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使的剑舞第十卷魔王觉醒第八章弑神之焰

    架在空中的螺旋梯上，响起硬质的脚步声。

    追着敏捷地跳跃的斯卡雷特，神人一行在奔跑着。

    第三阶层，已经被蕾奥拉和莉莉的战斗破坏得不成样子了。穿插在崩塌的石柱重重叠叠的走廊间，斯卡雷特灵活地跑了过去。

    「等、等下……那种地方，人类可通不过喔！」

    制止的声音已经传不过去了。

    无可奈何地，神人寻找迂回的道路——

    「……那里应该能爬上去啊……唔！？」

    突然，捂住胸膛弯下了腰。

    「等、等下，神人君！」

    菲亚娜慌忙扶住神人后背。

    「……没事吧？莫非，刚才的战斗——」

    「不，没事」

    额头渗着汗的同时，神人摇了摇头。

    「不过……」

    「快点。有讨厌的预感」

    神人站了起来，再度追着斯卡雷特跑。

    （……再忍耐，也始终有限度啊）

    即使〈治愈之石〉正对身体起作用，肉体的疲劳也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回复。

    受到施展绝剑的奥义〈天绝闪冲〉的影响，全身的肌肉都在悲鸣。

    虽然在〈教导院〉时代学会的战斗技能中有对自己施加暗示，以缓和肉体痛感的技巧，但神人可不敢用。

    缓和痛感，说白了就是让感觉变得迟钝。在和力量相当的对手进行的剑舞里，那足以致命。

    穿过了走廊，再度登上螺旋阶梯以后——

    终于，有新阶层的门出现了。

    「这里是第四阶层吗……」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和三层差不多同样广阔的楼层。

    支撑天花板的拱形支柱。刻在地板上的巨大魔术方阵发出淡淡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踏入楼层的瞬间。

    神人感觉到神威流在全身驱驰。

    「……什么？」

    「地脉的力量集中到一起了哟。因为这里是〈Lost·Cathedral〉的机能中枢」

    「……也就是说，快了啊」

    「诶诶。克蕾尔就在这前面」

    菲亚娜点了点头。视线前方可见斯卡雷特的火焰在摇曳着。

    它摇着尾巴，仿佛在说快点来似的。

    「好，走吧」

    下定决心的神人，正准备再度迈出脚步——

    ——锵。

    「……呜……啊、咕……！」

    针刺般的剧痛，使神人痛苦地呻吟着。

    ——锵。锵。锵。

    不是普通的痛楚。这是——

    （……可、恶……又来、了么……）

    ——神人，再继续前进也是徒劳的喔。

    是和蕾斯蒂亚非常相似，正体不明的声音。

    ——〈魔王〉的力量没有觉醒的你，是绝对赢不过她的。

    （……多管……闲事……！）

    对于脑内响起的呢喃，神人竭力抵抗着。

    「……神人君？」

    「菲亚娜，离我远一点……！」

    听到神人尖锐的声音，菲亚娜猛地睁大了眼睛。

    「又听得到那副声音了？」

    神人无言地蹲下，用双手捂住耳朵。

    但是，仿佛嘲笑那样做的神人一样，声音继续低语道。

    ——和我契约吧，神人。

    ——那么一来，就可以赐予你支配世上一切的〈魔王〉之力。

    （……住手！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无形的黑暗在侵蚀着意识。

    那并非使人心怡神静的夜色之暗。

    并非蕾斯蒂亚司掌的神秘之暗。

    而是，骇人的异质黑暗。

    如同三年前的那一日，吞没了她的〈愿望〉一般。

    将蕾斯蒂亚给予的一颗热心，在学院里遇到的重要同伴的回忆，乃至一切都吞没了的残酷黑暗。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请冷静，神人」

    突然，神人的身体被一双小手抱住。

    柔软的感触包裹住全身。美丽的白银头发挂在了脸颊上。

    「艾斯……特……？」

    挂在腰间的圣剑，不知何时变化为少女的姿态。

    「神人，没事的。有我在」

    纤纤小手搂过了颈部，艾斯特低语道。

    白银色长发闪着点点磷光，覆盖了神人全身。

    （……头痛……消失了？）

    同时，一直清晰可闻的"那副声音"也听不见了。

    〈Terminus·Est〉既为积蓄诅咒的魔剑，又是一把可以消除一切魔术效果的剑。和过去封印露比亚刻下的〈暗的烙印〉的时候相仿，她封印了诱使神人到黑暗里去的声音。

    不久，包住神人的磷光消失了，头痛也完全平息了。

    随着艾斯特轻轻松开了手，神人缓缓站了起来。

    「……已经没事了。艾斯特，谢谢了」

    被神人摸着头，艾斯特舒服地眯细了眼缝。

    「神人君……真的、没事吗？」

    「啊啊……抱歉害你担心」

    向着担心的菲亚娜，神人道了声谢。

    「……快前进吧。不然也许又会发作了」

    「诶诶，也对……」

    依然面露忧色的菲亚娜点了点头。

    这时。

    「喵——！」

    「……？」

    在昏暗的楼层里头，斯卡雷特激烈地摇着尾巴。

    神人正把目光转到那去，那一瞬间——

    刻在四方地板上的魔术方阵，涌出了红莲的火柱。

    「……什么！？」

    激烈翻卷的火焰拂去黑暗，广大楼层的全貌得以初现。

    楼层最深处。通往最上层的门，伴随着低鸣徐徐打开了。

    然后——

    「到了此刻仍旧拒绝觉醒为〈魔王〉吗，风早神人」

    ——她，出现在那。

    如同熊熊烈火的红发。明澈透亮的红玉眼眸。

    卸去真红的假面，以真面目视人的——另一名〈最强的剑舞姬〉。

    「……露比亚·艾尔斯汀」

    神人额上渗出汗水，低语唤道她的名字。

    五官的确和妹妹非常相似。

    ——不经意间，有了"漂亮"的念头。

    走在涌起的红莲火焰间的〈灾祸之精灵姬〉的身影，美甚凄绝。

    「那个名字，在四年前就舍去了」

    带着一副没有什么感想的样子，露比亚说道。

    「那么，现在的名字是〈最强的剑舞姬〉吗？」

    「我究竟配不配得上那个名字，现在才要见分晓」

    对神人的讽刺毫无所动。

    她走到了楼层的中央，在那里止步。

    距离，有十步半。——是眨眼间可以缩短的距离。

    「——把克蕾尔，还过来」

    「她已经堕入黑暗里。剩下就只待你的觉醒了」

    「……！」

    神人睁大了眼睛——

    （我、又没赶上吗？）

    接着，用力握住了拳头。

    （……不对，还没完）

    即使克蕾尔已经堕落为〈暗之精灵姬〉了，只要神人没有觉醒为〈魔王〉，就还有拯救的机会。

    「克蕾尔，可是你的妹妹喔」

    「对。和继承了同样的炎之血——因此才有当上〈精灵姬〉的资格」

    「如果你能有克蕾尔那份可爱之处就好了啊」

    神人用压抑怒气的声音说道。

    「别怨我没有手下留情喔」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神人往背后使了个眼色，让菲亚娜退避到墙边去。

    尽管希望得到〈无穷之女王领域〉的支援，但在如今和斯卡雷特二重契约的状态下，要展开精灵魔装实在勉为其难了吧。

    神人，握住了身旁艾斯特的手。

    「艾斯特，拜托了」

    「是，神人。——我是你的剑，一切如你所望」

    艾斯特的身体化作光之粒子消失于虚空中——

    随即，神人的手里出现了〈灭杀魔王之圣剑〉。

    「最强的剑舞姬——那个称号，给我还回来吧」

    「——尽管上吧，〈魔王〉的后继者哟」

    于是，两名〈最强的剑舞姬〉的剑舞开始了。

    ◇

    喷出的火柱，成为了开幕的号角。

    「上了喔，艾斯特！」

    令集中在双脚上的神威爆发，神人猛一蹬地。

    手持散发炫目光芒的〈灭杀魔王之圣剑〉的他，宛若激光一般驱驰。

    神人从一开始就解除输出限制火力全开了。毕竟对手不是吝啬气力还能战胜的对象。

    露比亚·艾尔斯汀手里并没有精灵魔装。

    她只是迅速挥手指向了这一边，微微动了嘴唇。

    小火球自虚空而生——一口气膨胀了。

    （……是火炎球么！）

    炎属性的攻击魔术当中，最为流行的招式。即使是对全部精灵魔术都不拿手的神人，也因为这是克蕾尔的得意技能而对此有所了解。

    神人一瞬间看穿了它的攻击范围，稍稍改变了前进路线。目标是仅仅躲过直击，再乘着爆风的余波展开攻击。

    露比亚手里的巨大火球释放了出来。

    火球直接命中了眼前的地面，爆风随着剧烈的火焰而卷起。

    出乎意料的威力，令神人的身体从旁被刮走，撞到了地上。

    （……这什么威力啊！）

    全身作痛的同时，神人怨声道。

    同为火炎球的魔术，威力却和克蕾尔的天差地别。

    （该说不愧是原〈精灵姬〉么——）

    神人立即重整体势，架好了剑。

    不过，此时露比亚已经完成了下一咏唱。

    「——走出焰狱之门吧，灼热的猎犬哟」

    从出现在虚空中的魔术方阵里，身缠烈焰的三头〈焰狱之猎犬〉被召唤出来，从三个方向扑了过来。

    「——太慢了」

    挥下的炎之爪只划过了空无一物的空间。

    神人凭着爆发性的脚力就地一跃，跳到了正上方。

    他在空中用反手握着〈灭杀魔王之圣剑〉——

    「绝剑技三型——〈影月演舞〉！」

    剑光一闪——三头猎头被一剑斩开。

    「沉睡的火山之王哟，解放汝的气息——〈火龙咆哮〉」

    一刻也没有停下，模拟巨龙模样的火焰袭向了神人。火炎龙利用神速捕捉到移动的神人，一直紧咬在后。

    （自动追踪型的魔术么）

    一咂舌，神人停住了脚步。

    回转半圈，在旋转间击碎了火炎龙的头颅。

    火炎龙痛苦不堪地倒下翻滚，消失在虚空中。

    周围迸溅的火花，喷出了新的火柱。

    但炼狱的火焰，在拥有优秀对魔术性能的〈Terminus·Est〉面前都如同麻布一般。

    （——能行！如果是全力的艾斯特的话）

    顺着旋转的势头，神人一口气跑出去。

    「噢噢噢噢噢噢噢！」

    眨眼间就拉近了距离，施展出了强力的一击。但是——

    「……什么！？」

    被斩中的露比亚的身影，在摇曳的火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啧，是炎之幻影么！」

    「——原来如此，看样子是恢复了和过去相同程度的感觉了啊，最强的剑舞姬」

    背后产生了一股气息。

    「……！」

    神人立即回身挥出一记横斩。

    只是，露比亚用最低限度的动作躲过了剑、

    「那么，我也认真一点吧——」

    在手里生成了苍色的火焰。

    「连时间亦能冻结，绝对零度的劫火——〈冰冻焰华〉」

    「你的火焰，对我的艾斯特可不管用喔！」

    神人毫不犹豫地前进，从正面放出第二击。

    绝剑技四型——〈焰斩〉。

    吸收炎属性的仪式剑技，是对露比亚的王牌。

    「神人君，不行！」

    只闻菲亚娜的喊声传来。

    （……咦？）

    瞬间，神人怀疑起了眼前所见的现象。

    剑尖刚一接触到苍焰，〈灭杀魔王之圣剑〉的剑身，就被"冻结了"。

    「什么——这股火焰是！？」

    足以贯穿拥有最高级别对魔术特性的〈灭杀魔王之圣剑〉的魔焰。

    火焰居然冻结了物体——这可是脱离〈元素精灵界〉法则的现象。

    「这是艾尔斯汀的血所传承的原始之焰——」

    单手接住冻住的剑身，露比亚开口道。

    「脱离〈五大精灵王〉力量的真火」

    迸现的苍焰逐渐将〈Terminus·Est〉的剑身冻结。

    喳——干巴巴的破坏声，振动了神人的鼓膜。

    （……艾斯特碎了！？）

    神人连忙抽回了剑，跃至后方。

    但是，露比亚没有错过机会。

    她拳带绝对零度的火焰顺势迫近过来。

    「能感觉得到喔，你体内的〈魔王〉在觉醒」

    「复活〈魔王〉是要干嘛！你的目的是什么！」

    一边用〈灭杀魔王之圣剑〉挡住冻结之焰，神人一边喊道。

    「愚蠢的问题啊。〈魔王〉所带来的——只会是这个世界的毁灭」

    「——不对」

    「为什么如此认为？」

    「因为你的眼神，和克蕾尔一样」

    「……什么？」

    露比亚初次露出动摇。

    趁此空隙，神人挥开苍焰拉开了距离。

    露比亚就那么停在了原地，用燃烧的红玉眼眸瞪着神人。

    「……刚遇到克蕾尔的时候，她也有相同的眼神啊」

    希望取得〈精灵剑舞祭〉的优胜，知晓真实——

    过去，如此叙说的克蕾尔，眼神非常清澈。

    但是，那份纯粹里可以感受到某种危险，也是事实。

    而从如今的露比亚眼中，神人感受到了同一种危险。

    促使她行动的，一定不是野心或利欲。

    ——而是无比纯粹的使命感。

    「……」

    露比亚缓缓放下了手。

    接着——

    「我的目的——是利用〈魔王〉的力量来消灭〈精灵王〉」

    平静地如此宣告道。

    「消灭精灵王……来着？」

    神人睁大了眼睛，愣住了地喃喃道。

    要说原因是什么的话，那个〈愿望〉——

    「——没错。三年前的"那一天"，你和暗精灵打算实现那个〈愿望〉」

    仿佛读取了神人的思考一般，露比亚继续道。

    「——然后，"失败了"」

    「……」

    听到这番冷冷抛出的话，神人屏住了呼吸。

    ——对，失败了。

    因为记忆一片混乱，所以不记得当时究竟发生什么了。

    可是，〈精灵王〉时至今日依然存在，是铁一般的事实。

    「……为什么」

    神人仿若呻吟地开口道。

    「为什么，你想要杀死〈精灵王〉？」

    那个疑问，也许在三年前就已经问过了。

    对于这个问题，暗精灵的少女回答了什么呢——

    「为了重新构筑这个世界」

    露比亚即答了。

    「重新构筑世界？」

    「没错。消灭〈精灵王〉，"创造出精灵不存在的世界"，这是我的目的」

    「……你说什么！？」

    细想一下那意味着什么——神人不禁战栗了。

    大陆的——世界的秩序，是基于精灵给予的恩惠而成立的。

    若是精灵之力从大陆上消失了的话，世界恐怕会陷入大混乱吧。

    那是格蕾瓦斯唯恐的兰巴尔战争的再现——不，是将成为过去的战争根本无可比拟的大战。

    「……你认为作出那种事，会牺牲多少人？」

    神人以颤抖的声音开口道。

    「牺牲、么——」

    露比亚的神情分毫不改、

    「那是大陆的人类理应为一切而支付的代价」

    如此断言道。

    「……别开玩笑了啊」

    神人紧紧咬住了牙关，肩膀一片颤抖。

    「为了你的目的……会有数十万、数百万的人成为牺牲品喔」

    「假设那是必要的牺牲，我不会有半点犹豫」

    「那再说一次——"别开玩笑了"」

    刹那间，神人的身体消失了。闪光转瞬即逝。灌注了浑身神威的斩击挥向了露比亚。

    露比亚的〈冰冻焰华〉承受住了剑刃——

    「什么！？」

    「噢噢噢噢噢噢噢！」

    但是，神人就那样将剑押了过去。

    闪光在冻结的冰上产生乱反射。

    将露比亚的动作封锁住的神人，大声喊道。

    「菲亚娜，克蕾尔就拜托了！」

    「……诶诶！」

    想必已经计算好时机了吧。

    菲亚娜毫不犹豫地全力跑出去。

    「……可恶！」

    露比亚马上用单手放出〈火炎球〉的魔术。

    但是，在巨大的火球吞没菲亚娜之前——

    从柱子阴影里跳出来的火猫精灵，插入到菲亚娜身前——

    火炎球命中了斯卡雷特，却没有爆发就被吸收了。

    穿过燃烧的火焰，菲亚娜她们逐渐往门的方向消失了。

    「大意了啊。你是一个人，不过我们可是一队的啊」

    「——做什么都是徒劳的。克蕾尔已经堕入黑暗了」

    「我可不觉得那位娇蛮小姐，会那么简单就堕落了啊——！」

    顺着呐喊，神人往冻结的〈灭杀魔王之圣剑〉里灌注最大量度的神威。

    锵啷————！

    覆盖剑身的魔冰，一下子碎裂了。

    「……抱歉啊，艾斯特。要野蛮一些了」

    一边喘着气，神人一边将剑插在地上。

    而被冲击弹开的露比亚，则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呢喃道。

    「怎么可能，居然击碎了〈冰冻焰华〉……」

    「……」

    神人从地面上把剑抽回以后，再度双手持剑展开对峙。

    「露比亚·艾尔斯汀，你有什么样的理想，是你的自由。不过，牵连到无关人等的做法，我绝不认同」

    直勾勾，如贯穿的视线。

    对神人这样的视线，露比亚的红玉眼眸从正面接受了。

    ……一瞬间，似有眼中火焰摇动了的错觉。

    「你、不知道我所见的悲剧」

    「……？」

    ——气氛，改变了。

    在房间四周涌起的火柱灭了。

    仿佛暴风雨前的预兆一般，一瞬间的静寂到来。

    然后——

    「没有力量的话语是没有用的。我在成为〈精灵姬〉的那一天知道了这件事」

    灼热的空气缓缓旋转，逐渐集中到露比亚周围。

    （……这是何等热量！）

    灼身的热浪，令神人顿足。

    涡卷的热流一齐烧起，化为火焰龙卷呼啸起舞。

    「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吧——最强的〈弑神之焰〉」

    「弑神之焰……」

    那是据传〈灾祸之精灵姬〉从火之精灵王那里夺取了的、最强的炎精灵。

    延伸至天花板的火焰龙卷，不久开始渐渐变化为"某种模样"。

    在神人面前现身的"它"是——

    身缠红莲烈焰的、巨大人形的魔神。

    「……」

    神人，有见过"它"。

    忘也忘不了。在四年前——〈教导院〉毁灭了的、那一天。

    「……！那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神人愕然地、以嘶哑的声音咕哝道。

    仅仅一体，就毁灭了〈教导院〉的、那个魔神级精灵。

    「——对。回想起来，从那时候开始，恐怕我和你的命运就发生交错了吧」

    炎之魔神在露比亚面前跪倒。随着露比亚合拢手指，咏唱精灵语的展开式，魔神收拢为真红的魔剑握在了露比亚手中。

    一挥手中的魔剑——

    「这就是、炎属性最强的精灵魔装〈雷瓦汀〉」 [注：雷瓦汀【Laevateinn】，北欧神话中巨人族之王苏鲁特的佩剑，在「诸神的黄昏」中斩断世界树的根，烧毁了整个世界的烈焰魔剑]

    露比亚·艾尔斯汀，宣告出那个名字。

    ◇

    「哈啊，哈啊……什、什么啊，那个精灵是！？」

    架着冰之魔弓的琳丝蕾特，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莎拉·卡恩召唤的魔精灵——〈BANDERSNATCH〉。

    它的模样，是长有两只手腕的白色球体。

    球体中心有着大开口，简直就像是嘴一样开开合合。

    魔精灵在精灵当中也有着格外多的奇形怪状，这个〈BANDERSNATCH〉也没有例外。但是，真正可怕的不是它的外表——而是它的特异能力。

    「……唔，我的风居然被吞食了……」

    手持〈风翼之枪〉的艾丽丝，愣愣地嘀咕道。

    对，那个魔精灵和字面意思一样——是"吞食一切者"。

    「——要来了啊！」

    琳丝蕾特发出警戒的声音。

    〈BANDERSNATCH〉张开裂开的大嘴，降下"冰牙之雨"。

    那是琳丝蕾特所放出的〈魔冰矢弹〉。

    「——凶风哟，狂乱吧！」

    艾丽丝急忙挥动〈风翼之枪〉，将袭来的冰牙击碎。

    不过，只是防御的话是没用的。只会无谓地消耗神威。

    碎开来的冰块，化为锐利的冰刃划开艾丽丝的脸颊。

    「骑士团长！可恶……」

    忍耐不住的琳丝蕾特准备放出冰矢——

    「不行！"又会被吞食的啊"！」

    「……！」

    但是，被艾丽丝的声音制止了。

    ……对，攻击它也是白费力气的。

    不如说，反而又会给了它新的力量。

    不管是琳丝蕾特的魔冰还是艾丽丝的风刃，都已经被那个怪物给吞食了。

    「不过，这样下去情况会越来越恶劣的啊！」

    「……呜，只要能靠近那家伙的话——」

    如果是用精灵魔装进行的接近攻击，应该就不会被吸收了。

    ……可是，接近不了。同时吞食了魔冰和魔风力量的〈BANDERSNATCH〉，此刻俨然一座铁壁要塞。

    「呵呵，那，我上了哟-」

    在呼啸的冰风对面，莎拉·卡恩那吵杂的哄笑声响起。

    然后，〈BANDERSNATCH〉的球状身体猛地一阵颤抖。

    冰风停止了，一瞬间的静寂降临，接着——

    白色球体的中心裂开，咧嘴——嗤笑了。

    「……怎、怎么了？」

    就在琳丝蕾特低语的下一瞬间。

    〈BANDERSNATCH〉消失了——

    「……什么！？」

    ——不，是用手腕敲打地面跳起来了。

    面对出乎意料的动作，两人的对应慢了一拍。

    轰隆——伴随地震，〈BANDERSNATCH〉在琳丝蕾特眼前着陆。

    「……呀！」

    发出悲鸣的琳丝蕾特，胡乱地放出〈魔冰矢弹〉。

    但是，冰矢都被大大张开的嘴巴给吸收，一齐消灭了。

    「怎么……会……」

    琳丝蕾特愕然呆站着。

    「看招——！」

    艾丽丝用〈风翼之枪〉刺向怪物的手腕。

    「……！？」

    不过，几乎无效。

    怪物咧嘴嗤笑，朝着琳丝蕾特伸出巨大的舌头。

    「——琳丝蕾特！」

    那骇人的舌头，正要吞食琳丝蕾特的瞬间。

    魔冰之弓消失——化作美丽的白狼形态扑向了舌头。

    「芬里尔！」

    嗷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魔冰精灵的锐爪，划过了巨大的舌头。

    但就连它的冰爪，也割不开十分厚实的舌头。

    「哎呀，真是勇敢的孩子呢」

    莎拉眯细了蛇一般的眼睛。

    「——那孩子，"想要了"」

    魔女略一拢手，跳到地上的芬里尔突然停止了动作。从莎拉手中放出的黑色丝线，正牢固地束缚住芬里尔的四肢。

    〈BANDERSNATCH〉的巨大舌头，卷起了白狼的身体——

    就那样，整个吞了下去。

    「……！？」

    「劳伦弗罗斯特的魔冰精灵，感谢招待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琳丝蕾特满溢绝望的悲呛响起。

    ◇

    炎属性最强的精灵魔装——〈雷瓦汀〉。

    露比亚随意将剑一挥，迸发的火焰随即一下子烧遍周围的空间。

    （……何等热度）

    凭直觉回避了火焰的神人，也逃不过热量。

    是通常的火焰完全无法比拟的惊人热量。

    地板犹如熔岩一般变得通红溃烂了。

    考虑到这座〈Lost·Cathedral〉是用对五大属性有耐性的精灵矿石建成的，那就更容易理解火焰威力的天差地别了。

    这股火焰仿佛体现了〈火之精灵王〉的愤怒一般。

    火焰烧过的地方，都熔成岩浆滴落到下一层。

    「……不调整威力的话，使用者也会变成焦炭啊」

    在摇晃的烟霭对面，露比亚说道。

    她的红发犹如和周围的火焰同化了一般飘动着。

    神人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真是怪物啊。不管是那个精灵，还是使役它的露比亚）

    仅仅一体就毁灭了那个〈教导院〉的炎之魔神。

    就算是传说中的〈灭杀魔王之圣剑〉，在力量不到十分之一的状态究竟能否争锋仍然存疑。

    仿佛察觉到那股不安——

    ——没问题的，神人。

    「……！」

    脑海中响起了艾斯特的声音。

    ——只要神人信赖着我，我就绝对不会折断。

    「艾斯特……」

    神人自言自语了一声以后——

    「也对……」

    他用力地，握住了手里的剑。

    「艾斯特可是最好的搭档了」

    ——是，神人。

    〈Terminus·Est〉的剑身发出白银光辉。

    从回旋的火焰中，手执真红之剑的露比亚现出了身影。

    灼热的刀身加热了周围的空气，使整个楼层的气温在逐渐上升。

    「注意好别让〈Lost·Cathedral〉也一块变成焦炭喔」

    「现在已经有所节制了啊。因为我也没办法完全制御好"这个"」

    露比亚挥动真红的魔剑，咆哮的烈焰随即袭向了神人。

    神人蹬在墙上跳到上方。被躲开的火焰眨眼间消灭了墙壁，挖出一个大洞。

    即使没有直接命中，单凭散发的热量恐怕那也足以在一瞬间蒸发人类的肉体吧。

    「你不是要让我当〈魔王〉么？」

    「这种程度就死了的话，是无论如何都杀不了〈精灵王〉的」

    「……啧，别自作主张了！」

    神人一踏天花板翻过身来，从头上冲着露比亚杀去。

    露比亚换反手握住〈雷瓦汀〉，挡下了这全力一击。

    用反手的姿势，露比亚挥出了真红之剑。剑与剑相交，散发了激烈的火花。

    可能是因为在最近距离下发动会牵连到她自身，火焰默不作声。

    真红与白银的剑刃展开了交锋。

    〈Terminus·Est〉勉强和〈雷瓦汀〉抗衡着。

    但是——

    （……这样打下去，我会输）

    神人相比于身为原〈精灵姬〉的露比亚，神威的总量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迟早神人的神威会先见底吧。

    「真是讽刺啊。你的武器居然是那把〈灭杀魔王之圣剑〉」

    在激烈的较量当中，露比亚嘀咕道。

    「嘛。假设我真是〈魔王〉那家伙的转生者的话——」

    「不对。我是指过去和圣女并肩作战的圣剑，与我兵戎相见」

    「——什么？」

    趁着神人注意力松懈的空档，露比亚猛一发力。

    足以麻痹手腕的锐利一击，令神人转为守势。

    「你没有过疑问吗？不过是负责仪式的姬巫女的我，为何能够与身为〈最强的剑舞姬〉的你进行对等的剑舞」

    「……！？」

    真红斩击一闪，掠过了神人的颈部。

    承受着热浪烧灼肌肤的感觉，神人怨道。

    （……没有疑问才怪啊）

    ——认真地交手过后，那份疑惑更加深厚了。

    才能、修炼——或者是用〈咒装刻印〉强化肉体。

    那些都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千年前，住在大陆边陲的牧羊女，拿到了插在岩石上的圣剑」

    「……？」

    露比亚唐突地开始叙述旧话，让神人不由得诧异地看着她。

    （……怎么搞的？她在说什么？）

    「区区牧羊女，为何能战胜支配着强大精灵的〈魔王〉？」

    继续交锋之际——神人，终于察觉到了。

    「是阿蕾西亚·依朵莉丝的故事？」

    千年前消灭了〈魔王〉的〈救世圣女〉。

    剑精灵〈Terminus·Est〉过去的契约者。

    「——对。〈圣女〉是呼应〈魔王〉的转生而觉醒的抗体。是〈五大精灵王〉惧怕〈暗之精灵王〉复活而制造的种子」

    「难道说——你是……！」

    击出尖锐的声音，真红魔剑和白银圣剑交错了。

    「对，我是相对于〈魔王〉的存在——〈圣女〉的转生者」

    「……！」

    （居然说是〈圣女〉的转生者？）

    荒谬绝伦的鬼话——要如此断定并不难。

    但是，露比亚·艾尔斯汀的这股力量，是无可质疑的现实。

    「要说讽刺，我的存在本身才是讽刺吧。以〈魔王〉的复活为目标，打算消灭〈精灵王〉的我居然身怀〈精灵王〉遗留的力量。或者说——」

    ——那也是注定好的命运也说不定。

    最后的话语，露比亚带着自嘲的口吻自言自语道。

    挡下〈雷瓦汀〉之刃的〈Terminus·Est〉的光芒急剧地闪烁。

    是因为神人的神威快用尽了呢，还是说——

    （……艾斯特，没事吧！）

    一边往剑里注入尽量多的神威，神人一边在心里喊道。

    露比亚·艾尔斯汀是继承了〈圣女〉力量的人。是艾斯特过去的契约者、阿蕾西亚·依朵莉丝的正统后继者。也难怪艾斯特会动摇。

    不过——

    ——没关系的，神人。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否定道。

    ——我和过去的〈Terminus·Est〉是不同的存在。纵使她是过去的主人的后继者，也没有关系。

    ——因为我，是你的剑。

    瞬间，〈灭杀魔王之圣剑〉发出了眩目的光芒。

    「艾斯特……！」

    （……对。我有着最好的搭档）

    就算对手是传说的〈圣女〉也——

    「不可以输啊！」

    出尽浑身力气的神人拨开〈雷瓦汀〉，打飞了露比亚。

    「原来如此。觉醒为〈魔王〉的过程会拖延，那把圣剑就是原因之一么」

    露比亚的眼中亮起了冰冷的火焰。

    「那么，就击碎那把圣剑——给予你真正的绝望吧！」

    弑神之焰——〈雷瓦汀〉喷出了红莲烈焰。

    （——就是现在！）

    神人就在等这个机会。

    等露比亚放出最强一击的时机。

    机会仅此一瞬。失败绝不允许。

    「亲身体验炼狱的火焰吧，〈最强的剑舞姬〉！」

    〈雷瓦汀〉的斩击划过的、那一瞬间。

    神人凭爆发性的脚力跃进了。

    看穿神威的根源，对准一点放出了奥义。

    「绝剑技终型——〈天绝闪冲〉！」

    超高速的斩击穿过〈雷瓦汀〉的剑身——

    下一秒，"〈灭杀魔王之圣剑〉粉碎了"。

    「艾斯特——！」

    「好了，觉醒吧——〈魔王〉哟」

    然后，热浪翻腾的魔剑刺穿了神人的胸膛。

    ◇

    「哈啊、哈啊、哈啊……」

    在〈Lost·Cathedral〉的最上层，被关闭的门前，菲亚娜调整了下呼吸。

    ……没有错。这里就是这座塔的〈真祭殿〉。

    「喵……」

    脚边的斯卡雷特，急不可耐地拍着门。

    「……等一等，很快就好了」

    菲亚娜在门前张开了手，解读魔术。

    施加了的，是一般的封印魔术。

    恐怕是没想到过〈真祭殿〉会被入侵吧，这个术式从原〈精灵姬〉的角度来看精度欠奉，没有花太多功夫就解开了。

    随着刻在门上的纹路发出青白色的光芒，大门徐徐打开了。

    开启的大门里刮出一阵风，烛台的火焰都一齐摇晃了。

    而她的身影，就在宽敞的大殿里头。

    身披仪式装束的克蕾尔。

    「……克蕾尔！」

    菲亚娜急忙赶了过去。

    这时候，站在祭坛里的克蕾尔迅速抬起了手——

    下一瞬间，迸发的火焰挡住了菲亚娜的前进道路。

    「……克蕾尔？」

    面对停住了脚步愕然站着的菲亚娜，

    「……你、是谁？」

    克蕾尔带着空洞的眼神那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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