯战战兢兢报告。

    爱莎和露娜·弗朗索瓦点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感慨地说：

    「哎，就是这样啰。」

    「我们被抓到龙族的城堡当俘虏了？」

    「把晴臣和我们隔开，个别击破。虽然不像龙族这种战斗狂种族的作风，却是常用的优秀战术。」

    所罗门王在他留下的箱型船内创造大得惊人的结界，把春贺晴臣邀来作客。帕维尔·加拉德和所罗门王一样同为「僭主」，而且力量完全在所罗门王之上。

    就算他使用与所罗门王相同的结界，也一点都不奇怪。

    过了十几分钟。

    「总之，我让卢萨卡绕了一圈。」

    苍蓝翼龙飞过爱莎和魔女们头上。

    卢萨卡的飞行速度在「蛇」之中属于特别快的，说不定无人能出其右。正因如此，才选了她负责侦察。

    「朝西北方向前进数十公里，有个类似遗迹的东西。规模不小。龙族之类的生物一只都没有。」

    「即使现在没有，用魔术的话想召唤多少都召唤得出来吧。」

    露娜·弗朗索瓦回应，爱莎表示赞同。

    「我同意。还有，这座遗迹以外的地方似乎如我们所料，是块寸草不生的大地。」

    「想要打破僵局只能去一趟了吧？把会发生麻烦事的可能性也考虑进去。」

    「也是可以留在这边等待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救兵，但水和粮食都不够，不晓得可以撑到何时就是。」

    「没有屋顶没有墙壁还一堆沙，我个人是不太想这么做。」

    两位特级魔女达成共识，决定踏入虎穴。

    另外两名日本魔女会尊重前辈的意见，因此一下就定案了。四人把卢萨卡以外的利维坦也叫了出来。

    全长十几公尺是「蛇」的基本尺寸。

    她们让利维坦缩小到三分之一左右。熟练的魔女有办法下达这种指示。众人骑到比平常还要小的搭档背上，开始移动。

    四只脚的恶路王和格林达在沙地上奔跑。

    卢萨卡与水无月则在低空飞行，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走在乎坦沙地上的旅途。没有特别显眼的障碍物，只要一直往前走即可，过程平淡无趣。

    约略过了二十分钟，魔女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根据卢萨卡从空中看到的模样，这遗迹满大的唷。十几座东京巨蛋都放得下。」

    爱莎能够将搭档所见的景色转化为视觉情报。

    存在于帕维尔·加拉德结界内的遗迹——

    简单地说，酷似一座「露天开采的矿坑」。

    挖了一个碗状大洞，导致地下的红褐色矿脉裸露出来。这个露天开采挖出来的洞，直径恐怕长达两公里。

    「好、好大唷，姊姊！」

    「真的！怎么这么大！」

    四名魔女站在「碗状露天矿坑」边缘。

    这里壮观到如果是在地球上，应该会被列为世界遗产。由于太过感动，羽纯和织姬瞪大眼睛，俯视这座「露天矿坑风的遗迹」。

    深度目测超过五百公尺。

    此外，碗的斜面上有栋建筑物。

    是栋有高塔和屋顶的神殿风房屋。建材都是质感类似黑曜石的石头。用人界的建筑物譬喻的话，建筑风格接近古希腊风。

    这座露天矿坑上空——有颗透明水晶球浮在上面。

    没有支撑物也没有用线吊着，飘在空中一动也不动。直径约十四、十五公尺，和利维坦差不多大。

    「那颗水晶球看起来好可疑。」

    「……啊。各位，可以听我说吗？」

    爱莎发表感想后，织姬忽然语气僵硬地说。

    「那个洞——好像有股不祥的气味。恶路王突然紧张起来。照这个感觉，说不定是敌人的味道。」

    「「「…………」」」

    九尾的狐狼型利维坦·恶路王。

    十条地织姬的搭档形态为犬科，在这四只利维坦中嗅觉最为敏锐。

    她载着织姬开始「吼噜噜噜」低吼。

    接着——龙族接连从碗状露天矿坑的红褐色斜面涌出。不只是从一个地方。是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龙族小型种·拉普多尔大量出现。

    而且才看没多久就又多出五只，然后是七只，接下来是九只——源源不绝。

    刚出生的拉普多尔没有马上行动，只是在原地发愣。

    然而，要是它们同时进攻……思及此，魔女们不禁倒抽一口气。

    「各位，准备应战！」

    爱莎迅速从搭档背上跳下来。

    下一刻，卢萨卡就窜向天际，逐渐变大。缩小的身体恢复成原本全长十几公尺的尺寸。

    其他三人也立刻效法爱莎，让三只利维坦巨大化。

    四脚的格林达与恶路王待在地上，于露天矿坑外围附近待机。水无月停在空中，守住魔女们头上的位置。

    「可是它们数量太多了。」

    织姬像要激励自己和伙伴般，开口说道：

    「拉普多尔又不会用秘文字，总有办法的！」

    「等等，织姬小姐。那是……！」

    露娜·弗朗索瓦难得露出僵硬神情。

    她盯着露天矿坑底部。一发蓝色火花从那里射出，击中浮在上空的水晶球——炸开那颗可疑的球体。

    碎片四散，空中剩下一个魔术记号。

    白金色光芒描绘出三个不等号「く」连在一起的符文。

    「是剑之秘文字吗！？」

    在爱莎为之愕然的同时——

    不断从露天矿坑冒出来的拉普多尔，数量终于增加到五百只上下。《剑之秘文字》有如纹章，浮现于每只拉普多尔的额头。

    而且本来很弱的小型种们，统统开始变形。

    龙嘴和鼻尖融合，和旗鱼嘴吻一样长。前端锐利，变成剑的形状。

    拉普多尔鼻尖装备上了屠龙之剑！

    然后，五百只拉普多尔组成的军团终于拍起翅膀，准备飞上天空袭击她们。

    一只又一只龙族飞到空中，以露天矿坑外为目的地。

    敌军宛如一群虚弱的蝴蝶，摇摇晃晃的，即使如此，它们仍然向着露天矿坑外的广阔天空，逐渐提升高度。速度虽然还不快，看得出它们迟早会完全觉醒。

    还连屠龙之剑都装上了。爱莎对伙伴们说：

    「大家有办法使用弓之秘文字吗！？」

    「好像不行。大概是因为哈利不在这里，能够穿越这类型的结界和他通讯的魔术，我们人类也无法使用——」

    魔女们得到弑龙之力时，左手手背会浮现秘文字。

    现在却什么刻印都看不见。不只是《弓》，《双刀》和《指环》的弑龙文字也没出现。

    不只爱莎和露娜·弗朗索瓦，织姬及羽纯手上也没有。

    「我、我们明明用不了，那些龙为什么可以用剑的文字——！？」

    「这里是敌方的主场嘛，肯定跟刚才看到的水晶和火花有关系……之后再研究吧。」

    露娜不顾慌张的羽纯，呐喊道：

    「格林达，把它们固定在地上！Gravity Pressure！」

    三头狮型利维坦使用拟似神格。

    下一瞬间，飞得摇摇晃晃，终于快要上升到露天矿坑外的五百只以上的拉普多尔——迅速垂直坠落，用力撞在露天矿坑的斜面上。

    格林达用《重力》属性硬把它们拽下来。

    她把空中的拉普多尔吸向正下方，砸到地上。

    理由虽然单纯，但要把这五百只拉普多尔统统当成目标，轻松惬意地完成此等创举，是因为有特级魔女露娜·弗朗索瓦的技术才办得到。

    「露娜小姐好厉害！」

    「不、不过那些龙看起来还好有精神……！」

    织姬赞叹道，羽纯则不安地说。

    五百只拉普多尔被重力固定在露天矿坑内部，拚命拍动四肢和翅膀，却连撑起身体都做不到。然而，它们动作强而有力、精力十足也是事实。

    坠落的力道似乎没能对强壮过头的拉普多尔造成太大伤害。

    这八成也是《剑之秘文字》的恩惠。得到弑龙之力的生物会变得极为结实，之前春贺晴臣也亲身体会过。可是——

    「虽然不知道没有哈利的帮助，可以拘束它们到什么时候，我会尽量压制它们，之后就交给你们啰！」

    露娜·弗朗索瓦高声呼唤。

    正在使用拟似神格的三头狮（格林达）伸长四肢，尽全力踩在地上，凶猛咆哮。

    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格林达全身释放出魔力。

    这是为了加强把拉普多尔钉在露天矿坑内部的拟似神格的效力。五百多只拉普多尔中，有十几只拚命乱动，挣脱束缚，快要飞起来了。

    然而，将龙族压在地面的重力再度增强。

    即将起飞的拉普多尔也「咚！」一声，下巴和上半身撞在沙上，动弹不得。

    接着，织姬率先行动。

    「既然这样……恶路王！」

    拥有九条尾巴的狐狼型利维坦——恶路王。

    织姬的搭档使用《火》的拟似神格，九条尾巴前端尽数吐出火焰漩涡，灼烧被困在露天矿坑里的拉普多尔！

    这一击成功将五十只左右烧成灰烬。

    强壮的拉普多尔，持久力也到了极限。

    「水无月也去帮忙！」

    翡翠色的龙蛇型利维坦——水无月张开嘴巴，朝飞出来的拉普多尔吐出白色热线。

    七只拉普多尔同时命丧黄泉。没让搭档使用拟似神格，是白坂羽纯这名魔女有所成长的证据。

    在这之中，只有水无月能靠「女神之力」使用治愈魔术。

    羽纯学会判断使用拟似神格的时机，为伙伴们受伤时做准备。以前在战斗、魔术领域都未臻成熟的她，是不会考虑这么多的。

    「卢萨卡，开始攻击。一击必杀。」

    爱莎冷静、冷酷地命令。

    当下，格林达的拟似神格把每一只拉普多尔固定在地上。

    为了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卢萨卡从空中迅速下降，然后再迅速上升，重复了十几次。后脚抓住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拉普多尔头部，「喀吱」把它的颈骨扭断，造成致命伤。

    不过拉普多尔群持续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露娜·弗朗索瓦和格林达的魔力、集中力也不是无穷尽的。重力枷锁开始松弛下来。拖着这副枷锁摇摇晃晃飞起来的拉普多尔也一只又一只增加。

    危险度增大。但爱莎依然泰然自若，接连下达指示。

    「卢萨卡，进入接近战。采取远攻。」

    看到开始不稳飞行的拉普多尔，卢萨卡迅速接近。

    她用身体把它们撞飞，咬碎受惊的敌人的头，刹那间就让敌人死亡或失去战斗能力。

    可是在卢萨卡战斗期间，重力操作的拘束力缓缓减弱。

    恢复原本敏捷动作的拉普多尔也变多了，狰狞得仿佛刚才那么迟钝是幻觉，向卢萨卡突击。

    它们想用变成剑形的鼻尖刺她。

    可惜击坠王组合仍旧冷静、冷酷。

    「卢萨卡，避免正面迎敌，从背后攻击。这是优先选项。」

    「卢萨卡，我允许你使用吐息。不过只有紧急时能用。」

    「卢萨卡，准备用角状部位攻击。」

    每当战况改变，爱莎都会瞬间下令。

    卢萨卡用华丽的动作绕到拉普多尔背后，没有喷出吐息，而是咬住猎物的脖子，再用「角状部位」额头上的角刺过去，几乎跟流水作业一样，不停虐杀拉普多尔。

    身经百战的爱莎及其搭档卢萨卡。

    事实上，苍蓝翼龙并没有把爱莎的指示听到最后。在银发魔女呼唤她名字的瞬间，卢萨卡就会做出搭档接下来要她采取的行动。

    心灵相通。爱莎思考的同时，意图就会传达给伙伴。

    对拥有欧洲最强之名的击坠王组合来说，语言仅仅是辅助性的沟通手段。

    卢萨卡准确地照经验丰富的爱莎所想的做。

    没错。帕维尔·加拉德未必不会派援军来。

    应该尽量避免滥用使用次数有限的拟似神格。但完全不用也称不上是高明的计策。

    「爱莎，我想再对它们施加一次重力。在我积蓄力量的期间，可以麻烦你保护格林达吗？」

    「了解！」

    在重力的拘束力所剩无几时，露娜提出要求。

    大部分的拉普多尔都已恢复自由，再度朝露天矿坑外飞来，袭向四只「蛇」。

    现在正是战况最混乱的时候。

    敌人剩下三百只左右。其中数十只徘徊于在地上奋斗的格林达附近，准备用鼻尖的剑攻击她……

    卢萨卡飞进那群拉普多尔的正中央。

    她展开双翼，停在空中。爱莎迅速下达指示：

    「卢萨卡，在飞到格林达正上方的同时使用拟似神格，歼灭它们。冷冻吐息！」

    冷冻吐息是结合拟似神格《水》和吐息的必杀攻击。

    卢萨卡吐出参杂冰屑与雪片的白色寒气。

    不只是前方，苍蓝翼龙的前后左右、周遭一带都化为魔性领域。

    吸进寒气的拉普多尔，心脏——不，心金瞬间停止。

    它们冻死了。而且下一刻，拉普多尔的肉体马上碎成粉末四散，宛如被铁锤敲碎的冰雕……

    最后，三十八只里有三十六只瞬间遭到抹杀。

    只有待在冻死领域边缘的两只幸存下来。那两只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它们振翅吹散寒气，飞上天再度展开攻势。

    这个瞬间，爱莎愕然失色。

    「……咦？」

    直觉告诉她，这一击能够把眼前的目标统统击溃。

    不过她判断错误。有两只没解决掉。

    其中一只死里逃生的拉普多尔用头撞向卢萨卡，鼻尖的剑深深刺进她的左肩，使劲一剜。

    接着头部用力由上往下甩动。

    卢萨卡的翅膀——从左肩代替手臂长出来的翅膀，从肩膀根部被割了下来。

    下一刻，爱莎产生一股错觉……她的左手好像被割下来了。

    「啊。」

    虽然只是错觉，左肩根部还是传来一阵剧痛。

    那只拉普多尔是帕维尔·加拉德的眷属，拥有《剑之秘文字》的力量。弑龙文字对利维坦造成的伤害，其痛楚也会传达给搭档。

    卢萨卡在空中失去片翼，身负重伤。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

    卢萨卡发出痛苦的呜叫声，向下坠落。

    爱莎也痛得跪下来，头贴在地上。左肩没有感觉，看来是太痛了。意识也渐渐模糊。

    至于另一只漏掉的拉普多尔，竟然在通过格林达正上方的瞬间，用鼻尖的剑朝狮子型利维坦背上深深砍了一刀。

    「呀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轮到露娜·弗朗索瓦放声哀号，昏厥过去。

    她和爱莎一样，感觉到搭档的痛苦。格林达自己似乎也受了很重的伤，往旁边倒下。

    「露、露娜小姐！？」

    「爱莎同学，你没事吧！？振作点！」

    羽纯惊呼道，织姬也目瞪口呆。

    但是，年纪稍长的日本魔女马上把恶路王叫回自己身旁。

    为了保护近在左右、遭到重创的卢萨卡和格林达，以及离四名魔女比较近的水无月。

    剩下的拉普多尔眨眼就聚集到她们头上。

    它们慢慢盘旋，等待时机发动猛攻。恶路王和水无月低吼着牵制它们。

    「变得像背水一战的形势了呢。」

    露娜·弗朗索瓦昏倒在地，爱莎按着左肩呻吟。

    织姬瞄了两位魔女前辈一眼，低声说道。羽纯虽然带着坚毅神情走到织姬旁边，却藏不住脸上的担忧与恐惧。

    「春贺同学，我们好像面临紧要关头了……」

    她呼唤身不在此的少年，握紧左手。

    弓之秘文字。双刀之秘文字。若是平常，弑龙魔术记号都会在这里浮现。这次，她们却得不到弑龙之力的帮助——

    4

    龙族上位种帕维尔·加拉德与《剑之秘文字》。

    阿春当然把他视为强敌。

    不过，再怎么样应该都没红之汉尼拔与雪风公主那么厉害吧——

    也许他心中隐约有这种乐观的想法。龙族勇者仿佛在嘲笑天真的阿春，接连使出他意想不到——或者说，比他想像中还要厉害的奇招。

    魔女们不在身边、对手用神秘火焰强化《剑之秘文字》、巨石兵大量出现。

    「根本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嘛……」

    阿春维持灵体状态观察战况，自言自语。

    现在，战场在东京新都上空。两只龙——红莲女王与帕维尔·加拉德在新都内飞来飞去，展开空中战。

    问题在于，他们仍然不是一对一。

    「我可是一个伙伴都没有耶！」

    帕维尔·加拉德用炼金魔术制造出一堆巨石兵。

    从水泥、钢筋等建筑物残骸诞生的巨石兵，可谓人才济济。

    和拉普多尔一样的羽蜥型、大蛇型，没有翅膀的大蜥蜴型。

    左右前肢都是剑形的螳螂型、角变成剑的锹形虫型、嘴巴跟剑一样又利又长的旗鱼型。飞鱼型连翅膀都是利刃，可以拿来当剑用。

    还有鲨鱼型、虎鲸型、鳄鱼型、山椒鱼型。

    长颈龙型、无齿翼龙型、菊石型、三叶虫型……

    全都是刚才在阿春面前诞生的巨石兵。爬虫类、昆虫类、鱼类等等，光是这片空域就有两百只以上。

    每一只都自由自在翱翔于天际，额头浮现《剑之秘文字》的图案。

    只要有秘文字的力量，巨石兵们的剑也可以化为「屠龙之剑」。尽管阿春不觉得自己会大意到哪去，屠龙之剑的攻击还是不要一直承受比较好。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巨石兵利用数量优势，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一只一只瞄准会来不及……」

    火力全开。阿春命令女王使用必灭之法。

    「麻烦你一次解决它们，女王！」

    红莲女王拿起屠龙之弓——随手朝天上击发。

    射向正上方的光箭如烟火般炸裂，化为一千发左右的光雨洒向地面。

    稍微擦到一下，巨石兵就会「滋！」一声蒸发掉。

    最后，帕维尔·加拉德两百只以上的作品在光雨下瞬间消灭，女王身周回归寂静。

    「来找加拉德那家伙吧。不晓得他躲在哪里。」

    视线范围内没有银龙的身影。

    红莲女王接获指示，飞往隅田川下游。

    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幸运，由于阿春变成灵体浮在空中，跟过去也比较不费力。他尾随在女王身后，准备使用探查系魔术时——

    「终于聚集过来了吗……」

    大量敌人从荒川——东京新都东部飞来。

    然后，碎掉的水泥和钢筋再度生出巨石兵。拉普多尔型、大蛇型、蜥蜴型、螳螂型、锹形虫型、旗鱼型、飞鱼型……和刚才一样有各种型态。额头上有《剑之秘文字》的印记。

    这次的巨石兵军团，总数约三百只。

    「其他地方情况如何？」

    方才阿春把《眼》的魔术记号射向东京上空。

    他闭上双眼，命令那只魔眼让他看看从上空俯瞰的东京全域。

    「果然……」

    看到浮现眼底的景象，阿春哀了一声。

    帕维尔·加拉德看上的「素材之山」旧首都高。这条高速公路网在东京新都内围了个大大的椭圆形，可以一直绕着圈子行驶。

    其中六、七十个地方发生爆炸，成为怪物军团的源头。

    结果，随便数都超过一千只的巨石兵们在新都空中自在翱翔，仿佛这里是它们的地盘。

    而且全都在朝阿春所在的向岛集合——

    「算了，我早就做好觉悟。」

    阿春叹了口气。

    帕维尔·加拉德设的陷阱，范围相当广大。应该是打算无论阿春逃到何处都一定会追上来，把他逼到无路可退吧。即使想用瞬间移动魔术进行空间跳跃，恐怕也会被妨害魔术阻止。

    也就是说，之后他去到何方都会遭遇大量巨石兵。

    总不能每次都用必灭之法解决。

    那会大量消耗阿春的体力与集中力。非常累人。

    以前都是让魔女和利维坦帮忙分担，但他现在孤立无援，必须全部自己处理——

    「先提升高度吧。离开地面！」

    红莲女王和阿春的灵体开始上升。

    高度不断提升。离地一百五十公尺、两百公尺、两百五十公尺——等到可以从过去的东京铁塔了望台俯瞰新都市街时，终于能用肉眼看见巨石兵军团的踪迹。

    从东、西、南、北而来。

    一千只以上形状各异的巨石兵正在自四面八方飞来，想要包围红莲女王。

    「射击！」

    阿春先让女王发动攻击。

    女王开始连射。屠龙之弓接连射出光箭，一只又一只击落帕维尔·加拉德的手下。

    不过在攻击过程中，敌军也拉近一大段距离。

    就在敌我双方近到可以展开接近战时，阿春心脏忽然抽痛一下。

    「哇！？」

    本来在射击的红莲女王，在空中停止动作。

    飞鱼型的巨石兵在她附近徘徊。而且每次和女王擦身而过，都会用翅膀砍向她。

    飞鱼的翅膀同时也是利刃，是屠龙之剑。

    当然，区区眷属的斩击无法突破女王的障壁。但不朽的加护受到的攻击，会对阿春的心脏＝心金造成些微伤害——

    顺带一提，这还只是猛攻的序曲。

    螳螂型、拉普多尔型、大蛇型——三只新巨石兵迅速逼近，用装在它们身上的「剑」斩向女王！

    「唔……！」

    女王靠不朽的加护挡开所有攻击，却导致阿春的心脏阵阵发疼。

    此外，前来袭击的巨石兵还一下就飞走了，没有继续和女王打空中战。但新的援军不断来袭。

    上下左右前后，从各个角度。

    拉普多尔、大蛇、蜥蜴、锹形虫、旗鱼……形态也五花八门。

    红莲女王马上吐出火焰，烧死从前方接近的巨石兵，趁这个机会使用射日——不。

    还太早了。阿春改变主意，命令女王：

    「变更武器！用双刀之秘文字！」

    阿春现在虽然是灵体，右手掌心依然清晰浮现弑龙文字。

    之前都是「倾斜的半月」，代表弓的象形文字。如今转变为代表双刀的「十字架形状」。

    女王的武器也从弓箭变成大小两把太刀。

    从射击战切换成接近战。红莲女王右手持大太刀，左手持小太刀，将近在眼前的巨石兵一刀两断，用力敲下去。

    还顺便把龙尾当成鞭子甩动，打飞从后面逼近的巨石兵。

    来自下方的敌袭则用后脚踢开，当然也会补上火焰吐息。不只是左右两把太刀，女王将全身做为武器，进入迎击态势。

    再加上不朽的加护。

    即使巨石兵们拚命猛攻，顶多只能让阿春心脏微微抽痛。相对地，红莲女王凭轻松写意又强大的一击，就能秒杀飞蛾扑火的猎物。

    与龙王肉体相称、难以攻陷的架势。

    靠数量取胜的巨石兵军团源源不绝。可是红莲女王只需要泰然自若承受敌方的特攻，随便反击即可。

    「如果能像『某某无双』一样，等着获胜就好啰。」

    不过，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阿春的灵体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想像某个动作。接着红莲女王便照他脑中所想行动。她将左右手的太刀交叉于胸前，摆成一个「×」字。

    轰隆——————！

    喀锵——————！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四方。

    起初是突破音速时产生的音爆。接着是金属与金属的激烈撞击声。

    女王用摆成「×」字的双刀，挡住帕维尔·加拉德的斩击。

    「呵呵呵呵。看来你没打算让我轻易取胜！」

    「这是我要说的！」

    加拉德和屠龙之剑在刹那间现身。

    被双刀组成的「×」字挡住的剑燃烧着蓝白色烈焰。阿春从那个火焰感觉到强烈魔力，凝视令人生畏的魔法剑士。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高速飞行》——

    其效果令帕维尔·加拉德的速度达到一点二马赫左右。

    他看到阿春及女王集中力下滑，忽然用音速飞行拉近距离，挥出必杀的一剑，阿春之所以察觉得到，都是多亏天上的《眼》。

    那只魔眼不只视力范围广，连音速都能捕捉。

    拜其所赐，女王勉强和他打了个平手。倘若没有事前设置魔眼，根本防不住音速飞来的剑。

    诚可谓千钧一发。而且，这次的交锋有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的剑和我的双刀威力几乎一样……一阵子不见，还多了奇怪的装饰。」

    红莲女王眼前的屠龙之剑，燃烧着蓝白色烈焰。

    近距离一看，阿春用力点头。不是凭理论判断，是魔术师的直觉告诉他的。

    这东西——加拉德操纵的火焰，他曾经看过！

    除此之外，还有个更令人高兴的发现。

    「那火开始变小了耶，没问题吗？」

    如阿春所说，屠龙之剑上的火焰，火势逐渐减弱。

    下一刻，双刀与剑不再势均力敌。和红莲女王手中的大小太刀——钢之十字架相抗衡的屠龙之剑，出现裂痕。

    「呣！？」

    帕维尔·加拉德有点慌张。

    裂痕越来越大，遍布剑身。

    与苍蓝火焰衰退的火势成正比，屠龙之剑上的魔力量也渐渐下滑。相对的，女王的双刀依然拥有龙王级的魔力。

    魔力差距会反映在威力和坚韧度上，战况对双刀越来越有利……！

    「我密藏的宝物啊！」

    加拉德突然呐喊。

    屠龙之剑的火焰瞬间「轰！」恢复原本的火势。剑身的龟裂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

    剑上的魔力也再度提升到与双刀并驾齐驱。

    昨天M社长给予的忠告，难道就是——阿春灵机一动，询问加拉德：

    「赐予弑龙秘文字力量的火焰……该不会是我也知道的东西？」

    「哦，被你发现了吗？你还是一样聪明。」

    帕维尔·加拉德佩服地说。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发现。」

    「这不是我的功劳。我只是运气好，碰到一个人给我建议。要是没有她，我大概不会想通。」

    「何必这么谦虚。幸运也属于战士的资质之一。」

    「别要我了。我才不是什么战士！」

    阿春立刻反驳，银龙却已经不在面前。

    他突然又飞了起来，迅速离开红莲女王。

    必须追上去。可是在那之前——敌军开始反击。数量惊人的巨石兵军团再度朝女王进攻。

    「该死……！」

    各式各样的巨石兵一只接一只袭来。

    阿春大大展开不朽的加护，这样不管敌人从哪个方向攻击都能防御。

    包围红莲女王的珍珠色屏障。

    拉普多尔型、无齿翼龙型、旗鱼型、鬼蜻蜒型、山猪型、鲨鱼型、虎鲸型的巨石兵，接近珍珠色光芒时都会用剑砍下去——

    无论它们攻势多么猛烈，区区眷属的剑都不可能动摇不朽的加护。

    女王有坚固的加护当后盾，悠悠吐出火焰吐息，用两手的大太刀与小太刀回击，随于解决抓靠近身旁的巨石兵。

    然而在那之中，有只拉普多尔型的巨石兵冲向女王。

    阿春发现它身上的魔力并不寻常，迅速使用《解咒》的鲁鲁克·松温魔术。

    「小心点，女王！」

    如他所料。那只拉普多尔型巨石兵遭到《解咒》，身形慢慢改变。变成手拿屠龙之剑的帕维尔·加拉德。是他用变身魔术伪装成的。

    「哈哈哈哈哈，又被你发现了！」

    喀锵——————！

    带着蓝色火焰的屠龙之剑与双刀，迎接今日第二次的激烈冲突。

    女王用交叉的大小太刀，挡住从上方砍下的长剑。帕维尔·加拉德看到奇袭失败，干脆地高速飞离女王面前。

    阿春再度错失追击机会。

    因为加拉德这个军团长一离开，巨石兵军团就又开始攻击女王。

    「今天他打算一直打带跑吗……」

    阿春明白了。

    把大量生产的巨石兵部下拿来当诱饵和牵制敌人，最有效地利用它们，帕维尔·加拉德自己则使出所有力量和智慧，将女王一刀两断。

    一点都不像热血的对手会使用的战术，很难称得上堂堂正正。

    阿春知道。单论实力的话——他和女王远在加拉德之上。

    正因如此，加拉德才会动这么多手脚，弥补这段差距。把阿春和魔女们隔开、善用大量物资牵制对手、用「那个火焰」强化屠龙之剑。

    全都是为了击败春贺晴臣和他的弑龙之力。

    想打败这样子的敌人——果然需要最强的攻击力。

    弓和必灭之法《射日神弓》。这次一定得用浑身一击赢得胜利，以免重蹈昨天的覆辙。

    「我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际，抹杀旭日……」

    阿春低声念出咒文。

    周围都是敌人。聚集而来的巨石兵已经多达数千只。它们全都在攻击红莲女王，帕维尔·加拉德也藏在某处。

    在敌人的包围下，女王的武器终于变成红莲色神弓，将光之箭架在弦上。

    然后射击。向天上击发。

    光箭在离地一千公尺处炸裂，化为数千道光雨洒落……

    跟刚才火力全开的攻势一样。

    然而，这次并非把子弹乱射一通而已。

    每道光都要命中敌人。这是狙击。「瞄准」东京新都数千只巨石兵的必灭之法。

    「拜托了！」

    阿春自心脏＝心金抽出更多魔力。

    魔力如血液般传到女王巨大身体的每个角落，还附加在从弓射出的数千闪光之上。

    如今，红莲女王才是阿春的肉体。

    屠龙之弓射出的每一支箭，甚至可以说是阿春的分身。

    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

    必灭之法《射日神弓》射出的数千道光。

    每一道都是用来歼灭外敌的必杀魔弹。

    巨石兵在头部或心脏被光射穿的瞬间，全身燃起烈火。

    魔法钢与水泥做成的数千只魔法生物——在烈焰中尽数爆发，无一例外。无数残骸散落在新都之中。

    红莲女王一发子弹都没有浪费，实现这个奇迹。

    整个过程只花了十几秒。这场大屠杀，与过去以神乎其技的弓术为傲的龙族女王极为相称。

    「加拉德那家伙跑哪去了？」

    阿春的声音从红莲女王——龙的下颚发出。

    击发神弓后，女王的肉体和阿春的灵体融合了。

    用最上级的必灭之法执行这个任务时，阿春和女王心脏＝心金的魔力量提高到临界点，灵体与肉体几乎完全同步。因此，两者合而为一可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结果。

    「索敌……」

    阿春＝红莲女王轻声念道。

    虽然是人界常用的小魔术，《索敌》还挺有用的。这次他也马上感应到在三公里外飞行的敌人。

    之后只要用上空的《眼》确认即可。

    「原来如此。」

    魔眼告诉他，敌人用《透明化》隐藏全身。

    不过，用鲁鲁克·松温的睿智创造出的《眼》一下就看穿了。是只白银之龙，手里拿着熊熊燃烧的长剑。

    「最后一击……」

    阿春＝红莲女王语气如机器般毫无起伏。

    他将光箭架到红莲色神弓上，准备施展必灭之法。这次阿春选择使用《飞鸟落命的神弓》。

    只用一支箭贯穿猎物的要害，夺其性命的秘术。

    「我和你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不过差不多该结束了。」

    他用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自言自语。

    然而，某种黑暗情绪却盘踞在他的内心。

    总算能葬送最强猎物的成就感。能够亲手蹂躏如此威掹强大的生物的征服感。这是沉睡在灵魂深处狩猎本能的流露，是杀戮本能引发的冲动，也是斗争本能的觉醒。

    阿春＝红莲女王终于射出光箭。

    「去吧。」

    他以最接近龙王宝座之人的威严，下达简洁有力的命令。

    光箭在击发的同时，长度、粗细立刻增加成五倍，化做应该称之为光枪的型态，划过天际。

    零点二秒后，光箭轻易贯穿透明化的帕维尔·加拉德胸口。

    剑之银龙就这样被红莲火焰包围，爆炸。肉块和龙鳞一点都不剩，于空中散落——

    黑暗的愉悦感涌上心头，下一刻，阿春＝红莲女王心里一惊。

    他马上展开翅膀，用最大速度后退。可惜太迟了，帕维尔·加拉德于眼前乍现，挥下屠龙之剑——阿春当然躲不开这必杀的一剑，也来不及用不朽的加护防御。

    连龙都能消灭的剑刃，俐落地刺进阿春＝红莲女王胸前。

    伤口深达心金，即人类的心脏。

    「真不像你……」

    刺出屠龙之剑的强敌——帕维尔·加拉德开口说道。

    「遵循战士与猎人的本性，使出凶残的一击确实也很可怕……但那是龙族的作风喔。我认识的春贺晴臣并非这种人。」

    你不是被我打倒了吗——不不不。

    很简单的圈套。加拉德只是留了一些巨石兵，用魔术让它变身成自己当诱饵而已。之后只需趁阿春＝红莲女王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突袭，随便收个尾即可……

    或许是刚才那剑的影响，「春贺晴臣的思考方式」渐渐恢复。

    不过有点晚了。帕维尔·加拉德得意地说：

    「可惜啊。在最后关头被龙的灵魂吞噬，失去自我了吗。你如此接近鲁鲁克·松温的奥秘，这也无可厚非——」

    原来如此，龙族的脑内就是那种感觉吗？

    阿春有点想再维持那个状态一下，收集资料。

    但他再也不想重蹈覆辙。而且好像也没那个时间和心力……怎么会这样！

    「我就给你一点饯别礼吧。你的眷属们——名为『魔女』的雌性人类，现在正面临绝境。我看所有人都会一个个踏上黄泉路。放心吧，你不会落单。」

    加拉德还是老样子，在奇怪的方面很守礼节。

    阿春虽然想吐槽「知道这种事谁放得下心啊！」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帕维尔·加拉德并未察觉阿春的想法，将剑拔出女王巨大的身躯。

    红莲女王已经无力飞翔，开始坠落，直直掉向东京新都某处的市街。

    阿春逐渐失去意识，脑中浮现魔女们的面容。

    白坂羽纯、露娜·弗朗索瓦、十条地织姬，以及爱莎。他开始集中精神，试图和她们及搭档利维坦意念相通——

    结果当然来不及。

    就算这样，阿春＝红莲女王依然勉强握紧右手。

    他抓住了什么。这触感令人怀念。柔软又有弹性，紧紧吸附在手上，一个摸起来小巧玲珑，另一个则会反过来包覆住阿春的手。

    「爱莎……十条地……」

    他轻声呼唤与他关系亲密的少女。

    必须快点和她们会合。快点。快点。快点……思考越来越迟缓。胸口传来的痛楚也是。

    很快地，阿春什么都无法思考，终于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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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约的利维坦 第七卷 第三章 新都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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